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紫成问白少流道:“白总,你听明白了吗?”

白少流板着脸道:“听得清清楚楚,这史天一有问题!”

丹紫成又瞪着周峰道:“方才宇文掌门交代得很好,可是你的电话仍然打草惊蛇了。”

周峰:“我没说错什么呀。”

丹紫成:“语气不对,个别字句也有出入,说到最后,对方怎么可能不起疑?你是真笨还是假笨,若是心里没鬼,何必如此紧张呢?”

周峰:“这么多同道前辈盯着我,我没法不紧张啊。”

丹紫成:“你就这点定力吗?定由心境而生,你是心里有事吧?…宇文掌门,他是你听涛山庄弟子,有你在,我们就不好多插嘴了,你看着办吧。”

宇文霆一脸阴沉地问道:“周峰,你应该清楚这是什么场合,不要再虚言搪塞,否则连我这位掌门都坐不住。第一,你是否与那车轩有勾结?第二,你与史天一是如何相识的?第三,你是否是故意想陷害成总?”

他刚刚进门,却好似把刚才事情的经过都已经了解得清清楚楚,成天乐颇感纳闷。这时白少流的声音又在元神中响起:“宇文掌门已了解前因后果,进门时我告诉他的,以神念印入元神,无需废话太多便已清晰。”

原来白少流还会这一手,修行高人之间如此传递信息的方式实在方便,只是境界未到无法施展、接受者也未必能够完全听清。宇文霆的修为已突破大成真人之境,当然在成天乐之上,至于白少流,修为更远在宇文霆之上,在座众人恐怕以他最为高明。

在众人逼问的目光下,周峰指天发誓,他与车轩绝无勾结、甚至原先根本不认识这个人,相关情况全是听史天一说的。至于史天一,是他几年前在钱塘江边观潮时偶尔认识的,互相发现有修为在身,互通名号就此结交。

当时在史天一身边还有他的师弟王天方,那师兄弟俩人听说周峰是听涛山庄弟子,态度十分恭谨,马屁拍得周峰很舒服、招待得也非常好,给周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引以为平生知己。史天一和王天方当时还拍着胸脯说过,假如周峰有什么事需要人帮忙摆平,千万别忘了来找他们,真是讲义气、值得结交的朋友啊!

周峰在听涛山庄受罚一年的事情,史天一也听说了。周峰此番出山行游,就联系了史天一,他确实在暗中观察成天乐的行止,也对史天一说了自己受罚的缘由。史天一自称看不惯成天乐这种人,并说成天乐大有可疑之处,十有八九不是好东西,如果发现其有什么恶行,一定会想办法帮周峰出这口恶气。

结果史天一还真查出了成天乐的“问题”,刚才众人讨论的就是这件事,也就不必复述了。周峰最后强调,他确实对成天乐心有成见,但绝对没有故意去栽赃陷害。突然冒出来的一介江湖散修,在苏州一带刻意聚集众妖修,这种行为及其目的本身就足够令人起疑。

成天乐在天津驱使妖修登门谋害了车轩,又听史天一说车轩是连云派的记名弟子,而连云派弟子叶子乔不久前在山中被妖修所害、追查其事却苦无线索,于是出于一片好心登门报信,却不了解其他的内情。

这番话倒也说得无懈可击,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史天一头上,他自己倒是撇了个干干净净。宇文霆的脸色阴沉如水,这位掌门仿佛已经怒极,语气中却不再听出什么怒意来,只是淡淡地说道:“如此说来,那史天一很可能就是与车轩有勾结的修士喽?”

叶铭插话道:“周峰道友方才提到,他当初结交的是史天一与王天方师兄弟二人。而这位兑振华也说了,曾在车轩的办公室里见过两位修士。请问那两位修士当时出手,是否能看出是同门?”

兑振华沉吟道:“听前辈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那两人当时出手配合得非常好,我本就没有防备,毫无反应就被制服了。他们所使用的应该是同一种道法,法力的神气波动也完全相同,应该出自同门。”

宇文霆缓缓说道:“这师兄弟二人的嫌疑最大,但究竟是不是他们,需要找到本人才清楚。我担心方才已打草惊蛇,这两人恐怕闻风潜匿了。假如是这样,周峰,你与他们有没有勾结还真不好查清楚了。我最后再问一遍,你是否是被车轩或史天一等人收买,假借江湖公义来找成天乐的麻烦?若真是如此,此时便认罪请罚,当着诸位前辈与同道的面,尚有一线生机。”

这话说得已经非常严重了,周峰哪里敢认,连连摇头说自己与车轩绝无勾结,更谈不上受史天一的收买。江湖同道之间的结交本属正常,他暗中调查成天乐确有不当,但成天乐的行止难免引人起疑,也有违忌之处。今天既然把实情都搞清楚了,他愿意诚心道歉。

宇文霆仍然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是该道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给成总带来的烦扰补偿。人家可从来没招惹过你,就算当年的宁波之事,也是你找上门的!你说成天乐的行止确有违忌之处,到底是指什么啊?”

听这位掌门的意思,是要周峰把每一句话都交待清楚,不能有任何含糊之处。周峰一咬牙也豁出去了,硬着头皮答道:“聚集妖修之事就不说了,算我以恶意度人,在此反省致歉。但是在天津月光园,于闹市之中夜半那一声惊爆巨响震动太大,还险些伤及无辜。成天乐是一介江湖散修,我听涛山庄的戒律自然管不着,但还有天下散行三戒。

散行戒第一条,是‘不得矫众显灵自称圣,惑乱乡里。’第三条是‘禁止仗道术以图淫邪,勒索黎民。’那成天乐驱使妖修于闹市施法、惊世骇俗,多少都与这两条有所抵触。而且我先前以为他是去敲诈胁迫狼妖车轩,而且还杀人夺宝。如此行止,当然不可容忍!

如今才清楚,那一场惊爆是车轩为逃命自损法器导致的,而且杀车轩的另有其人,这是一场误会。我在此向成总和诸位道友致歉,但事情没有查明之前,我等修士既然遇见,又怎好袖手不理呢?如今看来,我的确是被那史天一利用了。”

宇文霆终于忍不住语气越来越冷:“我看你是被自己那一颗叵测之心所利用了吧?成总举止素来并无过失,你先预设罪名,然后再去搜罗罪证,这是修行人所为吗?你既然谈到了戒律,那我就说一说听涛山庄的门规。

你还记不记得受戒之初,尊长谈的并不是戒律本身、而是持戒之心?戒不是你对他人的审视,而是对己的心境追求。你只盯着别人可能会犯什么毛病,却忘了自己在做什么、有没有以同样的态度对待自身的言行?受戒的本心就错了!请问,你看成天乐的目光如此严苛,是否也同样用这种目光在审视自己呢?世人常如此,但你也如此的话,凭何谈修行!”

第315章、聚众妖,得神通勿忘法本

宇文霆在众人面前居然谈起了这些,显然是在代表听涛山庄表态。恰在这时,大门外又传来喧闹之声,好几人的声音高喊道:“成总,我们听说有人来找您的麻烦!是谁这么大胆子?活得不耐烦了吗?大伙儿抄家伙都来了!”

其中叫得最响的,是吴贾铭和南宫玥的声音,原来是成总麾下的这伙妖修集体赶到了,而且杀气腾腾都亮出了法器。说来也巧,今天除了兑振华和麻花辫在药房之外,其余众妖恰好都在小剑池洞天聚会。叶铭等人登门的时候,訾浩也搞不清楚状况有多严重,心里没底,便站在成天乐身后悄悄发了几条短信。

众妖听说消息,也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就带着法器赶来,看样子是想帮成总揍人。在他们心目中,成天乐神通广大自不会有什么麻烦,但教训别人的事情哪能让成总亲自出手呢?

群妖赶至,气势汹汹很是吓人啊,但在座的修士听见动静忍不住都笑了,这笑容多少都有些古怪。成天乐心里直发苦,众妖这个时候赶来表忠心、当打手,不是给他上眼药嘛?赶紧站起身来呵斥道:“天下各派高人前辈在此,尔等休得喧哗,还不快过来见礼!”

听见成天乐的呵斥,众妖也收起了喧闹之声,一个个揣起法器绕过假山来给成天乐见礼,见此场面也吓了一跳,暗暗纳闷不知道今天闹的是哪一出,纷纷用询问的目光偷瞄訾浩。

訾浩的天赋神通此刻发挥作用了,赶紧在元神中开口,暗中告诉大家消停点、给在场的众位修士行礼、然后规规矩矩的站到成总的身后来。众妖行礼完毕,都在成天乐的身后侍立,整整齐齐站成了一排。

成天乐要多尴尬有多尴尬,起身走到场中先向群妖介绍在场的众位高人,然后又向众修士介绍这些妖修。最后汗颜道:“山野妖修,不知修行界诸事,也没有搞清楚今日的状况,聚啸而来颇为失礼,我在此致歉。”

白少流笑了,意味深长道:“这些道友关心成总安危,义气可嘉!山野妖修确实不清楚世间各派的事情,但幸亏他们遇到了成总。这本来就是个误会,并非冒犯,说清楚便是,成总又何必着急道歉呢!…其实这样也好,成总身边这些妖修道友,今日也算与江湖同道通名相认了,假如将来再见,也免得出现什么误会。”

在场众妖原先并不太了解修行各派的事情,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些“捉妖师”。如今一听在座的高人们来头一个个都大得吓人,不禁目瞪口呆,而訾浩仍在元神中不停的介绍,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都有什么背景、刚才是什么状况等等。

但众妖今天到场,确实不算白来,白少流刚才说的话很有道理。周峰曾一再强调成天乐于苏州聚集妖修、其行可疑。那么今天这些妖修就在这里,坦然于各派修士面前亮相,通名报姓互相认识,也等于明明白白的宣告——他们就是成天乐的手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刚才宇文霆当众对周峰谈戒律,却被众妖的到来打断了,一阵热闹之后重归安静。来自天下第一大派正一门的履谦道长,扫了成天乐身后的群妖一眼,微微一笑道:“方才听涛山庄的宇文掌门谈起了戒律,而周峰道友也提到了散行三戒。各门戒律都是约束门中弟子,而散行戒却是放之天下的。

它最早是我正一门祖师所创,那还是大唐年间,当时就是针对在彭泽一带借野祀淫祠作乱的妖修、还有与之勾结为恶的修士所立。后世正一门弟子丹成出师之前,师长都会讲述千年前的往事,介绍散行戒的由来,又为何会被推广到世间。今日既然有此机缘,我就多说两句吧,也为成总身边的诸位妖修同道做个介绍——散行戒有三条:其一,不得矫众显灵自称圣,惑乱乡里;其二,切勿得神通而忘法本,残害众生:其三,禁止仗道术以图淫邪,勒索黎民。各派门规中都有,特别之处在于天下修士共同守护,与其他门规不一样,它针对的是未曾受戒的江湖散修或山野妖修在世间的行止。

这三条各有两句、互为因果,处置的方式也不同。比如那第一条,不得矫众显灵自称圣,为因;惑乱乡里,为果。假如只有其因,并非造成严重后果,可能只是无知而已;修士遇之,应以规劝为主,明散行之戒、命之不可再犯。

假如其行已有惑乱乡里之实,那就是其人可恶,这与违反世间律法没什么不同,所区别的只是所用手段特殊,无知者并非无罪。正一门弟子遇之,合当出手阻止,不能畏惧退缩。或削其修为、或当场斩除、或镇压惩处。此不能一概而论,要根据事态和具体缘由。又比如那第二条,得神通而忘法本,可劝阻点化;若因此残害众生,则合当诛灭。

方才周峰道友谈及天津之事,引用了这散行戒,未免太牵强。所谓闹市施法、惊世骇俗,确实为修行人所忌、也是散行戒所避,但要搞清楚缘由后果。天津月光园的巨震,且不说并非成总所为,就算真是他所为,也不是应惩之举。恰恰相反,我等修士应该相赞,只是要劝他以后出手切莫鲁莽…”

这散行三戒,成天乐也向众妖讲过,但只提到有这么件事而已,连他本人都不太清楚其中的讲究。今天履谦道长一开口,便详细介绍了其来龙去脉、修士应该如何看待。这位正一门弟子当然是有心,他见到成天乐是一介散修,身边又聚集了这么多妖修,恐怕他们不太清楚,所以刻意讲解了一番。

众妖听得都很入神,谁也没敢乱插话,履谦道长最后说道:“周峰道友方才所言确实强词夺理,成天乐与苏州这些妖修道友并无违戒之举,更无应惩之行,否则的话,方才贫道就已经拔剑了!…成总,贫道多言了,我想这些你一定已经清楚,我只是讲一讲门中尊长的交代而已。”

众妖还在那里发愣呢,元神中陡然听见成天乐的声音:“还不快向履谦道长致谢!”他首先站起身来,率领群妖拜谢履谦道长的提点与指教,这番话真的太重要了!

这时在场的主事之人、逍遥派掌门叶铭又说道:“今日真是一场盛会,该说的话都已经说清楚了。连云派询问成总,事出有因,但此非成天乐的过失,骚扰之举应该致歉,也不能白白率众登门让人受这一场委屈。假如不是众位同道在此,成总还真不好解释清楚,连云派应给个说法,否则岂不成了我们聚众相欺一介散修?”

这话明着是在指责刘德钊,实际上也是让连云派找个台阶下。刘德钊赶紧躬身道:“刘某人以及连云派在此致歉,此番骚扰确实是我之过,差点让成总蒙受不白之冤。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今天能结交成总以及诸道友也是幸事,欢迎将来到连云派做客。若将来有事我连云派能够帮忙的,也请尽管开口。那史天一与王天方,我连云派也会派人追查到底。”

成天乐也抱拳谦虚了几句,说今天能有机会结交众高人是难得的美事、否则平时请都请不来,诸位登门欢迎之致,骚扰之说从何谈起?场面上就算化干戈为玉帛了。

宇文霆没等叶铭再开口,自己主动说道:“此事与我听涛山庄弟子有关,连云派的刘道友也是受周峰所误导,却劳动诸位跑到苏州查明。听涛山庄深感惭愧、深为感谢,也会大力追查那史天一与王天方的下落。至于周峰之过,回山之后自会处置。…成总,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若有什么要求,不妨都说出来。”

成天乐刚才就一直有话想说,却不断地被打断,此刻眉头一皱道:“多谢宇文掌门深明大义,但有些事情我是一定要问清楚的!”

话刚说到这里,门外又有一个声音道:“请问成天乐成总在家吗?故人到访,燕山宗掌门欧阳海前来拜山!”

今天这座宅院可太热闹了,简直是人气爆棚啊!不停的有人来拜山,众人的谈话是一次又一次被打断,人也是越聚越多。掰着手指算一算,客人先后有坐怀山庄庄主白少流、听涛山庄弟子艾颂扬、逍遥派掌门叶铭、正一门弟子履谦、连云派护法刘德钊、听涛山庄弟子周峰、三梦宗弟子丹紫成、听涛山庄掌门宇文霆、燕山宗掌门欧阳海。

再加上成天乐、訾浩、兑振华、吴贾铭、吴燕青、黄裳、禇无用、盛龙、张潇潇、南宫玥、刘书君还有一个麻花辫,这前院中竟然已经聚集了二十一人。

燕山宗虽然是小门小派,但欧阳海毕竟是一派掌门,且修为亦有大成真人之境,众人也站起身来相迎,又是热热闹闹的互相引见一番。二十多人彼此见礼完毕、重新落座,期间又介绍了一番刚才发生的事情。

第316章、赞义举,一石涟漪浪千层

欧阳海坐下后说道:“看来我到得还不算太晚,诸位同道已经把事情问清楚了,也省去我不少疑惑和解释。来之前,我并不清楚这里会这么热闹,只是接到白总的通知,有一份东西要交给成总。”

白少流说道:“有人暗中陷害燕山宗,欧阳掌门也一直在追查,如果查出什么线索来,就不妨开诚布公吧。”

欧阳海的神色却有些犹豫,似乎有所顾忌,显然没料到今天是这么大的场面。此时叶铭又说道:“老夫受石盟主所托,率众同道到苏州问成总一些事情,如今已清楚前因后果,成总所行是义举,理应受天下同道赞誉!如果欧阳掌门真查出了什么,无论涉及何人,在这里都不必有所顾忌,今天我等都是为了搞清楚实情而来。”

而丹紫成则直截了当道:“欧阳掌门,听你的话一定是查到了什么人,难道牵涉在座的某位同道吗?不必顾忌,有话就说吧,哪怕是查到了我头上,也请尽管开口。我丹某人若真是行止有失尚不自知,还得多谢你提醒呢!在这种场合不说,你还想在哪里说?”

欧阳海只得笑道:“我来之前,真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多同道与前辈!我应多谢成总,查明了燕山宗弟子遭人陷害之事。成总离京之后,我也一直在调查车轩。车轩虽死,但他曾在天津开了一家商贸公司,很多事情还是留下了记录。

成总给了我一份电脑上的资料,涉及多个账户的资金往来,其中大多是车轩收敛与转移资金的记录,十分琐碎复杂。但我后来通过其他途径却查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那家商贸公司与北京一家培训公司关系很特殊,每年都向它支付巨额费用。

一家商贸公司为何会有这样的大笔支出,显然没有必要,那些培训费、资料费、咨询费究竟都是干什么用的?后来我就去调查那家八达岭培训公司,果然与各派修士有关。叶铭掌门,那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是你逍遥派弟子年秋叶!”

这最后一句话,简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啊,叶铭的脸色当场就变了,追问道:“什么?年秋叶!她也牵涉此事?”

欧阳海很抱歉地答道:“我也不清楚秋叶仙子是否牵涉此事,只是查出车轩向某家公司每年支付巨款,而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年秋叶。”

成天乐在元神中悄然问白少流道:“白总,年秋叶是谁?”

白少流暗中答道:“我也没见过年秋叶,她是逍遥派弟子,但并不在宗门道场长驻,只是传习逍遥派道法而已。因其貌美而聪慧,江湖同道也称其为秋叶仙子,据说她喜欢结交同道以及江湖众散修,仰慕追求者甚众,因此我也听说了她的名号。”

修行门派有很多也有产业,因为弟子在世间总得有营生,但修行门派本身并非是什么公司,传人弟子也并非是什么员工。维系他们的是道法传承与修行戒律,其形式看上去很松散其实也很稳固。

弟子拜入山门,得传道法、受其戒律,但在世间的行止与其他人没什么两样。该开饭店还是开饭店,该卖药的还是卖药,门人同道既互相扶持,同时也是各行其是并不相扰。年秋叶出师之后,除了参加门中的大典之外,若无师长之召。平时也并不在逍遥派道场。那些与修行界或道法修炼无关的事情,逍遥派自然也不会干涉。

假如今天不是欧阳海查出了这件事,叶铭也不会知道年秋叶牵扯其中,她开公司本就是世间正常的事务,甚至连叶铭都不清楚年秋叶是什么北京八达岭培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为她不过是一位离山在外、自行修炼的逍遥派传人而已。

这位掌门长吁短叹道:“惭愧啊!我还在这里查问了诸位道友这么久,原来与我逍遥派的弟子也有关联。难怪石盟主会托老夫来问此事,足见其信任无私与良苦用心啊!”

宇文霆则插话道:“叶铭前辈不必感慨,所谓树大有枯枝,若弟子行止不端,查明之后按责行事便是,如今看来,我们都要多谢成总啊!而石盟主托您来查问此事,的确是信任有加且用心良苦。若真有逍遥派弟子牵涉其中,您当然是最尽心想将之查清之人。…欧阳掌门,根据你掌握的材料,年秋叶有作奸犯科的证据吗?”

欧阳海苦笑道:“并无违戒的证据,就连其公司业务都是合法的,至于给车轩的商贸公司提供的顾问服务也是完全合法。”

丹紫成点了点头道:“那只能查她是否与车轩有私下的勾结了,你查出来的资料,只是表明其有嫌疑而已。”

欧阳海:“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不敢妄下结论,只是把我查到的线索告诉成总与白总而已,却没想到诸位同道都聚集在这里。实话实说吧,这家公司确实有问题,我原本不知道史天一与王天方是什么人,刚刚才清楚他们是题龙山弟子、且与车轩有勾结。而这两人恰恰就是八达岭培训公司的股东,而且也是该公司的副总经理。”

众人齐声道:“果然如此,欧阳海掌门查出的线索,与我们今日问出的情况是一致的!”

欧阳海苦笑道:“这件事牵连恐怕还更广呢,这家公司有六位股东,最大的股东却不是董事长年秋叶,而是芜城张乐道,他也是荣道集团的董事。…我也不多说了,这里有一份资料,本来是要交给白总和成总的,诸位同道自行传看吧。”

在座众修士一下子都没声了,一瞬间突然变得很安静,仿佛都对这个消息不知做何反应。成天乐忍不住又在元神中暗问白少流:“怎么回事,这张乐道又是何许人也?”

白少流暗中叹息道:“张乐道号称了道子,是芜城张家的人。他的堂兄张荣道,就是刚才提到的荣道集团的董事长。张荣道不仅是芜城首富,也是修行界很有名望的一位前辈,乐善好施、古道热肠、交游广阔,就连我也多受其指点与恩惠,至于如今的昆仑盟主石野则受其恩惠更多,见面也得恭敬行礼叫一声张先生。芜城张家若论神通法术,并不算高明至极,却极擅数术符阵,张荣道前辈也算一代大家了。”

成天乐莫名觉得头有点大,事态的变化出人意料,让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成天乐当初端掉传销团伙,原以为只是在抓一只耗子,结果却钓出了一条大鱼,大鱼后面又拖出来一张大网,这张大网牵扯的水越来越深。

众修士登门,原本只为成天乐在天津“谋害”连云派记名弟子车轩、杀人夺宝之事。可是问到后来,好像已经没成天乐什么事了。成天乐不过是去收拾一位为非作歹的妖修,自古以来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在修行高人眼中甚至不值得特别的关注,听说了顶多夸赞或感慨几句而已。

原本丢一块石头激不起几片水花的事情,却掀出这一阵大浪来,令人始料未及啊!难怪今天会有这么大的动静,看来真是另有文章。

在座的众修士正在传看欧阳海带来的那份材料,比较厚,足足有三十多页。从欧阳海传到刘德钊手里,再依次传给履谦、叶铭、白少流、宇文霆、成天乐、丹紫成。至于其他站在椅子后面的人倒没看,只有一个周峰仍站在院子中间。

此事牵连太广,涉及很多成天乐以前根本没听说过的人物,以至于一时之间理不清头绪了,他身后的众妖更是一头雾水。就在众人传看资料的时候,白少流说道:“欧阳掌门,方才的事你已了解,今日本是为查问成天乐而来。兑振华与赤莲都已先后做过证言,而成总也曾到燕山宗拜山,趁此机会,你也说说当时的情形吧。”

欧阳将当初的事情原原本本介绍了一遍,言语之中对成天乐是夸赞有加,捎带着连麻花辫、訾浩、兑振华都大大褒扬了一番,但重点还是力捧成天乐。欧阳海不需要说假话,成天乐确实是数年锲而不舍、连续端掉两个团伙之后终于有了线索、追踪数千里去找兑振华。

在兑振华那里查明真相之后,又不畏凶险找到车轩,却遭遇了意外变故险些受伤。在车轩那里得知事情牵涉到燕山宗,以一介散修的身份坦然拜山,当众明说是非,最后查明燕山宗弟子郝墨确实是遭人陷害。坦荡从容、无枉无纵,行此义举却毫不居功,简直是年青一代修行人中的又一位楷模!

欧阳海将成天乐夸得狠、捧得高,而在座众人也连连点头附和,因为他说的都是实情,并无什么添油加醋的地方,只是不吝美言而已。这让成天乐感觉很不好意思,听到最后连他自己都纳闷了——我有这么高尚吗?听欧阳海这么一说,天下各派简直要敲锣打鼓来送锦旗了!

第317章、用苦心,各领宗门自问责

站在欧阳海的角度,他却必须力夸成天乐,否则自己的处境就很尴尬。有修士与车轩勾结,栽赃陷害燕山宗弟子郝墨,欧阳海当然要追查,却查出了这样一个结果。别的且不说,仅仅是逍遥派和芜城张家,都不是燕山宗能轻易得罪的,而且也很难堪。

他查到了北京八达岭培训公司,但并未查出该公司违法经营的任何证据。比如那位了道子张乐道,他是芜城张家的人,是这家公司最大的股东与出资人,但张乐道根本不经营与管理这家公司,看起来就是资助江湖同道兴办产业,他也不在这个八达岭公司任职。

张乐道的堂兄张荣道先生交友广阔、乐善好施,修行界受过他恩惠的人太多了,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而张乐道本人的脾气也和堂兄差不多,素喜交游、慷慨和善,素未听闻有什么劣迹。假如就这么上门质问,将之牵扯到这样一件丑闻中,而人家又无辜的话,恐怕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对于年秋叶以及其所属的逍遥派,情况其实也一样。所以欧阳海查出这条线索之后,感到很心惊也很难办,整理了一份尽量详细的材料,却又像捧着烫手的热山芋。事情没有搞清楚、尚无确凿的证据之前,他根本就不想公然宣扬,而是找到与之有关联的白少流和成天乐私下通报商量。

今天是白少流让他来的,却没想到一登门会遇到这么多人,他不得不把这份材料拿了出来。此时欧阳海等于和成天乐站在同一条阵线上,只有如此力夸队友,才能使自己做的事也更在理,夸成天乐也等于在夸燕山宗,以洗脱在暗中追查各大派把柄的嫌疑。

欧阳海话说得差不多了,众人也把资料传看完了,成天乐只觉得自己脑门上仿佛有金光闪烁啊。若没有众人刚才查问出的结论,仅凭这份材料还真看不出八达岭培训公司有什么明显的问题,但此刻却显然值得深究了。

该公司有六位股东,按出资额大小分别是张乐道、年秋叶、刘漾河、史天一、王天方、李逸风,刚才查出的、与车轩有重大勾结嫌疑的两位题龙山弟子赫然名列其中。

该公司注册资金八百万元,其中张乐道的出资占百分之四十五,但他却不在公司任职,甚至也未担任董事。董事长兼总经理是年秋叶,另外四名董事也就是其他四位股东,他们还担任公司的副总。该公司去年的业务收入达到了两千多万,近三年每年的净利润也都在五、六百万左右,相对于规模来说应该是经营得相当不错了。

该公司没有什么实物产品,提供的就是培训与咨询服务。欧阳海调查得很仔细,后面附了很多图文资料,都是八达岭培训公司给客户搞企业文化建设、员工拓展培训、精神面貌展示的内容,客户既有一些大型企业集团,也包括各种各样的机构,甚至还有丹东的一家连锁餐厅。

所谓的员工拓展培训,很多时候都是借助一些互助式的游戏,强调所谓的团队协作精神,然后用煽动或激励性的口号,反复灌输与强化某种概念,使人陷入一种群体无意识的状态当中。资料中展示的那些企业员工,一个个精神振奋、情绪严肃而激动,或握拳高喊口号,言行颇有些歇斯底里,真的很像那些搞传销的。

成天乐也看出来了,这家八达岭培训公司搞的东西当前似乎在社会上很流行,而且很适合传销团伙拿去套用。看来欧阳海搜集资料确实是尽心尽力了,可惜在这份资料上并没有有关车轩的商贸公司的记录。

丹紫成是最后一个看资料的,他边看边皱眉道:“这好像是很多宗门仪轨的那套东西,却只滥用其形式,不涉及真法道传,而是搞了一套无需求思证悟、只是反复蛊惑心念的东西填了进去。有点像在搞传教,旁人看着又像打鸡血似的,稍微变通一下,再加点组织控制的东西,就能用来搞传销了。”

刘德钊则说道:“这个公司有六名股东,除了了道子之外其余五人也都是董事。年秋叶是逍遥派弟子;史天一、王天方出身题龙山,他俩应与车轩有勾结;至于另外的刘漾河、李逸风两人,不知是何来历,也可能只是普通的生意人,与修行界无关。”

叶铭却摇头道:“刘漾河的名字我听过,他是春村散人的弟子。春村散人十余年前行游江湖,曾到逍遥派拜山,我当时还与他见面相谈,他曾提及有一名传人名叫刘漾河。虽不知是不是此人,但同名同姓,未免有些太巧合了。至于另一人李逸风,老夫倒没有听说过。”

履谦道长补充道:“江湖散修春村前辈确实有一名弟子叫刘漾河,好像也只有这么一名传人,这家公司的股东应该全是修行人,同名同姓的概率太小,应该就是他。至于李逸风,也是一名江湖散修,曾在川西与青藏交界一带苦行,五年前曾拜访过青城剑派,据说法力深厚、神通了得。”

丹紫成不由赞道:“不愧是正一门的正传弟子,对天下修行界诸事随时了解得这么清楚,不得不令人佩服啊!”

白少流提起了正事:“欧阳掌门提供的这份资料非常重要,我们已查明史天一与王天方确实与车轩有勾结,那么这家八达岭公司也脱不了关系。至于其他几位道友是否也牵涉其中,尚不能妄下断言,但至少有其嫌疑,接下来该如何处置呢?”

叶铭道:“逍遥派弟子牵涉其中,逍遥派首当其责,我自会查明给个交待。”

白少流一笑:“我倒不是担忧逍遥派,有叶铭掌门在,自然不是什么问题。但如今谁去一趟芜城张家,将了道子先生的事情问清楚?登门者一定要注意,既无证据就莫要用兴师问罪的口气,勿冤枉也勿纵容,这可能是宗尴尬事啊。”

丹紫成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谁都不太愿意去,那就让我厚着脸皮倚小卖小吧,反正我从小在张荣道先生面前调皮惯了!…这件事情牵涉到他的堂弟,若我们私下去查反而不好,不如当面告诉张先生是怎么回事。若张乐道师叔真无问题,我等也有责任还他一个清白,是结仇还是结缘,就看怎么做了。”

众人齐声道:“那就辛苦紫成道友走一趟。”

宇文霆又说道:“我听涛山庄弟子也牵连其中,至于王天方、史天一这两人的下落,还有刘漾河、李逸风这两人的情况,听涛山庄也会尽力追查。”

连云派护法刘德钊说道:“我连云派自然也会尽力追查此事。”

白少流点头道:“今天在座的各派都应尽力追查,包括我坐怀山庄。…我还有一个建议,既然此事牵连甚广,不合适再私谈秘商了。就由听涛山庄发一份江湖令,连云派与逍遥派、燕山宗联名,告知天下修行各派,主要是褒扬成天乐之义举。”

众人齐声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我等今日烦扰成总本就是误会,查明真相是一件幸事,理应向天下修行各派说明、褒扬成总之行。”

成天乐还没反应过来,元神中突然听见白少流的声音道:“成总,你要出名了!”

而丹紫成又说道:“方才成总分明有话要问,却几次都被打断,我们倒是商量好了,但总得让人家把话问清楚啊。”

叶铭赶紧说道:“成总,方才你说有些事情是一定要问明白的,究竟是什么事?”

成天乐终于咳嗽一声道:“其实很简单,我想问周峰道友,现已查明有修士与车轩勾结作恶、后来又杀车轩灭口,还企图栽赃陷害燕山宗郝墨道友与我。你一再声明今日之事是个误会,那你究竟有没有受人驱使或者被人收买?这与不知情被人利用可是两个性质!”

周峰断然道:“方才诸位前辈已经问过,绝无此事!”

成天乐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道:“那好,能不能把你的钱包掏出来给我看看?”

大家都愣住了,纷纷露出疑惑不解之色。在座的都是了不得的高人,或能洞悉人欲心念、或有飞天之能、或了解天下修行界的各种掌故、或有自古以来所传承的种种神通手段,可是也没搞明白成总这是唱的哪一出?

周峰更是莫名其妙的反问道:“你要我钱包干什么?”

宇文霆倒是干脆,只喝了六个字:“拿出来,给成总!”

在这种场合,成天乐这么说话当然有原因,难道还会抢他的钱不成?一头雾水的周峰将钱包掏出来递了过来。这钱包挺鼓的,除了身份证、听涛山庄度假村的办公楼门禁卡、两张信用卡、一张洗浴理发卡之外,还有三千多现金。

修士出外行游,经常行走偏僻之处、停留山野之中,很多时候刷卡并不那么方便,往往都会随身携带足够的现金、以备不时之需,三千也不算太多。

第318章、过留痕,莫知除非己莫为

成天乐却没有接钱包,而是一指白少流与叶铭道:“不要给我,请交给叶铭前辈与白总,省得你说我动手脚。”

丹紫成却摆手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当众做不了手脚,就接过来说怎么回事吧。”

既然如此,成天乐便拿过了钱包,没理会那些卡与零钱,而是将里面整齐的百元钞票抽了出来,站起身来给在座的每人发了两张。这番举止很滑稽啊,难道是在夜总会里喝完酒发小费吗?用的还是周峰的钱包,他就不怕挨揍?

在场却都是心念通透之人,当即就明白了成天乐的意思——这些钞票有问题!

白少流率先开口道:“每一张钞票上都有极淡的印记,以独门法力所留,是一道元神残影,好像是画了一只猫。”

叶铭附和道:“印记非常淡几乎不可察觉,当初所施法力接近消散,应该过了很长时间了。”

丹紫成:“好像是画了一只猫耶,手法勾得还挺特别,好抽象啊!假如再过十天半个月,所施法力耗尽,就看不出来了。”

履谦道长:“这是一种独门秘法,就连这画也像一种独家签名,别人很难模仿。”

刘德钊说道:“佩服佩服,诸位道友真是明察秋毫,听你们这么一提醒,我仔细查探这才发现端倪,钞票上果然有印记!”

欧阳海问道:“成总,这些印记是怎么回事?”

宇文霆则喝问道:“周峰,这些印记是怎么回事?”

周峰在发懵,张口结舌道:“什么印记?我根本不知道!”

成天乐站起身来道:“你当然不知道,这是我的师弟訾浩当初在天津所留的独门暗记,我这里还有一张纸条,是有人在车轩办公室中留给我的,诸位也看看吧。”

他又进屋取来了一张纸条,交给了各位高人传看,只见上面写道:“妖祟已伏诛,此传销组织我等将尽力铲除。成总千里迢迢而来,区区问候不足敬意,请笑纳。”

成天乐解释了一番,有人在车轩的办公室里留了一百万现金和这张纸条,纸条他拿走了、现金却留下了。当初他的师弟訾浩在现金上面做了独门暗记,很难被察觉,法力维持的时间最多也只有半年左右。刚才说话时成天乐本也没有发现,他怎会没事以神识查探人家的钱包呢,是訾浩在后面提醒他的,刚才几次想开口,要问的就是这件事。

白少流没说什么话,却从自己钱包里掏出另一张钞票,一挥手将之飘到了訾浩身前。訾浩心领神会,接过钞票摸了摸,再一挥手又飘还给白少流。白少流接过钞票点了点头,又交给了其他人传看,上面果然新留下了同样的独门印记。

宇文霆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声音显得低沉而压抑:“周峰,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周峰脸色惨白,犹在嘴硬道:“我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也根本不知道上面有印记。”

訾浩忍不住插嘴道:“你当然不知道!要是早清楚的话,还能揣兜里带到这儿来?”

履谦道长赞道:“这位訾浩道友真是聪慧过人,所施手法也隐秘巧妙,竟然能想到以这种方式留下线索。假如不是已经心中有数、特意仔细查探,还真发现不了。就算是我,也不会特别去注意的,随手就揣兜里了。”

訾浩的神情颇有些得意,这可是在天下高人面前露脸了,口中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过奖过奖,我就是灵机一动,耍点小聪明、弄点小手段而已。”

宇文霆则看着周峰道:“让我来推衍一下事情的经过,有人杀车轩灭口,又留了一百万现金劝阻成天乐不要再追究,但成总并没有收,仍然决定追查到底。这么一笔巨款当然不能白白扔了,所以他们后来又拿了回去,这些钞票又出现在你的钱包里,周峰,你想怎么解释?”

周峰:“我真不知道啊,可能是从提款机里取的,只是巧合啊!”

宇文霆:“何时何地,在哪家银行的提款机?…天津之事,已经是五个月之前,而这些钱今天却出现在你的钱包里,不要告诉我你五个月前到了天津,取了这笔现金放在钱包里一直到今天。”

刘德钊突然说道:“两个月前周峰道友到我连云派拜山,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一起,没有什么需要用大额现金的地方,他也一直没取过钱。”

宇文霆盯着周峰道:“那至少说明,在你到达连云派之前,这些现金就已经在你身上。连云派的道场在大别山,你是在进入大别山之前取的钱吗?”

周峰连忙答道:“是是是,我离开天津之后又在黄河一带行游了大约三个月,进入大别山拜访连云派之前,在银行取的钱。…当然,也有可能是买东西找的,我记不清了。”

丹紫成冷喝道:“撒谎都不会了,心里有鬼怎么说也全是破绽,你把天下高人当白痴耍吗?买东西找的?谁会找你一百块钱的钞票!…这笔现金出现在天津,你能从大别山周边的提款机里提出来,还真是巧啊,你自己相信吗?”

周峰的方寸已经完全乱了,其实刚才成天乐指出钞票上的印记时,他的脑袋里就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接下来不过是下意识的狡辩而已,说得越多错得越多。此时宇文霆缓缓站了起来,轻声细语地说道:“你自称是史天一告诉你车轩之事,然后你便去连云派通风报信。那么是在你进入大别山之前,见到的史天一,钱是他给你的,对吗?一共有多少呢?”

周峰面如死灰,突然噗通一声跪下道:“请掌门恕罪!我的确是在黄河边遇到的史天一,当时不知他心怀叵测,听他说了成天乐杀人夺宝、谋害连云派记名弟子之事,正中下怀、大喜过望,连忙跑到连云派报信。

史天一还给了我五十万,说是结交的一点心意、对此番江湖奔波的答谢,以表对我听涛山庄大派高门的仰慕,希望有机会能够多多指点、并引见他结识各派高人。钱我是收了,以为这只是正常的人情往来而已,他们师兄弟待我向来很慷慨大方,但我真不知道…”

宇文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你不必说了,知不知道那史天一是否勾结车轩作恶,现在已经不重要。方才成总说得很对,你是无意受人利用、还是有意被人收买,性质完全不同。你可以辩解,但事实如此。”

周峰以头点地道:“弟子知罪,请掌门责罚!方才并非辩解,只是说明事情经过。”在这种场合,他想跑是根本不可能,可以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认罪也得认罪了。

宇文霆长叹一声,看向他的目光竟变得有几分柔和,轻声道:“你如果一开始就如此说,当着各派同道的面,大家还可能为你求情,我也可能会从轻发落。可是你一再狡辩搪塞,心中已明知事由,还在反质成总。

等众位高人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你无可遁形之时才跪下认罪,未免太让人失望了!如此行止,还能再为听涛山庄弟子吗?…罢了,我不想亲手废你。艾颂扬,你这就将周峰押回听涛山庄道场领罪,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要有一丝容情。”

周峰身子一软,趴地上差点起不来了,喘着气说了一句:“多,多谢掌门师叔!”今天说到现在,他就最后这句话还算识趣。众人已听明白了宇文霆的意思,知道听涛山庄会如何处罚周峰。对于大成真人以下弟子,像这种事情,会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重新去做一个普通人。

听上去好像没什么,不就是失去了修为神通、不再是听涛山庄弟子了吗?可是对于周峰这种人来说,这和杀了他没什么区别,只是听涛山庄不想直接杀人而已。多年修为成就毁于一旦,这是身心所遭受的难以弥补的重创,不仅如此,多年来在世间依靠的组织群体、结交的关系人脉也一刀斩断,这个人等于彻底废了。

艾颂扬也是一脸伤感之色,抱拳领命走到场中,在周峰肩头上拍了一掌道:“师弟,随我走吧!”

这一掌倒不是废了周峰的修为,既废了修为还要留他的性命不使其受重伤,恐怕还需要周峰自己配合才行,这要到听涛山庄道场中有专门的执法长老动手。此刻艾颂扬不过暂时束缚了周峰的神通法力,周峰也不敢运功抵抗,接着又被艾颂扬给拉了起来。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赶紧带走吧!回到听涛山庄,还可以彻底审问一番,在这里当众动刑也不太好看。

一看有人要退场了,叶铭说道:“今日之事也该了结了,老夫深感惭愧!我逍遥派弟子也牵涉其中,得各位同道相助才查清实情。骚扰之罪,请成总恕过,也欢迎成总与诸位道友将来到我逍遥派做客。我这就回山处置,一定要给诸位一个交待,听涛山庄所发江湖令,逍遥派会联名告知天下同道。”

第319章、随手得,乐天成见微知著

看大伙有要散场的意思,成天乐赶紧说道:“诸位前辈高人,何必着急走呢?说什么以后到你们那儿做客,今天你们不是已经到苏州来了吗,当然就是我的客人。平时是烧高香都请不来的贵客,今日哪能喝杯茶就轻易放你们走?好歹也得让我款待一番吧!”

一直没敢乱插话的众妖此刻终于有了表态的机会,吴燕青大声道:“对对对,诸位高人前辈,怎么也得给成总这个面子,不能说走就走啊!…我就是个开饭店的,观前街梦湖美蛙饭店,好歹要去吃顿饭啊。”

禇无用也说道:“我是养大闸蟹的,禇无用牌大闸蟹,成总给定的名字呢!膏肥脂美,尝了就知道,如今诸位前辈高人到了苏州又正逢时节,怎么可以错过呢?”

话既然这么说了,众人倒不好不吃这顿饭了,上门闹一顿,总不能说两句场面话拍拍屁股就这么走吧?

宇文霆率先道:“那就多谢成总的美意了,眼看也到了晚饭时间,就同席把酒言欢,我还要多敬成总几杯酒赔罪。我看诸位也多留一晚、明天再走,反正事情已查明,也不在乎这一天功夫。…艾颂扬,你先押周峰返回听涛山庄,反正你就住在苏州,以后有什么事要多与成总互通有无。”

他让艾颂扬带着周峰先走,自己留下来陪成天乐喝酒,其余众人也纷纷点头。丹紫成却说道:“成总,并非我不给你面子,今天是偷跑出来的,路上对师娘打了声招呼,我还有急事得赶紧回去,否则师父就得收拾我了!下次有机会再来叨扰。…兑振华道友,好好开你的药店,你既然是修士,今天又结识了天下同道,将来也可以经营修行灵药。算轩辕派与成总合作了,这些事以后再谈。”

说完话一跺脚,丹紫成竟然飘身形飞到了树梢之上。成天乐被吓了一跳,这位三梦宗弟子竟然已有飞天之能!虽然以前也听说过,可今天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啊。众人都下意识的一抬头,包括刚刚站起来的周峰,却见丹紫成突然一拉手中的弹弓皮筋,一枚东西直射而下。

他一直就拿着弹弓在手里玩呢,谁也没想到在临走时会突然打出东西来,射出的就是一枚普通的砂砾石子,质地较为疏松、用硬东西一敲就会碎开的那种。这石子不带任何法力,周峰却没躲开,啪的一声正打在脑门上碎开。周峰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前额鼓起一个核桃大小的肿包。

这位太岁爷显然看周峰来气,就算明知道周峰会有什么下场,此刻也忍不住出手教训他一下。众人的神情都有些古怪,有的很尴尬、有的在苦笑、有的在叹气,但谁也没说什么。紧接着丹紫成的身形一阵恍惚,从树梢直飞入高空不见。

其实在座的众人中,白少流、叶铭、宇文霆亦有飞天之能,但他们的脾气可不像丹紫成,既然要和成天乐去吃饭,总不能飞去观前街吧,那样也太不给主人面子了,因为成天乐可不会飞啊。众高人也没有坐车,而是步行去观前街,反正这点路对他们而言也不算什么。

至于成天乐身边的众妖,则赶紧提前赶到梦湖美蛙饭店,安排好酒席包间,还在附近的高档酒店里给诸位高人订好了套房。因为宇文霆说要歇一夜明天再走,不论他们自己有没有住的地方,成天乐这边先安排好再说,这才是待客之道,这些事自有訾浩指挥。

成天乐则陪同众高人穿过姑苏,沿途尽量穿行那些最有姑苏特色的小巷,都是他平日里无比熟悉的地方,也曾在画卷中渐次打开,犹如元神之景。他一边走一边向诸位高人介绍着风景人情,哪怕是一处盆栽、一道门楣、河边的一块太湖石、走过的一座小桥,成天乐都能讲出很多趣味来。

履谦道长不禁赞道:“成总是江湖散修出身,素不知修行界诸事,今日却能有此奇缘,也并非偶然啊。有人向往天下之大,走马观花行万里之游,却不知此见微知著之功,世间缘法于身边实随手可得,但我们从未见过有谁能像成总这般,足下展卷如众妙之门。”

成天乐笑道:“道长是说我带你们逛的小巷吗?其实我也是另有机缘,这就是我的修炼。”他的意思当然是指的那幅画卷,却不好完全明说。

走了艾颂扬、周峰、丹紫成三个,今日在场的还剩十八人呢,吃饭最好摆两桌,而且要尽量坐得宽敞点。梦湖美蛙饭店二楼虽有能摆下两张桌的大包间,但地方显得挤了点,坐大堂里又显然不合适,由于是临时决定的这顿饭,再让梦湖美蛙饭店停业也晚了。

成天乐在路上还琢磨这件事呢,担忧招待不周,可是赶到饭店一看,竟然已经准备好了。群妖的动作可真利索,把两个包房中间的那堵墙给拆了,地板和墙纸都已经弄好了,看上去就是一个贯通的大包间,放了两张大圆桌,哪怕三十多人也能坐得舒舒服服,靠墙还放好了休息的沙发与茶几。

成天乐是直叹气啊,他差点忘了众妖毕竟有神通在身,确实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拆墙、收拾出一个大包间,建筑垃圾运走、连简单的装饰都能布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