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才二十四。

只比冉霖大一岁。

“啊啊啊啊”

“韩泽!韩泽!”

“啊啊啊”

粉丝仿佛积蓄了一夜力量的尖叫险些掀开T3航站楼的屋顶。

正望着陆以尧灯牌艳羡地胡思乱想的冉霖被吓了一个激灵。

国际航班抵达出口已被堵得水泄不通,所有为了韩泽而来以及部分为了陆以尧但觉得对韩泽也是路人粉的少男少女们都开始尖叫。

冉霖他们远远躲在最外围,任凭三人帅出天际,这时候也没人会回头看他们一眼。

韩泽已经走出来了,没戴帽子、墨镜或者口罩等任何遮挡的东西。这说明他的状态非常好,有足够的自信敢于直面真爱的饭拍。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一袭干净利落的风衣,大步流星走起来似乎都能带起风。发型随意自然,却又不失味道,而那张一路带着笑的俊脸,丝毫不见旅途劳顿,满满的元气和温暖。

韩泽能红是有原因的。

古装俊朗,现代装潇洒,单凭造型就能让观众毫不串戏,这是老天爷赏的饭。

随着韩泽往外走,一部分人群也呼啦啦跟着动,一时间尖叫声,脚步声,推搡声,乱成一团。

康回早被人海淹没,倒是一直跟在韩泽旁边的希姐,和同车一起来的这会儿正端着相机的摄影师,还很醒目。

不过大部分的粉丝和娱记仍然留在原地,等着陆以尧。

韩泽的背影在粉丝的簇拥下越来越远,眼看就要出航站楼。

贺嘉一有点担心地嘀咕道:“我们真的就在这里傻等?看这架势,那小子肯定一出航站楼,坐着公司车就跑,摄影师还能折回来拍我们?拍完了怎么回,一起大半夜打车?”

陈翎懒得理他,正因为机场不能抽烟,而憋得直打哈欠。

冉霖其实也不想理他,因为这位同门的脑回路永远都是直线段,拐个弯都是难为他。但眼见着贺嘉一蠢蠢欲动,大有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趋势,冉霖只得揽住他脖子,以哥俩好的亲昵姿态解释:“放心吧,韩泽他们回来那么多人,就是我们全腾地儿,那辆小破车也挤不下。公司肯定已经提前派车过来等着了。”

贺嘉一愣住,好半晌,才恍然大悟地点头:“有道理!”说完还不过瘾,又直勾勾看了冉霖良久,补一句,“你小子脑袋是好使。”

冉霖哭笑不得,总觉得完全没有被表扬的喜悦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以尧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我爱你”

不知谁先喊了第一句,之后声浪就再下不去了。

如果说韩泽的粉丝们只是差点掀翻航站楼,那尧粉真就彻底掀翻了。

幸好大厅里不让停车,否则现在应该全是被震响的报警器。

相比韩泽,陆以尧可谓全副武装,帽子口罩墨镜戴了个全套,一路低头,只管在周围工作人员的开路下,大踏步往外走,连个笑脸都吝啬于给接机的粉丝们留,速度之快堪比移形换影,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逃命。

冉霖有些失望。

原本他还想看看真人的。

电视剧里的陆以尧特别合他眼缘,剑眉,桃花眼,不笑的时候有些冷,但多半的时间都带着淡淡的笑。古装剧里是翩翩世家公子,刘海撩起来全部拢进发髻,禁欲深情;现代剧里是顽皮男友,刘海放下来,清新阳光。

可惜了。

冉霖暗搓搓地在心底叹息一声,从他胳膊下挣扎出去的贺嘉一,正神情复杂地看着少男少女大部队随“男神”而去。

同在娱乐圈,这种差别待遇的冲击力太大了,大到除非你有钢铁般的意志,否则终是意难平。

大厅重归安静,国际抵达出口已经空空荡荡,地上躺着一块灯牌,只一个“尧”字,仍在尽职地闪烁,估计是刚才拥挤着落下的。

冉霖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把灯牌捡了起来毕竟是人来人往的出口通道,这种东西横在地上怎么看都有些不安全。

可是捡起来之后,冉霖就有点后悔了。

捡的时候他并没有多想,只当举手之劳,爱护环境,人人有责。然而当真正把灯牌拿到手里,他就觉出烫手了。

灯牌和荧光棒等应援物不一样,不是用完就丢,像他手里这个灯牌,做工精美,质量上乘,保存好了用上一两年都可以。

冉霖在最初进入娱乐圈的那一年,也会偶尔遇见粉丝举着灯牌为他接机。数量自然和陆以尧没法比,但不管是十个粉丝也好,十万个粉丝也好,每一个粉丝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怕是没人喜欢看到自己为偶像应援的灯牌被人丢进垃圾桶。

慢着。

不知是不是闪烁的灯牌照亮了冉霖的大脑,他忽然觉出哪里不对。下意识抬头看出口上方的大屏幕,果然,虽然来自韩泽时装周的航班和陆以尧电影节城市的航班都显示已经抵达,但两个航班的抵达时间前后相差十五分钟,就算陆以尧的速度再快,行李传送总是按照航班顺序来的,他怎么可能紧跟在韩泽的后面就出来了?

斜后方传来骚动,冉霖回头去看,发现之前跟着粉丝们一起簇拥“陆以尧”走出去的八卦记者们又都跑回来了!

冉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国际抵达出口,虽然心中已隐约明了,还是觉得陆以尧这招玩得邪。

骨碌碌

有拖动行李箱的声音了。

最先出来的是一组夕阳红国际旅行团,尽管已是后半夜,大爷大妈们仍精神矍铄地回味着旅途的见闻;之后出来的是几个外国人,再然后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大约六七分钟后,人流渐缓,直到最终,出口重归空荡静谧。

看起来仿佛这架航班的旅客都走光了。

但冉霖用余光瞄瞄四周严阵以待的娱记,还是坚定地认为自己没猜错。

骨碌碌

来了。

冉霖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出口,也不知道哪来的执着,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想验证猜测,还是想看看能想出这么损招数的陆以尧真身。

黑色休闲裤,暗灰色套头针织衫,内搭白衬衫,露出领子边缘,和随性的衬衫下摆。

不同于韩泽的精心准备,陆以尧应该也注意穿搭了,但终究还是随性了些,头发也因长途跋涉,睡得有些乱翘,好在本就走闲适风,倒平添几分慵懒。

不过纯素颜,和走出来看见娱记们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还是出卖了他。

这人料定之前的“替身”会把所有人卷走。

冉霖敢肯定。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冉霖简直能在心里脑补陆以尧此刻的OS,必定都是上了电视会被哔掉的词。

不过这人应变能力很强,或者说自控力很好,很快便藏起懊恼,眼里带上温和的笑。

咔嚓咔嚓的拍照声不绝于耳。

陆以尧也大方地由着他们拍。

冉霖想,他可能是觉着反正都这样了,与其狼狈,不如优雅。

有几个心急的开始提问题,开启录音的手机几乎要怼到他的嘴上,大部分是关于这次电影节的,也有极个别胆大的,直接问绯闻。

经纪人姚红从头到尾陪在他的身边,但又不会喧宾夺主,似乎对陆以尧很放心,即便被问到绯闻,也没有急于阻止,相比永远妆容精致的王希的干练犀利,这个同样四十左右的女人更温婉朴素,不像女强人,倒像姐姐。

她的放心是有理由的陆以尧四两拨千斤,就把关于绯闻的问题解决了,还逗笑了一干记者。

冉霖站得近,故而听得很清楚,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是陆以尧早准备多时的答案,就等着谁撞上来,好让他抖这个机灵。

大约回答了五六个问题,姚红终于开口,温和地跟记者们表达艺人还需要尽快回去休息的意愿。

记者们难得碰见跟他们商量的艺人团队,将心比心,也互相体谅,便慢慢把路让开。当然,拍照不能停,还是要尽量捕捉到多的素材。

冉霖也跟着记者闪到一边。

陆以尧的真人比电视上还有味道,他以纯欣赏的角度把这位优秀同行看了个够,这晚上就算没白来。

咦?

陆以尧毫无预警地看过来,冉霖没来得及收回视线。

四目,相对了。

原本在经纪人和助理陪同下准备快步离开的陆以尧,忽然往冉霖这边走过来。

冉霖瞬间紧张,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陆以尧已经揽住他的肩膀,灿烂微笑:“谢谢你们来为我接机。”

冉霖愣住,看看陆以尧,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灯牌,忽然生无可恋。

这厢陆以尧已经带着他一起面向记者镜头。

娱记们心领神会,立刻咔咔一顿拍。

冉霖咽了下口水,只能配合着露出尴尬但不失礼貌的笑容。

灯牌上的“尧”字在镜头面前闪啊闪,替持牌人诉说着对偶像无尽的爱。

陆以尧可能是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先前用歪招不太厚道,于是满腔歉意都回报给了举着灯牌的幸存粉丝;也可能是逢场作戏,卖个爱粉丝的好人设。但不管哪种,冉霖都觉得自己吃亏了……

“你是……冉霖?”

娱记中终于有见多识广的,认出了这位十八线男星。

“还真的是冉霖!”

“原来你也是陆以尧的粉啊哈哈!”

“别是为追星才进的娱乐圈吧!”

“这个好励志!”

“冉霖你说句话啊……”

围攻的对象从陆以尧变成冉霖,娱记们明显放松随意许多。

但是冉霖不想说话。

他现在只想对所有人砸灯牌。

作者有话要说:再来个预告,等下晚上七点,第三更!~\(≧▽≦)/~

来,让我看见你们的灯牌!

感谢所有小伙伴们灌溉的营养液!

爱你们~~~群么么~~~~~~~~

第3章

“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冉霖你真有才,举灯牌这招怎么想的哈哈哈”

回行路上,围观了全程的贺嘉一还是捂着肚子笑个没完。

连惯于沉默寡言的陈翎都忍不住跟着乐。

大家都以为他是临时起意突发奇想,故意去蹭陆以尧的热度。但这做法又真的特别招笑,尤其在被娱记认出来之后,场面一度很酸爽。所以反而不想嘲讽了,只想尽情地乐一乐。

冉霖被笑到没脾气。

只觉得这件事特别像古代故事里的鬼打墙鬼使神差地捡了灯牌,鬼使神差地原地没动,鬼使神差地跟陆以尧四目相对,鬼使神差地温馨合影。

可能那是块承载着太执着粉丝心的灯牌,于是谁捡起来,都会被粉丝恶灵附身。

不然没办法解释这一场神一样的乌龙。

不过到到最后,他也没有对娱记们发声。因为从陆以尧揽住他拍照,到对方觉得可以了,松开他匆匆离去,前后不过半分钟。即便最后知道了他似乎可能八成同样是个明星,也只是眼底闪过诧异,然后不等他反应,温柔放下手,以“旅途疲惫实在需要休息,各位抱歉了”,把和蔼可亲好明星的人设完美收官。

娱记们虽然让开通道,却还是一路追着陆以尧拍到了门外。

康回打电话过来让他们去另外一层拍照,说是韩泽已经回去了,就绪的摄影师感觉那里取景更好。

不是商量,只是知会。

三个人都懂,故而片刻不耽搁地奔赴指定地点。

娱记们或许会在陆以尧上车之后回来,继续深挖这则十八线男星举灯牌迎接偶像的八卦,或许不会回来,直接继续跟车陆以尧。

但这些跟冉霖都没关系了。

之后的拍摄很顺利,没多久,三个人便跟着经纪人上车返程。

康回终于在贺嘉一的嗤笑和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事件原貌,当即就黑了脸。

冉霖心里一沉,知道自己要得挨批评教育了。

入圈两年,他虽糊到十八线,但对圈里的各种套路早已了然于胸。

什么是红?红就是有热度。

那怎么才能有热度?条件好关系硬有资源肯努力的,在靠一部部戏来攒好感来刷脸之余,还要炒些话题;条件差没背景无资源的,那就更得无所不用其极地去博头条了。

像刚刚那样的机会,简直天赐良缘。他最该做的就是抱住陆以尧大腿表达我已经粉你很久了虽然我是个明星但是我在你面前就是个小粉丝嗷嗷嗷的痴汉心情。

顺利的话,不仅能蹭个新闻,还能借机和陆以尧攀上关系。

陆以尧的团队自然不会让他面对镜头打一个小粉丝的脸,于是他俩关系究竟好不好不重要,只要让粉丝以为他俩从今天开始一见如故惺惺相惜了就行。

最坏的结果,陆以尧的粉丝不买账,狂黑他。

那又如何?

黑也是一种热度。

结果他倒好,对着镜头一句话没说,眼睁睁把上头条的机会从眼前放过去了。

就算明天全网放出他举牌等陆以尧的新闻又怎样。没互动没交流没金句,就几张照片,或者几十秒的尴尬视频,炒都没地方下手。

意外的是康回没说什么,只是阴郁地看了他半天,最终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然后问陈翎:“后天的歌友会没问题吧?”

陈翎不知道怎么话题就跑自己这边来了,呆愣半天,才回答:“哦,没问题,排练好几遍了。”

康回点点头,然后闭目养神,再不发一言。

贺嘉一撇撇嘴,显然全程围观了康回的态度,嫌恶之情溢于言表。

倒不是为冉霖同仇敌忾,他只是单纯跟这个经纪人不对付。

艺人如果跟经纪人不对付,那就别指望红了。

不过贺嘉一不在乎,反正他早就看不见前途了,现在就等着约满转行,拿着积蓄去搞第二职业。

冉霖没有不喜欢这个经纪人,毕竟是一出道就跟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