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alex为了你杀了俞梦吗?”

周鏝顿了顿,她甚至姿势都没有换,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了烟盒,但这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却没有点燃。

“算了,不抽了。我骗了他很多次,这次就不骗他了。”

一瞬间,邹桔猛地明白过来。

“你!你早就知道alex杀了俞梦的事情?你…你根本什么都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周鏝收起了长腿,反问她,“难道人死还能复活吗?还有…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做我根本没有叫他做的事情了!我讨厌这样的恩惠,他根本不明白,他对我的不是守护,而是困扰。我的事情,不需要他做到那种程度!这会让我…这会让我觉得他蠢透了!”

这么多年来,邹桔第一次在周鏝妆容精致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裂痕。没有平日的毒舌和冷漠,但也没有后悔和害怕,只是一丝惘然。

她对alex的死,并不是表面上显现出来的那么冷漠。

“在你们来调查之前,我根本没有想过alex会做那些事情…我是什么人,俞梦又是什么人,我只是不和她计较,不然她还能安然在这个圈子混这么多年吗?我只是不在乎那些事情而已。”烟还是点燃了,周鏝抽了一口,笑了笑,“看吧,我还是骗了他。我告诉他,以后不再抽烟了,但背着他,我还是随身带着。他就是那么蠢的人,我随便说说,他都信了。我说我不抽烟他信,我说我没和其他男人上床,他也信。我说什么,他都信。唯独我说,那些事情我不在乎,威胁我的痛恨我的我都不在乎,他不信…这么会有这么蠢的,该信的不信,不该信的却坚信不疑。”

舒了一口气,“我发现alex有抑郁症,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何况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给。但那孩子…我不想让他死,我想着吧,冷静一段时间,对彼此都好。只是没想到,他还是给我当头一棒…”

最后,周鏝笑着看向她,“你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蠢的人?”

为什么会那么笨呢。明明,她不是一个好女人,甚至一个好人都不算。

“二姐,你知道流浪狗的故事吗?”

“?”

“一条流浪狗受尽伤害,最后被主人捡到了。主人对它并不好,但她给了它一个容身之所。对主人来说,这条狗不过是闲暇时间的一个玩具,但对它而言,主人就是它的全部世界。它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

它那么爱她,也知道她不是它的唯一。但没关系,只要不赶走它就好。

但如果有一天,连她都不要它,要赶走它。

对它而言,除了死亡,找不到更好的结局了吧。

最终,alex的案子以自杀结案。有了柳杉那边的证词,周鏝也洗清了悬疑。

牵涉的俞梦案子,最终结果也告诉了俞强。

“我就知道是那个小白脸!我一定要杀了他!”

俞强很激动,目眦尽裂,一副要和alex拼命的样子。

朱丽冷冷提醒他,“alex已经死了。”

“妈的!”

俞强骂骂咧咧走了,言语之间全是对alex的咒骂和仇恨。邹桔想,如果alex还活着,俞强肯定不会放过他吧。

有时候,她会有一个消极的想法,对于alex来说,死亡是最好的解脱。

但,邹桔不愿意有这样消极的世界观。

活着多好呀,能看到阳光,能看到绿草,能爱一个人,也能被爱。

人生,是一段又一段的感情连续着,没有周鏝,还有李慢,金满,为什么,就只是她呢…

朱丽扫了一眼网上,“现在网上一片哀愁。周鏝的公关做得挺好的,现在不但没有人知道alex杀了俞梦的事情,反而很多人悼念alex…对了,今晚上在星辰的大厅有个粉丝哀悼会,你去吗?”

“我考虑一下。”

邹桔放下了手机。

alex的世界有那么多东西,爱情,友情,事业,还有一群支持他喜欢他的粉丝。

可为什么,他的眼里,就只有一个人呢。

晚上,邹桔跟着朱丽去了alex的哀悼会,虽然在星辰举办,但主办人是周鏝。

邹桔在台下看着屏幕上轮动播放着alex生前的一些影响资料,偶尔,有他的笑容。

羞涩的,不安的,最后,是灿烂的。

邹桔的眼眶开始发酸,在alex有限的生存时间中,应该是有一段时间是幸福着吧。

不然,不能有这么灿烂又幸福的笑容。

“如果不是看他笑得这么灿烂,我才不会放过那个臭女表子!”柳杉的目光也落在屏幕上alex绽放的笑颜中。他还没离开,他也来送alex最后一程。

“他的笑容,只为她绽放。真讨厌。”

话说着,柳杉的眼眶却开始泛红了。

“真讨厌的结局。还好,以后不用看到了。”

“你要去哪里?”

“我说过了,我要回去了。或许当个电脑店的老板吧,修一修电脑,卖一卖电脑,好好过日子呗。”

最终的结局,是我变成了你想要的模样,带着你的希望,继续活下去。

最后的最后,邹桔在后台见到了周鏝。

她还是那么艳光四射,还是那么美丽不可方物。

只是,在她的脖子上不合时宜围着一条粉红色的羊毛围巾。

终于,邹桔隐忍了一晚上的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alex,你看到了么?

她最终,还是为你围起了那条围巾。

甚至,我们都可以假装的认为,她其实,也爱过你,或者说爱着你。

邹桔擦干泪出门的时候,李丞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哭了?这么喜欢alex?”

邹桔摇摇头,吸了吸鼻子,“不是喜欢。只是有些感触罢了。”

“女人就是麻烦。”李丞汜说着,却朝她伸出了手,“今晚,趁我心情不错,可以借你抱抱…”

还没说完,邹桔已经呜咽一声,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一般,钻到了那温暖的怀中。

“你这家伙…”

李丞汜感觉胸前一湿,正想把得寸进尺的她退开,却感觉腰上一紧,她的手狠狠缠了上来。

早知道就不怎么好心了。李丞汜心里想,但手却轻柔地按在了怀中女孩的头上。

有什么好哭的,不过是一段充满遗憾的感情而已。

而已。

“哭够了就回去?”

李丞汜把抽纸递给她,看她鼻头哭得红红的,眼睛又红又肿,心中无奈,“你小心明天眼睛疼。”

“我现在眼睛就很疼。”邹桔摸了摸肿痛的眼睛,又是眼泪汪汪。

“你真是…别哭了。”李丞汜凑过来,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果然,女人都是水做的。哭了一晚上都不停歇。”

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喝点水。”

一瓶水咕噜咕噜灌了下去,邹桔呜咽了一声,“谢谢,我好多了。”

“你知道就好。”李丞汜给她系好安全带,忽然目光看到了什么,越过邹桔看了出去。

“怎么了?”

邹桔回过头,跟着李丞汜的目光看了过去,幽暗的停车场,不远处的地方,却站着两个熟悉的人。

俞强和周鏝。

因为隔得比较远,周鏝和俞强说了什么,她听不清楚,但俞强说了句什么,周鏝很生气。

“周鏝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行,我要下去看看!”

李丞汜一把拽住她,按住她蠢蠢欲动的脑袋,低声说道:“别着急,先看看。”

俞强一把拽住周鏝,周鏝却甩了俞强一巴掌。

俞强也不生气,还呵呵笑了起来。

周鏝十分生气,但最后却扔给了俞强一张…支票?

俞强最终离开了,紧接着,周鏝也上了车迅速离开了,留下邹桔一脸不明白。

“怎么了?刚刚出什么事情了?周鏝…周鏝给俞强的是支票吧?”

“谁知道呢。”

“不行,我要打电话给周鏝。”

但邹桔打了几个电话,周鏝都没有接电话,邹桔心中着急,拽着李丞汜的手,“她不会出事吧?我们跟上去…”

邹桔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面砰的一声巨大撞击声,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尖叫声。

“来人啊!救命啊!出事了!”

038

佛堂前的檀香袅袅而起,一个中年素衣女子正跪在佛堂前,手上的木鱼声密实响起。忽然呲一声,女子睁开眼睛,手上的木鱼声也停止了。

佛堂前,香断成了两截。

她猛地睁大眼睛,捏着手上的断香,这时候听到外面一个急匆匆的声音赶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邹桔见多了太多的死亡,见惯了鲜血,但唯独不知道鲜血也是有热度的。

周鏝的血染红了她的手,她从车里被抬出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血,胸口还插着一些玻璃碎片,她脖颈上围着那条粉红色的围巾,现在全部被鲜血染红。

“二姐!”

死亡是如此接近她,她一直都知道,但不知道的是…原来一向无所不能的周鏝,也可能死。

“她…她不会死吧…”她哆嗦着手,手上有血慢慢滴落,她无助抬头,求证一般看着身边的男人,“她…她不会死吧…”

“不会。”李丞汜肯定地点头,把她搂到怀中,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没感觉到她身上有死气。不过…”

李丞汜的目光落到最前面那个撞得完全变了形的车,周鏝的车是在第二个,虽然是连环相撞,但最前面的俞强却是撞得最狠的。

车毁人亡,他已经闻到那股死亡的气息了。

幸好,他的调查金,已经到账了。

邹桔跟着救护车,一路到了医院。

周鏝进了急救室,周家的人才赶到。

最前面的是周铮,他一贯沉稳,很难见到他脸上有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但此刻,邹桔还是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关怀的裂痕。

“怎么样?”

邹桔摇头,感觉自己又要哭了,她吸了吸鼻子,狠狠拽住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才,才进急救室,暂时,暂时还没脱离安全。”

周铮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别怕。”

这大概是这二十多年来,周铮对她说话最温柔的一刻。

“大哥…”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其实她就是胆小鬼,她很害怕。这么多年来,她不是没有埋怨过周鏝,周铮,周家的每个人,甚至她那个生下她就丢下她的生母,但是,再多的埋怨,都没有想过让他们死…

死亡对她而言,是那么可怕的事情。那么可怕的事情,她不想他们经历。

“没事。会没事的。”周铮抬手,想摸摸这个平时不怎么联络的妹妹脑袋,冷不防一只手隔开了他。

周铮眯起了眼睛,却对上对方一双不善的眼。

“小镘!”忽然,走廊尽头匆匆赶来两个人。邹桔一看,来人正是周夫人和周家主人周成。

周成还算镇静,但周夫人却踉跄奔到周铮面前,一把拽住周铮的双臂,“铮儿,小镘怎么样?”

周铮摇头,扶住周夫人,“还在急救室!”

“什么!”周夫人浑身一软,两眼一翻,就要晕倒。这时候,周铮再次一把扶住她,安抚道:“母亲别担心,她会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我算过了!她不会有这个劫难的!明明不会有的!为什么出现了!是谁!是谁破坏了!”周夫人嘴里乱七八糟念了一通,最后目光落在一边的邹桔身上,好像忽然找到了一个发泄点,她狠狠朝邹桔冲过去,“是你!是你害了她的!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你还我的女儿!”

周夫人冲上来,对着邹桔又抓又挠,姿态凶猛,邹桔甚至连避让都忘了。但身边有李丞汜,周夫人的手没碰到邹桔,却被李丞汜一把扣住了手,低下头,李丞汜冷声道:“周夫人,你冷静点!”

“你是谁!你放开我!我要撕碎了这个臭女表子!”

李丞汜把邹桔挡在身后,见周夫人张牙舞爪又要扑过来,一把带开了邹桔。

“周夫人,你应该知道,这只是开始。”

李丞汜的话说的很低,但周夫人却听到了。她猛地顿住了,半晌她才哆哆嗦嗦后退了一步,“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这个人,归我罩。她的命运,由我决定,而不是你!”

邹桔被李丞汜带了出来,因为周夫人见到她,会躁动。

最后周铮对她说让她先离开,邹桔担心周鏝,但周铮保证有了消息一定会第一个通知她,她见周夫人的脸依然难看,感觉自己留下也不过是让周夫人更加愤怒,所以就跟着李丞汜离开了。

他们没有走多远,一直在医院外面。

李丞汜递给她一瓶水,她拧了一会儿,发现没有拧开。

李丞汜无奈叹息了一声,接过水给你拧开后才递到她的嘴边。

“不是说让你别担心么?”

“她流了很多血。”

“放心,不会死的。”

“可是…”

“别可是了…”脑袋上一片温热,李丞汜的手温柔抚了上来,“我说周鏝不会死,就一定不会死。”

水冰凉冰凉的,邹桔的心慢慢定下来。

“那个刚刚,大娘好像很怕你,你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李丞汜敲了敲她的脑袋。

邹桔却不敢相信,在她心中,周夫人是她最怕的人,她见到周夫人就好像是老鼠见到了猫儿一般,本能的害怕。

周夫人给她的童年留下来了极大的心理阴影,见到周夫人,她的心里升起了很多情绪。

有害怕,还有愧疚。

因为周夫人的存在,甚至她的眼神,都在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