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昭容唯有她一个女儿,但凡遇到和九公主有关的事她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忙过来哄女儿,“乖,不哭。”九公主抽抽搭搭,“小孩子便不许说话了么?”于昭容不愿让女儿哭,也不愿得罪冯贵妃,柔声道:“也不是不让你们说话,是你们太小了,大人的事你们不懂啊。”

“对,大人的事你们不懂。”冯贵妃头疼的说道。

冯贵妃一边说着话,一边略带不满的看了柏妃一眼。柏妃平时总是做出中立的样子,好像真的是两不相帮,不搀和储位之争,可是高元煜这么帮着林沁,也不见柏妃出来呵斥,冯贵妃真是很不满意。

柏妃本是想置身事外的,眼看着冯贵妃都瞪过来了,蹙眉想了想,站起身走到高元煜面前,柔声责备,“阿煜,你才这么小,懂什么啊?这是你大哥府里的事,和你无关,过来,跟母妃回去。”

冯贵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还好,柏妃还是识相的。

高元煜却把柏妃一把甩开了,大声说道:“大哥的事,怎么能说和我无关呢?我和大哥是兄弟!”

“对呀,大哥的事怎么会和我们无关?”九公主抽泣着小声反问。

柏妃被自己这不懂事的儿子气得够呛,耐着性子哄他,“阿煜,这是你大哥房里的事,你做弟弟的如何能插手?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柏妃真是气得头都昏了。这皇室之中有哪位王妃不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啊?怎么只有这个林昙,不过是贵妃这位做庶母的要赏她个侧妃罢了,就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来了?这点子小事,也值当的么?

“阿煜,跟母妃回去。”柏妃忍气说道:“不过是你大嫂多了个姐妹罢了。”

“想和我姐姐做姐妹,考试!”林沁高高昂起头,“许三姑娘,你有没有这个胆子,敢不敢考啊?不敢考趁早说啊,别让这么多娘娘、夫人陪着你在这儿耽误功夫。这些位可都是有身份的人,很忙的!咱们先说好了啊,你若能通过考试,我姐姐便把你接进府;你若通不过考试,便乖乖的回家去吧,等你什么时候学习好了,重新再来!”

林沁声音清脆悦耳,非常动听,她这话却很气人,气人极了。

许三姑娘柔柔的福了福,“林二小姐,我只是仰慕英雄罢了…”

“废话少说。”林沁伸手制止,“考不考?想进怀远王府你就过来考试,否则就请吧,大门在那里。”冲着群芳阁大门的方向指了指。

高元煜更干脆,“许三姑娘既然不敢考试,便立即将她送出去吧。来人,送她走!”

皇帝带着阿昊和阿昕走出紫晖阁便停下了,有内侍过来张了黄色盖伞,皇帝带着孙子孙女在盖伞下悠闲坐了,阿昊和阿昕在他身边玩耍,他含笑看着。

冯贵妃胸口一阵绞痛。

可怜许三姑娘本是一位既美貌又柔弱又聪慧的姑娘,可是她在别人那向所向披靡的一套放在林沁这里完全不管用。林沁人虽小,主意很正,就盯着许三姑娘问,“考不考?不考走吧。”许三姑娘逼于无奈,思忖了下,觉得小孩子能考出什么题目来呢?遂柔顺的答应了,“请林二小姐赐教。”

我要当出题目的人,我可以考别人了!林沁真想仰天大笑三声。

她摩拳擦掌,“快,纶哥哥,阿煜,阿微,出题目,考试她!咱们也当一回主考官!”

九公主也兴奋的很,“考别人啊?这可真好。我在宫里读书也总是被嬷嬷考来考去的,考的我头晕。唉,前天考试我考的不好,柳儿便被打了十个手板…”

她伤心的低下了头。

她如果学的不好,当然也没人敢让她伸出手打手板。不过,服侍她的宫女会代她受过。九公主想起那个替她挨打的小宫女,心里很难受。

“考她,考她!”林沁拉拉九公主,用鼓励的语气说道。

“好啊,考她!”九公主也打起精神。

两个小姑娘把所有对于考试的愤恨都发泄到了许三姑娘身上。

梁纶和高元煜对于考试其实意见没这么大,不过,见林沁和九公主都是义愤填膺的,当然也跟着帮忙。

四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下,很快有了主意。

院中有一个小小的高台,林沁登了上去,居高临下,得意洋洋,“诸位,考试就要开始了,请侧耳聆听。”

林昙和襄阳长公主等人看着她这幅小模样,哑然失笑。

林沁昨天还是在书院中等着考试的学生,现在却一下子荣升主考官,不由的昂首挺胸,“考试共有三道题目,均以一柱香为限,过了一柱香,便是答上来也不算了。这第一道题目,便是算术了。请问许三姑娘,白鹅五两银子一个,小灰驴三两银子一个,小孔雀一两银子三个,现在我共有一百两银子,总共要买一百只,白鹅、小灰驴和小孔雀,应该各买多少呢?”

林沁话音才落,高元煜便亲手燃起了香,“一柱香啊,过时不侯!”

众人一开始听她说要考算术,嘴角都露出了笑容,心中都是感慨,到底还是小孩子啊,考许三姑娘这样十八九岁的姑娘,她考算术!抱着看笑话的心思继续听下去,听到林沁的题目是这样的,大多愣住了。

这…这哪是算术啊?这简直是刁难人!

许三姑娘也呆住了。

她是大家闺秀不错,自幼便到女学读书也不错,可是对于算学并无研究,这样的题目,她听都没听过。

皇帝听到林沁的题目,眼角抽了抽。白鹅五两银子一个,小灰驴三两银子一个,小孔雀就一两银子三个了,阿沁,朕送你的小孔雀这么不值钱啊。

众人正在发呆,林沁看着大家的神色,满意点点头,喜孜孜的补充,“答案共有三个!许三姑娘,只说出一种答应是不可以的,要三种全部说对,这道题目才算你通过了。”

“三个答案。”众人更晕。

这一个答案还说不上来呢,哪给你找三个去?

林沁环顾众人,见到她们痴痴呆呆的脸色,满意到了无以复加,小心灵里对于林寒每天晚上逼着她学算术的怨念之情一扫而空,“幸亏二哥教我算术啊,要不我怎么考得倒这个坏女人?嘻嘻。”

冯贵妃眼珠转了转,叫过一个宫女悄悄吩咐了一句什么,宫女点头,便要趁着人不注意往外走。林昙何等耳聪目明,哪能让这宫女走了呢?给身边的女官使了个眼色,女官会意,便过去将那宫女拦住了。

这事给襄阳长公主提了个醒,“命人四处看守严了,不能出去搬救兵。这要是从翰林院搬来位老夫子,岂不是什么样的考试也通得过了?怀远王府得增加多少侧妃啊?我家高元燿爱清净,不得被这些个人烦死。”

冯贵妃、郑氏等人着急上火的,却没什么好办法。

这还真是不怪她们,虽说女子了,就算男人应科举也是考策论和诗词歌赋,算术考科举用不着,又有多少人愿意去学呢?-----唐朝时候还有明算科,考中了也能做个小官,现在却是早已经不设明算科的考试了。

眼看着一柱香就要过去了,许三姑娘暗暗咬牙。

她一则是被林沁等人逼迫的,二则也是自负才华横溢,才敢接受这场考试。哪知道林沁一上来就给出了道算术题,别说她这位十八九岁的闺中女儿了,便是在书院读书的男子,也未必答得上来。

“欺人太甚。”许三姑娘心中忿忿。

“答不上来啊?那么,第一道题目你没有通过。”林沁喜笑颜开。

许三姑娘眼神阴郁抬头看着高台上的林沁,“林二小姐,我确实不会,可是,你便会么?”

她不相信眼前这年方八岁的小姑娘会这道题目。

冯贵妃也道:“是啊,难道你便会了么?”

林沁笑嘻嘻,“这样的题目,我六岁时候便会了呀。来,我算给你们听听。要解这道题目,要点在于‘增四’、‘减七’、‘益三’,所以呢,四只大白鹅,十八只小灰驴,七十八只小孔雀,正好会用掉一百两银子了。你们算算,是不是这样?还有两个答案,一个是八只大白鹅,十一只小灰驴,八十一只小孔雀,另一个答案是十二只大白鹅,四只小灰驴,八十四只小孔雀。”

冯贵妃等人听的一头雾水。

“请问什么叫做‘增四’、‘减七’、‘益三’?”冯贵妃问道。

林沁天真的睁大了眼睛,“《张丘建算经》里这么写的呀,贵妃娘娘,你没有看过《张丘建算经》么?”语气略带惊讶,不能置信,好像不敢相信冯贵妃竟会这么无知、这么愚蠢。

冯贵妃不由的气结。

林沁这个小丫头,和她姐姐一样可恶啊。

不对,比她姐姐还可恶!她姐姐好歹是个大人了,她还是个孩子,却已经是这么坏了…

冯贵妃被坏小孩林沁气得胸口隐隐作痛。

许三姑娘脸上的温柔顺从之色渐渐隐去,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总共会有三道题目,虽说这一道题目不会做,接下来还是会有机会,可是一个十八九岁且有才女之名的姑娘被个今年才八岁的小姑娘给考住了,真是颜面尽失!没几个人会注意到这八岁小女孩儿出的题目有多么刁钻,只会注意到结果,只会注意到原来普定侯府的三姑娘这么弱,这么没出息…

第095章

“诸位,第二道题目来了,请听题!”林沁站在高台上豪迈的挥挥小手,意气扬扬。

群芳阁里登时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全都落在了林沁身上。

如果说方才她们还只是觉着林家这位二小姐俏皮活泼爱胡闹,这会儿却已是刮目相看了。要知道今天的事完全是临时起意,大家都没准备,这位八岁的小姑娘能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不会做的题,让人如何敢小觑。

林沁笑咪咪,“这第二道题目可和第一道题目大大的不同,第一道是算术,第二道却是对对子了。我出上联,请许三姑娘对了下联,这个上联,只有五个字。”

“这么容易。”包括冯贵妃、许三姑娘、郑氏在内的人心里都纳闷极了。

对对子和做算术不一样,对对子是儿童自开了蒙之后便开始学习、练习的,一开始只是红花对绿树、天对地、日月对山川、祥云对瑞雪、暮雨对朝烟这种简单易学的,之后会越来越难,越来越要求意境、格调。不过,五个字的上联,便是再怎么匠心独具,又能有多难呢?这位林二小姐是不是年龄太小,心太软,看到许三姑娘头一道题没答上来,第二道题想让她轻轻松松过关啊?

林沁清脆悦耳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诸位,上联共是五个字,大家听好了。这五个字便是‘烟锁池塘柳’,我再重复一遍,‘烟锁池塘柳’,请许三姑娘对下联。下联必须对的工整,格律、意境、机关全契合,缺一不可。”

“请燃香。”说完题目,林沁示意高元煜把香点起来。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对个对子而已,并且上联只有五个字。可是,“烟锁池塘柳”描绘了幽静的池塘、绿柳环绕、烟雾笼罩,虽然只有廖廖五个字,意境却极为优美,要对出合适的下联已是不容易。更要命的是,这看似平常的五个字,偏旁中却正好含了火金水土木五行,那么,若要对出工整的下联,便更是难上加难了!

“林二小姐出的题真是别出心裁。”许三姑娘幽幽道:“这烟锁池塘柳虽只有五个字,可字字嵌五行为偏旁,难对的很呢。”

“难是难了一点,不过,你有一柱香的功夫慢慢想呀。”林沁嘻嘻笑,笑容天真烂漫,“又不是让你一下子便对出来的。许三姑娘你放心,我知道你没有七步之才,要求没有那般严苛的。”

许三姑娘目光森然的扫了林沁一眼,垂下眼睑,细细思索。

她很生气,但是知道生气并不是办法,还是静下心对对子吧。如果真的对不上来,那便是三道题目当中错了两道,林沁都未必肯出第三题。

许三姑娘凝神细思,冯贵妃和郑氏等人却是心中愤恨,时不时的瞪上林沁一眼,对这装作纯真无邪、实则心计深沉的小姑娘痛恨之极。

因为这对子实在难对,不少人替许三姑娘捏着把汗。

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香已经燃了一半。

“快对啊,快对啊。”冯贵妃着急的恨不得冲许三姑娘喊上一句。

林沁笑吟吟,背着小手,睥睨物表,欣然而立,别提多神气了。

做主考官感觉真好啊,真爽快啊。

许三姑娘深思过后,镇静的抬起头,“林二小姐,我有下联了,我的下联是‘茶煮凿壁泉’。”

她对自己的下联极有信心,不由自主的便昂首挺胸,面目间有了傲然之色。

“好对!”冯贵妃也不管许三姑娘对的是上什么,率先大声叫好。

“好对。”郑氏等人都大为赞叹。

反正都到这时候了,只要许三姑娘能对出来,不管她对的是什么,冯贵妃和郑氏都只有叫好的份儿,要帮着许三姑娘过了这一关。

“不妥吧。”高元煜反对,“池塘柳随处可见,何等普通,凿壁泉又是什么?难道这算对的工整么?”

“十四殿下这句对极。”林沁笑的得意,“‘茶煮凿壁泉’对‘烟锁池塘柳’,平仄是对的,意境也合,可是‘凿壁泉’对‘池塘柳’,许三姑娘你自己想想,过得去么?”

“你…你们…”许三姑娘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才想出这样的对子,却被林沁等人批得体无完肤,不禁大为气愤,脸色红了白,白了红,再也没有她才站到众人面前的温柔婉顺了。

“我来替许三姑娘对一个吧。”冯贵妃身后一名身穿才人服饰的女子站出来,语气谦逊,“请贵妃娘娘恕我僭越,也请许三姑娘不要见怪,我这里倒有一个下联。”

冯贵妃好像溺水的人遇到块木桩似的,恨不得赶紧伸手抓住,忙道:“对个下联而已,这有什么呢?快说!”

林沁嘻笑,“这个对子很难,我也想听听你会对什么,请讲。”彬彬有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才人便微微笑,轻启失唇,“灯垂锦槛波。”

不得不说,以“灯垂锦槛波”对“烟锁池塘柳”,甚具诗意。而且,“灯垂锦槛波”亦是字字嵌五行,非常难得。

“你拿灯来对烟么?”九公主眉头皱起来了。

灯和烟都是火字旁,这样的对子,肯定不能算工整啊。

“这下联委实对的很好,不过,拿灯来对烟,大概是唯一不足之处了。”梁纶微笑,客观的评价道。

那才人脸色变了变,垂下头,“献丑了。”

这对子许三姑娘没对上,冯贵妃身后站出一个自告奋勇来帮忙的,也没对上。

冯贵妃还不甘心,“许三姑娘,你赶紧再想一个。”可就在这时,高元煜却笑着说道:“香已燃尽,时间到!很不幸,许三姑娘这道题目又没有做对。大家伙儿说说,这总共三道题目,两道题目都没做对,第三题是不是就不用考了啊?”

“林二小姐出了这样的上联,她自己能对出下联么?”郑氏冷冷的问道。

郑氏这话一出口,便有几名妃嫔附和,“对啊,不会是她特地拿了个根本谁也对不上的对子来为难许三姑娘吧,那也太不公平了。”“让她自己对一个,若是她也对不上,这可不算许三姑娘不过关!”

“林二小姐,让我们听听你的绝妙下联,如何?”冯贵妃笑着问道。

她可不相信这么难的对子,林沁会有下联。

“对,让我们开开眼界,听听下联。”不少妃嫔都起哄。

众目睽睽之下,林沁昂首挺胸,意气风发,“我当然是有下联的啊。诸位请站好了,站稳了,不要等我说出下联,诸位过于惊艳,以至于摔倒、趴倒,伤到了人便不好了!”

“这牛皮吹的。”桑充容不禁嗤之以鼻。

“瞧瞧咱们小阿沁。”林昙和襄阳长公主等着瞅着林沁那不可一世的小模样却是想笑,阿沁,你…你真的很可乐…

“站好了啊,站稳了啊,如若摔倒、摔伤,我们概不负责。”高元煜和九公主大声宣布。

梁纶略大些,便不像他俩这么胡闹,不过,也一直微笑着站在林沁这边支持她。

“小姨,小姨。”黄色盖伞下的阿昕踮着脚尖往这边瞅。

皇帝瞅着小孙女看的费力气,便命身边的傅姆把她抱了起来。阿昕眼界高了,能看清楚了,拍起小手掌笑,“小姨,嘻嘻。”阿昊犹豫着往林沁那边看了两眼,皇帝微笑问道:“阿昊也想看小姨么?”阿昊小脸蛋上现出挣扎的神色,皇帝调侃,“阿昊,小姨虽是女孩儿,但是,看看还是可以的,并不轻薄。”阿昊认真的想了想,点点小脑袋,“想看。”皇帝笑,亲自把阿昊抱起来,让他能看清楚站在高台上的林沁。

林沁这时已毫无疑问是全场人都最为注目的人,志得意满,声音清亮,“诸位,我的下联便是…”

众人都摒住了呼吸。

林沁停顿了下,扫视全扬,得意说道:“枫镕海堰秋。”

院子里一片寂静,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也听得清清楚楚。

“枫镕海堰秋”,清一色的左五行偏旁,平仄工整,意境深远,如果说“烟锁池塘柳”是一副美丽的晨暮画卷,那“枫镕海堰秋”描画的便是深秋之景了,绝妙之极。

“也不怎么样嘛。”桑充容酸溜溜的说道。

“要求的便是格律、意境、机关全契合,敢问这位妃子,我的下联有哪一点不契合的?是格律,是意境,还是机关?”林泌不慌不忙的问道。

桑充容是美女,也是草包,她哪懂得格律、意境、机关是什么呢,被林沁问的没话说。

冯贵妃、郑氏等人绞尽脑汁,也没挑出林沁这下联有什么毛病。

“第三题便不用考了吧。”高元煜仰天打了个哈哈。

许三姑娘脸色白了白,咬紧了嘴唇。

林沁嘻嘻笑,“虽然许三姑娘两道题都没有做对,不对我想了想,那可能是因为我出的题目太难了,所以她才答不上来。这样吧,我再出一道题,这道题简单的很,便是三岁孩童也能答的出的,许三姑娘你再试上一试,如何?”

林沁说的虽然是三岁孩童也能答的出来,可见识过她的前两道题,却没什么人敢相信她了。

“请说。”冯贵妃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林沁笑道:“这第三道题是这样的:船行江中,江流湍急,假如你的丈夫,那当然是一位你所仰慕的英雄了,和你的母亲同时不慎落水,而许三姑娘你只能救一个,请问你会救谁呢?”

她冲高元煜抬手示意,高元煜及时把香点燃了,“一柱香的功夫,现在开始,”

许三姑娘呆了呆。

丈夫和母亲同时落水,只能救一个,你会救谁?这…这真是很刁钻的问题啊…

冯贵妃气的都要不行了。

许三姑娘以侯府千金的身份,甘愿求为王府侧妃,打的便是“仰慕英雄”的旗号。现在林沁直接了当的问到她脸上了,你仰慕的英雄和你母亲同时落水,只能救一个,你救谁啊?按说女人以夫为天,许三姑娘又“仰慕”于他,当然是要救丈夫的,可母亲是生你养你的人啊,又怎么能够抛下?林沁这个问题简直是让人忠孝不能两全,单救谁都不合适!

刁难人,完全是在刁难人。

“林二小姐,你这不是在刁难人么?”柏妃眼看着高元煜一直在为林沁摇旗呐喊,冯贵妃眼中的怨毒之意已经越来越浓,逼于无奈,款款走了出来,“要一名女子在她的丈夫和母亲之间选择,不是太残忍了么?”

“是啊,太残忍了。”不少人真心的附和。

一个女人没出嫁的时候靠爹娘,出嫁之后便靠丈夫了。你要她在自己的依靠和生养她的母亲之间做选择,不管选了哪一个都是痛彻肝脾啊。

“这怎么会是残忍?”林沁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目光异常纯净,“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啊。”

“原来这样的问题对于林二小姐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柏妃微晒。

“等我公布答案的的时候您便知道了,真的是再简单不过。”林沁一笑。

高元煜跑过去把柏妃往后拉,“母妃,稍安勿燥,公布答案的时候您便懂了,回去,快回去。”不由分说,硬把柏妃推回到座位上了。

再简单不过?众人心里纳闷,不明白林沁这个问题到底简单在哪里。

许三姑娘沉思许久,眼见得一柱香既将燃尽,再不答便要交白卷了,便郑重的福了福,“诸位娘娘,诸位夫人,林二小姐给出的实在是两难之选,我再三思量,柔肠百转,母亲是生我养我之人,一个人若是连母亲也不顾,还算得上是个人么?我唯有先救母亲。可是,丈夫是我后半生的依靠,又是我所仰慕的英雄,他若去了,我怎能独自偷生?只有随他一起去了,葬身碧波之中!林二小姐,我的答案是救我的母亲,和我的丈夫同死,这样的答案,你还满意么?”

“好胆色。”不少人冲许三姑娘竖起了大拇指。

她只能救一个人,不管抛下了哪一个都是会为人所诟病的。可是她救一个,和另一个同死,还有谁好意思责备她呢?

“阿沁,这回许三姑娘的答案没问题了吧?”冯贵妃得意洋洋的问道。

“当然不对。”林沁脸色很是认真,“我早就说过了,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可许三姑娘却把它答得太复杂了,不对。”

林沁招手叫过一名小宫女,“我记得你家是在江边的对不对?你来说说,遇到这种情形,应该怎么办。”

那小宫女在众多贵人的注视下被林沁叫出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说道:“林二小姐方才说了,船行江中,江流湍急,江流若是很急的时候,一个浪头打下来人就已经不见了,哪里还有功夫让人想这么多呢?自然是离哪位近,手能抓得住哪位,便救哪位了。”

“确实如此。”林沁叹道:“这真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题啊。”

真的很简单,是你们想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