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东弯西绕,在地道里前行了约摸有小半个时辰,发现始终没有找到翠薇阁。 

“不行,地道设计得太巧妙,除非走直线,否则绕一辈子都绕不出去。”方越发现不对,停下来。 

“地下找不到路标,那咱们就到地面找目标。”龙天涯提议。 

虽然这也是个笨法子,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期盼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好。”方越点头同意。 

于是,每遇到一个出口,上到地面瞧瞧,再回来调整方向继续前行。 

如此慢慢前行,当龙天涯再一次探出头时,不禁大喜:“翠薇阁!” 

“找到了?”方越心脏怦怦狂跳。 

“走。”眼见四下无人,龙天涯飞身跃起,迅速窜进了旁边的假山。 

方越依法施为,两人互相掩互,交替前行。 

原本以为,翠薇阁外围守卫如此禁严,里面的看守必也严密之极,哪知走了几分钟,居然一个守卫也没有看到,不禁让他们大为惊奇。 

面对如此诡异而反常的现象,两人越发小心谨慎,摒气凝神朝着翠薇阁深处的凝碧园悄然摸了过去。 

碧纱窗上,映着一个隐隐绰绰的男人身影。 

方越定定地看着,不禁痴了…… 

“你去吧,我查过了,方圆五十丈之内,应无守卫。”在方越愣神之机,龙天涯已迅速在凝碧园附近绕行一周,摸回来,附在她耳边低语。 

“天涯兄呢?”方越略有迟疑。 

“我在此地望风。”他望着她微微一笑。 

很少看她如此真情流露,想必里面那个人是她非常重要的亲人。他们之间应该有很多话要说,他在场多有不便。 

“多谢了。”方越深深看了他一眼,弯下身子悄然摸到窗下,凝神静听了一会,确定只有一个人的呼吸,这才翻窗而入。 

方起一手拿笔,聚精会神地摆弄着手里的零件,不时弯下身子在图纸上做出改动。 

“好玩吗?”方越默默地看了他半晌,见他始终一无所觉,低低地叹息:“现在没有人看着你,是不是天天玩通宵了?” 

方起豁然回头,看见方越,愕然地张大嘴巴,眨巴着小眼睛,直发愣。 

“现在好了,索性日夜颠倒了?”方越上前一步,抢过他手里的零件,晃了晃,冷冷地逼到他眼前:“是不是,嘎?” 

“小越?真的是你!”方起激动地跳了起来。 

“如假包换!”方越偏着头,笑容可掬地冲他张开双臂。 

“小越!”方起冲进她怀里,乐得呵呵直笑。 

“老爸!”父女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激动得热泪盈眶。 

“让我看看,我的乖女儿,是不是瘦了点?”方起托起方越的下巴,左右端详,看个不停。 

“得了,”方越敛起笑容,轻哼一声,假装不满地睨他一眼:“别装了,你心里除了实验,还有什么?怎么知道我胖了还是瘦了?” 

“对不起,”方起怔了一下,愧疚地垂下头:“以前是我对你们关心不够。” 

“呀!”方越怪叫着搓了搓手臂:“方起同志,半夜说这种话,真的怪碜人的,让人毛骨耸然!拜托,你还是保持原来的样子好得多。” 

“臭小子,你也学萌萌那丫头,拿你老爸开涮呢?”方起瞪她一眼,开心地笑了,可是想到方萌又满怀伤感,笑容渐渐隐去。 

“爸,我找到萌萌了。”他的心思,方越怎么可能不知道?立刻向他报告喜讯。 

“真的?秦丫头呢?她在哪里?”这一喜真是非同小可,方起的小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缝了。 

“准确的说,是她找到了我。”方越微笑,一脸兴奋与自豪地把方萌代公主和亲,嫁到大秦的故事细说了一遍。 

“这丫头,不错!勾搭上一个王爷,没给咱老方家丢脸。”方起笑眯眯地竖起姆指夸她。 

“知道你疼萌萌!”方越娇嗔地横他一眼:“可也不能偏心得太明显吧?要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丢咱们老方家的脸了?” 

“小子,瞎想什么呢?”方起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拧了一把,堆一脸讨好的笑:“你可是咱们家的骄傲。萌萌哪能跟你比?她最多也就是个不丢脸,你可是替咱们家挣脸了。” 

“噗!”方越差点笑喷,斜睨他一眼:“老爸,你到古代学得油嘴滑舌了!妈也不管你?对了,妈妈呢?她应该来了吧?叫她出来吧。我在磨镜台看到那些变种青藤了,那应该是她的杰做吧?” 

“呃……”方起面有愧色,垂着头忽地陷入沉默。 

“爸,”方越敏感地察觉出他情绪上的变化,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出了意外了,对吧?” 

以他们的感情来看,爸爸不可能抛下妈妈一个人来做这种时空之旅。 

“对不起。”方起越发愧疚。 

“你,不会是把妈妈弄丢了吧?”方越眨了眨眼睛,惊疑地瞪着方起。 

妈妈吴梅英什么都好,但却有一个最大的缺点。 

她是个标准的路痴!是那种只要离家一公里,就找不着北的人! 

“呃……好象是的。”方起缩了缩肩,小小声地答。 

“呀!”方越蓦地提高了声音:“那你还不去找,呆在这里做你的实验?” 

实验能当饭吃,当衣穿,能挡得过自己的老婆? 

“我,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所以……”方起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解释。 

“所以,你就想借助南宫博的力量,让他帮你找,对吗?”方越终于明白,为什么方起会在南宫博的地盘建立研究室了。 

“大概就是这样了。”方起轻轻地点了点头,可怜兮兮地瞅着方越:“他真的有派人找,每过十天,就会带一批画像回来,有时还会带人给我瞧……” 

为表达感谢,他给了他几套潜水器材。 

另外,他顺便做了一些小玩意。 

难道,他做错了? 

不然,方越为什么这么生气? 

“南宫博是个什么人,”方越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冷冷地睨着他:“你了解吗?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你就那么放心?” 

“我不放心有什么办法?”方起仰起脸,脸上满是懊恼:“每到周末和集会,我都会自己上街找。可是,人海茫茫,真的无从下手。” 

“好,这件事交给我,”方越低叹:“你和妈妈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闹了个无极老人的名字唬弄人?而且,我听说这个人存在了二十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妈妈又是怎么走失的?” 

算了,爸爸一辈子醉心于科学,什么时候为这种事情操过心? 

在他的眼里,只有聪明与不聪明,根本没有好坏。 

政治,从来不在他关心的范畴之内。 

他能够想到利用南宫博的力量来找妈妈,她已经要谢天谢地,直念阿弥陀佛了! 

“小越,你不怪我了?”方起倏地亮了眸色,孩子气十足地握住了方越的手,咧开唇笑了。 

“是!你先把事情说清楚,我

|||

才好找妈妈。”方越无奈地摇了摇头。 

“事实上,自从那年的愚人节,你和萌萌双双离奇失踪后,我和妈妈寝食难安。大概是一个月之后,张剑跑来告诉我,说他收到了一个奇怪的讯号,根据波段与脉冲分析,应该是你手中的那枝表发出来的,由此推断,你应该还活着。”

正文 111 知女莫如父

“得到这个讯息,可把我们高兴坏了!可是,他却无论如何也搜索不到你发出波段的位置。而且在理论上,这是一个从外太空传来的信息。事实上,我们国家这十几年来,一直秘密进行着时空穿梭机的研制。于是,我猜想你是不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带到了时空隧道?”* 

“经过半年的精心准备,我用第一架时光机送走了萌萌的朋友,五月。然后和你妈妈一起来到了大秦国。可是,时间和降落地点,都出现了偏差。在这里边寻找边准备了三年,一直没能再等到你的信号,修复了时光机后,我们又返回去,结果掉到了2012年。” 

“在海岛的研究室里,经过半年的准备,补充了一些必需的物品,再一次回到大秦。这一回降落地点虽然准了,但是时间又掉到了五年前。在去年冬天的时候,终于等到你的信号。于是,狂喜中的我和你妈,决定走出磨镜台,扩大寻找范围。” 

“结果下山后,发现两国正处于交战之中。兵荒马乱之际,凭我们的力量,在茫茫人海里想要找一个人,自然是大海捞针。我们决定到京城,这里人流量大,消息传播的速度也快。我们想,你是一个军人,在这种乱世,绝对不会被埋没,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到京城里来的。” 

“京城果然很繁华,我们身边所带的银子并不多,加上你妈心软,今天送一点,明天送一点,很快就花光了。”* 

“嘿嘿,可能也被骗掉不少吧?”方越不客气地掀他的老底。 

两个不知人间疾苦的科学家,一对从不为柴米油盐操心的老顽童,长得还一副老好人天真无邪的模样,不被人骗,那才叫没天理呢! 

“一半一半啦!”方起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反正结果就是,我们手里没钱了。” 

“于是,你们两个学人做买卖?”方越没好气地瞪他。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此举的下场。 

“我倒没想过要做买卖,就想混个西席当当。”方起抓了抓头皮。 

“人家要背之乎者也,你傻眼了吧?”方越以手抚头,顿感啼笑皆非。 

“文明落后的悲哀啊!”方起一脸无奈与落寞。 

“后来怎么跟妈妈走失的?” 

“庙会罗。”方起撇了撇嘴:“她非要去瞧瞧,说一定要找个大户人家去给人养花。庙会上肯定有年轻漂亮的小姐……” 

“然后,你看到什么被吸引了?”方越冷睨着他。 

“我看到一个女孩,背影好象萌萌,追了几条街,才知道看错了。”想起往事,方起无限惆怅:“等我想起你妈,再转回去找她时,哪里还有她的人影?” 

唉,那老太婆,明明不认识路,偏又爱逞能,怎么就不多等他一会呢? 

没指望过她独行千里,可她难道连最简单的守株待兔也不会吗? 

“那你又怎么跟南宫博搭上线的?”方越好气又好笑。 

真是拿这一对活宝没有办法! 

“不是我跟他搭上线,是他主动来找我的。”方起又得意了起来:“我在庙会上,看到有个道士用明矾在骗人。把一张纸放清水里,可以显出字来。明明是用明矾搞的鬼,他愣说是神的旨意,那不是坑人吗?” 

“于是,你忍不住跳出来揭穿了他,顺便还给人家上了一堂化学课?”方越一脸的了然。 

“是啊是啊!”方起高兴地猛点头:“就知道你聪明,一猜就知道,简直就象在现场亲眼目睹一样!” 

真是知女莫若父啊! 

这辈子生了这么聪明的一对女儿,还有什么可遗憾呢? 

“我明白了。”方越拍了拍他的肩,信心满满地笑了:“放心,你继续呆在定远候府,专心做你的时光机,哪里也不要去。等我找到妈妈,一起去大周把萌萌接来,管它是2012年,还是2038年,咱们一起回家去!” 

方越又交待了方起一些应该注意的事情,突然想起一直守在窗外的龙天涯,轻“啊”一声,推开窗子,向外张望。 

他们父女重逢,说个没完,却把一个大活人丢在门外,夜深露重的,呆了大半晚,真是惭愧。 

“说完了?”龙天涯从暗处现身,飘然而到窗下。 

“恩。”方越微微赦然,伸出脚把地上清出一块空地:“进来坐坐吧?” 

呃,屋子里太乱了,几乎没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方起眉心一跳,脱口而出:“别弄乱了,我找不到东西了。” 

“不必我弄,它已经够乱了!”方越嘲弄地低笑。 

“这位是……?” 

“我是小越的爹,”方起上下打量着龙天涯。 

龙天涯憋笑,朝方起抱拳施了一礼:“伯父好,晚辈龙天涯。” 

“呃,龙公子好。”方起微笑着打量龙天涯,挤到方越身边,偷偷地拉了她一把,朝她眨了眨眼睛,小声问:“男朋友?” 

“他是男的不错,也是我的朋友,”方越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过,不是男朋友。” 

当着陌生人的面,也不知道顾忌,这么口无遮拦的,不怕她难为情? 

“不是就不是,干嘛生气?”方起嘀咕了一句,扬起笑容望向龙天涯:“进来坐会吧。” 

“时候不早,我得回去,下次再来拜访。”龙天涯抬头瞧了瞧天色,笑着婉拒。 

“我也要走了,”方越细细地叮嘱:“爸你好好照顾自己,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办,别乱说话,OK?” 

“当我三岁呢?”方起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鼓起了颊。 

“走了。”方越笑了。 

“等一下!”方起叫住她,蹲到地上胡乱翻找了起来:“奇怪,哪里去了?我明明放在这里的……” 

“爸,你找什么?我帮你。” 

“不用了!就是你刚才那一脚才把我的弄乱!”方起敬谢不敏,双手乱摇,埋头在那堆垃圾里乱翻。 

“呃,居然怪我?”明明是他自己随手乱放的好不好? 

“啊,找到了!”方起欢呼一声,喜滋滋地拿了一样东西塞到方越的手上:“看,我有先见之明吧?走到哪里都带着它,就知道有一天你肯定用得着。” 

“爸!”看着躺在手心的银色掌心雷,方越一阵心慌,陷入了沉默。 

这是张剑送她的礼物。 

他现在,还在担心着她的安全吗? 

可是,她有多久没想起过他了? 

“张剑那孩子本来要来,我怕出危险,拒绝了。”方起摇头叹了口气:“他们家只一根独苗,我不能对不起朋友。” 

“爸,别说了。”方越心情沉重,打断了方起的话,把掌心雷收到怀里:“我回去了。” 

她这么突然失踪,晋王府里怕是已经翻了天了吧? 

处于担心,生气,自责,愤怒,痛苦中的南宫澈,又会做出什么事呢? 

“好,你千万小心。”方起送到门口,目送她苗条的身子没入黑暗,心情忐忑地回到房里。 

往日里趣味无穷的实验,已完全失去了吸引力,他揪着一颗心,呆呆地坐等天亮。 

方越与龙天涯复回地道,摸索着回到龙天涯住的飞渊阁,站定身形:“天涯兄,你我就此别过。” 

“怎么,你去哪里?”龙天涯愕然地望着她。 

“我回家啊。”方越淡定地一笑。 

龙天涯目不转睛地看了她一阵,悠然长叹:“方越,你的脑子果然异于常人。” 

要见的人她已见到,定远候府防卫森严,以她的身手,费尽心思也不一定能杀出重围,弄不好还会连累到他。 

所以,她聪明地选择直面南宫博,答应他的条件,堂堂正正出府这个最简捷方便的途径。 

“天涯兄过奖了,后会有期。”方越抱拳,淡淡一笑。 

“后会有期。”龙天涯从地道内飘然而出,穿过庭院,直接朝静怡园飞掠而去。 

“什么人?”青鹞厉声喝问。 

“是我,”龙天涯脚下不停,直闯而入:“候爷。” 

“把她送走了?”南宫博以手扶头,仍然处于昏眩之中。 

“不,她在府里还有一个人要见。”龙天涯躬身行礼。 

南宫博一怔:“谁?” 

“无极老人。”龙天涯静静地望着他:“对不起,事出突然,未免她见疑,天涯只得陪她偷闯禁地。” 

“咳,”南宫博啜了一口茶,轻咳一声掩饰住不自在:“不碍事,我迟早要告诉你的。他是在你离京之后才请来的,帮我了不少忙。” 

“谢王爷不治属下擅闯之罪。”龙天涯面无表情,淡淡告罪。 

“她与无极老人是什么关系?”南宫博坐直了身体,双目炯炯地望着他。 

“回候爷,是父女。” 

“哈,果然不出我所料!”南宫博仰天大笑:“见面之后,他们谈了些什么?” 

“也就是闲话了些家常。”龙天涯面无表情地禀报:“好象晋王妃的娘亲走失,正要设法寻找。” 

“他们是哪里人氏?”南宫博继续追问:“家里还有些什么亲人?” 

恩,这跟他掌握的情况基本吻合。 

想不到无极老人那老匹夫,看似老天真,也有狡猾的时候。 

居然跟他说妹子走失,托他帮忙打听。 

“这个不确定。不过,属下听他们提起什么2012,2038。另外,晋王妃似乎还有一个妹妹在大周。”龙天涯略略迟疑,跳过了时光机器和他们一家团聚后,要离开的事情不提。 

隐隐约约中,他感觉方越的身世似乎很不简单。 

那个时光机,按他们的说法,是可以在时间的隧道里任意穿来穿去的,听起来实在是匪夷所思。 

“捉刺客啊!” 

“别让她跑了!” 

倏然之间,四处人潮涌动,灯火通明,王府的夜晚又闹腾了起来。 

南宫博冷冷地望了龙天涯一眼:“是她吧?” 

“是。”龙天涯垂手低应。 

“哼!”南宫博忽地迫近他的身边,抬起他的下巴,目光阴冷:“晋王妃对你可谓是情深义重,拖到此刻才现身。” 

“回王爷,晋王妃对朋友的确很讲义气。”龙天涯仰着头,淡淡地直视着他。 

只是,他似乎不配当她的朋友。 

“那么你呢?”南宫博指下用力,似乎想将他俊挺的下巴捏得粉碎。 

“请王爷明示。”龙天涯吃痛,皱紧了眉峰,却倔强地不肯求饶,声音颤抖着从齿缝里迸出来。 

“你会不会……”南宫博森冷的目光轻轻地拂过他高挺的鼻梁,湿滑的舌尖如蛇般舔上他性感的薄唇,猛咬一口,血液渗出,他抵住他,轻轻吮吻,低声近乎呢喃地逼问:“为了她,对本王有所欺瞒?” 

龙天涯微微轻颤,面色瞬间变得苍白,捏着拳头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