“棒槌,我告诉你,在这个世道,君要臣死父要子亡。荣睦她是大长公主,从身份,辈分,都要高于她女儿尚仪。她这一生都是要让旁人为她流血为她去死,供奉她的一切。她是不可能会为了区区一个女儿冒险的。”

宁昭昭惊呆了。

颜清沅亲亲她的脸,低声道:“当然,她这样做,的确为人诟病。但也只是为人诟病而已。你明白么?”

这就是阶级…

残酷而森严。

宁昭昭就不说话了。

颜清沅低笑,道:“你说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如今想来当年我一介商贾挂着二品都尉的空衔,能把你骗回来,也不是什么巧合…”

宁昭昭眯着眼睛不说话。说实话她心里堵得慌。无论怎么想都觉得那个做母亲的太过残酷无情。

颜清沅却是心情很好地吻她的脖子。

宁昭昭难耐地躲了躲,突然反应过来,然后回过头震惊地看着他。

这小子可是被退过婚的…

颜清沅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然后就乐个不行。他又凑过去亲她的唇。

当初她看颜清沅,就跟看一朵花似的,怎么看怎么喜欢,从头发丝儿喜欢到了手指头。

可其实,他出了西南,在京城是毫无地位的。就算他富甲天下,又清贵俊美,却也是顾胜雪那样的女人也要嫌弃的。

谁能想到他今日会摇身一变成为大齐摄政王,而且一手掌控了江山…

在那森严残酷的阶级中,当年那些女人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心里这个坎儿吧。便是庶族女儿也是想尽办法想要嫁入高门,身份爵位便是毕生的追求。谁会主动下嫁商贾啊,那还不得让人给笑死。

“你还挺不要脸的,平民之身就敢来勾搭本郡主…”她嘟囔道。

颜清沅笑得不行,把脑袋埋在她脖子里,偏过头亲了亲,道:“好昭昭,你是有多不谙世事?”

宁昭昭轻轻哼了一声撇开这个话题不提。无所谓了,她其实不在乎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跟你说正经的呢,芷荷那个样子,我实在是不放心…”

颜清沅低头吻了吻她的锁骨和胸口,又俯下身亲了亲她的肚皮。

他道:“国难当日产子,我让人为她造势,说她的孩子是福星。毕竟孩子一降生,就大捷了。萧佐说的。”

宁昭昭有求于他的时候总是特别老实。

颜清沅有时候觉得她这样不好。可是又实在舍不得她每次那副乖巧又甜腻的样子。

他仔细亲了亲她的肚皮,才又道:“到时候荣睦就得上杆子巴结她了。还有那对孩子也就可以洗清罪臣余孽的污名。你觉得呢?”

宁昭昭被他亲得到处都受不了了,手都紧紧拧着了被褥,但还是挣着没动。

她道:“我觉得挺好。可是我什么时候能下地?我想去看看她。”

颜清沅玩味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不说话又低下头…

宁昭昭给气着了:“颜清沅!你别这样!你怎么又这样!”

先前的满腹柔肠简直是喂了狗啊!她当时只觉得陪他一同死也是愿意的,并且觉得这人贴心温柔又宠她,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相伴到老海枯石烂之类的事情…

结果回来这又是一不要脸的臭大黑!

该气她还是要气她的!

颜清沅笑得不行,轻轻亲了亲她肋骨上那个牙印。

“昭昭,你想出去玩啊?”

宁昭昭气得胸口一直起伏,满脸不开心。

“再养两天,就两天,我亲自送你送你去荣睦府,嗯?”

宁昭昭翻了个身不理他。

颜清沅还是很高兴的,抱着她又揉又捏了半天。

宁昭昭暗暗垂泪,这货又霸道又粘人还会咬人,当初就有两个臭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怎么就瞎了眼上了贼船…

过了一会儿他突发奇想道:“昭昭我抱你去晒太阳。”

热死了好吗还晒太阳…

颜清沅却是不管她愿不愿意,硬是把她抱了出来。

宁昭昭这几天都卧床静养,陡然一见这么强烈的光线就愣了愣。

大殿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颜清沅抱着她,笑道:“昭昭。”

宁昭昭搂着他的脖子,若有所思。

他抱着她出了门,门外的更强烈的阳光让宁昭昭微微眯起了眼。

他立刻注意到了,然后抱着她又退了回去。

宁昭昭低声道:“为什么没有宫人?”

颜清沅道:“这个点是没有的。清净点不好吗?”

平时他都不假他人之手,亲自照顾她的。

她想了想,道:“好。”

京城破败,宫里还有很多避难的贵勋。这些宁昭昭都是知道的。

可她真的没想到一出门竟会是这样的…

到处都空荡荡的,遗世而**。

仿佛之前的一切不过是她做的一场大噩梦。

颜清沅看出她神色间的犹豫,知道棒槌还是放不下。她太心软了,人家母女不睦都要操心的,还真就放不下那些事啊。

他无奈地叹气。

如今能想的,只有早日安置了端王府和颜氏,才好带她离开京城,眼不见为净了。

390.第390章 开始逃避

秦皇后进了宫,还带着姚芷荷的贴身侍女可人,说是给宁昭昭报喜谢恩。

宁昭昭倒是十分高兴,问了孩子的情况,和秦皇后拉起家常,说起来没完没了。

颜清沅看这个架势,索性就退了出去,留着她们妇道人家说话。

秦皇后的面色有些疲倦,显见这些日子忙得不轻。

等颜清沅退出去之后,她才低声道:“昭昭,你劝劝他。”

“京城荒凉,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京城如今非他不可。不然,外间蛮夷欺我国乱,趁势大举进攻,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宁昭昭静静听了,然后哑声道:“我劝了的。”

秦皇后也是知道颜清沅十分固执的。

早有人想私下见见宁昭昭,可他守得寸步不离。这次还是姚芷荷生子的事情给了秦皇后一个由头。

秦皇后叹道:“他若是真在这个时候抽了身,会留下一世骂名的…我知道你不在乎。可,可是…”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劝宁昭昭。

宁昭昭根本就不在乎什么骂名仁名,也不在乎什么权势富贵,更不在乎自己坐在什么位置上。

“母后,我仔细想过这件事。这江山总有人能扛起来,并不是非他不可的。”

棒槌是一门心思心疼了她夫君,不舍得他再牵扯进去吧。

“昭昭,你若是能劝,便劝着些,算是母后求你。死的人太多了…如今也有很多人正饱受苦难。这个江山,还有时间等着旁人去慢慢学着如何执掌吗?”

宁昭昭又沉默了。

秦皇后不敢多留,说完这些便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颜清沅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宁昭昭面前,满脸无辜地看着她。

“阿沅,我…”

颜清沅道:“不听。”

宁昭昭难受地道:“可,可我一想到那事儿就难受。”

颜清沅道:“你就是想得太多。”

“所以你不让我见人,所以你把我关在这小小的地方?”

“怎么是关着你呢,你这不是在养伤吗?”

她还要说什么,看到颜清沅的脸色她又闭了嘴。

“你心疼那些人,你能不能多想想我呢?这种肝肠寸断的滋味我真的不想要有了。我必须看着你,一直看着你。这样的我,如何君临天下?”

颜清沅非常固执地道:“什么非我不可?我是不信的。更何况我已经不适合再为君了。”

“昭昭,这样的我,已经不适合为君了。”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宁昭昭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哭。

她含泪道:“其实我才是雷泽归妹。我真的不想拖累你至此。”

颜清沅愣了愣,凑过去给她擦眼泪:“你别哭。你怎么会是拖累我?你给了我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是我一直拖累你。好昭昭,你别哭。”

宁昭昭摇了摇头,有些难过地道:“阿沅。”

颜清沅静静地望着她。

宁昭昭哽咽道:“算我求你,你别这样。”

“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听的。你若是在这样,我现在就带你走了。”

她垂下头。

颜清沅愤愤地想着果然不该让她见外人。

隔天,宁昭昭醒得很早。她身边的颜清沅还在安睡。

她偷偷摸摸地下了榻上,摸索着穿上了衣服。

等她出了门,守夜的碧芹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殿…”

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碧芹有些担心,看着她披了外袍就出了殿。

刚要跟上去,回头就看到披头散发一身寝衣站着的颜清沅。

“主…”

颜清沅眸中沉得可怕,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想了想,最终还是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宁昭昭走出内殿,下了台阶,然后穿过花园,亲手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那一瞬间,她倒抽一口冷气。

门外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宫廷毁败至此,不再像从前那样井然有序,不少不知是谁家的家仆正在四处走动,个个面无表情深情颓败。

宁昭昭被这令人震惊的荒凉吓了一跳。

有人发现了她,看了一眼便又管自己了,仿佛根本没认出来她是谁。

宁昭昭忍不住举步走了出去。

正要进入御花园,突然就被人拉住了手。她仿佛梦游那般,回过头,就看见颜清沅铁青着脸站在那。

“够了。不要再往外走了”,他哑声道,“经此一役京中乱得很,宫里也人多口杂。”

宁昭昭浑身都在发抖。

他一把把她抱了起来,转身往回走。

“阿沅,阿沅我不能回去,我…”

颜清沅停下了脚步,有些讥讽似的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把自己当成了国母?”

宁昭昭靠在他怀里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脸色实在是很难看,抱着她也加快了脚步。身后有人惊讶地喊了一声“摄政王”,他脚步一顿不顿。

然后他抱着宁昭昭回了殿。

大约不是因为她怀了孕,他会用力把她扔到榻上。

宁昭昭被他轻轻放下了,爬到一边蜷缩着膝盖看着他。

颜清沅有些郁燥,道:“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宁昭昭低声道:“我不想勉强你,也不会勉强你。”

“那你这是干什么?跑出去,故意气我吗?宁昭昭你觉得我是多好的心性,让你这么闹!”

宁昭昭垂下头,滴着眼泪不说话。

她心里好疼啊。

颜清沅从前不是这样的。他虽然心狠无情,可他关心百姓。他虽然杀人如麻,可是他却从来不乱杀无辜。他虽然不善于表达,可总是会在细致处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旁人体会不了他的一片苦心只当他是恶意,可是他的心肠真的是好的!

宁昭昭连皇陵都敢烧,根本不怕什么绝世骂名。

可是颜清沅…

“别哭了!”他一反常态没有温柔安慰,反而对着她发脾气道。

宁昭昭大哭,跪起身去抱他,他又扯着她的胳膊想把她扯下来。

她固执地搂着他的脖子,含泪亲吻他的脸:“阿沅,阿沅,我心里好难受…”

颜清沅依然想扯开她的胳膊,但不知道怎么就有些无力了。

宁昭昭抱着他失声痛哭,颜清沅一直沉默。

有时候宁昭昭觉得他很强大,便是偶有软弱那也一定是装的。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动摇他。

可是此时此刻,当他眷恋地在她怀里睡下的时候,宁昭昭心里跟撕裂了一般的疼。

她轻轻抚着他的脸颊,看他睡得像个孩子。

这几天他看着正常,甚至还连续下了几道比较重要的命令。

宁昭昭却是忘了,他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守着一个寸步之地,连门都不出?

这本来就不太正常。

更何况有时候大半夜的她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见他守着烛火看着她发愣。

有几次他是出了门的,但也只走到门口,最多一刻就要返回来,然后眼神就会有些焦灼。

而且渐渐的他变得有些喜怒无常。

“嗯?”他不知道梦到什么,惊醒了,就一把拉住宁昭昭的手。

颜清沅含糊地应了一声,喃喃道:“你别哭了。你要我做,我去做就是了。”

宁昭昭俯身亲他的脸。

“阿沅,你别急,等我生了这个孩子,我们退位。你带我去到处走走,去看看大齐的河山。我想去西南,去看看那胡汉杂居之地,去看看我的嫁衣起源之地。你上次说要带我去大漠,我也是想去看看的,不知道大漠的落日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圆。”

他睁开眼看着她。

宁昭昭低声道:“可是我现在身子重了,不方便,你不要急好不好?”

他看了她半晌,道:“好。”

宁昭昭把湿漉漉的脸贴在他脸上。

他低声道:“怎么样都好。我要陪着你,我要看着你。昭昭,你问过我人这一生可以犯多少次错。我错了太多次…每次都是你拿命来博。我不想再这样,再这样无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伤…”

他长叹,道:“我再也不想这样了。”

宁昭昭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不吭声。

“或者人这一辈子只能做好一件事。那我便挑一件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护好我的昭昭。”

“你很好,阿沅。你真的很好。”

“我…”

宁昭昭搂着他的脑袋,声音有些哽咽,道:“我的阿沅很好,我的阿沅最好。天南地北我跟着你,好不好?”

颜清沅从她怀里爬起来,然后搂着她睡下。

“以后我会照顾好你,以我全部的生命和力量,我会保护你。”

他轻轻地吻过她额头上的一个小小的已经结痂的伤口,在她耳边保证道。

后来宁昭昭把他哄睡下了。

为了避免再刺激他,宁昭昭按部就班什么也不提不问。

颜清沅起来以后又垂着眼睛给她擦脸,小心翼翼地问“昭昭饿不饿”?

好像颇懊恼自己搂着她睡过头了耽误了她的饭点。

宁昭昭说:“饿,想吃点酸的。”

颜清沅不高兴地道:“酸儿辣女,你这不会又是个儿子吧。”

宁昭昭搂了他的脖子过来亲了一口,道:“我中午吃酸的,晚上吃辣的。”

他愣了愣,然后就笑了。

391.第391章 讳疾忌医

早饭端上来宁昭昭闻了闻那酸味觉得很欣喜,看了看又有点犹豫。

宁昭昭想了想,道:“没什么,就是想到当时我怀头胎的时候你带我去的那家老字号的冷面馆,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想吃?”

宁昭昭笑道:“想吃。说来也奇怪,我最近老是想吃这个想吃那个的。原来怀头胎的时候也是,只不过那时候在山上没那个条件…”

说到这儿她突然噤声了,看了他一眼,见他面上果然有些愧色。

他低下头,道:“你先吃。回头我给你找那个冷面馆。”

宁昭昭低头把饭吃了,也就不提别的了。

那天中午她在屋里看书,颜清沅出去了一刻,突然听到他在非常激烈地跟什么人吵架。

宁昭昭吃了一惊,想着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跟他吵起来?

她走到门边仔细听了听,却认出那是韦玉。

颜清沅冷冷道:“你若是再不滚出去,我就杀了你。”

韦玉是不怕的,他道:“你杀就杀吧,杀了我,你也没个人样。你现在不治,以后便是求着我我也不治你。我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怎么变成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