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沈致故作神秘,连是哪个导演的戏都不告诉她。

阮棠抱着一肚子好奇心到了试镜的地点,被人簇拥过去,七手八脚换了装,盘了头。

当她被拉到镜头面前站住,看到监控器后坐着的导演的时候,立刻就怔住了。

“张…导?”

张达亭朝她点头致意。

还真的是他,阮棠也就是小时候参加某个电影节远远见过他一面,当时他新作品刚送选戛纳,各项大奖拿到手软。

那时她就一直向往演他的电影来着。

阮棠一下子感到了紧张,试镜提供的旗袍不能算是多好,质感看上去甚至有点庸俗。

早上起来也没好好化妆,自从沈致回来,她都是随便化化。

他是怎么约到这大导演的试镜的呢?居然都不提前告诉她,她感觉自己完全都没准备好。

张达亭不苟言笑,只是在监控器后告诉她,朝哪边转,后来又让她即兴表演了一段哭戏。

哭对阮棠来说没什么难度,让哭她就能立刻从无声流泪到哭成个大花脸,演个全套,层次感分明。

“可以了。”张达亭点了点头,让人递了纸巾过去,表情和蔼了些,“别紧张,阮棠,我们随便聊几句。”

阮棠擦了眼泪,刚才一不小心哭过了头,这会儿还有些抽噎:“嗯,张导,我特别喜欢您的电影。”

张达亭难得地笑,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因为她说话时还一抽一抽的。

“谢谢,我也很喜欢你演的电影。”他说。

阮棠没想到他还会客套回来,受宠若惊:“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很有灵气,知道吗?每个人都在等你长大。”

如果说刚才可以理解成客套,那么现在就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阮棠除了傻笑,不知道还能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张达亭问她:“阮棠,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人人艳羡的年龄。

“恋爱过吗?”他又问了这么个问题,剧本里的女主角是个为爱痴狂的设定,问这个大概是在了解她和角色的重合度。

“啊…”阮棠被问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就看向一直坐在旁边的沈致。

他从一开始就静静旁观着,波澜不惊,现在也一样。

为什么要看他?

阮棠收回眼神,答道:“有过。”

“好,”张达亭以为她刚才长时间的迟疑是因为还在紧张,安慰道,“随便聊聊而已,恋了多长时间?”

她看着天花板想了想:“长的一个多月,短的三天吧。”

张达亭当即笑得满眼皱纹:“好的,我了解了。”

很好笑吗?

阮棠懵懂地又被问了一些其他的事,试镜就此结束,她心里还疑惑着,这个时间有什么问题,就算不得恋爱了吗?

她换好衣服出去,沈致和丁丁都在外面等,丁丁一见她就兴奋地道:“阮棠,你好棒,刚才张导跟我问你的档期了呢。”

“他问了?”阮棠不可置信,“怎么样,档期对不对得上?”

幸福来得太突然,这会儿的她开心得几乎找不着北。

而沈致淡淡地泼来一盆凉水:“等收到录用通知再操心档期的事吧。”

阮棠瞥他一眼,又来了,上次她说想演张达亭的戏的时候,他还不屑地说她“想得挺美”呢。

其实暗地里已经悄悄安排好了试镜。

他这张嘴就是不愿意说点好听的。

离开的时候,阮棠让丁丁一个人开车,她厚着脸皮跟着沈致坐进他的车里。

“这是干什么?”沈致不动声色地摆着谱,斜了她一眼。

她倒不是很在意,现在的她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才不会被他的摆谱挫败。

阮棠眼睛亮晶晶的:“就是想问问你,你是怎么联系到张达亭的试镜的呀?”

“这个你不用管。”他说,“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

她试探性地问:“那个…我会被录用吗?”

“他不录用你,还能找得到比你更合适的?”沈致蹙着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

“太好了,”阮棠就等着这句话,喜滋滋地扑过去,抱住了他的手臂,“沈致你也太厉害了,连张达亭都能搞定。”

沈致嗤笑一声。

那声音不免轻蔑,阮棠仰起脸,不解地看看他。

“现在就不嫌我恶心了?”他问。

阮棠睁大眼睛,装起了失忆:“我说过这种话吗?”

沈致可真记仇啊。

他从她的臂弯里抽出自己的胳膊,还故意在衣服上掸了两下,没理她。

阮棠也不理他了,嘴甜地喊起他的司机:“刘叔叔,跟住丁丁的车,我还要去《The One》的棚里拍片。”

“知道了,阮小姐。”

昨天的广告只拍了一半,今天还要接着拍,阮棠上午试镜耽误了不少时间,饭都没空吃就得赶过去。也还好,她和宁皓各自都有不少单人镜头,她不在的时候,先拍宁皓的那部分就好。

车在片场楼下停稳,阮棠大度地跟沈致说了声:“我走啦。”

他领导似的点了一下头。

她背过身去下了车,没让他看到自己的白眼,刚一关上车门,脑袋就被人摸了摸。

“棠姐姐,怎么才来?”正值午休时间,宁皓拍得太累,出来透气,刚好就看到了她。

阮棠往旁边退了退,避开他的手:“试镜耽误了…”

“噢,你怎么一个人,助理呢?”宁皓四处看,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车上。

车窗在他的注视下,缓缓降落。

沈致结着冰霜的眼神朝他投过来。

第9章 失格

宁皓被这个眼神怵得一激灵。

阮棠倒是毫无察觉,东张西望着,终于看到停好车跑出来找她的丁丁,指给宁皓看:“她在那儿呢。”

说完就要迎过去,背后的人叫了她一声:“棠棠。”

“嗯?”阮棠回了头,才发现车窗什么时候降下了,沈致的手里拿着她的手机,从窗后递了出来。

她一摸外套,口袋很浅,应该是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

沈致面露嫌弃地送了她四个字:“丢三落四。”

阮棠不由地红了脸,回头看看宁皓,才讷讷地伸手去接。

不知道他今天怎么回事,从试完镜到现在都怪怪的,说话总带刺儿。宁皓还在旁边呢,他不能在别人面前给她点面子?

不计较,不计较。她安慰自己。

接过了手机,她想起来,又跟他说:“我今天拍片可能会很晚。”

主动报备行程,已经算是阮棠在示好了,这种事完全没必要跟他说,他既不是她助理,也不是她爸爸。

可是沈致理都不理,就关上了窗,让司机开了车。

阮棠目瞪口呆吸了一鼻子汽车尾气。

好好的,他甩什么脸啊?

“棠姐姐,今天送你过来的那个人是谁啊?”下午拍摄的间隙,宁皓问她。

阮棠想也没想就说:“公司的老板。”

“噢…”宁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怎么了?”阮棠见他好像有话要说,启发着问,“是不是觉得他看起来很可怕?”

就跟人人都欠他们家钱似的。

宁皓笑笑:“是有点。”

看吧,谁见了他不害怕。

阮棠不由地感叹,自己从小跟这样的人一起生活,还能身心健康地长大,实在是不容易。

无数次在沈致那里吃瘪后,她都十分怀疑人生,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老天才会派这么个克星来对付她。

现在想来,沈致出国留学的那几年里,应该是阮棠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了吧。

没有了他的折磨,她过得不知道有多自在,这个人怎么不再多留几年学啊?

腹诽着腹诽着,宣传片拍到深夜,总算收了工。

阮棠在保姆车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路,回到家里,发现屋子里都是黑的,沈致还没回来。

没回来正好,最好以后都别来。

她这次没再给他打电话,洗了澡就去睡觉,临睡前仔仔细细地锁了卧室的门。

可不想再一睁眼就看到他睡在旁边。

阮棠安心地睡到天大亮,醒来后舒舒服服地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

她伸了个懒腰,跳下床去出了房间,蹑手蹑脚地到客房门口偷看,沈致昨晚回来以后发现她门锁了,一定气死了吧?

她开心得不要不要的,然而刚把门推开了一道缝,就傻了眼。

床上空无一人。

沈致压根没回来过。

阮棠呆呆地走进去,打开衣柜,又弯腰看看床底,最后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拉开了抽屉。

都不在。

诶?

她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想了想,放了回去。

然后像往常一样,去洗漱、换衣服,从冰箱里找了点麦片,对付着吃了早餐,打车去了公司。

经纪人在办公室里坐得好好的,看到她站在面前,吓了一跳:“阮棠,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在家休息吗?晚上还要去参加D家的活动呢。”

“啊?哦,我没事。”阮棠若无其事地这里摸摸,那里瞅瞅,“你这几天在忙什么呢?”

“赶方案。”经纪人奇怪地看着她,起来给她拿了瓶依云,顺手拧开了瓶盖,“今天周五,沈先生要验收的。”

“哦,沈先生人呢?”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不知道,还没来。”经纪人道,“你没联系他?你们不是本来就认识吗?”

现在全公司人人都知道,阮棠背后有沈致这条大腿。

“没有啊,我们不熟。”她立刻撇清,接过水喝了一口,“别乱说啊。”

“哦。”经纪人回到电脑前,问她,“那你还有事吗?”

潜台词是,没事不要在这里打扰他的工作。

阮棠明显感到了他的嫌弃,自讨没趣地抱着纯净水瓶子退出了办公室。

她在公司转了一圈,没有去处,只能一个人坐在员工休息室的沙发上,闷头发呆。

发了很久的呆以后,她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到公司来,暗搓搓地找他,连个电话也不敢打。

原因很简单,她怀疑他在生气。

结合沈致昨天对她说话的态度,虽然他本来就爱摆臭脸,但是凭着直觉,阮棠总觉得他是生气了。

所以是在生什么气?

男人心,海底针。

阮棠想得头大,都没理出个所以然。

她坐了一会儿就起了身,要回去。

还得为晚上的D家活动做准备。

说起来,这算是她在上次的视频风波后的首次亮相,阮棠才不想为了沈致莫名其妙的情绪,耽误了准备。

刚出门,就看到走廊那一头走过来的沈致。

她愣了一下后走过去,沈致也停下了脚步。

他问:“你找我?”

“没有啊。”阮棠矢口否认。

她刚说完就不觉吸吸鼻子,沈致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不像是男香。

当即就八卦起来:“昨晚去哪啦?”

“问这个做什么?”沈致当然是不会回答的,但在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我…”阮棠语塞了一阵,“我答应了你妈,要帮她留意你的情况。”

他轻哂:“你有功夫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怎么红。”

阮棠碰了一鼻子灰,不仅如此,他还冷着脸把她往回赶:“晚上七点有通告,你现在怎么还在公司?”

她还没跟他说上几句话,就被塞给了司机,原路送回了家。

沈致好像不是生气了,他是有新情况了,所以才夜不归宿的。阮棠愣愣地想。

她在车上抠着手指头,可是,一点儿轻松下来的感觉也没有,反而更沉重了,这是怎么回事?

“刘叔叔,”阮棠忍不住问司机,“沈致昨晚在哪过夜的呀?”

“噢,沈先生他啊…”司机话说到一半,来了个电话。

不是别人,就是沈致的。

“沈先生?”司机戴上耳机,应了几声就挂了线,照常开车。

阮棠等了半天,刚才的问题始终没有下文,她只好提醒他:“刘叔叔,您还没告诉我呢?”

“噢,”司机叔叔和蔼地呵呵笑了两声,“抱歉,阮小姐,沈先生的行踪我不能随便透露。”

阮棠瞪圆了眼睛,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可是他发小,告诉我有什么关系?”

“那要不,您亲自问问他?”他打的一手好太极。

阮棠只能郁闷地垂下脑袋,这司机跟他的老板一样,鬼精鬼精的。

下午丁丁早早带着造型师来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