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飞电石布成的大阵半径约有三丈,现在范围渐渐扩大,已被毕方逼到了五丈开外。如果布阵的是十二个人的话,就等于是在毕方的威势反攻之下连连后退,继续退下去法力不能衔接阵枢,这阵势也就自然破了。

成天乐无法将毕方困在三丈内,却在五丈外稳住了形势。他没有动,而是在原地盘膝定坐甚至闭上了眼睛,手中握的拂尘也搭在了膝盖上,只以元神操控飞电石困敌。阵中传来一阵阵脆响,声音本来应大却被火海呼啸所淹没,那是满地的碎石都被烤裂了。

毕方本以为飞上了天便可立足于不败之地,可现在的形势完全逆转了,它完全没想到这种状况。成天乐一个人就像围住它在群殴!更难堪的是,它只能施法相斗却无法攻击到成天乐本人,若破不了法阵便等于立足于不胜之地。

毕方终于发狠了,使出了压箱底的神通绝技,悬停于离地三尺之处展开双翅起舞长鸣。火海不再呼啸,却泛出了五色光华,一波一波的向外荡漾,看上去很美很宁静,阵中只有那大鸟的鸣声。但飞电石上十二枚珠石化为的光团却一阵一阵的震颤,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冲击力随时都会散开。

毕方发现阵势难破,那就干脆与成天乐斗法力吧,以它的天赋神通强大,应该更有优势。成天乐在定坐中双肩微颤,似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仍然没睁开眼睛。十二个阵枢之间亮起一道环形的明亮蓝丝,有无数霹雳射入那五色光华中。

霹雳声似在打乱毕方的鸣叫,可是闪电劈入五色光华最终却无声无息的湮灭,击中不了毕方的原身也无法扰乱它的舞姿。斗法陷入了相持局面,成天乐的法力可能稍弱,但境界更高,“原身”同样强悍无比,以器布阵占得先机,困住毕方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么斗下去,毕方仍然处于不胜之地啊。这只灵禽仍在舞动却停止了鸣叫,十八柄白色飞刀再次诡异的射出,在五色光华的环绕下,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阵枢。青金色的光幕一次次被击碎又重新出现,白色的光影如拳一次次挡住飞刀将其击毁。

成天乐此时终于睁开了眼睛,抬手弹指射出一道电光,穿阵而入正击在一柄飞刀上。原来是白玉籽与青金石已经挡不住飞刀的强攻了,毕方的原身破不了阵,可是法器却差一点破阵飞出,被成天乐的姑苏画中烟及时击回。

刀碎,白影化做飞羽乱飘,盘旋后又凝成一柄飞刀射出,而成天乐隔空连连弹指,一道道电光截住欲破阵的飞刀。斗到现在,毕方终于能隔着法阵威胁到成天乐本人了,再斗下去,仿佛就要看谁更能持久。

每弹出一记姑苏画中烟与飞刀相撞,成天乐的身形就会震动,他终于站了起来一步步向大阵走去,飞电石化做的十二阵枢发出嗡鸣声。他要走入阵中吗?这好像不对劲啊,因为大阵就是他的法器所化。毕方也觉得有些不对,舞姿带起的飞刀更疾,想将成天乐逼退。

第575章、大关节,不含糊

成天乐于大阵边缘三尺外站定,突然一挥拂尘。那电丝上射出的无数道霹雳电光的化为万道青丝,穿透五色光华密密麻麻卷向毕方的身体,末梢仍带着丝丝电闪。毕方又使出了最简单也是最擅长的手段,无数火焰飞羽弥漫,将那青丝片片焚毁。

这时十二枚阵枢突然炸裂而开,成天乐收起了飞电石,一片浓云卷向场中,与火焰撞击化为弥漫的黑雾。火光黑雾中有一线白毫闪过,毕方的身子突然翻了个跟头又重新站稳。紧接着风雷无声、火焰熄灭,那灵禽又化为了任道直的模样,已经退到场外抱拳道:“成总高明,在下输了!”

最后这一下,很多人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任道直怎么就认输了呢?原来是火光与黑雾冲突之间,拂尘上那根白丝飞出卷住了毕方独脚的脚踝,顺势一抽。毕方奋力崩断那幻化的白丝,翻了个跟头又站稳。

若是拼命的话,当然不能说它败了。但斗了这么长时间,两人各展手段,毕方始终没有办法直接击中成天乐,成天乐却打中了它的原身,以演法的规矩,当然是它输了。在场看清细节的几位大成妖修,向其他的万变宗弟子悄然以神念解释了是怎么回事,大家这才明白过来,纷纷起身鼓掌喝彩。

这番演法场面宏大华丽,成天乐与任道直你来我往尽展神通手段,众妖看得是目眩神弛。后来那么长时间的相斗,主要就是给万变宗众门人看的,让大家好好观摩印证、开开眼界,对于成天乐而言,最重要的试炼只在斗法开始的那一瞬间。

灵禽毕方展翅飞天,刚到半空就被他的飞电石化为的大阵困住。毕方尚且如此,将来再碰到一般的飞禽成妖,成天乐应对起来也就心中有数。除非那些妖禽就在高空远远盘旋,成天乐够不着自没办法,一旦到了飞电石法阵的控制范围之内,成天乐便能占得先机。

此手段不仅能对付会飞的妖兽,理论上也能对付那些有飞天之能的修士。但是真正的飞天之能可不仅仅是会飞,或倚仗特殊的神器或修炼特别的法诀,要么就是已突破脱胎换骨之境。以成天乐的修为未必能对付得了,但无论如何总有了某种应对手段。

其实以今天的斗法而言,成天乐主要胜在境界更高,因而施展的法宝妙用也更加玄奇。假如这不是演法而是一场生死相搏,输的未必会是毕方。毕方若施展什么同归于尽的手段破阵反扑,成天乐恐怕不死也得受重伤。

但这场演法的结果,任道直确实输的心服口服。在雪山盆地中遇和锋前辈的呵斥点化,又在回来的路途上无声的磨砺感悟,这高傲的灵禽似有所得似有所证,可心境终于差了那么一点火候,此时此地才算点破了最后那一层窗户纸。

成天乐今日的身份已经相当于一位修行上师了,点化这样的传人尤其不容易,首先自己的修为境界要足够!这就叫随缘而化,借着任道直当年所说的那句话,顺势相邀演法,真真正正的独斗胜了他。

如果不是这样,就算任道直找了个台阶收回当初所言,诚心诚意的拜入万变宗,但那心里的疙瘩还是隐约存在的,会成为他在万变宗中继续修炼精进的关障。成天乐样子一直傻乎乎的,但如今在这种大关节问题上却一点都不含糊,就如同他将万变宗众妖的天赋神通以及习性特点都看得明明白白。

在众妖的喝彩声中,任道直来到成天乐身前长揖及地道:“多谢成总赐教!令我心服口服者,并非今日演法一战,也不仅仅是成总已突破真空之境。方才那一瞬,我元神中如同闪过历年回忆,与成总相识至今,一幕幕皆是点化机缘…”

他刚想说出恳求拜入万变宗门下的言语,不料梅兰德却从人群中迈出一步道:“任道直,方才你与成总演法精彩纷呈,令我大开眼界。我虽有些修行,但以术入道,还真没有见过这般神通相斗。既然今天的气氛这么热烈,身为客卿长老也想添点热闹,我邀你再演法一场如何?”

众妖都愣住了,本以为成总演法胜毕方,接下来任道直与姜璋、郝然一起正式拜入万变宗门下便顺理成章,不料梅兰德却节外生枝搞了这一出。大家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只有南宫玥鼓掌笑道:“好呀,好呀!就让梅长老和任道直再来一场演法,今天真是太热闹了!”

成天乐也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笑道:“兰德老弟有这个雅兴,很好!我当然没有意见,就看任道友是否愿意了。若任道友觉得累了,兰德老弟又是手痒的话,我再陪你演法一场给大家看看。”

任道直躬身道:“兰德长老肯给这个面子,而我为万变宗众同道也没做过什么,今日愿尽力成全法会之盛。”

他既然答应了,众妖当然也很高兴,他们还没有亲眼见过梅兰德动手呢。成总刚才出手已经异常精彩,再让梅兰德和任道直来一场,今天算是大饱眼福了。在鼓掌声中众人远远的退到两旁,任道直站在五丈开外道:“兰德长老,您请!”

不料梅兰德却说了一句与刚才成天乐一样的话:“任道直,你不必保留神通手段,既是毕方,那就化为原身飞天相斗。”

任道直被说得有点发晕啊,怎么今天都来这一出?据他所知,梅兰德的修为并未突破真空之境,也不比他更高明;而且其人并非像成总那样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还服用过三枚陆吾神仑丹凝炼形骸,凡人的血肉之躯远不能与毕方强悍的原身相提并论,更没有飞天之能。

成天乐能以法器布阵困住他,还能以强悍的“原身”比拼,这位梅长老又有什么手段呢?但任道直也没法想太多,刚才与成总那般演法,此刻若不化为原身飞天未免太不给梅长老面子,当即双臂一振化翅飞冲,五色原身直向天际而去。

毕方一动,梅兰德也动了,左袖一抖手中凭空展开一幅画卷。毕方在飞,它处于一座山峰的半腰向内凹陷的平坡处。这不是一般的山,而是青藏高原上巨大的峰峦,无论它展翅怎么飞,那峰顶上的皑皑白雪总在远方,仿佛永远也无法到达。

毕方的感觉如此,观战群妖的所见更加诡异。那大鸟飞到了离地五丈的半空,长长的脖子和那只单足与身体连成一线呈飞梭状,不停的展翅,身形却奇异的悬停在原处未动,仿佛怎么飞也飞不走的样子。

毕方随即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看上去它还在这座山中,眼前所见也是周围群峰景象,但其实已飞入到一个奇异的画境里。画境所展现的元神景象,就与此地峰峦重合,运转的也是此处的地气灵枢。它若破不了这画境的笼罩,便无法向梅兰德发起还击。

它在空中低头一看,情况果然如此,山还是那山,可是地面上的观战的众妖以及与他相斗的梅兰德却不见了,只有它自己孤独地在天地间飞翔。毕方随即仰天发出长鸣,展翅有无数的火羽飞出,要冲破这画境的束缚。

观战的众妖只看见毕方悬在空中仰头张嘴,却听不见那鸣声,也看不清火羽腾空的场景,却能感炙热的法力澎湃。成天乐也看出梅兰德的手段了,若论施展画境神通,他也是内行高手啊,方才无暇与小韶交流,此刻站在旁边看热闹,便以神念向小韶介绍了刚刚的演法以及此刻的情景。

小韶以神念道:“梅兰德曾进入画卷里的姑苏世界,在这里感悟良久。他那幅画卷是重新打造的吧?应有类似的神通妙用。”

成天乐:“他当初观画三日,便把那宅院白借我三年。三年后又来借画,还把宅院送给了我,我表示将来送他一枚陆吾神仑丹。他现在用的画卷是新的,那画布是我送给他的、得自曹邝的蟒皮,画轴则是我帮他炼化的阴沉木,他已经将之打造成一件法宝。”

小韶:“你方才已飞电石所祭炼的十二时大阵困住毕方,梅兰德则用画卷困它。其实我们的画卷比梅兰德的画卷更神奇,你也可以使用这种手段,那毕方只要一不小心中了暗算,绝对很难冲出去。”

成天乐皱眉道:“不一样,不一样的!我们这幅画卷要神奇多了,但我可不能这么玩。他那幅画是自己打造的,画卷中凝炼的是天下山川地气灵枢,虽然也能变化出种种山川景象,但毕竟只是折射入元神带着法力的幻境。

毕方在画境中施法与那山川幻象相斗,就算天崩地裂,梅兰德也没什么损失,无非耗费神通法力。而我们画中的姑苏可不一样,就是你我真切的世界啊。假如让毕方冲进来施展法力,毁坏什么东西伤了什么人都受不了,我们在这里与高手斗法不合适,就等于砸自己家东西。”

第576章、切冠羽,斩花翎

听成天乐说不能在自己家里打架,小韶附和道:“是啊,用这种手段对付高手,画卷里的姑苏世界恐怕就遭殃了。我们的画卷更神奇,但神奇也有代价,毕竟不是你本人亲手打造的神器,没有完全掌握它的妙用,也就不能轻易施展一些手段。”

成天乐:“法宝越神奇,操纵起来的要求就越高,比如我不突破真空之境,就不可能在外面与你神念交流。假如我把毕方困入画卷中相斗,也不可能像梅兰德那样站在画外,得自己也进去才行…”

他们正在这里说话,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如波浪涌起的轰鸣,无数火羽凭空飞出,化为一片火海卷向地面上的梅兰德。毕方强大的神通毕竟不凡,已冲破了那画卷的束缚,法力化出的火海而出直接攻击梅兰德。

画境被破,梅兰德当然早有准备,抖腕一展,手中那幅画化为了一道屏风,火海全部击在一座山上。画境是一种神通,画卷本身也是法宝,众人恍惚觉得身后那座雪山被梅兰德移了下来挡在身前,这当然是一种错觉,而画卷屏风上呈现的图案就是此时此地的雪山。

成天乐就像实况转播员,随时用神念告知小韶演法的场景。小韶又以神念道:“画卷展开就是一件防御法器,可以抵挡火海侵袭。我们这幅画卷也完全可以这么用,遇到无法抵挡的攻击之时,可展开画卷护住身体。”

成天乐:“应该可以的,但我从来没想过,也舍不得!”

成天乐在山塘街花八百块钱买来的画卷是一件仙家神器,但他当初可不清楚,画卷看上去就是宣纸装裱在丝绸上,连水火都碰不得,哪还能用来抵挡刀枪法力?但神器的材质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宣纸与丝绸,不仅刀枪难入水火不侵,而且展开之后本身就是一件可攻可守的法宝,假如幻化成一卷屏风,应该可以抵挡各种威力强大的攻击。

可成天乐从来没有用这幅画卷斗过法,哪怕在凶险的遭遇中,不是他不想,而是根本就没想到,且在意识深处也真是舍不得。神器也就罢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画卷中的姑苏世界以及世界中的小韶,困敌入画卷中唯恐损毁那个世界,就算画卷展开抵挡法力攻击,也怕波及画卷中的世界。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成天乐也不会试,况且他根本还没将这件神器的妙用完全掌控。以前不明状况,可以尝试各种方法,现在所知越多就越谨慎。尤其是清楚画卷中姑苏世界就是真切实有,他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就绝不敢乱来了,只合于形神之中,否则一不小心损毁了画卷,他连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去。

神念交流只是瞬间,那边演法场中火海湮灭、屏风消散。毕方身前仍有无数流星火羽飞腾,而梅兰德轻啸一声,一抖右手,掌中凭空出现了一柄短剑,向那漫天的火羽冲去。众妖都吓了一跳,这位梅长老可不是成总,凡人的血肉之躯如何直接对抗火海?就算他有神通能冲过去又怎么样,难道想和原身强悍无比的毕方玩近身格击吗?

成天乐见状嘴角却露出了笑意,他很了解梅兰德。这位地气宗师不仅是以术入道,而且也堪称一代武学大家。梅兰德与一般修士的斗法习惯完全不同,并不喜欢法宝腾空以各种妙用相斗,更擅长直接捅刀子。若论近身格击之术,成天乐可远远无法与梅兰德相比,他所长不过是“原身”更为强悍而已。

梅兰德的速度极快,飞驰中挥剑发出一道光芒,将面前的火焰飞羽切出一个通道缺口。毕方既已脱困自然欲飞起占据优势,展翅又化飞羽如火海漫延而开,而梅兰德剑挥光毫如在海浪中硬生生劈出一个空间。毕方还有没有来得及飞高呢,梅兰德就已经冲过来了,一道剑光直劈其原身。

又是刚才群妖见过的手段,毕方在空中振翅,十八柄飞刀同时飞出,接连被那剑光击碎最后终于挡下了这一击。灵禽格挡的同时也发起了反攻,空中五色光毫荡漾,看似美丽宁静的威压朝着地面的梅兰德击去,同时拢翅向下俯冲,长长的尖喙上也发出了五色光芒,这是硬碰硬的格击啊。

梅兰德的身法极为迅捷,前冲中突然旋转,短剑舞出一片光旋,在那荡漾的五色光毫中向后飞退,仿佛抵挡不住毕方强大的天赋神通反扑。他刚才冲过来的劈出的一剑本就极险,毕方反应稍慢就会中招,此刻退避也是极为干净利索。

毕方的尖喙冲来击碎那一片剑意光旋,它可不能让梅兰德退走,接着一展翅,身形周围化出一个三丈方圆的火球朝着梅兰德就轰了过去。这种打法有点蛮横,仗的就是灵禽原身强悍以及天赋神通不凡,梅兰德显然是招架不住。

这一系列过程描述起来很复杂,但只在一眨眼之间就发生了。那硕大的火球包裹着灵禽原身狠狠的轰击在地上,带着火星的碎石乱飞,竟把那坚硬的碎石地砸出一个三丈方圆的浅坑。威力不仅来自于火球,还有那如潮涌般的无形法力飞卷。

当一切平静下来,毕方又化为了任道直的原身站在那浅坑之中,而梅兰德却不见了。怎么回事,难道这位长老已化为灰烬了吗?不可能啊,这只是演法而不是生死相斗!群妖都顺着任道直的视线向山上望去,这才看清梅兰德的身形,恰好有一道剑光飞回梅兰德的手中。

只有大成以上的几位妖修完全感应清楚了方才发生的事情,当火球砸过来的时候,梅兰德避开了或者说逃开了。他虽不会飞,可是短时间的冲刺速度几乎比飞还快,像一条游鱼般沿着法力飞卷的间隙冲出,运转地气灵枢仿佛是真的飞了起来,飘飘然就落在了很远的地方,眨眼间就到了平坡后面的半山上。

仿佛不是他在游动或滑翔,更像山势自然在游移,然后他就到了那个位置。此刻的梅兰德神情很平静,样子却稍有些狼狈,身上的衣服有几处焦痕,站定之后便化为灰烬落下出现了几个破洞。

若按演法的规矩,毕方将梅兰德逼出这片平坡,它应该胜了。而且刚才的场面大家也看的清清楚楚,若论法力神通,确实也是任道直更为强大,全力施展的话,梅兰德抵挡不了也不能完全接下来,只有退避。

可任道直却一脸惊叹之色,向着远处的梅兰德长揖道:“我不是第一次与人相斗,但平生没有遭遇过这种凶险,方才生死只在一瞬间。若不是演法留情,此刻已经没命了,多谢梅长老指教,于我是大警醒啊!”

成天乐走过去打了个哈哈道:“梅长老与任道友这番演法,于我等也是一种警醒,不要过于倚仗法力强悍、修为高深,神通法术皆可伤人,遇敌不可掉以轻心。”说着话一招手,任道直身后飞起半截青色的羽毛,飘飘然落在了他的手上。

刚才是怎么回事?毕方包裹着三丈火球轰然而来,梅兰德确实接不下也挡不住。他在飞退中剑却离手了,也如一条游鱼运转地气灵枢滑射而去,堪堪从毕方原身的头顶上擦过,然后飞射而回。这柄剑没干别的,只是切断了毕方头顶的一根长翎。

毕方头顶上有五根七寸长翎,分呈五色,看上去有点像孔雀的冠羽,点头之间的五色光毫就是这么祭出的。这可不是普通的羽毛,简直比原身骨肉还要强悍,坚逾精钢寻常法宝难断,却被梅兰德的飞剑切下来一根。假如这一剑削的是别的地方,再往下低个几寸,那这只灵禽恐怕就没命了。

以毕方的法力并非挡不住这支飞剑,就像寻常人打架一样,对方手中的刀是可以挡住和打落地,但得判断出方位并击中才行。毕方祭出的火球之确实强大,但梅兰德的飞剑却能穿过来;那五色光毫也能击开飞剑,可梅兰德出手的时机却在法力波动的间隙,短剑绕着两波光毫浪涌诡异的“游”了进来。

一旦短剑及身,毕方就只能以护身法力和原身硬抗了,但它在施法强攻时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况且也很难挡得住。各派的修士最怕遇到这种情况,但他们的神通强大,怎能让飞剑轻易冲破法宝防护跑到头皮上呢?可梅兰德偏偏做到了,对手还是一只灵禽毕方。

这场演法比方才时间短得多,进退之间只有三个回合,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十秒钟!但过程却是惊心动魄啊,终于搞明白状况的群妖皆倒吸了一口冷气,震惊中一时都没有说话。梅兰德既然能宰了毕方,那么在场的其他众妖若和这位长老拼命,恐怕谁都没好结果!

梅兰德整了整衣衫,外套上带着几个烧糊的破洞走回来笑道:“其实我是和任道友开个玩笑,听说妖修拜入万变宗门下,按门规得交出一件原身之物,我就切下任道友原身半截青翎先备着。…姜璋,郝然,你们也得取下点东西了。”

第577章、挥重槌,敲响鼓

这话虽然轻松,但言下之意耐人寻味啊,仿佛在说——毕方,你以为自己很强大,嗯,我也承认你确实很强大;但是,就算我的神通法力不如你,也一样能宰了你!

成天乐让毕方飞天演法,也是一种敲打和点醒。俗话说响鼓要用重槌敲,刚才毕方已经解开了心结,但梅兰德并不能确定,所以又加了一把力。若是毕方在成天乐的点化下仍未完全悟透,那么此刻的火候应该足够了。

昨天夜里,梅兰德邀毕方聊了有关天地化生灵禽的很多见知,又问了他与成天乐的结交经过。他与成天乐完全不同,遇事精明无比一眼就能看出很多东西来,所以早就想好了今天故意要来这么一出。但成天乐神妙的手段在前,他这一记响鼓重槌此刻就算锦上添花了。

梅兰德的最后一句话缓和了有些惊险的气氛,众妖回过神来这才发出喝彩赞叹之声。姜璋与郝然早就准备好了一件原身之物,交到了掌管此事的执事甄诗蕊手中,接下来就该举行弟子入门仪式了。

任道直不仅是心服口服,而且是心惊肉跳啊,反正原身之物已经拿在成天乐手上,刚想顺势开口,不料梅兰德又说道:“任道直,其实方才只是演法,你展示的神通手段比我高明,应该是你赢了。我也知道你与成总的过往,但那一切都已是往事,今日之缘法难得。我有个提议,不知成总以及各位万变宗同道能否认可?”

訾浩问道:“梅大长老,你有什么提议啊?只要有道理,你开口当然就没问题。”

梅兰德:“灵禽毕方毕竟不同于一般的妖修,我刚才也看得清楚,其神通法力不在成总之下,更是在我之上。而我也清楚任道友有心拜入万变宗,既然如此,不如也与我一样,做个客卿长老如何?”

这番话多少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但听闻之后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很有创意。大家亲眼所见,在万变宗中除了成天乐之外,恐怕谁都不是任道直的对手。而且以这只灵禽毕方的习性及以往的脾气,很好面子很自恋,不屑于与普通的妖修为伍。

万变宗若能招揽这只强大的飞天灵禽,当然非常有用,从这次雪山遇险就能看出来,宗门中毕竟还没有飞天高手镇场子。而客卿长老地位超然,也完全符合天地化生之灵禽的身份,能极大的满足任道直虚荣心,看上去是最两全其美的安排。

梅兰德其实还是在玩江湖套路,就像某个委员会请某位名人或贵人任名誉会长或名誉理事之类。如果任道直想要台阶的话,这是最漂亮的台阶,面子里子都有了。但凡这只毕方在面对万变宗众妖时还有孤傲之心未去,就会接受的。

一旦任道直动心了、点了这个头,他就能成为万变宗的客卿长老享有超然的地位,万变宗也收服了这头强大的灵禽。但对任道直本人今后的修炼却没有好处,因为他在形式上并没有真正拜入万变宗门下。那么透过这种形式看其心性,还是那头被斩了花翎仍不甘心的毕方。

成天乐做事情很简单,但梅兰德的风格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位客卿长老的手段狠得多,机心也深得多。但他是真心为成天乐以及万变宗着想,收这样一只桀骜不驯的灵禽入宗门,而且曾经还有仇,必须整治的服服帖帖才行,否则不能令人放心。

斩落花翎还不算,梅兰德又摆下了最后一道门槛,给了一个毫不勉强,看似顺水推舟极有创意的建议。成天乐也明白过来这年纪轻轻的江湖老油条是什么意思了,他自己虽没有玩这些手段的习惯,却也听梅兰德讲过各种江湖门槛,似笑非笑的点头道:“嗯,兰德长老这个提议也很好。任道友,若不嫌万变宗门户低微,我欢迎你做个客卿长老。”

众妖皆望向任道直,而这头灵禽却再度长揖及地道:“成总,梅长老,多谢你们如此抬举任某!但我只求拜入门下,为正式受戒授法之传人弟子,领宗门之责、护宗门之威,请诸位同门多指教。”

梅兰德没有再说什么,终于点头微笑,而旁边老狐狸花膘膘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成天乐很开心地笑道:“那好!假如是当初的你,我是不可能答应这个请求的,你入了宗门也未必是好事,如今倒是顺理成章了。…这就摆设香案,与另两位同门一起举行入门仪式吧。”

入门仪式的流程细节自不必赘述,任道直虽未做客卿长老,但他也不是晚辈弟子,与成天乐、花膘膘、甄诗蕊等人同辈。至于郝然拜在成天乐门下;而姜璋这只胆小的麝獐,则拜他天性最畏惧的虎妖石双为师。入门仪式之后,紧接着就是拜师仪式,成天乐做事干脆效率挺高的。

这么安排自然有原因,任道直毕竟是神通广大的灵禽,无论他自不自恋这都是事实,且修行岁月长久,论身份的话确实不好做花膘膘等人的晚辈。而另一方面,他已玄牝大成,假如拜在成天乐的门下,按照修行界自古以来的规矩,会让甄诗蕊等人都不好再直接收徒了。

若有弟子大成,那么上代门人将不再直接收徒。这条规矩倒也不是绝对的,特殊情况下也能破例,像成天乐这种刚刚创立的宗门情况就很特殊,但能够保持宗门长幼及辈份之序,还是尽量要注意的。

任道直既然与成天乐等人平辈而论,当然也无法拜师了,因为成天乐本人并无传法上师。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承袭万变宗的妖修之法,成天乐会定期召开同辈之间的小型法会,传授宗门法诀并与大家交流印证。玄牝妖丹大成之后的门人,那物类之修的典籍也可自行查阅。

像毕方这种灵禽,其天赋神通就是一门独特的法诀,万变宗所传则是更好的辅助印证,而宗门也是他修行的依托。玄牝大成之后,修炼法诀并无一定之规,只有境界以及各种感悟的点化与指引。比如他目前面临的问题是如何迈入真空境的门槛,而成天乐带着他走出雪山的这一路,虽一言未发但其实一直在点化。

所有的仪式结束之后,天已经渐渐黑了。山腹内凹的平坡处虽然风不大,但这海拔超过五千米的高原上,满山的碎石都发出沁骨的寒意,微风吹过抚面竟如刀割。感觉不仅是冷,温度骤降时稀薄的空气更令人呼吸困难,且天地之间有一种无声的冷酷气息。在这里感觉尚且如此,可以想象成天乐身处喜马拉雅雪山时是多么的艰难。

法会结束,群妖已散去,在这里仰望星空显得特别清晰明亮,群星仿佛是一颗颗伸手就可摘下的璀璨宝石。平坡上只有三个人,成天乐特意将梅兰德与任道直单独留了下来说话,因为他俩在真空境之前的修炼皆已接近圆满,所要堪破的就是迈出那一步的门径,这也是一场单独的小型法会。

大成之后的修行特点便是如此,并没有什么固定的法诀照着修炼、就一定能突破某种境界。成天乐以神念讲述了自己突破真空境的经过,只是没说画卷世界的事,然后又谈了真空境的感悟,最重要的是和锋真人后来的点评。

梅兰德叹息一声道:“若论修为,我所修与成总的御神之道十分相似,早已境界圆满,可是继续突破的门径一直在恍惚之中。如今听成总之言终于明了,我早年奔波江湖多用机心,但手中剑亦杀伐甚重,不如此不足以立恩威。如今想来,若不堪破这一关,确实难入空境之门。”

成天乐笑着问道:“老弟,如今能踏入了吗?”

梅兰德:“已知怎样迈出这一步,但恐怕还要费一番工夫,能入真空境未必就能出真空境。”他说的倒是实话,能弹指破真空者那只是成天乐,而梅兰德与成天乐并不是一种人。

成天乐又问任道直道:“你呢?”

任道直也叹了一口气:“多谢成总指点,否则我连门都看不见!本以为继续修炼下去,就能神通广大强悍无敌,却没想到真空妙有之境是这么回事。如今总算清楚门径何在,但想成功踏入空境之门,恐怕还要下一番洗炼功夫。”

成天乐不无担忧的又看了梅兰德一眼:“老弟,我知道你很忙,监察天下风门各派事情很多,越是这样难放下,便越难度真空。假如入了真空境,恐怕用的时间也很长,心里越着急越难破关。下一步,你打算怎样做?”

梅兰德笑了笑:“我也有帮手啊,就像你万变宗中还有这么多妖修呢,凡事不必全部亲自动手吧?就算不倚仗神通手段,还有机心门槛,更何况我是习武之人,真空中亦有自保之能。只是如何破关还须静心参悟,我曾行走天下山川,尚没去过喜马拉雅山那等空灵绝地,身为地师修炼中毕竟有缺,也欲像成总那般走一番。”

第578章、苟失教,性乃迁

成天乐问道:“你打算也去那个雪山盆地看看小须弥遗迹吗?”

梅兰德答道:“正有此意。”

成天乐:“我建议你不必去得太早,以我而论,就算突破了真空境,其实也参不透那里的玄妙,无非是为了采取落雷金。你想在喜马拉雅山中走走倒是可以,但一定要保护自己周全。本事再大,这绝地中很多情况也是难以预料的。况且真空劫并不是你想来就能让它来,想不让它来就能躲开的,若求修为突破,便须历此劫考验,届时若无人护法恐怕很凶险。”

梅兰德想了想,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听你的劝,历真空之前暂时不去那个地方。此番倒是要去一趟珠峰,在绒布寺一带闭关感应天地灵息,若踏入真空之门倒也是缘法。畏惧真空者终身难破此门径,瞻前顾后还谈什么修行,成总不也是身陷绝地而破关的吗?”

成天乐:“话虽如此说,但也不能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我原本是打算返回苏州万变宗再闭关的,让訾浩和盛龙出山求援,也是做的最合理的安排。虽是苦行却不自讨苦吃,来者勿惧,泰然处之而已,不然的话我也不会避入落雷幽谷。”

任道直突然插话道:“成总,您是在担心梅长老吗?我想向您请求,随梅长老去珠峰一趟,同感天地灵息之妙,也为梅长老护法。”

成天乐呵呵笑出了声:“想去就去,为何要向我请求?”

任道直:“我如今已为万变宗弟子,这样的事情,当然要知会宗门。”

成天乐:“门规你也清楚,宗门并不干涉私产和私人事务。当然了,你今天不开口我也会说的,与我想到一块去了。你加入万变宗,第一个宗门任务就是——陪梅长老出游,为随行护法侍者。”

任道直抱拳道:“领命!”

想当初成天乐在落雷幽谷中入真空境,虽有那漫天惊雷为屏障,但也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一头妖兽大雪为护法侍者。而如今梅兰德要去珠峰修炼,若有一只毕方在身边护法,是再稳妥不过了。梅兰德也抱拳道:“多谢成总,多谢任道友!但此去珠峰历练,任道友跟着我也很受罪啊。”

任道直:“怎么能是受罪呢?我有很多问题想向梅长老请教,跟随在侧也是印证自己的修行。若能亲眼看见您度真空之境,更是莫大福缘。假如梅长老愿意,该说谢的人是我!”

成天乐摆手道:“你们就别互相谢了,事情就这么定了!其实把二位留下来,我还有一件事情想听听你们的看法。我在雪山中遇到的那些妖兽,很可能与刘漾河有关,因为除了我只有他才清楚那个地方,而且据我观察,那些妖兽也很可能有灵热成就法根基。

我曾在青海孔雀河一带的雪山中得到此门法诀的传承,而刘漾河同样能得到,所以事情就很确定了。我只是感到奇怪,在这荒凉无人烟甚至罕有生灵出没的地方,他怎么会短时间内找到这么多妖修?需知妖修超脱族类,也是极为罕见的!”

任道直解释道:“成总,您有所不知,这正是刘漾河的聪明之处,否则此人也不会有今日成就。他没有成总的本事、能在红尘闹市中察觉各类妖修踪迹。所以在荒凉绝地中寻找妖修,反而更加容易。这些地方人迹罕至,大部分妖修都是未化形之妖兽,并不太注意收敛神气。

越是条件恶劣的绝地,生存就愈加艰难,岁月长久中,越能诞生强大的妖修。在这种地方搜寻,没有太多杂乱的生灵气息干扰,反而更容易找到它们。那片雪山盆地与世隔绝,其中生灵世代繁衍,而妖兽的寿元长久,刘漾河就在那里刻意寻找,能收服那么一批并不令人意外。”

梅兰德插话道:“如此说来,那成总遇到的大雪倒是漏网之鱼喽?”

任道直点头道:“情况应该就是这样,山野妖兽也很警觉,有回避各种潜在凶险的天性,当然也会躲起来不被更强大的存在发现。刘漾河行走于荒原绝地,暗中观察各种特异的神气,对他而言是最好的发现与收服妖兽的办法,也能在短时间内聚集起一股势力。”

梅兰德皱眉道:“这条路说起来简单,可走起来也是险绝无比啊。收服天性凶悍、天赋神通各异的妖兽,可不像各派修士过得那么逍遥舒服,足见此人所求更多、野心更大,不愧是苦行出身,对人狠对自己也够狠,算得上是个枭雄人物了。

他行事的方式与成总完全不同,那些山野妖兽逍遥于天地间自生自灭也没招惹谁,他却要去收服驱使。妖物碰见这等修士指点本是福缘,但它们未历人世却灵智已开,见到什么样的便会学什么样的人,福缘反而变成了祸端。”

任道直补充道:“梅长老的话很有道理,但我身为妖修,有些情况了解得比您更清楚。若灵智已开进入人世,确实很多事情是跟人学的,比如当初开外汇交易部可不是我发明的,卷款走人更不是我的专利。但它们不管出身如何,入红尘的修行就是一种见证,也会去思考做出选择,比如我今天就是做出了另一种选择。

那些妖兽受刘漾河的教唆,确实会有样学样,但进入红尘见证人世之后,不可能不明白世间的道理,假如自己还不想明白、放纵为恶的话,该斩除的也就除了。不能因为世间有人犯错,便能原谅它们的过错,否则人间早成地狱。”

梅兰德摇了摇头道:“有些事情可以做得很隐藏,刘漾河未必一定要那些妖修去杀人放火,只要驱使它们效命、建立强大的势力,将来便可达到某种目的。自古以来人间各种妖蛾子就层出不穷,但如今世事变化之快为千古所未有,这倒是种新状况。

说起来,这不过是江湖上拉帮结派的手法,但他所驱使的对象却很特别,一旦任其漫延就很要命。而成总看似在做同样的事,手段和目的却完全不同,并没有像刘漾河那样满世界刻意搜寻妖修,而是指引红尘中的妖物如何立足修身,这才是真正的修行宗门传承。

如今世道变迁大势不可当,昆仑修行各派当然希望有万变宗这样的宗门出现,而不是刘漾河那种人泛滥,这才是正一门、三梦宗等修行大派这么给成总面子的原因。倒不是成总本人当初的修为有多高,而是可能成为这个时代引领风气的大成就者。

在我看来,成总和刘漾河,都是应运而生的人物。就算没有成总的出现,可能也会有别的人在各派前辈的扶持下去这么做。但做同样的事情可以,可是有同样的机缘与成就者太难找了,做事未必能成功,成功也未必是大成就。出成总这么一个人,简直太难得了!”

一番长篇大论,听得成天乐直眨眼,他喘了口气道:“老弟,你夸我,我很开心,但你也夸得太狠了!”

任道直赶紧说道:“不狠不狠,一点都不狠!成总,您好好想一想,今天参加法会的妖修都是什么来历、与您是怎么相识的?当初您隐身传销团伙,刘书君是搞传销的小头目;后来您去饭店打工,吴燕青是饭店老板,花膘膘是来饭店白吃的;您又去外汇交易部应聘,那外汇交易部是我开的。

如今这些人都成了万变宗弟子,包括我在内,这就是成总的本事啊!您太厉害了,也许自己没意识到,但足以让天下同道惊叹,那刘漾河是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的。所以说修行各派想做自己这样的事情也许可以,但恰好能碰到成总您这样一个人出现,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梅兰德笑了:“任道直,你倒是学得很快啊,夸人都夸得这么有水平了!”

任道直憋住笑正色道:“这绝不是刻意吹捧,而是发自肺腑的由衷之赞!”

梅兰德笑出了声:“咱就别顾着夸成总了,成总担忧的事情确实很有道理,也该说点正经的。那刘漾河绝对没有成总这般功德,但他也是个人物,就算是祸害也可以成为很出色的祸害。人烟漫延、世道变迁,妖修混入红尘聚集,恐怕是很难阻挡的趋势。

那刘漾河本人的修为再厉害,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假如他落了单,我们三个一起上也能将他宰了。但他所做的事情必然也是一种趋势,而成总也成了另一种表率,两股潮流的对抗已成为一种宿命。洪流所过,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其吞没,所以必须擅用其势,不能让刘漾河这种人在世间坐大。”

任道直:“其实就算杀了一个刘漾河,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有利益在又有形势可用,必然会有人这么干的。当务为急,万变宗也要壮大声威,并要善借修行各派的力量,成总要召开神丹会,确实是英明之举。”

第579章、稚而学,壮于行

讨论到这里,好长时间没说话的成天乐终于开口道:“任道直,你这话对也不对。我们确实应该把万变宗的事情做好,尽量将神丹会搞成功。对付一个刘漾河或许不能扭转根本,但不针对他更不行。抓一个小偷或不能阻止世间的盗窃行径,抓一个贪官或不能杜绝官场腐败漫延,难道因此就不抓小偷、不治贪官了?那岂不是更糟!”

任道直赶紧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成总看得更透彻。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们是修行人,求超脱之道,立身行事而已。”

成天乐站起身来道:“如我等者,修行之路势如登天,任重道远啊!今天说的这些,心中有数就好,也不必思虑过甚,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吧。正经事且一件件来。比如当初,我就没有料到任师弟能有今日。我们只要会做事、去做事即可。…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第二天,梅兰德带着任道直离开日喀则前往珠峰,出门的时候还穿着那件烧了几个破洞的外套。成天乐递过一套衣服道:“高原苦寒之地环境恶劣,老弟虽然本事大但也应做好万全准备。你这件外套恐不能抵挡风寒,而我这套衣服是万变宗众妖取原身裘绒所制,你此去珠峰就穿上吧。”

梅兰德接过衣服笑了:“日喀则应该有商场,正打算去买套新的换上。老兄你是真不跟我见外啊,我的衣服上有五个洞,而你送我的这套衣服上有十几个洞、二十多道口子!”

成天乐也笑了:“虽然破了点,但也是好东西,没哪个商场能买到,这些破损都是在雪山中留下的痕迹。我当然不与你见外,就拿去穿上吧,外面再罩一套新衣服不就行了?”

听说任道直要陪着梅长老去珠峰,万变宗众妖也想去看风景,好不容易来一趟,有机会怎能不观赏世间第一高峰呢?尤其是南宫玥叫唤的最欢,鼓动成总率领众门人弟子在附近好好转一圈,就当集体组织观光旅游了。

成天乐想了想也觉得很有道理,于是租了几辆车带领大队人马也去了珠峰大本营,接着又参观了羊八井温泉、纳木错神湖等地,最后在拉萨逛了三天。前一阵子大家很紧张,接下来的日子万变宗众门人又会很忙,就让大家放松放松吧,也算是宗门福利。在这世界屋脊感受天地灵息更加清晰,也能让众弟子积累行游中的见知。

众妖玩的都挺开心,訾浩还提议,今后万变宗最好每年都组织一次这样的集体旅游。地方嘛当然是由成总定,最好是成总曾游历或战斗、修炼之处,一边行游一边讲述修行经历,以供众弟子借鉴印证。

成天乐答应了,并开玩笑道:“等诸位皆大成之后,我们就到喜马拉雅山深处的那个盆地去参观,到那时大雪也应该修炼有成了,就让它来当向导!”众人皆欢呼而赞,在一片笑声中,成天乐率群妖离开青藏高原返回了苏州万变宗。

成天乐这一趟出游,去时隐秘,途中遇险,归来皆大欢喜。

就在成天乐率众离开青藏高原的这一天,喜马拉雅山脉深处,那被皑皑雪峰环绕的盆地中,飞来了一只黑色的苍鹰。雪山上的鹰能飞得极高、看得极远,而这只鹰显得尤为神骏,它的体型倒不是特别大,羽毛却带着奇异的金属光泽,翅膀上的长羽末端有两排圆形的白点,就像天空中睁开的很多双眼睛,末端锋利如刀。

它就是刘漾河收服的那只鹰妖,假如成天乐此刻看见,会发现这只鹰的原身与上次相比又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其气息也强大了许多,而且还学会了收敛神气,使人在远处不易以神识察觉其异。

这里有一大一小两片盆地,中间是那条笔直的缺口通道相连,有点像葫芦型,而通道一端的冰塔林是两片盆地间天然的屏障,最深处就是那落雷幽谷。那只鹰妖先在小盆地里盘旋并不断尖锐的鸣叫,似在召唤什么。周围澡盆状的群峰传来阵阵回音,却没有它期待的回应。

这只鹰妖又飞过冰塔林,来到那片百里方圆的大盆地中,虽然只有一条山脉相隔,但两处盆地中的气候却不同,这里正飘着风雪,而盆地中央的大湖尚未封冻。鹰妖展翅穿越这高寒地带的风雪,绕着湖岸边飞翔了一圈。

它这回飞的比较低也比较慢,就算雪山上的鹰也很难在这种气候下长时间飞翔,此刻它终于展示了神通法力,那羽翅发出淡淡的光芒和各种细碎的气旋,在风雪中凌空保持着稳定的滑翔轨迹。它一边飞一边鸣叫,声音渐渐显得有些焦急。鸣叫声带着穿透风雪的神通,显然不是普通的动物能够发出的。

在盆地一侧,一片已经落叶的针叶林覆盖的山坡上,大雪正坐在新“洞府”里修炼。像它这么壮的身躯想找到一个合适又舒服的天然洞穴并不容易,这里本来有一个很隐蔽的小岩洞,然后又被它用法力硬生生的掏开重新布置了一番。

大雪虽然还不会布置什么迷踪法阵,但恶劣环境下养成的天性自然就懂得怎样隐藏巢穴。有一堆看似普通的乱石将洞口掩护得很好,且寻常兽类也根本爬不到那里去,从空中更是看不见。

大雪居然在打坐,那小山般身形学着像人一样盘腿定坐,可它的双腿还盘不起来,只是一种类似踞坐的姿势,但腰脊笔直、松静自然,倒也是有模有样。那鹰妖的鸣叫声穿透风雪也隐约传到了它的耳边,打扰了它的定境。大雪睁开眼睛皱起了看不出眉毛的眉头,很有些不高兴,但它随即想起了成天乐离去前的叮嘱,并没有被惊动,而是收敛神气又一次闭上了眼睛,继续定坐修炼。

那只鹰在风雪中绕盆地飞了一圈也用了大半天时间,显得有些疲倦,最终落在了离冰塔林不远的一处高崖上。这里并没有飘雪,旁边就是晶莹剔透的冰川。这时又有一团朦胧的五色光毫落在山崖上,离那只鹰大概七八丈远,位置却高出三丈。

又是一只飞禽之妖赶到,能越过喜马拉雅雪山飞进这种地方来当然不凡,它越过雪山后却不愿在寒风冷冽的高空翱翔,而是顺着山间的盆地和通道穿过来的。它好像比那只鹰飞得慢些,也晚到了大半天,但身形隐匿的却非常好,在高空看不见踪影,只有快落下时才显现出朦胧的五色光毫,然后化身为一名美女。

“美女”如今在很多场合已经成为一个大众化的形容词或指示代词,只要没有明显无法直视的缺陷、如此评价实在太昧着良心,绝大多数女同胞都可以获得这一称号,以示对女性及女性魅力的尊重。但是这位女子就是标准的美女,几乎无法找到更简练准确的词来描述,她的容颜、身姿、肌肤、服饰…都可以用一个字形容,就是美。

乌黑柔顺长发看似随意披散,中间却精心编了几根细辫,依次挽成挑空的环状发髻,辫梢也散开披于肩后;束辫的发卡呈一对孔雀开屏状,上面镶嵌着翠蓝色的宝石。这发型很美很精致,但若是没有神通的普通人这么打扮,早起出门前仅梳头恐怕就要花一个小时。

她戴着一对水滴状翠蓝色透明的宝石耳环,与发卡上的点饰是同一质地,在举手投足间轻轻摇动,光影反射与折射间荡漾着神秘的波彩,宛如眨着诱人的眼眸。这只是耳环,若看她本人的眸子,黑褐色带着微蓝,透着深邃而宁静的美,却在无形中仿佛自然发出诱惑的召唤。

她的左腕上戴着棕色编绳穿成的手串,中间那颗卵形的翠蓝色宝石只有拇指肚大小,恰到好处的衬托出那纤纤皓腕嫩润雪白。再看她脸上的肌肤也是那样的雪白嫩润,脸颊微尖却不觉消瘦,五官天成精致的美态。

她身穿一件短袖长裙,在高原雪山上裸露着一双玉臂。袖子虽短领口却不深,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酥胸,将诱人的乳沟大半包裹在衣裙里。胸脯将衣裙撑起显得很是饱胀却不过于夸张,耸立的曲线带着很有弹性的质感与动感。腰肢婉柔纤细,挺而翘的臀下披散着裙裾。

这件长裙也是翠蓝色的,颜色却深浅不一,看似随意挥洒色彩,却有着一种层次变换交映之美。裙子很合身却不是一味紧身,腰间系着一根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纯黑色丝带,在腰侧却打着一个异常精美的穗结系起。

这个结不是不动的装饰,假如普通人穿脱这件长裙,这条裙带总是要系起或解开的,出门前打这么一个穗结,恐怕花的时间也不止半个小时。裙裾垂到膝下,只露出一双晶莹的小腿,肌肤的视觉质感与小腿肚的弧度都堪称完美。

第580章、修六欲,七情具

显露真正的性感,有时并不需要衣着太暴露,恰到好处的春光隐现与优雅的风情敛蓄相映,反而更令人心动遐想,可在脑海里自行弥补出欲望中那最想看到的景色。这女子此刻站在高处,但从下面抬头望,裙底却不完全走泄春光,因为还有一件紧贴着大腿的亵衬裤,只能觉得她的腿型更美。

她应该清楚自己很美,也很在意修饰与展现她的美。但别忘了她是以飞禽原身展翅而来,化为人形现身时衣物都是法力幻化而成,难怪它飞在半空时身形隐匿的非常好,快要落地前却发出五色毫光伴随法力波动,是因为要整理容妆。

但明眼人仔细看去,她的衣裙腰带的确是幻化的,镶着蓝翠色宝石的手串也是,但那一对耳坠和发夹却是真真切切的实物,原身展翅飞翔时也一直带着。发夹是一件法器,至于耳坠上水滴形的透明宝石也是可打造法器的天材地宝,但还没有完全炼成法宝。

她现身之后微微皱了皱眉头,说了一句:“这地方真冷!”听语气像是在撒娇,但神情却一点都没有撒娇的意思,仿佛来到这里就是屈尊了,她的娇贵是天经地义的。可是看着她穿的露臂长裙,再对比所的说这句话,未免显得有些滑稽。

那黑鹰也振翅化为一名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双袖上有白色的点饰,很像他羽翅上的圆点。此人的脸颊有些消瘦,身姿却显得很是精壮剽悍,仿佛充满了随时可以暴发的力量,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支弦上之箭。

他此刻有些小心的转身微微低头道:“孔翎小姐,这是高原苦寒之地,除了群峰环绕的盆地中,其他地方皆终年寸草不生。刘总只是让我来巡视,您如此娇贵之身,何苦又要跑来受这个罪呢?”

原来那女子名叫孔翎,而鹰妖所说的“刘总”指的应该就是刘漾河。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称呼,不经意间能折射出很复杂的含义。昆仑修行界无论是散修传承还是各大宗门,都不是社会上的企事业单位,对尊长没有“总”之类的称呼,如今只有两个例外。

一位是白少流,大家在非正式场合都习惯于称呼他为白总,与其人的经历有关,大家这么叫显得很亲切,大多是私交不错的同道之间。但在正式的往来场合,人们还是会叫他白庄主。另一位就是我们的成天乐成总了,他的情况更特别。

在成天乐没有出现在昆仑修行各派视线中时,身边的妖修们就已经称呼他为成总了,后来所接触到的各派修士,往往都是因为私交或者各种事情结识,不好给别的尊称仍称呼他为成总,反正就是个妖怪头子,渐渐已是约定俗成。哪怕是万变宗成立之后,在各种正式场合,人们仍然这么称呼他,最特别的是,万变宗门人也是这么称呼,并不习惯叫他掌门或宗主。

成总这个称呼有特殊的经历原因和历史背景,而且不是他的自称,是被所有人这么叫出来的。但是刘漾河不同啊,他聚集驱使妖修,居然主动要求手下的妖怪们也叫他刘总,不知是否在有意无意间有与成天乐相较之心。这种微妙的心态,恐怕连刘漾河本人都说不清楚。

孔翎婷婷袅袅在高处转过身来,看着那黑衣男子道:“燕无欢,我只是很好奇,在这草都不长的地方,你师父怎么能找到那么多妖修?…还有,你说话时为何总不喜欢看着我,难道我很可怕吗?”

原来这鹰妖名叫燕无欢,已被刘漾河正式收为弟子。他说话的时候确实一直低着头没看孔翎,似乎很是忌惮。但孔翎一开口,人就莫名到了他眼前,张开双臂,那精致的五官与迷人的胸脯触手可及,她的神情语气很难形容,并没有献媚之态反而显得高雅冷漠,无形中却风情万种媚惑天成,有着无穷无尽的诱惑。

燕无观没有后退,因为他身后就是冰崖,只得闭上眼睛答道:“师尊是应天地气运而生的大成就者,心志坚韧志愿远大,能做到的事情当然非我等所能想象,所以他能找到这里又能指引那些妖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