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楠苦笑,“今早妈才给我打电话,劈头盖脸一顿好骂,你说我要不要回家去住?那还不得天天上演枪战片。”

乔舒问:“嫂子呢?心情好点了没?”

提到陈霖,乔楠好像就隐忍不住地欢喜起来,“她说随我。她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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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舒不由得感叹,乔楠爱她,不是没有道理。这是个松弛有度的女人,胸中拥有无限智慧,知道进退,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

乔舒问:“你真不介意她的过去?”

乔楠反问:“什么样的过去?一场失败的恋爱?曾经爱过一个烂人?难道这不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吗?百分之九十的人应该都经历过。”

乔舒微微牵动嘴角。就是,乔舒不也曾经被伤害过?摸爬滚打的那段日子,差点以为太阳永远不会再升起来,脚下的泥泞再也摒甩不开。

她说:“你在哪儿,我过去跟你会合。”

乔楠说:“我还在酒店,刚送你嫂子回房。你等着我好了,我过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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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舒答应着,挂了电话。

昨晚才下过雨,城市的空气显得格外清新。时值国庆长假,虽然时间还早,街道上已是熙熙攘攘,比平时更显热闹拥挤。

等了好一会儿乔楠才来到。

车后座上扔着一堆的宣传画册,无数美不胜收的楼盘昂然挺立其上。

乔舒惊呼一声,“哟,动作真快。”

乔楠看她一眼,“周臻书一大早让服务生送至客房。话说这小子,对你还真有点情意的。你们到底怎么样了?”

乔舒坐直身子,目不斜视地说:“你还有这闲心?算了,先管好自己吧。那个捣乱的人,你心里有数吧。”

乔楠沉默一会,说:“其实她一直给我打电话,要求与我复合。声称没有我,宁可死。”

他对话筒里那凄厉的声音犹有心悸,“我贝朵儿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我不幸福,也决不会容许你们幸福…”

细回忆起来,那真是他无数艳遇中最平淡的一场。照例纸醉金迷的酒吧,一群颠三倒四的朋友,年轻女孩们修长的腿,过分鲜艳的红唇,故意挤出来的胸…

她很瘦。在灯光下看去,还略嫌黑了。但显然有一对美好的胸,穿着简单的小吊带,那样子分明没有穿内衣,但形状完美。乔楠正是被这点所吸引,因此坐到她身边。她和别的女孩很是不同,不擅风情,双手一直交叉握在膝上。这让乔楠觉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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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绅士地邀请她喝酒,她连拒绝都不会。有别的男人涎着脸要来灌她,他自然而然地挺身而出,替她出头。

就这么简单。

然后在酒店开了房间。酒店过于奢华,她甚至不安,嗫嚅着说:“太破费了啊。”他顺口回她:“远远还配不上你。”

他没有觉得自己哪里有错。哪一个灯红酒绿里打滚的男人,不擅长这样的打情骂俏。

但他没想到的是,她是第一次。他有些惊讶,看到她因为疼痛而蹙起的眉,紧咬着唇却不肯作声,他突然真正起了怜惜之意。他耐心地拥抱她良久,在她耳边温柔哄劝。

半夜里他醒来,发现她蹲在床边,微笑且欢喜地盯着他看。那模样逗得他兴起,又把她抱到床上,故意一翻死缠烂打的厮缠。

也就这样了。

清晨他特意去ATM机取了一万元,轻轻搁在桌上,她还在熟睡。他穿了衣服走,根本不曾想过会和她再有后续。

但渐渐地会在许多场合碰到她。更多的是在酒吧里。她变得妖娆美貌了,揽着男人的脖颈喝酒。

他有点吃惊,但并没有探询细节的兴趣。对于他而言,那不过是一场与往常无异的露水情缘,得到快乐的并不仅只他一个人。而且,他给了她一万元。

他没有觉得自己无耻。相反,他觉得自己是仁厚的。

一直到她主动搭上话来,他才意识到,她的所作所为其实是在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她甚至四处打听他,在他有可能出没的地方出没,只为遇上他。

然后就是她自以为的杀手锏——她有了他的孩子。

那又怎么样。更何况,事过境迁,谁知道那孩子是谁的。这话太操蛋了,但他不想因为一个孩子而搞混自己的生活。他心硬如铁,决不会轻易为一张处女膜和一个所谓的孩子放弃自己的立场。

呵,爱与不爱的差别原在于此。对于我们爱的,我们恨不得连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讨她欢心;而我们不爱的,我们弃之如履。

第一站去的是一个新开发的小区,地处城中新开发区,交通便利,名字很好听,“香榭里花园”。小区的大门设计得大气又典雅,乔舒一看就觉得喜欢,忍不住惊叹一声,“呀,我也好想买套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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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楠笑笑,“成,咱俩一人买一套。你哥送你。”

乔舒也笑,“帮我付个首付,我自己供。”

乔楠说:“真喜欢这里?”

车子开进小区,停在售楼部钱。开发商显然颇具实力,售楼部建得美轮美奂,四周的景观也让人心生向往。

乔舒深吸口气,“嗯,真的。交通业方便,附近就是新卡发去的商业中心区,购物逛街都方便。这种地方,应该不便宜吧。”

乔楠说:“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啊。你去跟售楼小姐报一下周臻书的名号,立马对你态度要好N倍。”他伸出手来揉揉乔舒的头发,“唉,这个妹子,就是不太有心眼。这是你家产业,你都不知道吗?”

乔舒张大了嘴,“啊?周臻书有投资做房产吗?”

乔楠点点头,“他答应给我最优惠价。这里市值9000元一平米。”

乔舒呵一声,“看来我对他,了解的真正少。”

她对物质的要求想来不算高,丰衣足食便足够好,虽然小时候家里并不宽裕,甚至还可以说完全是拮据着过来的,但即便这样,也并没有激发她对物质的向往和过分奢望。用安筱的话来说:“这丫头,就纯感情动物。不用送她一百万,假装神情地跟她说句我想你,她就完全投降。”

年轻的时候还是很以为豪的。这年头,把感情搁在金钱之前的女孩不多了。

但如今才觉得,原来最可靠的是RMB。风吹雨打,爱人的怀抱不一定为自己敞开,但金钱一定可以令自己找到栖身之处。

售楼部里看房的人不少,听说一周前二期第一批才刚开盘,销售场面很是火暴,退出的房源全部售罄。这些天来的人都是询问第二批开盘时间的,交预约金的人挺多,售楼小姐忙得不可开交。

乔楠说:“咱们就直接去看房子吧。”

乔舒怀疑地说:“不是没房了吗?”

乔楠微微一笑,“难道你没听说过,所谓捂盘?房子肯定有。而且咱们看的是现房。”

乔舒似懂非懂,“噢,那谁带咱们去?”

乔楠双手插在裤袋里,神态悠闲地说:“我妹夫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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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臾,一位身着工作服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很礼貌地微微躬身,“您好,请问是乔楠先生吗?”

乔楠胜利地看了乔舒一眼,也礼貌地回以一躬身,“正是。”

女孩伸手示意,“请跟我来。”

整个小区绿树掩映,到处小桥流水,倒与周臻书住的地方有异曲同工之处。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深处搁着各种异石,某些石头里置放着小小喇叭,细细碎碎的音乐随着人们的脚步逶迤绵延。

要看的房子就在距离小区会所不远处,位置可谓得天独厚,看得出来,装修得和很费心思。女孩微笑着说:“不用我多介绍,两位就可以看出来房子到底怎么样了。”

乔舒却说:“我一个人住,小户型即可。”

女孩微笑,“我们的小户型也设计得很贴心的。待会我们就过去看。”

看足整整一上午,算是满意而归。

乔舒问:“周臻书卖给你多少钱?”

乔楠狡猾地回答:“要你管。”

房子定下来,他心情大好。只要稍事收拾,过两天即可入住。

乔舒最后挑的并非精装修房,她坚持要毛坯,决定按照自己的心思来装修房子。

乔楠只好说:“装修公司定好了就告诉我。”

乔舒说:“先请我吃饭吧。”

乔楠道:“我要赶回去看你嫂子。已经足足一万五千秒没看到她人了。”

乔舒顿时做呕吐状,“哎哟,我的妈,风流浪子装情圣,还真不是一般的让人恶心。”

乔楠笑吟吟地道:“在哪儿放你下去?”

乔舒恨,“这个重色轻友的东西!”她没好气地嚷,“前面下!哼!”

她气哼哼地去巴黎春天。

小韦和小潘一看到她,几乎是惊喜地一块扑了过去,“哎呀,舒舒姐!”

乔舒被她俩的热情给弄懵了,笑道,“不是吧,这么爱我?”

两个女孩异口同声:“这都几天不加你了啊,想死你了。”

乔舒轻哼一声,打起了官腔,“最近的生意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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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韦赶紧跑去拿帐薄,“生意啊,那是蒸蒸日上啊。你快来看!”

乔舒又再轻哼两声,“看,是真想我吗?是想念那点人民币了吧。”

小韦笑,“哟,俗话说,近墨者黑,我们都跟舒舒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可能那么俗气地,天天只想着钱呢。”

乔舒终于大笑,“好啦好啦,今天的午饭我请!吃什么悉听尊便!你们俩快去吧,老板娘负责看柜台!”

小韦和小潘顿时欢呼起来,互相挤挨着下楼去。

乔舒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姹紫嫣红,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道江敏和樊越怎么样了。

这段日子乔舒一直也没有时间上网,不知道樊越有否发现自己已被乔舒拉黑。现在想来委实有些幼稚,人各有志,他不应该强求他。

她随手打开电脑。

发现樊越一连发来了好几个加友请求。验证消息只有一句话:死皮赖脸都要加上!

她心里一松,立刻通过了他的请求。

他的私生活与她无关。至少作为她的朋友,他并未失职。

心里的纠结散去,她顿觉一种隐约的小欢喜。她有点自嘲,始终是个不懂得再多要求的人哪。

一直坐到午后三点,渐渐觉得疲倦,于是起身打算回家午睡一会儿,手机响起来,安筱说:“舒舒,陪我去个地方吧。”

乔舒下楼去,不一会儿,安筱的车在身畔霍然停下。乔舒看她一眼,仍然是打扮得无懈可击的,但眼圈乌黑,分明休息不好。

“去哪儿?”乔舒问。

安筱动动嘴唇,“医院。”

车子一路疾驰,直奔医科大第一附院。

安筱说:“昨天她在家里突然晕倒,立刻被送入医院。她很固执,不肯再做进一步治疗。听许可说,其实做与不做,区别都不大了。”

乔舒也不禁恻然。

面对一个即将消失的生命,心底再多怨怼,也不忍恶语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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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筱自嘲地笑了笑,“我真他妈的憎恨自己的这点善良。我不是很应该巴望她死吗?死得越早越好。但事实上,我很同情她。无论如何,她只有二十八岁。”

乔舒拍拍她的肩,“我明白。”

两人下了车,沿着指示路线一直找到病房去。长长的走廊通道很是寂静,空气也略带一分阴凉,让人情不自禁地肃穆起来。

轻轻推开病房门,黄蕾蕾正躺在病床上,瘦得像片纸,一眼看过去,像是没有丝毫重量。她戴着帽子,看着安筱和乔舒,很努力地想要坐起身来。

安筱一把按住她,说:“别动!”

黄蕾蕾果真就放弃了起身。

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大家都有点尴尬。乔舒轻咳一声,问:“你怎么一个人?”

话一出口,顿时就后悔了。

黄蕾蕾笑笑,“我从小就没有父母,跟着奶奶长大的。前两年奶奶去世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她突然抓住了安筱的手,“所以,请原谅我,我特别特别盼望有一个人爱我,有一个家…”她哽咽起来。

安筱浑身不自在,打断了她,“咱不说那些,你要努力把身体养好。”

黄蕾蕾摇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明白得很。”她苦笑起来,眼里满含泪水,“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好奢望的了。”

安筱哪里受得了这种苦情戏,她登时就站了起来,烦躁地说:“你好好休息吧…”

不等她说完,黄蕾蕾努力挣扎着滚下床,扑通跪到她面前,“安筱姐,对不起。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您,但我真的希望您,原谅许可…”

乔舒赶紧俯身去扶她,“快起来,别这样!”

黄蕾蕾却大力甩开她,伏在地上,痛哭失声,“我想麻烦你,帮我照顾佳佳。求你了!”

乔舒也不禁心酸。

安筱深吸口气,沉声喝道:“你赶紧起来,看看这成什么样子了!哪怕为了佳佳,你也得努力活下去!别想来麻烦我,那是你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