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央只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顾晟说:“我送三叔三婶跟大妹妹一程。”

央央舍不得走,一步三回头。

顾晏只卧坐在床上,看着门口的方向,朝央央挥了挥手。

老夫人留着人吃早饭,央央闹脾气,不肯吃。以前尹氏会哄着她,这回见丈夫实在生气了,索性也不敢哄女儿了。

临走的时候,瑛婆用纸包包了几个热乎乎的大包子递给尹氏。

“大小姐没吃早饭,可不行。老夫人交代了,让带着路上吃。”

“多谢你了,瑛婆。”

“徐老爷徐夫人慢走。”瑛婆目送徐家马车离开。

一坐进马车里后,央央就开始掉眼泪,尹氏哄着说:“快别哭了。”

一边说,一边朝女儿使眼色,示意她老爷脸色不好。

央央想着这些日子来,爹爹对自己越发严厉了,心中也很是不爽。

别开头去。

“反正爹爹现在也不喜欢我了,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尹氏说:“你说这话,可是叫你爹伤心了。你自己想想,打从你出生到现在,你爹爹哪回一回家来,不是有什么好的都给你?你哥哥只大你两岁,如今吃多少苦你可知道?”

央央的胞出兄长今年十五,早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就被徐敬笙带在身边历练。

而如今,被徐敬笙扔在军营里,半个月才回家一趟。

“你哥哥那样辛苦,每次回来一声抱怨都没有。你可倒是好,日子过得潇洒自在,还怪你爹爹不疼你。”

“娇娇,你也大了,该懂事了。”

央央也有些想哥哥了,转移了注意力后,她就不再叨叨着顾家的事。

走半道上忽然下了大雨,徐敬笙吩咐赶车的有福守礼就近找一家客栈且先住下,暂时避避雨。

作者有话要说:早安呐~

第18章

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客栈里立即有店小二出来帮忙牵马车拴马。

徐敬笙率先跳下马车来,然后扶着妻子下车。

旁边绣香撑着伞,又有徐敬笙护着,下这么大雨尹氏愣是身上一点都没沾着雨水。

等接了妻子下车再想去接女儿的时候,央央已经自己跳下马车了。央央跳下马车后,抱着头匆匆跑进客栈里,然后站在廊檐下望着外面的倾盆大雨说:

“好大的雨啊。”

绣香忙说:“小姐衣裳都湿了,一会儿得赶紧让人烧热水送去给小姐洗个热水澡。”

尹氏拿帕子替女儿擦了擦脸上的雨珠,又朝外面望了眼,才对徐敬笙道:“老爷,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天色又有些晚了,我们本来走得就迟了些,今儿晚上怕是得歇在这里了。”

徐敬笙点点头说:“我已经吩咐有福去喂马,晚上歇在这里,明天一早再走。”

又说:“如今天气凉了,一会儿上去,你也好好洗个热水澡。绣香,你去说一声,再让煮几碗姜汤来,大家都去去寒,省得回去生病。”

“是,老爷。”

要了三间房,绣香陪着央央一起住。

客栈里的店小二搬来了圆箍桶,又一桶桶拎了热水来,绣香试了试水温后,转头对坐在一旁窗户边撑手发呆的央央说:“小姐,水温正合适,赶紧脱了衣裳泡澡吧。”

央央忽然转过头来问:“娘亲呢?”

绣香脸蓦地红了下,没看着央央说话,声音也低了些:“夫人在自己房间呢。”

“小姐,你先洗澡,一会儿洗完澡换了干衣裳,我再陪你去找夫人。”

绣香是怕自家小姐这个时候去找夫人的,这会儿子老爷夫人在做什么,她知道。怕小姐贸然闯过去了,不但扫了老爷夫人的兴,也会叫小姐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回头大家都尴尬。

央央只是随口问一声。

央央只是觉得奇怪,以前若是住在外面,娘亲都是会寸步不离呆在她身边的。这回只是绣香陪着她,她有些不习惯罢了。

“小姐,快脱衣裳洗澡吧。”

央央脱了衣裳,钻进大圆木桶里,整个身子都泡在热水里,只留了个脑袋在外面,她觉得特别舒服。

“外面条件有限,小姐就先将就着些了。”绣香一边帮着央央洗澡一边说。

央央以前在家洗澡,四季都是有各种应季的花瓣的。泡澡的桶也比这个大,比这个好,身边伺候的人也多。

只不过,央央如今根本没心情去在意这些。

她现在脑子很乱,既怕顾四哥真的就一辈子只甘心做一个市井小民,又怕嬴家的那个大坏蛋会真的去告她爹的状。

她已经把大坏蛋说的那些话都告诉娘了,娘说会没事,让她别担心。但是嬴鸿那么坏,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会做出那些事情来。

“小姐,水凉了。”

绣香提醒。

水凉了不能再泡,不然的话,会着凉。

央央从木桶里站起来,绣香替她擦身子。

央央穿好衣裳后坐在床边,绣香拿着大巾子替她擦头发。

“天晚了,一会儿小姐吃了晚饭,便早点歇着吧。小姐也不必怕,奴婢呆在这里陪着您。”

央央说:“我去看看娘吧。”

绣香忙道:“夫人很累了,想必这会儿已经歇下了。小姐要是想夫人,睡上一觉明儿一早就看得到了。”

央央说:“那好吧。”

徐敬笙夫妻一间房,央央跟绣香的房间在中间,旁边是有福守礼的。

徐敬笙就是怕夜间会出什么事儿,所以叮嘱有福守礼定要好好保护小姐。可是到了晚上,还是出了事儿。

徐敬笙夫妻一场欢愉后,正搂着躺在床上休息。

尹氏气喘吁吁,心中却放不下女儿,想着要去看一眼。

徐敬笙按住人说:“你也累着了,赶紧睡吧。你要是不放心那丫头,我过去看一眼。”

“老爷,你好好说。”

尹氏怕自家老爷会训女儿,所以提前交代。

徐敬笙站在床边,一边穿衣裳一边说:“放心吧,我还能舍得打她还是骂她?过去看一眼,说不定已经睡下了。这两日行程满,想必她也是累着了。”

尹氏这才笑着说:“就知道你疼她。”

徐敬笙才走到门口,外面便响起一阵兵器相碰的厮杀声。

他心一惊,立即推门出去,就看到绣香哭着正往这边跑。绣香跑到门口来,跪在门口说:“老爷,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什么?”尹氏听说女儿不见了,忙匆匆穿了外衣出来,红着眼睛问绣香,“怎么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不是叫你看着她的吗。有福守礼两个呢?”

尹氏一连串的问题才问完,也听到了楼下的厮杀声。

徐敬笙站在回廊上,瞥见破门而入的少年,他眸子一沉,立即搂着妻子一道往楼下去。

这种时候,徐敬笙是寸步都不敢丢下妻子的。

嬴鸿一大早离开顾宅,是因为昨儿晚上山里逃出了几个匪徒。嬴鸿怕不立即将那几个人抓住,将来会祸害百姓。

所以,一路追到了这里。

嬴鸿的属下将剩下的几个匪徒抓住后,抬眼看到从楼梯上匆匆走下来的徐敬笙,他远远朝徐敬笙抱了抱拳。

“娇娇不见了,是不是就是被他们抓走的?”

尹氏越哭越凶。

她望着地上的血,心里特别恐慌,怕女儿凶多吉少。

作者有话要说:早安呜~

你们还在吗~~~~(>_<)~~~~

第19章

嬴鸿早上离开顾宅后,便与自己几个属下会合,之后便一直暗中搜查山匪。

找到了行踪,一路追赶到这里来。从早上出发,到现在,一行人都还是滴水未进。加上傍晚的时候又下了雨,冒雨追人,也是十分耗体力的。

嬴鸿平时军营里训练的时候,虽然待人非常严格,但他也不是狂暴之徒,也晓得体恤下属。

所以,嬴鸿只让自己的两个副将跟着自己去寻人,吩咐其他人就此歇在这里。

徐敬笙道:“我随嬴世子一道去。”

嬴鸿说:“不必了,徐大人还是留下保护夫人吧。山匪抓走徐大姑娘,想必是知道她的身份。若是徐大人也离开,怕是徐夫人就有危险了。”

尹氏这个时候根本不在乎自己,她只担心女儿安危。

“老爷,你去吧,一定要将娇娇好好带回来。我没事的,有福跟守礼两个都在呢,他们会保护我。”尹氏吓得整个人说话声音都是颤抖的,她长这么大,还是头回遇到这样的事情,她真怕女儿遇害。

徐敬笙望了眼早已经被打得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两个随从,有些犹豫。

女儿安危固然重要,但是妻子更重要。

徐敬笙只略微思忖片刻,就对着嬴鸿抱手说:“小女就拜托世子了。”

嬴鸿没说话,只冲徐敬笙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副将已经对抓到的几个上匪严厉逼问了,可几个人却一直咬死不说,并且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盯着嬴鸿几人看。

嬴鸿见几人嘴巴很严实,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索性直接让人带下去先关起来。看住了,等明天一早再押回京城去审问。

之后,嬴鸿就带着两个副将又折身走了出去。

“老爷……”尹氏很怕。

徐敬笙手握住她的手,安慰说:“放心吧,女儿不会有危险。”

尹氏问:“不想害她,为何要抓她?”

徐敬笙说:“有几条漏网之鱼,抓走她的人,应该是想以她作为人质要挟嬴世子。作为条件,交换他的那几个兄弟。还没谈判,是不会害人。”

徐敬笙虽然嘴里这样说,但是被抓走的那个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也是怕的。

凡事都有意外,他怕会出现那个意外。

尹氏是个自己极为没有主见的人,别人说什么,只要说得有道理,她就相信。

何况,还是自己丈夫这样说。

尹氏拎起来的心稍稍放下去了些,但只要女儿一刻没回来,她就还是担心的。

~

嬴鸿训练出来的兵,追踪侦查能力都特别强。

寻着一点蛛丝马迹,就追上了逃脱出去的那只漏网之鱼……还有被漏网之鱼抓在手里的人质徐央央。

两位副将跟嬴鸿配合得也十分莫气,两边夹攻,再使出一招声东击西的法子,便将抓着央央逃出来的那个山匪拿下了。

逃出去的匪徒没走远,而是躲在客栈附近的一个破庙里。

央央手脚都被绑住了,嘴里还塞了布。明显是吓着了,眼睛里水汪汪的,好似哭过。

她是头发才吹干,正准备睡觉的时候,被人强行闯进屋子里抓出来的。这会儿子头发又被雨水打湿了,披在腰后,遮得那张脸更小了几分。

可怜巴巴躲在佛像旁边,看到突然闯进来的人抓住了挟持她的坏人后,她才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眼里发光。

嬴鸿吩咐属下将人看住,他则朝央央走去。

嬴鸿弯腰半蹲在央央跟前,先替她将嘴里的抹布取出来,之后才去替他解绑。

央央盯着他看了半饷,等蹲在跟前的男人忽然抬起眸子朝她望过来的时候,央央又立即别开脑袋去。

“我爹爹呢。”她问。

“徐大小姐是在跟谁说话?”

替她松了绑后,嬴鸿身子没动,依旧蹲在她跟前。

破庙里点了火把,所以彼此看得清楚对方的表情。央央知道他在看自己,所以她就是不去看他。

“我在跟你说话。”

“我是谁?”嬴鸿再次反问。

央央觉得他这是救了自己一次后,开始嘚瑟了,她有种被人拿捏住的感觉,所以特别生气。

“你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吗?你还问我?”央央瞪着他,“我知道你这回救了我,我很感谢你。可是,你别妄想我拿你当恩人看。抓我的人说了,他不会对我怎么样,他就是恨你。”

“我是因为你才成这样的,你应该给我道歉。”

嬴鸿冷漠望着她:“杀他兄弟的人是顾晏,你觉得自己是因为什么被抓?”

央央忙又开心的拍手鼓掌说:“是顾四哥杀了那些山匪?我就知道,四哥就是厉害。”又问嬴鸿,“嬴世子,你带那么多兵过去,怎么还不如人家一个普通老百姓。”

嬴鸿望着央央,目光森冷,没有说话。

反正央央挺得意的,她觉得自己打嘴仗又赢了。

等嬴鸿缓缓站起来,不再管她,只招呼两个下属押着人要回去的时候,央央才觉得事态貌似有些严重。

央央立即爬了起来,一步不离跟了上去。

嬴鸿根本不搭理她,央央就厚着脸皮死赖在他身边。等嬴鸿翻身坐上马背去了,央央也双手死死揪住马缰,自己也要爬到他的马上去坐着。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是存稿君:)

第20章

央央想跟着他一起走,她不想呆在这个地方。这里又黑又恐怖,大半夜的荒郊野岭,连一个大活人都看不到,她还怕闹鬼呢。

她想走,可是她也不想就此跟这个大坏蛋屈服。如果这个时候她屈服了,怕是以后得怄死。

央央倔强着,自己十分为难。她心里难免又要怪起爹爹来,抱怨着……怎么不是爹爹来救她,爹爹去哪里了。

嬴鸿几次要将马缰从央央手里夺回来,奈何央央死死抱住不松手。嬴鸿一来不是真心想丢下她不管,二来,也是怕用力太大,会伤着她。

所以,刚刚不过也只是做做样子。

“徐大小姐,什么意思?”

嬴鸿居高临下,肃容冷漠。

央央心里慌张,却偏昂着脑袋,装着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忘了还有一个我。”央央说,“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

嬴鸿冷笑:“徐小姐这么厉害,还需要在下帮你吗?你怎么办……自己想办法。”

央央是不会让他走的,但又不愿屈服。所以,她想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自己爬到马背上去。

“你看那边是什么?”央央突然抬手指着嬴鸿背后一处。

央央是想骗他回头分散注意力的时候,自己爬上马去。但是嬴鸿根本不可能会上她的当,别说回头去看,人家连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

央央忽然间就泄气了,有些失望。

“我肚子疼。”央央忽然捂住肚子,见嬴鸿根本不信她,她着急说,“我是真的肚子疼。”

嬴鸿没闲功夫再跟他闲扯,就算他自己不打算休息,他的属下们累了这么久还要休息呢。

“上来!”嬴鸿声音陡然拔高几个音量。

央央立即借着他手臂的力量,爬了上去。坐上马背后,央央身子朝前倾,双手紧紧抱住马脖子,很怕身后这个大坏蛋会忽然一个不顺心又把她扔出去。

嬴鸿带着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徐敬笙夫妻还没有歇下。

见候在客栈门外的有福跑进来说回来了,徐敬笙夫妻忙迎了出去。

“娘!”

央央看到母亲,忙从马上跳下来,扑进尹氏怀里。

尹氏又哭又笑,把个心肝肉搂得紧紧的。

“没事了,没事了,娇娇别怕。”看到嬴鸿进来,尹氏又对嬴鸿千恩万谢,“这回真的是多谢嬴世子救命大恩了,如果不是你,娇娇指定现在在哪里受苦呢。”

嬴鸿说:“夫人客气了。”

央央想着方才嬴鸿对她的不好,于是跟娘亲告状:“他刚刚都不想带我回来的,娘,我被抓走,也是因为他,抓我的人说是他害的我。娘,你怎么还跟他道谢。”

“别胡说。”尹氏嗔怪,“再敢胡说,连娘也不喜欢你了。”

央央说:“反正爹爹已经不喜欢我了,娘也不喜欢我,正好。以后你们做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吧,就让我孤独终老。”

“你带她先上楼去。”徐敬笙已经被女儿气得连发火都懒得发。

“走吧。”尹氏搂着女儿。

央央说:“我被人抓走了,爹爹都不去救我,而是坐在这里等。我现在回来了,也没见爹爹多高兴。说不定,就算我今天没回来,爹爹也一点都不伤心呢。”

说罢,央央一扭头就走了。

尹氏叹息着摇头,回头朝女儿望去,却见她裙子上有血迹。

尹氏一时间没往别的方面想,只以为是刚刚女儿被抓走后伤着了,忙担心地问:“娇娇,你伤着哪儿了?”

“我伤着心了。”

央央回头,鼓着嘴巴望着娘亲。

尹氏忙走过去,拉着人仔细瞧了瞧后,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