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这是要至臣妾于何地,皇后娘娘已是开了口,皇上也认可雨露均沾,难道最后反倒要说成是臣妾跋扈,以太妃身份行了失德之事不说,还嫉妒后宫妃嫔不让皇上近身?皇上既是写了字据,却又一日不能无人侍寝,臣妾按字据行事有何不妥?”穆书榆语调沉稳,表情冷静。

“朕都这样放下面子了,你还要如何?”

“不如何,出宫而已,与皇上断个干净而已!”

秦承释顿时恼怒起来,拽着穆书榆的手用了些力气:“你休要在这儿胡闹,有话明日再说,汤留下吧,朕一会儿就喝了。”

“皇上真当臣妾是那种没羞没臊的人?有了这回臣妾已经是看透了,皇上不管是明日还是后日,哪时说什么都没差别,臣妾只不能再从命就是了,这汤也算白费了臣妾的心意,看着就让人心烦,不如扔了!皇上根本就没将臣妾当人看!”

这回穆书榆也不等秦承释动手,出了门夺过如意手里的食盒大力往地上一扔,连盒带碗摔了一地,动静甚大。

于忠立即带着人冲进来以为是秦承释又发作了,结果一看这回却是太妃摔了东西,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按方才说好的都跪了下去,如兰如意也都跪下了。

秦承释起先也是一愣,有人敢在自己面前摔东西,这是想都没想过的事,只是愣过之后紧接着就是大怒:“穆书榆,你想造反是不是,敢在朕面前摔摔打打!你、你这是泼妇之举,你放肆!”

于忠等人见秦承释气得浑身直哆嗦,顿时都吓得面无人色,真是没人敢说一句话了。

穆书榆挑着眉撇着嘴角满不在乎:“皇上可是骂完了,若是不降罪臣妾便回去了。”

“你就是个疯妇!妒妇!朕好言相劝,你根本不识好歹!”秦承释指着穆书榆气得不轻。

“皇上御笔亲书,如今自己违背了承诺,却还要来骂臣妾出气,明明是皇上美人在怀,却仍是痛斥臣妾的过失,臣妾实是侍奉不了皇上,只是若皇上日后再要逼迫臣妾,臣妾便有如此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必将血溅当场!”

“啪!”穆书榆说着又摔了个桌上的茶杯,之后拣又起一大块碎片在秦承释面前挥了挥,再将那碎片扔到一边,想了想还不解气,干脆将桌上所有的茶壶茶杯全都摔了个稀碎,这才拍了拍手带着自己的人扬长而去。

“反了,真是反了!”秦承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长宣殿让人给砸了不算,居然还被人用尖锐之物威胁,立时气得直跺脚,指着穆书榆离开的方向说不出话来。

“皇上息怒。”纪思月这时也是穿戴整齐走了出来。

“朕不生气,朕明日便下旨处置了她,没规矩的东西!”

纪思月看了看秦承释微笑着说道:“臣妾只知,若是换了旁人,在掀开龙榻锦帐之时便已经该人头落地了,皇上还是不要说这些狠话了,太妃也听不到。”

秦承释沉着脸瞄了纪思月一眼:“怎么,连你也要顶撞朕?”

纪思月赶紧跪地答道:“臣妾不敢,也怕没太妃的好运气,臣妾只是不想皇上再生气。”

“行了,你回双澜去吧。”

纪思月闻言怅然一笑:“臣妾遵旨。”

秦承释环视着地上的狼藉,气就不打一处来:“于忠,你们是死人不成,就任人在朕面前摔杯子摔碗的?下次再有此事,若是不能即刻将碎片收走,给了别人在朕面前血溅当场的机会,朕便放你们的血!”

“是,奴才知罪,再有此事,一定立时就让碎片消失,不让太妃伤着了!”于忠和一众宫人连连磕头请罪。

“朕何时说怕伤着她了?一群废物!”秦承释一甩袖子回了内室,于忠立即让人将外面收拾干净,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太妃真是——勇者无畏啊!

到了第二日,穆书榆起了个大早让人收拾好东西,之后又赶到皇后那里请辞,皇后听了穆书榆的来意,别有深意地一笑:“皇上说过太妃可随意进出宫里,既是住得厌了,回王府去也好。”

“臣妾谢皇后娘娘。”

穆书榆怕再节外生枝,从永华宫出来就直接上轿出了宫门,谁知行至半路轿子突然停了下来,穆书榆心里一沉,出声问道:“为何停轿?”

“回太妃,是白公子在前面呢。”如意小声儿回道。

白广清?他是如何知道自己今日出宫的,这也太神了吧,穆书榆觉得此事奇怪。

“让他过来吧。”

“太妃近日可好?”白广清已是走到了轿子的另一边,隔着帘子与穆书榆说话。

“还好,你是如何知道我今日出宫的?”

穆书榆问完半天没听到回话,以为是白广清没听到自己的问话,还想再问时白广清的声音却传了过来:“自太妃进宫后,我便每日都到这里的茶馆坐坐,这条路是太妃回王府的必经之地,如若太妃出宫了,广清定是能见到太妃的,果然今日便遇见了。”

难道自己进宫这些天这个白广清都一直守在这里?穆书榆听了心惊不已,白广清即便是有急事也和自己说不上,不是她自作多情,轿外的男人肯定是对自己有意思。

自己有什么特殊的魅力能先后让秦承释与白广清不顾身份差异对自己产生好感?其实是什么原因这也不重要,现在最要紧的是必须让白广清明白,她穆书榆虽已经是个声名狼藉的残花败柳了,但也不会破罐破摔地任人戏弄,以为随便给点甜头儿说两句好话自己便会依附上去。

“你怎么不说话?我是怕上次送给你的香丸你已经用完了,想尽快再给你拿些,心口疼的毛病可大可小,不能怕麻烦的。”

“有劳广清了,难得你一片孝心肯为这个往来不多的长辈着想,只是往后不必如此,你的心意我领了,那香丸也无甚大作用,不吃也罢,我进宫这些日子终日陪着皇上也是乏得很,若广清你无其他要事,便回家去吧。”穆书榆含蓄地拒绝了白广清,也隐晦地表达了自己与皇上的关系,想将对方的念头消灭在萌芽之中。

果然,轿外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穆书榆往外瞧了睢也没看见白广清。

“太妃,白广清没跟上来,刚才不知他怎么了站在原地就不走了。”如意在另一边小声说道。

这样最好,省得大家都麻烦,自己将来就算是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也不会与熟悉自己底细的人在一起。

“咦?”一行人到了王府门口时,如意突然轻呼一声。

“怎么了?”穆书榆问道。

“回太妃,那个白广清又回来了。”

这人到底想做什么,穆书榆心烦地皱着眉:“让他进来吧,不要都聚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直到回了自己住的地方,穆书榆只让人告诉白广清在正厅等自己,然后便磨磨蹭蹭地换衣裳又喝了半杯茶才肯出来见人。

“你还有话说?”让如兰如意出去后,穆书榆心不在焉地问道。

白广清见了穆书榆这样的态度也不生气,微笑着说道:“你可是生气了?”

“有何事能让我生气,再者晚辈在长辈面前以你我相称不太合适吧,还请广清往后留意。”

白广清仍是心平气和:“我这样称呼今日并非初次,你又为何要这样生气。”

“哪天称呼错的不要紧,现在改就不迟,你有话便说,若没事就赶紧回去,总往这里跑让人说闲话。”穆书榆摆明了以后不想再与白广清有过多接触的态度。

“我是有话,我只觉得太妃是难得一见的真性情女子,也是广清多年来欲求而不得的,而且太妃也终将不会总是太妃,你又何苦冷面以对呢。”

嗬!还真敢将话挑明了说,这个白广清与秦承释根本没区别,不过一个强势些,一个则采取了迂回柔情线路,当自己真那么好骗?男人想讨好女人时什么话说不出口!

“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真当本太妃好欺负不成!”穆书榆故意怒形于色,想要白广清知难而退。

“我说的是实话,也是真心话,更从未有过欺负人的想法,这样的歪曲之言,恕不能接受。”

“哼,你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以为没人知道?你以为我已是失德妇人,便可任人戏耍了?那你可是打错了算盘,趁早儿找与你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奉承去,少来我这里闲扯蛋!”穆书榆见自己委婉暗示皆不顶用,只好冷硬起来,说出的话也没了之前的文雅。

白广清听后看着穆书榆极其认真地说道:“我没有任何戏耍你的意思,我只是想难得遇到一个不贪图荣华富贵的女子,又与自己有一样的志趣不会逼迫着我求取功名利禄,将来若是结伴游历天下至此相伴终生也未尝不是人生一大快事,这种想法我已是思虑再三才会说出来的,我白广清也从不会拿此事开玩笑!”

穆书榆本打算继续疾言厉色,却被白广清认真的神情给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略微沉思了一会儿又说道:“先不说你我身份、辈分之差,即便将来我自由之时,你可曾还想过另一件事,现在外面都在传我如何失德媚上,其实这传言未必是假的,我方才已经说了这几日我一直陪在皇身边,难道这个你也不介意?”

一提及此事,白广清神色有些黯然:“这件事你即便不说,我从家父那里也是略有耳闻,我若说不介意才是欺骗于你、戏耍于你,只是虽是知道却仍控制不住自己每日都去那茶馆守候,故此我心意已决,仍是坚持之前的想法。”

穆书榆冷笑:“既是心意已决,方才为何又停在原地不动,直到我快进王府时才又赶过来?接受不了就是接受不了,何苦委屈自己,难道非要证明你白广清心志高洁、不同于世俗的凡夫俗子能够屈就于我这样的不贞不洁之人才行吗,你以为你自己是谁!”

“不是的!你别冤枉我,我心里虽知道事情如何,但听你说起又是另外一番感觉,心里难受也痛楚难当才站在那里缓缓,并非像你所说的那样自命不凡,你不能这样说……”白广清情急之下难得地没了平时的沉稳。

穆书榆表面冷眼旁观,心里却是诧异,难不成这个白广清还对自己动了几分真格的?

这时白广清也不再说话,连吸了几口气又恢复了平静:“你现在怀疑我所说之言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我想说将来你成为自由之身可以离开虞阳城时,你能说你不会再想找个人做伴吗,就算不愿找人,你也还年轻难道会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我现在不能保证我们两人会相伴到何时,但与其找一个不相干的人极力小心隐瞒这段过去,不如找个熟识为你心疼之人,我虽无巨富,但也并不会让自己的妻子为吃穿这等琐碎之事劳碌奔波,操持家务更是不需亲力亲为。”

穆书榆呆住了,她没想到白广清居然能想到这一步,也猜中了自己的心思,而且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可以说比自己之前设想的要周全许多。

“我不扰你,你好好想想吧,毕竟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只是你要好好珍惜自己,我本不应妄论上者,可为了你还是要说一句皇上虽是英名君主,但在这方面却是定性不足,前车之鉴极多,你万万不要步那些旧人的后尘,假使你我没有缘分,我也不希望你毁了自己的后半生。”

☆、第38章

白广清也是个利落之人,一番话说完之后便也不再啰嗦,将带来的香丸放下抬身便走,只留下穆书榆若有所思地坐在那儿。

只是第二日白广清便又来了,穆书榆也不知道他又要说些什么,自己更是什么也没想好,却也没有拒绝相见,让人将他请了进来,这次将如兰如意都留在了屋子里。

“你怎么又来了?”穆书榆问道。

只这次白广清却不是为私情而来:“有要紧的事儿,派去纪国的人回来了,说是赵家兄弟空手而归。”

“什么?他们去纪国不就是为了取银子吗,怎么可能会空手而归呢?”穆书榆为愿望落空而感到失落。

“他们确实是去取银子的,但好像出了什么差错,所以才没有拿到银子,派去的人说赵家兄弟好像很着急,也是气恼得很。”白广清也因为此事感到纳闷。

半晌,穆书榆渐渐冷静下来:“那么些银子一定是存放在了金银店里,没取到也许是被人给拿走了也说不定。”

“凭据肯定是在赵家人手里,别人没凭没据的如何能取走银子,况且这钱也不会放在一家金银店,谁能同时取得走。”白广清觉得疑问很多。

“自然是有权利强行取走之人了,纪国……,难不成是纪国的国君?”穆书榆觉得不无可能,既是知道了银子在纪国,那说不定秦承释早就已经和纪国国君做了商议,只不过时间对不上,因为自己是最先诈出赵家兄去纪国取钱的人,那即便是秦承释想要做这个安排也不可能会赶在赵家兄弟之前行事啊,这可真是让人糊涂的事。

“想不通便不要去想了,这就不应该是你费心的事儿,还有这东西你收下。”白广清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放到了穆书榆面前。

“这是何物?”

“是一支事事如意玉簪,很是素雅,你戴着也不显眼。”

穆书榆将盒子打开看了看:“这很贵吧。”

“有个朋友家中有急事,想拿去典又当实在舍不得这上好的玉,便卖给了我。”

穆书榆摇头:“我不能收。”

“就当作是我孝敬太妃的吧,将来万一有用得到的地方卖了也值些钱应急用,再说我既是拿出来送你,说什么也不会再收回去。对了,三天后寺里要为出兵川曲祈福,太妃可愿去瞧瞧热闹?”白广清笑着提议。

“到时再说吧,你忙你的,不必管我。”穆书榆不想在没想清楚之前,给别人不该有的遐想。

“太妃忌讳未免多了些,那天皇室宗亲都要去归隐寺的,百姓也会在寺外祝祷,热闹非常,太妃就不想去散散心?我可以安排个略微安静的地方,不过要去得早些才成。”

穆书榆倒是动了心若,最近没有什么顺心事儿能借着这事儿出去透透气也不错,但仍是装作沉吟多时才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此便就去瞧瞧吧,我也要为咱们和羲的将士祈福,希望他们能旗开得胜。”

“既是如此,那广清便不打扰太妃,还要安排那天的歇息之所。”白广清达成了目的,便不在多呆。

“太妃,您与白广清来往这样密切,外人知道了怕是不好吧?”如兰考虑得多些,所以等白广清一走便着急地问道。

“这有什么,反正名声早就没了,白广清自己又不怕,我有什么好顾忌的。”穆书榆才不在乎,而且这样也能考验出来当面对流言蜚语时,白广清到底对自己能坚持到什么程度。

“太妃,怕的是皇上知道了不得了,到时遭殃的还不是这个白广清。”如意心急地说道。

穆书榆好笑:“白广清又不想入朝为官,再说我与他本就清清白白的,你们瞎操什么心。而且我与皇上之间也早已做了了断,我做什么也不用他来管着,你们是我的人,要分清里外才好。”

如意更着急了:“太妃,这事儿还得皇上说了算哪,皇上若是不愿放手,其他人又能如何,为不为官的不要紧,难道皇上就没办法对付白广清了?”

“我与白广清之间可有什么不堪之事,你这样说不是先给我扣了一顶帽子?”穆书榆有些不高兴了。

如意赶紧跪下:“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太妃与白广清确实清白,但皇上未必看得出来,别人就更看不出来了,到时起了误会事情反倒不好。”

“你起来吧,这事儿我自有分寸。”白广清既是对自己表了态,那种种困难都是要经受的,反正无事就当找个乐趣,能说中自己的心事,那自己就看看他还有什么本事使出来!

又过了两日赵家兄弟也回了王府,来给穆书榆请安时都是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穆书榆见了也不多问,只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

赵信书回到房里后喝着茶,不时地唉声叹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银子怎么会取不出来呢?”胡佩华着急地追问。

“我怎么知道,金银店只说已经让人取走了,是谁取的却不肯说。”

“哪有这样做生意的,是黑店还是怎么的,我们有凭据他们凭什么不给银子!”

“你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的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纪国喊,看能将银子要出来不,那是纪国我和信义就是想和他们算账最后吃亏的还不是我们,这事儿我会想办法查清楚的。太妃这些日子可有什么消息,封号爵位的事儿有没有信儿?”赵信书不耐烦与胡佩华一个女人家说这种事便转了话题。

胡佩华听了轻蔑一笑:“快别提她了,有这么个婆婆我和英兰都快没脸出门儿了,让她与皇上亲近是不得已,那是为了咱们赵家,她可好头两天又从宫里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撵出来的,秋荷也没让人传个话过来。这还不算什么,回来当天你那个好兄弟白广清就跟了来,自此便一刻也没闲着,总往咱们府里跑,听说明日祈福还要一起去,现在外面都传她使了媚术呢!这位太妃可倒好,一点也不理会,照样儿私下与白广清见面。”

赵信书听后呆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高声喊道:“好啊,真是太好了!”

胡佩华纳闷地瞧着赵信书,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这么高兴。

“你这是怎么了?”

“你还没明白?要我说这个穆书榆才是咱们赵家的救星,也亏待她是个胆小怕事禁不起劝的,你想想换作别的女人要是名声被传得这样坏早就一头找个井栽进去了,你看她竟是能挺得住,正好可以为咱们办事。我和信义没将银子取回来,愁得什么似的,若真如你所说她又勾上了白广清,这日后要是能让白丞相为咱们赵家说话,联络朝臣上书,而皇上这边她也侍奉得好,还用得着银子打点吗?到时只要能回平庆封邑,有了根基咱们就什么都不怕了。你不要阻拦她,只管让她与白广清见面,装作不知道就完了,平时再吓唬吓唬,只管她就怕了。”赵信书一想到其中的关键立即便转忧为喜,等大业成功之时谁还会认穆书榆这个太妃,自己是不会让她再进赵家这个门的,不过是念在她有功的份儿上要么送回玉浮,要么找个地方养老,这已经是对无德失洁的妇人最宽容的处置了。

胡佩华经赵信书这么一提醒,也觉得确实有道理,要是穆书榆真能在皇上与白广清之间左右逢源,那真是再好不过,虽然自己瞧不上这样人尽可夫的女人,但她现在毕竟能帮赵家摆脱困境,自己就先忍忍吧。

到了祈福这日,穆书榆天未亮便起床梳洗,收拾妥当出门时天也才刚蒙蒙亮,还未到归隐寺就已经陆陆续续有百姓在往那边赶了。

白广清在寺外迎到了穆书榆,跟在轿边一起上了寺前高高的台阶,进入归隐寺后,一直到了事前预备好的厢房才让穆书榆下轿。

“刚才听着外面很是吵闹,如何这里这样清静,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穆书榆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看着周围郁郁葱葱地参天大树,心情格外地好。

“这里是归隐寺的后院,因我平日里为寺里捐了不少的香火钱,方丈又与家父熟识,故此才特地在这里给我准备了一间厢房,而且这里也有一处宝殿,专为寺里的师、傅们修行所用,我带你过去,咱们在那里上头柱香岂不是好!”

这倒真是难得,穆书榆笑着点头答应便与白广清一起往宝殿所在的方向走,如兰如意则是跟在了后面。

“你为何不戴那簪子,这个时节戴正好,等天凉了便都换金的戴了。”白广清看了看穆书榆的头饰并不是自己所送,便问了句。

穆书榆笑了笑也不答话,白广清略微一思索就明白了:“不戴也罢,你慢慢想,我等着你肯戴上的那天。”

穆书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是不讨厌白广清的,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也愿意一试,只是现在情况都不明朗,她纵是有心也不敢轻易行事。所以也没办法答应,但要是拒绝也有些舍不得,难得能遇到这样体贴的温柔男子,自己还是会有贪念的啊。

之后两人一路无话到了宝殿,进去后分别燃香跪拜在佛前。

“弟子白广清,今日求佛祖保佑穆书榆能早日脱离困境,从此过上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再得一良人相伴到老,儿孙满堂福泽绵长,若能如愿弟子必将重修佛身,捐出半数身家布施于苦难之人以还此愿。”

穆书榆转头看着跪在自己旁边正对着佛像磕头的白广清,鼻子一酸眼泪险些落下来,这话若是在前世她未必会信,也只当甜言蜜语听了。只是这个年代的人哪个不是敬畏神明的,白广清再如何想讨好自己也决不会在这上面开玩笑打诳语,因此他所说之言必是诚心诚意,自己想不感动都难。

“你即使不为和羲出兵川曲祈福,怎么也不为自己许愿?”

白广清叩首之后也转过头看向穆书榆:“和羲定是必胜无疑并不需我再祈福。而且我这人死眼儿,既是交了心便只求你好,只要你如了愿我便高兴。”

穆书榆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无论前世今生也从未有一人对自己如此之好,肯为自己这样舍得付出,看着眼前对自己轻笑似玉般的温润男子,不禁好感顿生。

“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对待,只是我现在实是身不由己,也不想让你受牵连,但引你为知己却是心中所愿。”穆书榆心中虽是波澜起伏,但还是保有一丝清明,白广清对自己这样好,自己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白广清笑道:“求之不得,你也许愿吧,然后一起瞧热闹去。”

穆书榆用力点头,跪正身子闭目低声颂道:“弟子穆书榆,今日求佛祖保佑,我与白广清二人皆能事事如愿,弟子无以为报,愿此生诵经万卷以还此愿。”

“我却是比你贪心了些。”穆书榆礼毕起身后对着白广清抿嘴一笑,竟有几分调皮的样子。

白广清也被穆书榆的秀美姿容吸引住了目光,能在这样逆境中还保持如此纯真的女子真是令人心动不已,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与自己同度后半生!

“太妃,还是去前面瞧瞧吧。”站在外面的如意与如兰对视一眼,觉得殿里的气氛过于怪异,便赶紧出声儿提醒。

“不急,用过早饭再去不迟。”白广清说完便带着穆书榆原路返回厢房。

只是刚到门前就见有一小僧站在那里,白广清走过去施了一礼问道:“小师、傅有事?”

那小僧还了一礼才回答:“白施主,这厢房您今日不能用了,方丈让我来知会您一声。”

白广清忙问:“这是为何,我知道今日有许多皇室宗亲过来,只是他们也用不到这里屋子啊。”

“白施主,方才宫里有人传旨,说是皇上与皇后以及后宫诸位娘娘也要来寺里祈福祝祷。”

白广清与穆书榆听了这个消息都吃了一惊,穆书榆立即说道:“那便让出来吧,我们也已经上了头柱香,这就回去便是。”

☆、第39章

“这位施主,因皇上不想为寺里增添烦扰,故而才这个时候下的旨,皇上与娘娘们轻装简出不到半个时辰便会到寺里了,宫中的守卫已在外守候,只准人进寺不准出寺,只等皇上来时便再不能有人随意走动了,您与白施主还是去前面歇息,寺里有专为女香客准备静室。”这小僧并不知晓穆书榆的身份,但既是能进得来归隐寺的,便不会是寻常百姓,所以才特意解释了一番。

白广清无奈叹气:“好吧,那我们就去前面。”

等到了前院,白广清也不好再与穆书榆结伴,而且也要避讳其他女眷,只好去另一边的静室呆着,穆书榆则是带着如兰如意去了女眷所在的地方,随意找了间屋子就推门走了进去。

“这不是平庆王太妃吗,嫔妾见过太妃。”

穆书榆闻声望去,顿了一下才认出来说话的正是平南王侧妃谢竹莹,于是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这时也不好再转身退出去,只能找了地方坐下。

“呆会儿能见到皇上,太妃想必是高兴吧,嫔妾记得太妃上次习射时还一直追着皇上跑到了小围场要皇上教习射呢,嫔妾当时倒给吓了一跳,心里直说太妃到底是年轻,身份什么的也拘不住活泼的性子。”谢竹莹说完便捂着嘴儿笑,其他几位同在屋内歇息的宗亲女眷知道这两人都与皇上关系非浅,而且太妃是后来者居上,截了谢竹莹的皇杠,今日能瞧上这个热闹都暗喜没白来,于是也都跟着乐。

穆书榆知道自己此时若是不表现出强硬的姿态那往后就再别想翻身,而且将来再见人时更会成为任人取笑的小丑,背后如何议论她管不着,可是当着自己的面儿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