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她用暴力强迫他。现在她不能用暴力强迫他的时候,却开始用其他的东西束缚他。

想杀了她,可是他无法放下那些孩子,那些和他不一样已经能走出来的孩子们。如果他动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哥哥,他的舅舅一定会让他后悔。

他的舅舅在他快要被折磨死的时候,把他送到了外国,让最好的医院替他治好了身体,但这并不代表着这个舅舅对他有多么爱护,他只是不希望自己疼爱的妹妹失去了他这么个支撑着她活下去的玩具而已。

方家的人都是疯子,他母亲是,舅舅也是。他的身体里流淌着一半方家的血,所以他是半个疯子,他一直就站在地狱里,怎么都逃不开,怎么都逃不开。

冷白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那张俊朗的脸庞恍然变成了死人一般的脸,找不到一点活着的气息。

垂下眼睛退后了一步,屈衍仲有些身形不稳,伸手想要去扶住洗手台,却手上一滑摸了一手的水往后倒去。

宋笙站在洗手间的门口,光明正大的偷听里面的动静,即使她很想进去看看屈教授到底怎么样了,也终究没办法厚下脸皮就这么直接推门进去。正在那抓心挠肝呢,听到这么一声巨响,顿时被唬的心惊肉跳,想也没想的就嚯的推开了门。

倒在地上的屈衍仲往这边看来,和宋笙四目相接。被那双宛若深渊般的眼睛看的一愣,宋笙本来想要去扶他起来,可是往前走了两步她自己脚下不稳踩了一滩水给滑倒了,这下子她摔的比屈衍仲还惨,还把额头给磕到了。

突然闯进来的宋笙打破了这里逼人的寂静,把屈衍仲从那不散的阴暗回忆里惊醒,他很快的清醒,从地上站起来。

坐在地上看到屈衍仲起身,宋笙捂着自己的额头龇牙咧嘴欲哭无泪,这可真是丢人。一手撑在地上,她也准备爬起来,谁知道这时候屈衍仲向她靠近,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虽然只是扶着她的手臂并且全程不超过十秒,但是宋笙和宋笙的小伙伴都被屈衍仲这突然的行为给惊呆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一向只要被靠近不管男女都直接甩开的屈教授,刚才主动伸手扶她起来了?天啦撸她被屈教授主动碰了,这种比当初知道爸妈同意她来s市的时候还要来得凶猛的感动是怎么回事!

但她还没感动完,就见屈教授在那洗了手之后,抽了几张面巾纸走过来弯着腰替她擦了擦被地上水渍给打湿的裙边,还很自然的给她擦掉了手上的一点水渍。

宋笙一脸‘我是谁这是哪发生了什么’的迷茫表情,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那里贴了几缕被打湿后稍稍变得有些卷曲的头发。

他自己脸颊旁边的头发还在滴水,却一脸平静的用纸给她擦干裙子上的水。

救命他的洁癖呢?他的绝对不靠近别人的症状呢?宋笙感觉自己心脏闹腾的快要得心脏病了。这代表着什么?代表了什么?!是不是她想的那样,她是不是自作多情!

“好了。”屈衍仲退后一步将纸扔进垃圾桶,再次洗了洗手,然后往外走,“走吧。”

屈衍仲带着她直接避开外面大厅里的人,去了三楼的一个房间。在柜子里面找出了一管淡绿色的软膏,挤了一点在手掌上缓缓揉开。

房里很安静,宋笙坐在软凳上看着他的动作发愣。他的手很漂亮,像是古代大家苍劲的挥墨泼洒出的松梅,分明而有力。特别有力,真的,在他一手按在她额头上磕到的地方揉了揉的时候,宋笙就确定了,然后没忍住嗷的一声喊了出来。屈衍仲似乎被吓得顿了一下,然后没吭声的轻了一点。

宋笙只顾着疼了,竟然没能反应过来在他替她擦药的时候乘机吃豆腐,太让人扼腕叹息,她想到这茬的时候,人家都已经走到一边擦手去了。在心里心痛这个大好机会就这么流失,宋笙见他要往外走,连忙喊住他然后努力表现出自己正直一面的说道:“谢谢,屈教授,你没事吧?”

“没事。”屈衍仲已经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一点的异样。

宋笙自己没发现自己这会儿脸多红,还自以为很镇定,但是屈衍仲看的清清楚楚。从刚才他给她擦药的时候就红了,被头发遮了一半的耳朵根也是红的,本来这个药应该多揉一会儿才好,但是手底下的皮肤烫的他有些无措,不自觉的就收回手了。

“屈教授,那个”宋笙冲动的叫住他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到屈衍仲站在那一手握着门把手侧身看自己,憋得眼睛都红了也愣是没想起来自己该说点什么好。宋笙哪里有过这种感觉啊,她这还是迟来的初恋呢,事到临头其实心慌的很,喉咙里就跟堵了什么似得。就算给她现在来十个八个小混混打架,她都不会这么紧张这么慌。

也许看出了她的窘迫,屈衍仲倒是先开口了,他说了句宋笙完全没想到的话。

“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的酒窝吗?”

哈?酒窝?宋笙眨眨眼睛很快的明白过来,不自觉的扬起一个傻笑,这大概是屈衍仲看过她笑的最傻的一次。本来是个挺聪明的姑娘,就算装傻的时候也总带着那么点灵动和精明,这回就真的只是傻笑了,还是特别不自知的那种。

宋笙也想笑的端庄大方沉鱼落雁,最好能出尘绝艳秒杀面前这个汉子。但是她听到屈衍仲那句话后,忍不住猜测或许他喜欢她的酒窝,然后忍不住就开心,脸上的笑也就收不住了。要形容她现在心情的话就是突然在背后生出了翅膀能飞起来了。

她就这么傻兮兮的笑了好一会儿,屈衍仲也就站在那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笙总觉得她笑完后,屈教授似乎比起之前看上去要放松一些。

“谢谢。”他轻声说,然后走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好大一阵没声音,接着传来一声咚的闷声。宋笙从软凳上滑下来坐在了地板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眼睛发亮的看着门,嘴里喃喃道:“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她现在好想打电话回家,然后告诉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哥哥,告诉他们她爱上了一个人想嫁给他。不管他是不是喜欢她,不管他是不是脾气糟糕也不管他是不是有那该死的洁癖,她想拥有他,立刻马上把这个男人压在床上,握住他的手臂亲他的唇!

“完了,太糟糕了,宋笙你死定了。”宋笙满脸通红的蹲坐在地上,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这种情绪来的太突然,有梁萝在前对照,他对她的特殊对待就像是在一个火星上浇了易燃的汽油,烧的她又慌又煎熬。

宋笙一直觉得,感情这种事是双方的,一定要钟情对方才有意思。对于曾经看过的某些例子里面,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要死要活的人,她是嗤之以鼻的,只觉得那些人简直傻,可是现在她自己也体会到了这种身为局中人心不由己的感觉,当你特别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可不就是心甘情愿的变傻吗。她这一刻甚至觉得,就算屈衍仲不喜欢她,她也要嫁给他,就算是强迫也没关系。

这个想法和她从前二十几年坚定的信念不一样,但此刻她根本没办法清醒的思考,她只想用力的抱抱这个男人,然后如果他喜欢,她可以一直笑给他看,笑一辈子都可以。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冷静下来了吗?”南楼抱着胸看她。

宋笙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行了,把持住,先回家等着吧,等我给你看好的睡衣到货你就按照计划行动吧。”狗头军师南楼非常有气势的一挥手。

宋笙赶紧微笑鼓掌。

南楼没好气的啪的拍掉她的手,高贵冷艳的睥睨她,“还傻笑,我说你就不担心自己像那个梁萝一样,贴上去之后就被甩开啊?快点想个什么办法增加一点成功的几率啊!”

“没办法。”宋笙照实回答,“但是就算那样我也得试试。虽然我不屑梁萝,但说实话其实我和她没什么不同的,都居心不良。我挺嫉妒她能那么大胆的扑上去,要不是被她刺激,我说不定不会这么急。”

南楼嗤笑,“梁萝是看中了屈衍仲的身份和能让她得到的利益,你是色心大发看上了他那个人。而且梁萝是不知道他那臭毛病所以毫无压力的贴上去了,你是知道了还准备这么做,比起来你还是比较勇士的。”

“现在还是勇士,到时候就变成壮士了。”

“拿出你从小和人打架的力气,要是屈衍仲不肯你就直接上,如果之后出现什么女警察强上邻居被捕的新闻,我一定会给你点蜡的,就算被关进局子里我也会记得去看你。”南楼本意是嘲笑宋笙,谁知道听到她这么说之后,这家伙反而莫名的士气高涨起来。

“南楼,等我的好消息!”

“哼,别到时候失败了要过来拉我去喝酒。”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听见了咚咚咚的敲门声。今天的新郎游聚臣可怜巴巴的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哀怨的看这对闺蜜,幽幽的说:“今天是我的新婚之夜,留一点时间给我好吗。”

等待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的漫长,宋笙最近魂不守舍的,整个局子里的人都看出来了。平时笑嘻嘻又嘴甜大哥大叔大伯姐姐叫个不停,这边蹦跶一下那边蹦跶一下像勤劳的蜜蜂一样到处帮忙,又好说话又热情的姑娘,突然间就变得沉默起来。偶尔还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出两声傻笑,电脑屏幕上枯燥的表格完全看不出来有哪里好笑的。

一众前辈看到宋笙这个模样,纷纷露出尽在不言中的微笑,小姑娘这是喜欢上了什么人呢。

方静见了两次她对着鲜血淋漓的案件照片傻笑,没忍住在休息时间好奇的跑过来八卦。别看她一副高冷女法医的模样,私底下特别爱吃零食聊八卦,高冷的皮子底下有着厚颜无耻的特质,因为和宋笙她哥宋离原合租,还不止一次的和宋笙八卦过宋离原一周自撸多少次等问题。

这次方静也没放过她,趁着休息时间自带瓜子跑过来询问,“唉宋笙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屈教授了?”

听见屈教授,宋笙立马回神,欲盖弥彰的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得了吧,你这反应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我说你还没死心啊,看到屈教授那么累累战绩你都还没吓跑这绝对是真爱啊。不过宋笙,你还是早点死心吧,我估计你连屈教授的小手都摸不上就要被他打击死了。”

宋笙笑的得意又狡黠,还回味了一下,带点小炫耀的说:“其实我已经摸过了他的手。”

方静淡定的点头,“哦,我想起来了,你第一次见面不就握了人家的手吗,好悬没被人家给用手术刀削成人棍。”

“我说的不是第一次!唉我这辈子到现在为止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趁着第一次见面的大好机会多握会儿他的手。”宋笙一脸肉疼,然后严肃正直的按着方静的肩膀说:“不过上次是上次,我说的是这次,屈教授主动碰的我。”

“做梦还没醒呢吧,我们s大的客座教授,被称为一代传奇人物的屈博士,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拿下的。”方静毫不客气,一边嗑着瓜子还能口齿清晰的进行人身攻击。

见她不信,抱着和未来嫂子分享恋爱心事的宋笙干脆道:“方静姐你别不信,我还准备过两天去他家借浴室然后穿漂亮睡衣色.诱呢!”

她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可以这么奔放,果然是因为遇上了那个特定的人,所以心脏变成了易碎的玻璃,脸皮反而成了铜墙铁壁。

方静闻言哈哈哈的就大笑起来,把冷艳气质生生抖成了癫痫发作,连带着把手上的瓜子都抖落了一半。

“哎哟喂我说小姑娘你没搞错吧,这么老套的办法亏你好意思用,不是姐姐说,这办法简直馊,太馊了,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你的企图,我保证你连门都进不去。而且屈教授一看就是禁.欲系,那种人要勾引他根本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想起宋笙的身手,方静又加了一句:“不过要是你要来强的说不定能如愿呢,不要说你方静姐没提醒你,屈教授喜欢随身携带手术刀,就在右边口袋你注意一点,别到时候强逼人家不成反被捅肾哈哈哈哈。”

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她没信,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说。宋笙郁卒了,最郁卒的是她说这个办法老套。苍天大地啊,她又没谈过恋爱,怎么知道要怎样追汉子啊,说好的女追男隔层纱根本就是骗人的!

更何况她要是慢慢来,估计以屈教授的性格她等上个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能登堂入室,就只能直接一点了,绝对不是因为她垂涎屈教授的*。

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宋笙苦恼的一头磕在办公桌上。

也许是她的表情实在太心塞,方静收了笑清清嗓子,“不是我打击你,而是这事难度太大了,屈教授那样不开窍的男人,别说你穿着漂亮睡衣去勾引,就算脱光了在他面前他都不会撩下眼皮。要是这世界上还有视红颜为枯骨的,估计就是他了,我估摸着就算再漂亮的大姑娘在他眼里也就是骨头架子外加几团肉。”

宋笙有些迟疑的摸摸自己的脸颊,上次他说想看她的酒窝,或许,屈教授喜欢她的酒窝?等等,也就是说,她的本体其实是酒窝是吗!

方静还在滔滔不绝的说:“而且呢,有些男人就是会这样不解风情情商为负的,比如屈教授,比如队长。”

宋笙一下子就被转移了话题来了精神,捞了一把瓜子感兴趣的追问道:“我哥?我哥怎么了?”

方静似乎是牙疼的啧了一声,“说到队长,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肾亏还有点缺心眼,之前我洗澡忘记拿衣服裹着毛巾出来的,就在他面前晃过去,结果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在看新闻。还有之前我来月经肚子疼换下来的内裤没来得及洗,结果睡一觉起来他都给我洗好晾上了,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他们就是合租房客的关系好吗,替她洗内裤是谢谢啦,但是非男友的男人随便拿了她的内裤去洗,要不是她知道队长那个人正直的就像一块砖,准会认为他是变态!

宋笙听得兴致勃勃还加了句:“我一点都不奇怪我哥会做这种事,他有时候真的是缺心眼的天怒人怨。”

然后两个人就开始歪楼,聊起严肃宅男宋离原生平做过什么和他那张正直脸不符合的缺心眼事件。

因为这个话题,宋笙暂时忘记了要去做坏事的紧张心情。直到两天后的傍晚,南楼一手替她在网上挑选买来的睡衣到货了。

宋笙在楼下门卫那里拿到了那个包装严密的盒子,只觉得自己一路上和做贼似得生怕遇上了什么人,抱着盒子就像抱着个烫手的山芋。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就看到屈衍仲似乎是刚下班回来恰好遇上了,见到她朝她点了个头。明明还没开始做坏事,宋笙现在就心虚的手心都开始冒虚汗,她胡乱的朝屈衍仲笑笑,没有像以往那样和他随便的聊几句,匆匆的就打开门往里钻。

屈衍仲站在自己家门口,见到对面的宋笙这个反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静了一会儿才打开门走进家门。

宋笙自然不知道那边的屈教授在想什么,她一进门就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找到剪刀拆开了包裹。

先掉出来的是几个套套,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给本女王记着,做这种事敢不戴套你就死定了。”一看就是南楼的语气,而且只有她才会用这么凶的方式表达关心。

宋笙不自觉的露出笑容,然后看到里面那件重头戏睡衣的时候,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睡衣略透明啊,一提起来都能透过这件衣服看到后面的东西。一根细细的带子是绕过脖子系在后面的,白色的蕾丝花边饶了胸上一圈,颈部肩部都没有一点遮盖,腰部则是干脆做的镂空设计,裙子短的刚遮住大腿。

宋笙瞪着睡衣良久,最后一拍大腿,事已至此还墨迹什么,成败在此一举。她从小就敢偷跑到小叔管的特殊监狱里面去找那些凶恶的杀人犯聊天,就不是个胆小的人,区区诱惑一个汉子算得了什么!

于是晚饭后,宋笙带着一腔英勇就义的热血,用袋子严实的装着睡衣,走到了对门屈衍仲门口按响了门铃。

“屈教授,我家浴室热水器坏了,能借用一下你家的浴室吗?”好歹练习了那么多遍没有结巴,听上去也没有非常心虚的感觉。很好就这样保持住水平,宋笙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屈衍仲似乎是刚洗过澡,头发微湿,不像平时那么柔顺,湿发有些小卷,这样看上去比起平常一丝不苟的模样又有种另类的诱人。他穿着套灰蓝色的略显休闲的衣服,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强装镇定的宋笙。

他沉默了太久,久到宋笙几乎要觉得下一刻他就会拒绝。

就在宋笙忍不住想要转身跑回自家狗窝的时候,他退后一步让开门,“进来吧。” 

第二十一章

屈衍仲住着的这套房子面积也很大,和宋笙那边的一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同样大的空间里,宋笙觉得自己那边就挺正常,而这边就显得格外的空旷。

也许是因为她那边太乱了,她不怎么爱收拾那些东西,东西乱糟糟的放着,那样反而更有生活的气息。而屈衍仲这边收拾的太整洁干净了,所有的东西都在应该待的地方,到处都干净的好像能反光。一眼看去,让宋笙觉得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地方,还有就是觉得这里有种没人住的清冷感。

全黑的地砖和大面积洁白的墙壁,灰铁灰色的窗帘,深蓝色的沙发,巨大的深褐色书架还有数不清的书籍。虽然这个空间里的布置显得很有格调,有种简约的美感。但是因为用的颜色全部都是这种深沉的颜色,连一点鲜艳点的颜色比如红,生动一点的颜色比如绿都看不见,就让人觉得特别压抑。

宋笙看着这里的各种布置,又转眼去看屈衍仲。他给她在鞋柜里找出一双黑色的拖鞋,从脸色完全看不出来他现在在想什么。

“浴室在那里。”把宋笙带到浴室门口,他说完点点头就去了大厅旁边被半隔开的一处开放式书房。电脑屏幕亮着,在她来之前他应该是在那里工作。

宋笙很镇定的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一关上门她就抱着自己的头跪在了地上,苍天啊她真的心跳超快!这整个空间都充满着屈教授的味道,这种压抑冷清的风格也和屈教授一模一样,这种被他包围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这会儿她不是害羞,是激动的。想到自己待会儿要做的事情,她狠狠的深呼吸,然后爬起来来到了洗手台前。

屈教授的毛巾,宋笙做贼心虚的看看后面关得好好的门,然后在那条毛巾上嗅了嗅,唔,一点多余的味道都没有。当然没味道就是屈教授的味道!取了毛巾搭在脸上笑的阳光灿烂,宋笙一点都没发现此刻的自己有多么痴.汉。

屈教授的洗手液,屈教授的牙刷,屈教授的肥皂,屈教授的洗发露,屈教授的剃须刀全部都惨遭痴.汉的毒手,被宋笙饶有兴趣的玩了一会儿。要不是理智提醒着宋笙要动作快点不然会引起屈衍仲注意,她都想用屈衍仲的牙刷刷个牙,用他的毛巾洗个脸什么的了。

就算这些都不行,她真的好想把架子上的毛巾偷偷带一条回去。艰难的拉回了自己伸向毛巾的罪恶之手,宋笙脱了衣服进了淋浴间。温热的水流滑过白皙的皮肤,将她的脸颊熏出淡淡的绯红,半阖的睫毛颤抖,抖落了上面凝结的水珠。

被水流冲刷了一会儿,她忽然蹲下来,捂着脸颊开始念叨:“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就在宋笙在这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外面的屈衍仲也心情有些微妙。在宋笙进了浴室之后,他坐回工作椅上,本来是要接着自己刚才的工作,但是突然想起什么,他点开了电脑上的一个监视软件。

这个房子里各个地方都安装了监视器,无时无刻都在记录着每个角落的场景。在自己住着的房子里安装这么多监视器,这样不正常的行为是因为他的心理疾病。他时常觉得就在某个角落,还藏着什么人,理智上他清楚这不可能,但是心理上这种感觉困扰着他,当他出现这种错觉的时候就必须要看看监视器,确保这里并没有其他的人,否则他就会陷入神经质的紧绷。

这么病态的习惯,他一直克制着,就像他克制着自己的选择性洁癖。

他点开软件本来是想要暂时关闭浴室的监视器,毕竟不关上的话,里面的场景会被录下来自动保存,他并不想这么冒犯此刻在里面的那个人。

但是,点开软件跳到浴室的时候,他刚好看见镜头里的宋笙正拿着他的洗脸毛巾蒙在脸上,似乎很快乐的在转圈圈。

屈衍仲:“”

然后屈衍仲就这么看着宋笙摸完他的毛巾,又开始好奇的摆弄他的剃须刀,她还对着镜子装模作样的刮了刮,然后一个人在那笑的乐不可支。挤了他的无味洗手液洗了一个手,洗完后闻了闻,捧着脸陶醉的扭了扭身子。

屈衍仲缓缓的把自己关监视器的手收了回来,靠在工作椅上,双腿交叠表情平静的盯着监视视频。

直到宋笙玩够了,一边往淋浴间走去一边脱衣服。屈衍仲习惯了脱衣服慢条斯理还会好好放在一边,但宋笙一向干什么都快速高效脱衣服也不例外,所以屈衍仲觉得就一晃眼的功夫,镜头里的人就完成了脱t恤脱裤子的动作正在解内衣扣。

屈衍仲顿了顿,慢半拍的伸手关掉视频,但是宋笙那个穿着黄色海绵宝宝图案内衣的样子,他已经看到了,并且对那个圆眼睛的黄色海绵图案记忆出乎意料的有些深刻。

在那里安静的坐了几分钟,他退出了监视器,开始进行之前的工作。而此刻的宋笙也伸手关掉了淋浴,擦干身体后,她打开自己带来的袋子,然后她就发现大概是太紧张,压根忘记带内衣。不过既然是准备诱惑人,不需要内衣也无所谓吧?

你可以的勇士!宋笙捏起重头戏,几乎透明的睡衣。不行了好羞耻,事到临头看着感觉更羞耻了!正在他颤抖的拈着睡衣挣扎的时候,突然之间惨剧发生了。她没拿住睡衣pia的掉在了还没干透的地上,接着那又轻又薄又透明的睡衣就在瞬间湿透了。

吸水效果真好呢呵呵。

宋笙僵着脸赶紧捡起那湿透的睡衣,还没来得及发表更多感想,就因为心情太悲愤太激动手上用力了一点,撕拉一声的把睡衣不小心撕开了个大口子。

天!杀!的!怎么没人告诉她这玩意儿浸水后这么脆弱啊,难道是专门用来玩湿.身play的吗?究竟是用什么材质做的这么一撕就破!突然间很想打电话给南楼让她给买家发差评怎么办。

一脑袋磕在墙上,宋笙木然着脸开始思考要不要直接破罐子破摔就这么光着身子走出去算了。

如果事情到这里她还有可能推到屈衍仲,那么在她思考完发现自己蹲着的地方滴下来一滴血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任性的探望日期不定的姨妈,提前来看望她了,在这个决定了她命运的重要时刻,毫不犹豫的给她来了一个当头痛击。

捂着胸口,宋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所以,现在她要怎么办?

“屈教授,屈教授。”

屈衍仲刚刚完成录入工作,就听见了从浴室传来的宋笙的声音。他一愣,站起来走了过去,在离浴室门口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一丝多余表情的问道:“什么事?”

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张心塞脸和半个圆润肩头的宋笙佩服了一下屈教授这个不动如山的淡定性格,然后说出了自己练习了好几遍的话。

“可不可以麻烦屈教授去对面帮我拿一下睡衣内衣还有卫生巾?”这种对着他做这种要求的感觉真是超级羞耻,好想去死一死。

“可以。”屈衍仲并没有犹豫,就好像宋笙觉得很尴尬的事情,在他看来并没有一点点不好意思的地方。

拿了宋笙的钥匙打开了对面的房门,屈衍仲环视了一圈这个和自己的房间截然不同的地方。柔软的沙发上堆放着各种书籍零食,茶几上摆放着绿油油的茉莉盆栽,精巧的小盆栽有趣的小玩意,各种图案的抱枕地毯,这个空间里充满了柔软清新的东西。

屈衍仲喜欢整洁,或者说他有着这种强迫症,但是这里,即使大多数东西都放的很凌乱,他还是感觉不错,大概是因为这里的主人对他来说有些特别。那些对别人甚至是对自己轻易就能出现的恶感,无法出现在她的身上。

按照宋笙的描述,屈衍仲进了她的房间,在寻找睡衣的时候,他发现了床上被遮在被子里的一个等身抱枕。

抱枕上印着他的脸,还有半裸的露出胸前肌肉的身体。盯着抱枕静默了长达一分钟,屈衍仲才重新把被子盖回去遮住了抱枕。

在柜子里拿出了一套粉色草莓内衣——他之前见过的那套。还有印着迪迦奥特曼的睡衣,之所以选这件而不选另外那件小叮当,是因为比起蓝色的小叮当,他似乎对这个穿着红灰相间紧身衣眼睛和灯泡似的迪迦奥特曼更有印象。

对于一个极少看影视作品,生活无趣的就像是古代和尚的清修,除了看书锻炼打扫卫生外就没有什么兴趣爱好的人来说,竟然认识迪迦奥特曼,这是一件特别难得的事情。

拿好了所有宋笙要求的东西,屈衍仲并没有这么直接离开,他还去了一趟这个房子里的浴室检查了一下热水器,完好无损。

所以为什么,她要说坏了去他那边借浴室?

带着这个问题,他将东西交给宋笙之后,就回到书房的电脑前,在搜索那一栏输入了“借口热水器坏了来借浴室”。

出现的第一栏是一个帖子,标题是“邻居姐姐说家里热水器坏了来我家借浴室,然后这天我摆脱了处男身”。屈衍仲想了一下还是点开了这个似乎有点奇怪的帖子,接着他就接受了一番奇特的洗礼。

第二十二章

“宋笙,你怎么了,一大早就恹嗒嗒的,昨天晚上又没睡好?”方静叼着牛奶探进一个头看着把头枕在桌面上,双手下垂一副垂死模样的摊在办工桌上的宋笙,笑着问道。

桌面上的那颗头颅滚动了两下做了个摇头的动作:“不是,刚才来的时候和几个小混混打了一架。”

“身为人民警察你去和人打架?”方静靠在门框上挑眉。

“哦,是上次得罪的一个什么梁小姐在找我麻烦,她也不敢来什么严重的,就雇了几次小流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那些小流氓打不赢我。”宋笙有气无力的说,和往常的活力满满一点都不一样。

方静若有所思,然后又眼睛一转调笑道:“我看你这么恹嗒嗒的不是因为有人找麻烦,而是因为屈教授吧~”

“方静姐,别说了,简直太丢人!”宋笙觉得自己靠在冰凉桌面上的脸颊,都热的快把这个桌子给点着了。

距离她去试图引诱屈教授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因为突发状况,大姨妈提前导致她的战略得到了阶段性的失败。失败并不可耻,但是,其他的事情真的是太难为情了。

比如她那时候请屈教授去给她拿睡衣卫生巾那些,本身就够羞耻了,后来她大脑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房间那么乱糟糟的,让屈教授过去给她拿东西不就全部都被看见了!

按照屈教授那个洁癖程度,宋笙估计自己在他那里已经上了黑名单了。

当然,最最让她感觉糟糕的是,那天她满心尴尬匆匆忙忙的回到家,第二天准备洗衣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海绵宝宝内裤大概落在了屈教授家浴室的某个角落了。只要想到下次屈教授去洗澡不知道从哪里发现那条内裤,宋笙就觉得自己压根没脸去见他了,她的少女心受到了伤害,至少一个星期之内她没有脸再面对屈教授,所以这几天她都是躲着屈教授的。

但是啊,不能看见他的话,她就感觉没力气,失去了精神上的食粮。

“唉,宋笙啊,你就说你失败了,还没告诉我当时的具体情况呢,难不成是门都没进去就被屈教授把门拍在脸上了?”方静做出了最符合常理的推测,虽然宋笙这样子真的很惨但是她只要想到这个情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很想笑呢,本来也是,想想屈教授那种人,怎么可能随便让人进去他的地盘。

“不是,我在他的浴室里洗澡的时候突然来了大姨妈,拜托他去给我拿卫生巾,还把内裤落在了他的浴室,我现在暂时没脸去见他了。”

方静被牛奶呛住了,她瞪着眼睛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然后快步走过来把宋笙从桌子上提拉起来,按着她的肩膀正经的说:“我现在有点相信你能拿下屈教授了。”

“啊?为什么,虽然我是有这种觉悟,但是为什么突然”

“就凭你能用洁癖重症患者屈教授的浴室,我相信你能行,勇士,朝着恶龙的方向前进,收了那只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