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俏也没有多问,她有自知之明,生意上的事她也不懂,即使秦磊跟她解释,她也听不懂里面的意思。

“我起了,你也赶快起来,我打算上午去宁娜那儿一趟。她怀孕了,我感觉她这次应该是个女孩,我把甜甜小时候的衣服,给她收拾一些过去。”杜俏边穿拖鞋,边说。

“朱宁娜怀孕了?”秦磊有点诧异。

“我不是跟你说过,你没印象?”

好吧,还真没印象,前阵子秦磊忙得像条狗。

杜俏也看出来了,摇摇头瞪了他一眼。

她正想站起来,被秦磊拽了一把,又倒在床上。他将脸埋在她肩膀上:“起来这么早做什么,今天不是周末,甜甜又不上学。”

“你女儿每天什么时候起床,你又不是不知道,再等会儿就算我不起,她也会来把你闹醒。”

“那就等一会儿再起。”秦磊咕哝着说。把脸在杜俏颈窝里揉了揉,突然就换了方向。

“你干什么,小心等会甜甜来了。”

“来不了这么早,你看宁娜都怀老二了,我也得努力努力,免得让韬子嘲笑我不如他。”

两人从被子外黏糊到被子里,都正兴奋着,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爸爸妈妈,你们在做什么?”

杜俏顺着缝隙往外看,就见她宝贝女儿怀里抱着只熊,好奇地看着他们。

“爸爸背痒痒,妈妈帮他挠。”她把被子掀了开,又去推秦磊。

“爸爸你哪儿痒痒,甜甜帮你挠。”

甜甜会给爸爸挠痒,还会给爸爸踩背。反正她人小也不重,秦磊经常趴在哪儿奴役可爱的女儿。

“爸爸现在不痒了,妈妈已经挠好了。”秦磊赖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不红气不喘说。

甜甜说:“我要跟爸爸妈妈睡。”

她爬上来,睡到正中间。以前一家三口都是这么睡的,自打甜甜三岁后,就被秦磊哄着单独睡一间房。

是为了锻炼孩子自主能力,也是为了点不可言说。

反正两间房临着,抬脚就到了。

被打断兴致的秦磊很无奈,他看了看正温柔和女儿说话的杜俏,不禁又想起之前自己说生二胎的话。

这一胎就够影响自己的幸福了,再生个老二出来,他肯定要再受几年苦。说不定韬子现在根本不是高兴,估计是愁眉苦脸。

这么想想,秦磊心里平衡了。

事实上秦磊还真没猜错,也许朱宁娜刚开始查出怀孕时,韬子其实也挺高兴的。可高兴没两个月,就变成了点小怨念。

这种小怨念只有懂的男人才知道,所以之后秦磊跟他见面恭喜他时,他的脸有点臭臭的。

*

甜甜虽然大了,但杜俏和秦磊两个人都忙,也得有人帮忙照顾家里,所以马春梅一直在他们家做着。

本来就是熟人,还有干妈这一层关系,杜俏和秦磊对马春梅挺好的,几乎是当自加亲戚看待。每天,马春梅只用买买菜、做做饭,接送甜甜上下幼儿园和做家务。为了方便她出入,秦磊还专门给家里配了个司机。

从韬子那里出来,秦磊临时有点事,把杜俏母女两人送回来,就开车出去了。

杜俏给甜甜换了拖鞋,她就抱着让让送给她的布偶,跑回房间去了。

“阿姨,你怎么了?”杜俏看马春梅眼睛有点红,好像哭过了似的。

穿着围裙的马春梅,下意识摸了摸脸:“我没怎么啊,怎么了?”

“哦,没事,我看你眼睛有点红。”

“那肯定是我昨晚没睡好,半夜醒了后就睡不着了。”

可杜俏明明记得早上看马春梅眼睛不红的,不过她也没当成回事,只当自己是记错了。

她有点口渴,想去厨房倒水,马春梅不让她去,给她倒了来。她去沙发上坐下,被硌了一下,伸手去摸,拽出一个钥匙串。

是那种很普通的钥匙串,更像是上了年纪的中老年男人们用的,上面挂着乱七八糟的钥匙,还有一个很老式的扣子,可以悬挂在裤腰上。

“这是谁的钥匙?”

马春梅一下子就慌了,凑过来看了看,强笑:“这是不是小陈的?他今天送我出去买菜,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

“哦,那你记得还给小陈。”杜俏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等她喝完水上楼后,马春梅攥紧了那串钥匙,魂不守舍地去了厨房。

她本是想炖汤,可切姜的时候,竟然把手指切破了。

这个她很有经验,先放水管下冲了冲,去找了药箱用碘伏消毒,包上一块创可贴。创可贴刚贴好,她手机响了,吓了她一跳。

接通后,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钥匙忘在那房子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王建设!!”

“我就是想拿回钥匙,要不明天我过去拿,到时候你给我送出来吧。”

说完,对面就挂了,马春梅瞪着手机,默默地流了会儿眼泪,才擦了擦脸,继续做事。

*

很快就到了开标大会的日子。

这一天,受万众瞩目,一大早就有很多媒体记者赶到会场,等着揭晓当天中标者的情况。

还不到九点,很多人都提前到会场了。

会场宽敞明亮,正面是个高台,台上是主办方和政府招商部门以及监督员、公证员的位置。其后是巨幅喷绘,上面写着公平公正公开,左右两边电子屏幕,可以展示招标项目及各公司施工方案等等。

再往上是横幅,上面写着xx省鸿昌实业有限公司xx项目开标大会。

台下就是密密麻麻的座位了,参与投标的公司在正中,前来观看者以及媒体记者们则在左右两侧。

场面极为宏达,看得出市政方面非常重视这次开标大会。

工作人员提前就安排了会议牌,每个公司在什么位置,都有标准明白。秦磊到了会场后,就坐在茂森建筑公司的会牌后,他前面隔着一排是凯旋和万东的地方,还有几家a市老牌建筑公司在他前面。

别看秦磊够不上坐前面,但在后面也算是十分受瞩目的位置,一些小公司的人纷纷跟他打着招呼。

会场中充斥着嗡嗡的声音,看得出这么干的人不少,虽都压低了声音,但太多声音汇集在一起,也会形成一种噪音。

快九点半的时候,渐渐主办方以及领导们都入座了,下面才渐渐安静下来。准时九点半,主持人登上台,整个会场才彻底安静下来。

“今天是我们……”

主持人的开场白很长,不光他讲话,还有主办方以及各领导讲话。

这种场合是很磨砺人性子的,不过下面一直保持着鸦雀无声的状态。终于开场白结束,才进入正题,总共十五个标段,将会从后到前一一揭晓。

从第一个标段揭晓出来,袁家伟的脸上就处于一种难看的状态,越往前越难看,到第六标段时,他的脸上已经难看至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目标的几个标段没拿下?”

宋金昌在旁边安抚他:“你先别着急,还有前五的标段没揭晓,只要第二第三我们能拿下一个,我们就不算输。”

其实宋金昌这会儿也没办法镇定,按照计划,他们会拿下至少五个以上的标段。可也不知到底哪儿出了岔子,这些标段纷纷被其他公司以略低了一点的价格拿下了。可这是开标现场,自以为能拿下标段却被抢了的,不止他们一个,该按捺的还是得按捺。

第五标段不是凯旋的目标范围,被另一个公司拿下了。中标的公司很高兴,负责人还站起来对媒体记者挥了挥手,场上响起一阵嗡嗡声。

很快又到了第四标段的揭晓,这次拿下标段的正是凯旋。

袁家伟站了起来,对媒体记者点了点头,就矜持的坐下了。镁光灯闪烁,耳边的议论声繁多,大多都是恭喜的话,他心情总算好了点,回头朝秦磊的位置看过去。

他以为会看到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谁知秦磊竟然很平静,还对他笑了笑。

他的心顿时笼罩了一片阴影。

一个标段都没拿到,有什么好得意的!

袁家伟并不觉得秦磊会拿到前面的标段,一来他的公司没那个实力,二来盯着前三标段的公司很多。而且凯旋虽然放弃第一标段,但对第二标段和第三标段,也是下了功夫的,他至少有信心能拿下一个。

终于到了下一个标段,主办方像之前一样,在监督员的监督下,打开标书的密封,又交给公证员,公证真实有效,才还到工作人员的手中。

“接下来要宣布的是三个标段,也就是标号为1、2、3的标段。本来这三个标段是分开竞标,但是投标公司诚意可嘉,而且综合实力确实超出许多公司,他们的报价并不是最低,但他们的施工方案、质量保证、工期保证等等,打动了主办方。综合考虑之下,主办方决定将三个标段交由他们来施工进行,中标者就是万东建筑有限公司和茂森建筑有限公司。

“是的,这两家在a市有着多年建筑经验,且信誉极好的公司,进行了联营。我们有信心在他们的联合之下,将会完美的完成三个标段的施工建设。他们的报价和施工标准以及工程保证进度,请看大屏幕……”

台上的主持人还在进行唱标和具体解说,台下却宛如炸开了锅。

袁家伟的眼镜从鼻梁上滑落,掉在他膝盖上。

☆、第77章 第77章

77

会场很吵。

镁光灯不停地闪烁, 开标大会刚结束,记者们都冲着万东和茂森这里来了。

一个记者杀出重围, 提问:“钱总,能说说贵公司怎么会突然和茂森进行联营?是早就有这个打算,还是为了拿下项目,才会临时做出这个决定。”

“联营是为了拿下项目, 也是为了更好的完成项目。我们万东有着多年的建筑经验,茂森虽然成立时间尚短,但其在业界能力, 也是有目共睹的。我相信,在我们和茂森的联手合作下,一定……”

秦磊因为跟在后面, 暂时不像钱有良那样差点没被记者淹没。他索性不往前走了,往侧面走想另择一条路离开。

张总脸上的吃惊,到现在还没褪去。

“秦磊,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就和万东联手了?还有这和我们当初定下的标段不一样, 这些事情我竟然不知道。”

秦磊停下脚步,笑着解释:“会换了计划方案, 是因为那段时间到处都不平静, 总听说别的公司有内鬼,投标价格被泄露, 你知道我们公司成立还短, 到底公司里有没有内鬼, 谁也不知道,所以这件事我谁也没说。”

张总脸色说不出的难看:“连我都不告诉?”

“难道张总你不满意这个局面?你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公司,平时你也不管这些的,总是让我自己看着办?当初我也问过你。”

是的,话他确实说过,还有秦磊这一口一个内鬼,他怎么听都像在意有所指。

可张总也不傻,他是想踢走秦磊自己当家不假,可现在茂森谈下这么大一笔生意,这都是钱,他是傻了才会和钱作对,这种时候和秦磊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

不过他不想计较,秦磊却想计较:“事实上,我这么做还是对的,你看凯旋这次竞标第四标段的投标价,只比我们当初的报价低一块钱。这里面蕴含着什么意思,张总应该能明白,也就是说我们公司里有内鬼,这件事回去我就会查清楚,看看那个内鬼到底是谁。”

张总一个激灵。

当时他碍于心虚,一直坐立难安,听见中标者是凯旋后,他很怕被秦磊看出端倪,所以后面的唱标他并没有听全,而是借口上厕所了,他依稀记得他走到会场侧门时,似乎听见台上报了个数字。

此时这个数字突然就清晰了,秦磊没说错,凯旋的报价只比茂森当初定下的报价低一块钱。

这袁家伟到底想干什么,这不是在坑他吗?!!

说曹操,曹操就来了,袁家伟脸黑如墨地带着宋金昌,出现在秦磊面前。

“你很好!”

秦磊笑了笑:“我一向很好!”

“如果让罗总知道,你故意连同万东针对凯旋,恐怕他会很伤心。”

秦磊眨了眨眼,笑了一声:“我发现奇葩之所以叫奇葩,就因为他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该不会忘了吧,怎么好意思说我和万东联手,抢了凯旋的生意?”

“我承认,我是收买了这个蠢货,弄来了茂森的投标价格。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让凯旋输成这样,几乎一败涂地。

十五个标段,除了拿下一个注定亏本的第四标段,其他一无斩获,魔幻的让袁家伟至今觉得是做梦。

张总没提防袁家伟会这么没有商业道德,竟然泄了他的底儿,他自然不会承认,在边上骂骂咧咧说袁家伟血口喷人,不过没人理他。不光袁家伟,包括宋金昌的目光,都放在秦磊身上。

“我觉得这应该是运气问题,袁经理应该回去自省是不是坏事做多了,所以才会遭遇这么多运气不好的事。”

“你——”

“好了,我还有事,就不陪聊了。刚才的对话,我已经全部录了音,”秦磊扬了扬手,露出手指缝里一根黑色的录音笔:“没办法,合作伙伴都能出卖我,总得防一手不是?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秦磊的步伐很利索,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留下黑着脸的袁家伟等人,尤其张总,这会儿气急败坏到没办法形容。

“袁经理,你这么坑我,到底还有没有点商业道德……”

……

当记者们采访完钱有良,再去找秦磊的时候,秦磊已经开着车回去了。

他挂掉打给钱有良的电话,脑海里浮现关于这段时间的一点一滴。

和万东合作,是他早在知晓张总外泄了投标价,就动过的心思。之后的故布迷阵,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关于凯旋化整为零的消息,是从万东那里得来的。一些所谓的商业机密,到达一定的地步后,就不再是商业机密了。彼此都是多年的竞争对手,自然不少一些隐藏在台面下的手段。

尤其万东一直盯着凯旋的动静。

可恰恰相反,因为袁家伟的自作聪明,以为自己化整为零的做法天衣无缝,觉得自己放弃了第一标段,就和万东不再是竞争对手,反而疏忽了对万东的盯梢,才给万东和茂森联手的机会。

至于为何凯旋除了第四标段,其他标段一个没拿下?

这还要感谢万东的王总,王总人面广,只要随便放出一点消息,告诉其他公司,凯旋这次的目标是排行在后面的一些小标段,就足够那些公司诚惶诚恐了,自然拿出浑身解数,一定要把标段拿下来。

说到底还是袁家伟自视甚高,可能前几年的顺风顺水,让他太过于膨胀。缺乏的敬畏心,觉得自己做什么,就一定能做成。

事实上,和凯旋这种大型建筑公司相比,那些小公司实力确实不够雄厚,但他们因为只有实力拿下一个标段,所以他们在标段里下的功夫极深,不比当初秦磊对第四标段做下的功课浅。

连秦磊都没想到凯旋会输成这样,从这件事情里,他只学到一样东西,那就是何时何地都要对任何事物保持一定的敬畏心。狮子博兔,亦需全力,更何况是商场拼杀。

当你瞧低了某样东西时,注定现实会让你大吃一惊。

……

虽然秦磊躲过了会场上的记者采访,但晚上的庆功宴,他没躲过。

因为万东和茂森是这次的合作伙伴,所以两家公司的庆功宴是放在一起摆的。

大家杯盏交错,心情愉悦,辛苦了这么久,当品尝属于胜利果实的时候,格外的甘甜。

所以这天晚上,很多人都喝醉了。

当然,这并不是结束,而是一切的开始。

第二天,秦磊把张总叫到了公司。

张总面对的是一个办公室的人,这里面的人都是在这次投标中付出许多心血的工作人员,会计核算部主管李衷灿也在。

“秦总,请听我解释,我也是被张总威逼利诱,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听他,他就开了我……”

李衷灿如丧考批的说着,接下来的话,似乎并没有听的必要了。

秦磊把张总带到办公室,扔了一份文件在他面前。

“我们好聚好散吧,毕竟曾经合作过。”

文件是转让股权的协议书,张总把名下所有股权转让给秦磊,秦磊折算现金给他。

“秦磊,我们也合作一场,一定要做得这么绝?我以后不会这样了,这次也是鬼迷了心窍。”

“我相信如果这次的投标我输了,你大概也会这么对待我。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撕破脸皮,给彼此留下最后一分颜面。”

张总翻了翻协议书,烦躁地扔在茶几上:“你可想好了,这笔钱不少,你给我兑现?你把公司的资金都抽走了,你还有资金投入下面的工程?”

“这事就不需要张总操心了。”

张总瞪着秦磊,秦磊看着他。

两人互相看了一会儿,张总丧气地拽过协议书,在上面签了字。

“录音笔。”

秦磊把录音笔放在茶几上,张总一把抓过来:“我希望钱能准时到账!”

“这是肯定的。”

……

张总带着李衷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