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路上季然听到了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窃窃私语声,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崩塌,走到近处,没好气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接女朋友放学啊!”陈阳宇笑眯眯地样子,和当年那个娘娘腔截然不同,看来柳立夏调教的不错,只可惜……

“陈阳宇!你哪根筋又搭错了吗?”

看到季然的反应,陈阳宇的心情格外的好,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相处了那么久,他也知道了季然的弱点,季大小姐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麻烦和狗。狗他是没法带来,但是麻烦,他可以帮她带来一大堆。

“我可健康的很。”说罢,陈阳宇用手自然的圈住季然的肩,看到季然僵硬的表情,在她的毒舌还没有再次发作的时候,在她耳边偷偷补上一句,“你不想别人知道我们俩其实不是男女朋友吧?”

季然要说出口的话止住了,斜眼看了一眼陈阳宇,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来,“你又在耍什么鬼花样?”

陈阳宇挑眉,故作神秘兮兮道:“上车就知道了啊!”

“把手拿开,我就上车。”季然身体里的洁癖因子又开始跳动了。

“好吧!”陈阳宇收回手,摊了摊,“请吧!”

瞥了眼一脸坏笑的陈阳宇,季然调整了一下心情,上了车。过了一会,陈阳宇也跳了上来。

“你开车?”季然不信任的看了眼陈阳宇。

“当然!”陈阳宇伸手拿出一张东西在季然面前晃了晃,好家伙竟然拿出了驾照。

“我可不想被撞死。”季然白了他一眼。

“要死咱们三个人一起死,下去的时候也好做个伴。”陈阳宇说着,踩住了油门,车子发动了。

“三个人?”季然正纳闷着,一张没心没肺的笑脸突然出现在后座。

“Surprise!”

不用说,当然是柳立夏,陈阳宇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大胆,原因当然是因为获得了女友大人的许可啦!

季然心中有些无奈,往软软的车座上一靠:“说吧!你们俩在搞什么鬼?”

“嘻嘻,什么都瞒不过我的亲亲然然。”柳立夏的话说得季然一阵肉麻。“其实是因为西街开出了一家很棒的寿司店,我想反正明天就是周末啦,阳宇又刚刚考出了驾照,我就想找你一起去吃啦!至于刚才阳宇会那么做,嘻嘻……还不是为了帮你把周围的臭虫们都赶跑,我够义气吧!”柳立夏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堆,从后面伸过来两只魔爪,差点把季然圈得没了气,“呜……然然,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你了,好想你哦!”

作孽啊!季然忽然觉得有这一对活宝在,她的人生都黑暗了许多。

--------有---这---两---个---朋---友---真---好---分---割---线--------

“这个好吃!还有这个,这个……”

不得不承认,柳立夏对吃的执念已经到了一个无人能及的地步,陈阳宇笑眯眯地盯着女友,似乎这样看着就能饱了似的。

季然自顾自的吃着,在吃上面她挑剔的很,不过今天的寿司味道的确不错。

“怎么样!我推荐的没错吧!”柳立夏凑过来,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季然盘里的那份,很显然她和陈阳宇的那份都已经在她强大的攻势下阵亡了。

季然将寿司推到她面前,不是因为好心,而是她的胃口本来就不大,“给。”

“呜!然然真好!”柳立夏欣然接受,又开始大快朵颐。

“你怎么把小然那份也抢了……”陈阳宇在一旁说了句,立刻遭到一记白眼,“这叫不浪费!反正然然也吃不下!”

“败给你了……”陈阳宇这样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是一脸宠溺,细细盯着柳立夏的吃相,时不时地替她擦去嘴角的饭粒,柔声道:“慢慢吃……”

这情景,看得季然有些发麻。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回家赶稿子了。”季然起身道别。

“别啊!我们这么多时间没见面,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说话呢。”柳立夏放下手中的寿司,一把抓住季然的袖子。

季然无奈地盯着被弄脏的袖子,这丫头的嘴都拿来吃了,当然没时间说话了,“周末我请喝咖啡,今天你还是好好吃寿司吧。”

“不要啦……”见柳立夏拉着季然的袖子不放,陈阳宇终于发话了,“好啦!小然急着赶稿子呢,就让她先走吧。”

柳立夏这才放了手,嘟着嘴一脸的舍不得。

“小然,你回去的时候当心点,别往三区走。”陈阳宇不忘嘱咐一句。

季然点点头,往外走去,耳边还传来小两口的声音。

“你还要不要?再点份鱼生好不好?”

“好……”

“吃慢点,喝口茶。”

“你烦不烦啦!”

“怎么又吃到脸上了……”

“……”

这样听着,季然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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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插在口袋里,季然一路轻快,秋天的凉风里,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不知不觉竟哼起了小调。

“咦?这是什么?”忽然,手触碰到了口袋里的某样异物,拿出来一看是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串地址。季然的第一感觉是——鱼尾纹的字实在不怎么样。

“西街三区五十六号。”

说起西街三区在T市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虽然现代化这东西已经深入了家家户户,但是多少有些建筑是拆不得的。而西街三区就恰恰是这么一个拆不得的地方,据说这里的建筑都是民国年代的,十年前有个大老板看重这里想拆了搞房地产,结果被个XX大学教授阻止了,硬是拿出了一大堆证据到市政府投诉,说这小区里的房子都是古迹,美其名曰历史财富。于是政府一纸批文,西街三区就成了城市规划中的保护地段,不得拆除。

其实,不过是几幢破破烂烂的旧房子,就算摆在那里也不会有人当作文物古迹来参观,后来那教授得了脑溢血,自己都顾不过来了,还管什么古迹不古迹的。于是现代的东西进不来,古代的东西没人要,除了房租便宜这里一无是处。于是几年下来,西街三区就成了T市出名的流氓区,流动人口多,治安很乱,公安局整顿了几次无果也就基本放弃了这里。

看着这纸条上的地址,季然的眉头都快皱在一起了,好个鱼尾纹,怪不得这种事情轮到她来做。将纸条捏了个团,抛出一个优雅的弧线,仿佛这件事根本就没发生过一般。

才走出几步,却和一个从拐角处跑来的人撞在了一起。“你!”两人同时喊出口,愣了数秒,江莫飞忽然抓住季然的手腕没命地狂奔起来。

季然这辈子都想到过自己竟然可以跑那么快,当她的脑子还处于停滞状态的时候,江莫飞已经拉着她的手跑进了一条巷子里,靠在一堵老墙后头。

“你疯……”

“嘘!”江莫飞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脸上的神情有些怪异。

季然这才发现他脸上一块青一块紫的,嘴角裂了个口子,有些未干的血迹。她立刻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X的,跑哪里去了?”

“大哥,怎么办?”

“要是给老子逮到,非扒了这混蛋的皮不可!”

“……”

季然在一旁听着,心里直骂江莫飞这小子死心眼,明明自己跑也就没事了,偏偏还抓着她一起倒霉,害得自己没事都变成有事了。

那群混混找了会,见没人只好骂骂咧咧的走了,季然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江莫飞抱在怀里,伴随着江莫飞身上的汗臭、血腥味,她的表情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江莫飞手臂上的血竟然沾到了她的手上!!!太恶心了!

就在她即将爆发的刹那,江莫飞却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左看看右看看:“你……你没事吧?哪里伤着了?”表情急切的很。

季然到嘴的话咽了下去,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白目,就算骂了也是两费口舌,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想看看这个白痴的脑袋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江莫飞被季然这样盯着,忽然就想起那晚的事,脸蓦地一下红了起来,不断的搓着手掌,不敢去对视季然的眼睛。

真是个白痴!季然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有水吗?”

江莫飞愣了愣,“有……”

季然跟在江莫飞身后,忽然前面的人在一间平房门前停了下来,她瞥了眼门牌号——“西街三区56号”

吓!人生实在是诡异,最不想去的地方偏偏晃了个神就到了眼前。

“那个……我家……”进了门,江莫飞有些吱吱呜呜,季然才不管那么多,她都快被手上的血迹给恶心死了,径自来到院子的水槽门前,仔细地用水把手洗了三遍,这才舒了一口气。

“我走了。”撂下一句话,她便急着回家洗澡换衣服了。

忽然。

“阿飞?是你回来了吗?”一个女人的声音阻止了季然的脚步,她回头一看,正对上一双诧异的眼,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妇女,面容清秀,脸色有些苍白。

对视了数秒,那女人忽然笑了起来,“阿飞带朋友来了啊!快,快,快进来坐!”不由分说地就把季然拉进了屋子里。

又是端茶又是递水果,江母显然从没想到过家里的臭小子竟然会带个朋友回来,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好人坏人,先拉进家里再说。

季然的老爸是季非,死心眼的老妈也是死心眼。

江莫飞呆呆地站在门口,神情有些犹豫。

“阿飞!你杵在那干嘛?快进来招呼客人啊!”江母过去拉儿子,季然乘机打量了一下屋子,这屋子里面跟外面一样破旧的很。客厅里只有一张破藤椅和几个木凳子,中间摆了张旧木桌,厨房的门帘刚好撩了起来,望进去正好瞧见一只煤炉子。这年头,竟然还有人用煤炉子!淡漠如季然都多看了几眼。

再看天花板和墙壁好几处都浮出水渍的黄印子,墙角还有好大一条裂痕,看得她的心都抖了一下。

千万别在这时候塌了!

季然在心里拼命的祈祷着,回头看到江母拉着江莫飞已经走到了跟前,后面站着个拖拉着脑袋的江莫飞,好像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似的。

“同学,实在是不好意思,其实我们家阿飞就是不太会说话,他人很好的……常常帮我做家务……”

“妈!”江莫飞在后面扯了一下母亲,黑黝黝的脸上似有些红晕,季然忽然觉得他这个样子实在是很神奇,于是盯着他看。这下,江母还以为儿子怠慢了客人,说得更来劲了,两母子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好久,最后江莫飞还是低了头。

“我去倒水……”拿着热水瓶冲进了厨房,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季然,被江母又瞪了回去。

“喝水,喝水。”江母热情的很。

只不过看到这个缺了口的杯子,季然就算是渴死了也不会去喝。

“你……叫什么名字啊?”江母笑眯眯的开了话题。

“季然。”

“既然?”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了,“季同学啊,我叫你然然行吗?”见季然点了头,江母心里乐开了花,“然然啊,你和我们家阿飞是……”

“同学。”

“原来是阿飞班里的同学啊!”江母愈发开心,儿子一开学就打得人家脑震荡,还怕他交不到朋友呢,没想到竟然把这么漂亮一个同学给带回家来了,于是热情的将水果推到季然面前,“来来来,吃水果!”

季然看着桌上皱巴巴的苹果,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决定扯开话题,“其实我是……阿飞高二的学姐。”实在想不出江莫飞叫什么名字了,于是跟着她老妈叫阿飞。

江母一见这姑娘都叫自己儿子阿飞了,那脸笑得像朵花似的。

“然然啊,你平时要照顾一下我们家阿飞,他年纪还小,不懂事,常常惹是生非。可是他的心底还是很好的……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做妈的不好,他从小就没了爹,我又没什么文化……”

江莫飞本来还在厨房里偷听呢,一听老妈开始讲些有的没的急急忙忙冲了出来,手里的水壶洒了几滴在脚背上,疼得直呲牙又不好意思叫出来,脸扭得跟个囧字似的,看得季然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

这一笑江莫飞就呆了,他从没见过季然那样笑,很美。忘了脚上的疼痛,傻愣愣地站着,直到江母叫了几声,他才缓过神。

“在干什么呢?还不快给然然添水!”

其实季然面前的水一点都没喝,压根就不用添。

“不用了,我不渴。”季然摆摆手,“阿姨,我家里还有点事……”

“这么早就要走了啊……”江母的表情明显有些失望,“要不吃了饭再走吧。”儿子好不容易带个同学回家,她总想留人家久一点。

“其实我已经吃过了。”季然说着,心里不免有些不耐烦,她可不想继续在这危房里待下去。

“那……那……那吃些水果去吧!”江母说着,硬是皱了皮的苹果往季然手里塞。

“不要!”季然毫不留情地把江母的手推了回去,却见江母的脸色有些难看,眼眶还有些红红的。

不得不补充了一句,“我第一次来您家都没拿什么见面礼,怎么好收您的东西,还是您留着吃吧。”劲量装得甜美些,说得自己心里都有些肉麻。

没想到,江母的眼睛愈发的红了,死握着季然的手不放:“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啊!”闪着泪花把江莫飞的手拉过来,硬是和季然的放在一起,“然然啊!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们家阿飞不懂事,你要多教教他,别让他学坏了……”

“妈!”江莫飞红着脸,不敢去看季然,表情却又有些懊恼。

“别插嘴!”江母一眼就把儿子瞪了回去,继续握着他们的手,“然然啊!我没什么文化,也教不好儿子,以后在学校你可一定要照顾阿飞啊!如果他做什么坏事,你尽管骂他,别留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季然已经僵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觉得浑身都被针扎了一样,只想快点逃走。“你放心吧阿姨……我一定会照顾好阿飞的……不过我家里真有点事……”

见季然点了头,江母这才放开他们的手,季然马上把手缩了回去,江莫飞却是慢慢的缩回了手,将那只碰过季然的手捂着,像是捂着什么宝贝似的。

“阿飞,还不快送然然回去!”

“哦……”江莫飞这才缓过神,见季然已经走出了门口,忙大步追了上去。

第十五章

出了院子的大门,江莫飞一直跟着季然,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

“谢谢你……”江莫飞终于忍不住说了句,声音很轻。

季然没听见,只顾快步往前走,她已经快被今天的事情逼得崩溃了。

“我妈她人很好,就是有点唠叨,你别介意……”江莫飞还在继续说着,“其实……我是我妈一个人养大的……她……她人很好……真的很好……”

忽然季然停了下来,往后退了几步。

江莫飞忽然觉得心怦怦的跳了起来,她要对自己说什么?

然而,季然却一把抓住了他衣角,往他身后退了退,目光中带着些惊慌。

江莫飞顺着季然的目光往前看去,这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一只黑色的大狗,直勾勾得盯着他俩。

没错,季然只有在见到狗这种动物时,才会做出些比较像个少女的行为。

她怕了!

那只黑色的大狼狗盯着他们,站在那足有半个人高,别说是季然,是个人都不免心里发毛。

对视了数秒,那狗竟向他们奔了过来。

季然咬着牙,紧紧抓住江莫飞的衣角,她很怕,怕到了极点。

眼看那狗就要扑了上来。

忽然——

“狗!”江莫飞吼了一声,那狼狗忽然停住了,摇着尾巴往江莫飞腿上蹭。江莫飞蹲下身伸出手,任由那狗舔着他的手。

原来是认识的!

而且这条狗竟然叫“狗”。

事实证明,一切皆有可能,就算是一条狗也不例外。

季然在一旁站了很久,脑袋已经当机了,忽然那狼狗似乎是察觉到了季然的存在,调头往季然腿上嗅着。

“啊!”

那狗被季然的反应下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睁着两只无辜的狗眼不敢向前。

“你吓着它了。”江莫飞摸着它的后背,扭头望着季然:“别怕,它一直都很乖。”

很乖!?一条黑不溜秋的野狗竟然能用这个词来形容?“我要回去了!”季然抛下一句话,就要离开。才走了几步,江莫飞就追了上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干脆的拒绝。

“这条路上……有……有很多狗……”

季然停下脚步,“你走前面。”

“好!”江莫飞应了声,很积极地走到了他前面。

那天晚上,季然在浴室里足足呆了两个小时。与此同时,她第一次拖稿了,因为遇到了一个很讨厌的人,还有一条很讨厌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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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个纤瘦的身影从楼道里出来,白皙的脸庞上挂着淡淡的眼袋,显然季然昨天睡得太迟了。

她走了几步,忽然在梧桐树下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会吧?她微微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少年,手插在裤袋里,表情有些不自然,动了动嘴唇却又没说什么。

季然耸了耸肩,懒得理他,绕开他自顾往前走,然而那种被人跟踪的感觉却挥之不去。扭头,“你跟着我干嘛?”

江莫飞撇了撇脑袋,“我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