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坐在马车里,红玫紫莲则一左一右跟着。

嬴鸿酒量还行,虽然也喝得醉了,但是意识还是清楚的。他平素并不喝酒,这回是头次来岳家拜年,几人都挺高兴的,他怕扫了大家的兴致,所以就喝了。

本来胃里没觉得不舒服,但是马车摇摇晃晃的,晃得他有些不舒服。

央央坐在他身边,感受到他高大身子时不时随着马车晃动的节奏朝自己压来,她忍不住说:“世子爷今天喝了多少酒?怎么醉成这样了。”

从前的嬴鸿,至少在央央面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一面。

以前的世子爷,哪回不是高高在上威风凛凛的?现在成了醉鬼,也难怪央央要问他喝了多少。

“不多,一点点。”

嬴鸿声音低低沉沉的,或许是因为被酒泡过的缘故,此刻的嗓音也带着点酒的醇香,让人闻之如醉。

央央虽然已经渐渐习惯了与他相处的日子,但是独处时间太长,她总会觉得不知道要做什么。所以,每回独处时间长了,她就总想逃避,此刻也是。

央央说:“既然酒量不好,那你以后不要再喝了。”

嬴鸿忽然笑起来,声音低沉悦耳,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央央朝他看去,就见男人那对黑眸,此刻像是盛着两汪清泉似的,澄澈见底。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如此单纯无害的一面。

古早的印象中,他是奸诈而又心狠手辣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后来成亲后,她对他的印象稍稍有所改观,但也是那种高大而又冷漠寡言的,让人不敢靠近。

可是现在呢?

他竟然会笑!竟然冲她笑……

“世子爷笑什么?”

嬴鸿沉重的身子朝她靠过去点,男人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央央觉得自己有些承受不住这重量。

第58章

嬴鸿刚强冷硬, 平时就算有心想讨好佳人,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动作。

而此刻的嬴鸿,喝了些酒,那些棱角倒是被抹平了些。就算知道央央还是不太习惯他的靠近,也会厚着脸皮主动去挨着人。

“我喝不喝酒,与你又有什么关系?你这样在意,是不是心里也关心我。”嬴鸿声音低低的,呵出的气,都带着些酒味儿, 央央只觉得耳朵又痒又热,害得她心也跟着痒起来。

央央挺直了小背,身子颇有些僵硬。

“您是世子爷, 是……是我的丈夫。您喝醉了酒,我问几句, 也不行吗?”央央可能是知道他心里是有自己的,所以不自觉便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她想着, 就算话说得出格了些,他也不会怎么着自己的。

果然,嬴鸿不恼反笑起来,抬手搂住央央脖子,声音瓮瓮的:“所以说, 有娘子的人就是好,有人疼。”

央央脸热了起来,开始推他:“你离我远点。”

嬴鸿搂着人的手没松劲儿, 那双黑色的眸子,只是盯着央央看,看得央央不由得又低了头去。

央央说:“你太重了。”

嬴鸿凑近了些道:“比全部压在你身上还重?”

“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央央别过脑袋去,尽量离他远了些。

嬴鸿低低的笑。

嬴鸿也只是抱着她,并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央央本来整颗心都是提着的,见他靠着自己似是要睡着了,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安安静静坐着,让他靠着自己。

两个人,这是头一回在没有行房事的时候抱得这么紧。而且嬴鸿,也是头一回表现得这样温和而又平易近人,央央总觉得,此时此刻两人在一起的时光,似乎跟从前都不一样,有种细微的微妙之感。

在马车里,嬴鸿醉得都快睡着了,等到了王府后,“睡了一觉”的男人忽然精神抖擞起来。

王妃不放心派来候在门边的嬷嬷瞧见了,过来请安说:“世子爷世子妃回来就好,王妃不放心,特意让老奴过来候着。世子爷世子妃回来了,老奴便去复命。”

嬴鸿朝老嬷嬷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这才说:“去跟母亲说,也好让她安心。”

老嬷嬷闻到了什么似的,抬眉看过来,问:“世子爷这是喝了不少酒。”

嬴鸿道:“高兴,略喝了点,无大碍。”

“那老奴告退了。”

“嬷嬷慢走。”

这老嬷嬷是王妃身边的老人了,跟着王妃从娘家嫁过来的,从小是看着王府里几个孩子长大的。所以,嬴鸿待她十分敬重。

“你喝了酒,嬷嬷会告诉母亲吗?”

嬴鸿看了她一眼,手自然搂住央央腰,站在上风口,帮她遮住湿冷的寒风,之后一道往小两口自己的院子去。

“她对母亲忠心耿耿,想必会说。不过,我虽喝了酒,却尚清醒,无碍。”

央央就知道,他刚刚是装的。此番他自己揭了自己短,央央便哼了一声说:“爷可真有意思呢,分明没有喝醉,却还骗我。刚刚在车上,我身子动都不敢动一下,可累了。”

嬴鸿只是笑笑,却没说什么。

央央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的回应,仰头看了眼,然后也不再说话。

等过了初八,年味儿就淡了些。嬴鸿假期结束,要继续去营里,而央央则也不想在家闲着,讨得嬴鸿跟王妃的准,又每日高高兴兴去忙她的事业去了。

嬴王难得有空管家里的事情,得知儿媳妇不好好守着规矩呆在家里生娃传宗接代,又跑去外面野了,嬴王就气冲冲跑去王妃那里。

王妃年间病了一回,虽说如今好些了,但是身边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个依旧小心伺候着,不敢怠慢分毫。嬴王去的时候,丫鬟正伺候着王妃喝什么补药。

王妃捏着鼻子喝了口,然后一抬眼,就看到王爷负手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哼!”嬴王一进来就重重哼了一声,坐下来的动作也特别大,似是对王妃有些成见。

王妃性子恬淡,纵然嬴王再气急败坏,也是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王妃只是看了眼嬴王,才问:“王爷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王妃,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嬴王一双虎目瞪得圆圆的,因为生气的缘故,鼻息喷得胡子都翘起来,“我问你,谁允许你又让那丫头出去鬼混的?”

王妃心知肚明,却故意问:“王爷您说哪个丫头?是说鸿之媳妇,还是凰丫头?”

“当然是鸿之媳妇!”嬴王道,“嫁来咱们家都多长时间了,崽不晓得下一个,就知道成日往外跑!简直……简直是不守妇道!”瞥了眼一直坐在旁边不为所动的王妃,见自己都这么发火了,王妃还是这般淡定,嬴王忽然有些心虚起来,总想着,是不是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但是嬴王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说错话,反而更加挺直脊背,嗓门堪比铜锣声:“王妃,你不说一句话吗?”

王妃说:“王爷想叫妾身说什么?难道,只纵容自己女儿外面抛头露面,却要将别人家的女儿禁足?王爷别忘了,当初凰儿说想做女将军,您可是同意的。”

“你……”

“还有……”王妃并不在意嬴王的气急败坏,直接打断说,“还有,提高女子身份地位,走出家门,这是皇后的意愿。她想开铺子做生意,难道我还能拦着不成?何况比起凰儿来,她做得也不算过分,王爷连凰儿都能包容,为何就非得挑她的刺呢?她是个不错的孩子,至少不惹我生气,而且在我生病的时候,还能衣不解带伺候着,实属难得的了。”

“你!”嬴王被气得嗖一下站起来,抬手朝王妃指指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负手来王妃面前踱来踱去,最后却放弃了,重重“哼”了一声,又大跨步出去了。

“娘娘,与王爷好好说话就行,何必这样激怒于他呢。”伺候王妃的老嬷嬷劝着,说,“这些年来,奴婢都是瞧在眼里的,王爷……虽则说粗鲁了些,却是待您很好的。”

王妃望着窗外,淡然道:“这偌大的王府里,对他言听计从的人太多了,不差我一个。何况,的确是他不对,对人对事都有两套标准,如何能服众?”

“何况,他这是因为顾家的事迁怒了徐家,从而又没事找事迁怒到那丫头身上。朝政上的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管不了,不过,那丫头的确是不错,我也不能让她受这无妄之灾。”

老嬷嬷顺着王妃话说:“陛下有意替顾家平反的事情,奴婢也有所耳闻,难怪王爷会这般生气。”

“好了,这也不是你我能管得了的。他们父子兄弟的事情,我想管也够不着。还有凰儿……”王妃轻叹一声,“凰儿主意大,怕是往后她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了。”

“娘娘,您别这样说,郡主最懂事孝顺了……”

~

晚上嬴鸿才回来,便有王爷的人候在门口,将其请去了王爷书房。

嬴鸿本以为父亲找他是商议军中要事,却没有想到,却又是谈的子嗣的事情。嬴鸿性子沉,素来稳得住,纵凭王爷再如何动怒生气,嬴鸿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

直到等自己父亲发完脾气,他才抱手说:“子嗣的事情急也急不来,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鸿之,你太过纵容她了。你看看她……看看她……现在被你宠成了什么样子。”嬴王气不过,“本王倒是没想到,这个丫头有点本事,现在不但你受了她的蛊惑,就连你母亲也……”

嬴王气得胡子乱抖,最后重重一甩手,根本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嬴鸿郑重看着自己父亲,表情颇为严肃:“父亲在意的,恐怕不是娇娇,而是顾家吧?陛下有替顾家平反之意,若是顾家一家安然无恙回京,对嬴王府势必是致命的打击。”

“哼!顾家?顾家就算回了家,那也只是折了翅膀的鹰,本王如何会放在眼里。”嬴王并不承认,依旧一副倨傲的模样,“再说,能不能回京,也得看他们的本事。”

嬴鸿望了自己父亲一眼,继而垂下眼眸,没说话。

从嬴王书房回去的一路上,嬴鸿一直就有些心事重重。直到等候他多时的央央笑嘻嘻从内卧迎了出来,嬴鸿才缓过神。

第59章

“世子爷在想什么呢?”央央略歪头打量嬴鸿, 眉间轻轻蹙起,“刚刚喊了你几声,你才回应。”

嬴鸿笑着,拉着人一道坐下来后,不答反问:“看你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喜事吗?”

央央今天的确是有大喜事,所以心情特别好。听丈夫这样问,央央立即又笑起来,十分得意地道:“爷,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嬴鸿望着她,黑眸闪闪发光,唇畔也含着笑意, 一脸宠溺的样子。

央央就说:“自从我的成衣铺子开张后,生意一直就很好。所以今天跟明掌柜商量了下, 决定在贵京城里,再开一家铺子。

央央有些得意的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嬴鸿, 有些邀功的意思:“怎么样世子爷?我总算是没有白忙活吧?”她自己憧憬起来,眼睛又水又亮,“我想好了,按着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要不了多久, 我就可以开第三家铺子了。”

央央高兴,嬴鸿自然也是高兴的。

等央央高高兴兴说完,嬴鸿才说:“好是好, 但是在你的计划中,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央央眨了眨眼睛,看着他,猜不透他指的是什么。

嬴鸿说:“比如……要个孩子?”

央央脸立即红了,别过脑袋去,手却下意识捂上小腹的部位,也有些失望地说:“可是这孩子……不是说想要就会有的。”

央央其实心里也有些担忧,成亲大半年了,平时房里的事情没少做,只是这肚子一直没动静。过年回娘家去的时候,娘也问过她,还说要找大夫来好好替她把把脉,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嬴鸿的确想做父亲,想要一个身上流着他们血液的孩子。只不过,这种事情心急是急不来的。

嬴鸿看着央央,见她明显不太高兴了,他牵过她手来,握在掌心说:“不着急,你且放宽心去做自己的事情。”

“多谢爷。”央央话虽这么说,但是明显情绪大不如刚才了。

嬴鸿微垂眼想了一瞬,告诉央央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陛下有意替顾家平反。说不定,顾家一家,很快就可以回京了。”

顾家当年被判流放,其实并非外人说的那样是嬴王府所为。关于此事,嬴王父子着实背了几年黑锅。

按着陛下对顾家的重用,当年不该不信任老国公爷。当年的案子,草草结束,却是将顾家的罪名坐实……之后又传得整个京城都沸沸扬扬的,说是顾家乃为嬴王府所害。

很长一段时间,嬴鸿都猜不透到底是谁私底下筹谋的这一切,一直到最近,陛下忽然重提当年之事,嬴鸿这才恍然大悟。

或许,当年顾家满门流放,这根本就是陛下拿顾家为筹码,做的一个局。

为的,就是离开京城,离开嬴王府的视线,从而好养精蓄锐。再联想起几年前富阳县剿匪一事,顾晏莫名受伤……他当时就有所怀疑,当时的顾晏不过一十六岁的少年郎,如何可以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剿灭掉连当地县令都头疼的土匪窝?

如今想来,怕是这顾晏受皇命所托,躲在深山里招兵养马。

“真的?”

这个消息于央央来说,果然是天大的好消息。

“世子爷,您说的是真的,不是骗我的,对不对?”央央不敢相信似的,一再求证说,“真的不是骗我的?”

嬴鸿笑容略晦暗了些,点头说:“是真的。”

央央方才乍一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有些过了头,所以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才忙收敛起激昂的情绪,只解释说:“世子爷别误会,我从小便与顾家几位哥哥还有顾旻一起长大的。顾家能平反,我当然很高兴。”

央央犹犹豫豫的,其实此刻心中挺不是滋味的。至于具体到底因为什么心里不是滋味,她自己也说不好。

总觉得心里有些堵,提不上劲儿来。又想起富阳那一幕来,想到如今顾四哥早已经是别人的人了,她总觉得想笑一下嘴角都重得提不起来。

那个女子,虽则模样美艳,可若论家世的话,与顾四哥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与顾四哥一起过日子生活,又会是什么样的呢?顾四哥肯定很喜欢她吧,不然的话,以顾四哥的性子,又怎么会任由家里摆布,娶一个只才见过一两面的女子。

越是想到这些,央央越是觉得心如被锥子绞着一般,痛得无法呼吸。

央央心情沉重,即便想伪装一下装着高兴的样子,她也装不起来。所以,央央直接说:“爷您去吃饭吧,我去忙铺子里的事情。”似是怕自己丈夫误会一般,又解释说,“因为马上要开第二家铺子了,所以很忙。”

却不知道,自己越是解释,越是暴露得多。

嬴鸿有些看不下去她这样,直接扼住她手腕,颇为严肃地道:“再忙也得吃了饭再去。”男人皱着眉,一脸的威严,“坐下来。”

央央不敢不听话,乖乖坐下来,却是没忍住,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她知道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又怕嬴鸿觉得她不忠,都到了这种地步了,竟然心里还挂念着别的男人,所以立即服软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真的想好好跟爷过日子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懂……怎么忽然又难过起来。”

“在我心里,现在只有你了,真的只有你一个。”央央被嬴鸿拉进了怀里,她继续伏在他怀里哭,将脸埋在他胸膛,呜呜咽咽抽泣,“我真不是故意的。”

嬴鸿一边搂着人,一边吩咐屋里丫鬟将饭菜送进内室去。之后,他将央央抱起来,也进了内室。

紫莲生怕自家主子会被欺负,忙要跟着去,却被红玫拉住了。

“你跟着去干什么?”

紫莲说:“我怕小姐吃亏。”

红玫却笑着摇头:“跟着小姐一起嫁过来这么久了,爷对咱们小姐的心思,你还看不出来吗?你又什么时候见过小姐吃过亏?你放心吧,爷最疼小姐了,他纵然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

“可是……”紫莲总觉得方才那种情况,如果换作是别的任何男人,都得气着的,“红玫姐,真的没事。”

“放心吧。”

红玫又想起年前的时候她跟着世子妃一起去富阳那事儿,当初意外得知顾家四少成亲,世子妃也是这般情绪难以自控。那种情况下,世子爷都百般包容,何况现在?

再说,日子过得久了,总会生出感情来的。

她日日贴身伺候着,自然瞧得出来,怕是此刻在她家小姐心里,早已只有世子爷一个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小姐与顾四郎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小姐从小就对顾家四少芳心暗许,想着长大要嫁给他。或许是一种执念吧,以至于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小姐还是走不出来。

身为局外人来看,其实小姐姑爷如今日子过得挺好的,小姐对姑爷也是有感情的。

若是此番姑爷真的放手成全她跟顾四少,她心里也未必就真的高兴。

只能慢慢来,她与顾四少的感情是日积月累累积起来的,如今只能慢慢来,让时光去抹平一切。

~

果然如红玫想的那样,央央情绪失控,不过就是一晚上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已经恢复如常了。

再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央央只自责自己实在过于沉不住气,怎么那种时候当着他的面,哭成那样。又想着,世子爷虽然哄着她抱着她,好像是一点不在乎,可是心里真的不在乎吗?

央央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红玫,你过来。”央央收拾妥当后,喊了红玫到身边问,“爷早上走的时候,脸色可好?”

红玫说:“世子爷素来那样,何曾脸色好过?”又看向央央,没忍住,嘴角划过一丝笑意,问,“世子妃,您在乎什么呢。”

“你笑什么?”央央气呼呼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好好做事情去,我今天带紫莲去铺子里。”

红玫撇嘴说:“世子妃心里明明是在乎世子爷的,怎么还不让我说了?”

央央不理她。

就算在乎又怎么样,她自己又没有否认。可是,她也是有脸有皮有自尊心的啊,怎么可能高兴一个小丫头笑话她。

顾家平反,这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央央没什么不高兴的。

作者有话要说:喵喵喵,我是可爱的存稿箱君~

第60章

这些日子, 央央铺子里进进出出的人,谈论的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顾家平反的事情。

央央也没有刻意去打探这个消息,但是可能知道的人实在太多,而且顾家当年是何等身份地位,那顾家的老夫人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姑姑。所以,不管是几年前的顾家被抄家流放,还是如今的陛下亲自替顾家平反,这于百姓们来说,都是极大的事情。

“听说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大理寺重审当年的案子,发现顾家的确是被冤枉。陛下雷霆大怒,撤了当年审案子的人的职, 好像听说,召顾家人回京的旨意已经发出去了, 说不定,如今顾家一家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你们没看到, 荣国公府又重新修葺了吗?里里外外全是人,可热闹了。”

“哦,对了,我那天还在荣国公府门口看到了顾家四爷。当年离开的时候,才那么点大, 如今都那般高大了。站出去,可不比他父兄矮半分。”

“我还听说,这顾四爷在民间娶了妻室。如今顾家平反, 也不知道会不会嫌弃那民间的妻子。”

“怎么可能!顾家不是那样的人家,顾四郎也不是那种人。”

“顾四郎怎么不是那种人了?”突然一道女声打断了这些人的七嘴八舌,正在偷听的央央也寻着声音看去,就见一身红装的嬴凰正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握着一支马鞭。

“郡主,你怎么过来了?”央央迎过去。

“嫂子,今天书院下学早,我过来看看。”嬴凰回了央央一句,又转身看着那些人说,“顾四郎已经跟他那个民间娶的原配妻子和离了,你们都不知道吗?”

“什么?我不信!顾家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家。”有人嚷嚷。

嬴凰也懒得再与他们说,只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爱信不信。”

央央拉着嬴凰到侧屋去,问她:“你说的可是真的?”

嬴凰说:“千真万确啊,我刚刚回来的路上还遇到顾澄之跟顾子冉的呢,我问他们了。没否认,不就是承认了么?对了,他那发妻虽然是富阳小城的人,不过,听说她父亲挺有本事,生意做到京城来了。”

“说不定……以后她也会跟着自己父亲来京城呢,谁又知道。”

“不会的,顾四哥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央央对顾晏的人品,还是敢做保证的。

如果顾四哥当初不喜欢那位柳家大小姐,那么他会有一万种法子拒绝这门亲事。可既然娶进门来了,他也万万不会做出那种抛弃妻子的事情来。

还有,这才多久啊,竟然就和离了……

这其中,想必是有什么原因的。

嬴凰说:“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原因,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确确实实是和离了,诶嫂子,你还在乎他呢啊?这么激动。”

嬴凰朝央央笑着挤眉弄眼的,倒是没有质问的意思,就是纯粹拿央央取笑。

央央也不甘示弱,直接回说:“这话要是叫你哥听到了,他指定会训你。”

“哼,大哥现在心里只有嫂子,哪里还有我这个妹妹啊。”嬴凰故意皱着鼻子说,“男人都是没良心的。”

央央笑着:“等你将来长大了,也嫁了人,自然就姑爷疼你。吃你哥的醋,不值当。”

嬴凰双手撑着下巴,感慨:“可是……放眼整个贵京城,又有哪个男子比得上我大哥呢?完了完了,哥哥太好,很影响择偶标准啊,我将来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