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问责(上)

“出事那天在南后街上,你在打倒那三个人后,对周围民众解释说那三人都是冒充我季氏族人的骗子,所以才擒下他们。”文云面上神色变得冷淡了,看着殷河说道,“但是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那三人名叫季宏、季功、季正,虽然并非是季候长老嫡出的子嗣,但确确实实是季氏旁支的族人。”

“也就是说,其实你是故意污蔑了他们三人,然后当街痛打,拖行而走,犹如贱民一般。那么,我就想问你一句,你究竟是何用意?莫非是心中对季氏心怀不满,所以要借此故意羞辱季氏一族吗?”

说到最后的时候,文云看起来神色也很平静,并没有什么疾言厉色、声色俱厉的叱骂,只是他看着殷河的目光却是十分幽深,仿佛想要将眼前这个年轻人看透一样。

坐在他身旁喝茶的归未迟眉头皱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殷河,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后,最后还是一言不发,拿起一杯茶喝了下去。

殷河并没有立刻回答,所以亭子中突然安静了下来,文云也不催他,包括那个站在屏风后隐隐约约的身影也并没有什么动静。

亭子外头,身高马大、虎背熊腰的赤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坐着的台阶上转头看来,身子微动,似乎想要过来,但这个时候殷河忽然对他那边把手掌往下压了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赤熊便又坐了回去,然后自顾自地看着外头的花花草草去了。

殷河清了清嗓子,然后看着文云,道:“我对季候长老,还有季家向来都十分敬重,绝无半点羞辱之意。”

文云点了点头,道:“那你怎么解释当天做法?”

殷河道:“羞辱糟践季氏名声的,其实就是那三个季氏旁支族人,我那样做是为了季家好,也是维护季候长老的名望。”

文云笑了起来,似乎有些不屑,道:“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啊,你既当众羞辱殴打了季氏族人,然后又说这种做法是为了季长老好,这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殷河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问道:“季氏族人现在有多少人?”

文云怔了一下,还没开口说话,殷河已经又说了下去,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如此为数众多的族人,若是其中有少数害群之马,应该也不奇怪吧?”

文云皱了皱眉,沉默不语。

殷河继续说道:“季氏能有今日之显赫,季候长老自然是居功至伟,同样,也有如文先生您这般英杰人物辅助相成,而如此丰功伟绩,荫及族人子孙也是理所当然。只是若有些人,非但对季氏功业没有尺寸之功,却整天只靠着自己天生一个季姓,就趾高气扬,欺行霸市,甚至为非作歹、欺凌百姓,难道先生也要维护他们吗?”

文云默然片刻,“哼”了一声,道:“这不过只是你一面之词罢了。”

殷河笑了起来,道:“我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其实在场诸位心底也是有数。季氏有如今之局面,势力深远,这圣城中又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季候长老?”

说到这里,殷河顿了一下,目光微微闪动,眼角余光往屏风那边扫了一眼,随即坦然道:“恕我直言,季候长老雄才伟略,也是一生辛苦才打拼来如此局面,其中艰辛困苦,外人岂能得知?而似季宏等人所为,虽有季氏之姓,行的却是损害季氏声名,且肆无忌惮,毫无顾惜,所为何来?”

“不过就是因为他们乃是旁支族人,这份家业日后最大的好处,他们根本没资格继承而已。所以心有不甘,心无顾忌,现成的好处跟着享受,惹出了祸端,败了家业,也跟他们没什么太大干系,反正以后也不会是他们的。”

“就这种人,犹如蛀虫内鬼,专挖自家墙角,岂非可恶?莫非季候长老和文先生你,还要包庇姑息他们么?”

一席话说完,座下俱静。

文云目光炯炯地看着殷河,一言不发,眼角余光却有意无意地往屏风那边望去;而在他身边的老黑龟归未迟,在刚才听得也是津津有味,此刻脸上则是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但还是一言不发地喝着茶,面上神情则是松缓了下来。

徐徐清风吹进亭子,那座屏风上所画的圣人英姿勃发,栩栩如生,而在那画面背后的人影,依然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文云轻轻咳嗽了一声,道:“你这是故作惊人之语吧,你又不是季宏等人,怎么能如此指证于他?”

殷河道:“我不是他们,但外人不晓得这其中的曲折,我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文云道:“为何?”

“我自己就是世家嫡脉子弟啊。”殷河说道。

“圣城世家贵族中的嫡脉子弟,本就有一个自己的圈子,像季宏这些旁支远亲族人们是进不来的。虽然在这圈子里同样也是良莠不齐,但像我们这样的人,花天酒地可以,胡闹发疯可以,再怎么癫狂闹腾都随意,就是没有人会去做这种自损家族根基的事。”

“没人是傻子,这些家族的名望、势力、利益等东西,是我们这些人的倚靠,日后更是会传给我们,那谁会舍得去打破自己的东西?不会的,真正的世家子弟根本不会有人这样去做。”

“只有像季宏这种人,才会做出这种事。”

“我与季家的红莲小姐相识多年,她也曾帮过我很多,这种毁她根基、挖她墙角的事,我看不过去,我要帮她出气,就这样。”

殷河用最后简单的三个字结束了自己所有的解释,然后沉默地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座上文云向归未迟望了一眼,归未迟却似乎没感觉到一样,都不看他,只是自顾自地喝茶。

文云心里暗骂了一声“老乌龟”,又偷偷向屏风那边看了一眼,见那里始终没有动静,当下沉吟片刻后,便开口对殷河道:“行了,你说的我都听了,至于这件事如何处置,我还要再考虑一下,你先回去吧。”

殷河目光转向归未迟,这个身着黑衣的老人笑了笑,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

殷河这才行礼退出亭子,然后叫上赤熊,一起离开了这里。

亭子中有了片刻安静,待那两个人完全从这花园中消失后,屏风后头的身影动了一下,随即缓缓走出来一个人,赫然正是季氏的家主季候。

归未迟与文云都站了起来,季候则是很随意地道:“不用多礼了,坐吧。”说着,自己也坐到了这张石桌边。

归未迟向他看了一眼,然后取了一只新茶杯为他斟了一杯茶,随后带着一丝笑意问道:“如何?”

季候端起茶杯略微沉吟片刻,道:“倒是个牙尖嘴利的小家伙。”

归未迟哈哈一笑,没有接口说话。

旁边的文云则道:“此人是聪明的,只是想法未免有些偏激。”

季候淡淡一笑,道:“他说的也没什么错的地方,我打下的江山,创立的基业,当然是要留给自己的孩子,其他姓季的人过来靠着墙乘凉可以,但是如果还想着挖墙脚损公肥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文云脸色微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是事到如今,该说的该问的话,还是要说出来。他苦笑了一下,道:“季宏、季功、季正他们三个人还被扣在街管大宅那边,如何处置?”

季候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道:“先把人带回来,免得在外头丢人现眼。回去后每人打断一条腿,不许参加祭祖大典,圈禁一年,不得外出。”

文云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这惩罚力度可是比那天在高楼书房中与他说话时更重了一倍,前后不过数日而已,显然是刚才殷河的那番话多多少少还是刺激到了这位季长老。

他站起身领命下来,随即快步离开了这里,季候既然下了命令,剩下的就是他该做事的时候了。

第三十八章 问责(下)

花园亭子里,便只剩下了季候与归未迟二人。

归未迟看着这位位高权重的长老,笑道:“本以为你是要祭祖以后才过来的,怎么现在这么心急,几天就忍不住了吗?”

看他说话随意,显然,他们二人之间的交情非同一般。

季候也是叹了口气,道:“还不是红莲那丫头突然嚷着要跑过来,大概也是要帮那个殷河吧。我今天正好闲着,就干脆提前过来看看了。”

归未迟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季候则是皱了皱眉,道:“我看这殷河资质不错,又是世家出身,更不用说还是殷洋的弟弟。你怎么会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街管的位置?要不是我认识你时日久,只怕也会觉得你是在故意侮辱他了。”

归未迟向他看了一眼,道:“你让人知会我殷河回来时,可没说过要我如何安排他吧。”

季候微笑道:“确实如此,这玄武卫是你的,你要如何安排,我自然不会过问。只是以他的家世背景,你这般安置确实让我不解啊。”

归未迟沉默了一会,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笑意慢慢收起,道:“他大哥殷洋天资出众,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年轻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假以时日,我确实曾想过将玄武卫交给他。”

“可惜他死了。”季候点了点头,替这位老友说出了结果。

归未迟苦笑了一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拿起了却没有喝,只是轻轻转动着杯子,过了一会后,道:“他死得有些蹊跷。”

“嗯?”季候眉头一扬,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凝视归未迟许久,随即缓缓道,“怎么说?”

“半年前,白马部落传信过来说荒盗将要偷袭马场,我本要领军前往,但殷洋年轻气盛挺身而出,只说杀鸡不必牛刀,他自己去便可。我当时真是爱惜他人才啊,也希望他能够建立功绩,就许了他率领二百精兵前去围剿。按理说,大荒原上的荒盗少有能过五十人数目的,四倍于此的军马已是足够,但事情最后却是全军覆没,殷洋重伤而死。”

季候点了点头,道:“这事我记得,当初在长老会上,老龙和夏侯对你还颇多非议,甚至说过要把你这卫长之位给撸了,是我拦下来的。”

归未迟叹了口气,对他颔首表示谢意,随后说道:“当日我听说兵败之后,立刻率军出城救援,在城外接到了全身浴血、重伤返回的殷洋,可惜已经回天无力。在他垂死之际,我抱着他的身子,他却紧紧抓着我的手,然后拼尽全力说了最后两个字。”

季候微微动容,沉声道:“他说了什么?”

“内鬼。”

亭子中一片寂静,两个人都许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之后,季候才长出了一口气,道:“这年轻人死得可惜了。”

归未迟淡淡地道:“那一天本该是老夫过去的,结果却是他替我死了。”

季候摇摇头,道:“这事你怎么没早对我说?”

归未迟道:“查无实证,能说什么?只是这事其实是对我来的,我将殷河收了过来,先放到街管那边,也是怕他和他哥哥一般年轻气盛、性子骄傲,想要磨砺一番。”

季候道:“哦,那现在看这殷河如何?”

归未迟略作迟疑,道:“如果单说天分资质,看起来似乎并无他哥哥那般光彩夺目,但不知道是不是在内环之地里历练过的,所以性子沉稳坚忍,这一点上,却是殷洋不如他了。”

季候沉思片刻,对归未迟道:“行了,既然这年轻人也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你也别磨砺他了,将他提起来磨砺一番,看看能不能成才吧。”

归未迟有些意外,道:“老夫之前倒是也有这个意思,不过你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刚刚才扫了你家的面子么,你不追究就算了,居然还要我栽培他么?”

季候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那几个废物家伙,就算殷河不打他们,我也不会放过,你别说得好像这小家伙跟我有仇似的,我像是心眼那么小的人吗?”

归未迟点头道:“是的,以前跟你为敌的人,你都一个不留的都踩下去了,这心眼不小,谁小?”

“喂!”季候有点恼羞成怒,骂道,“就你话多,早知道就让老龙和夏侯把你赶走算了。”

归未迟呵呵一笑,也不在意。

季候明显也是开玩笑的话,说过之后又沉思片刻,然后露出一丝无奈之色,对归未迟叹道:“我那边的情况你应该也是略知一二的,家中子女里尽是庸碌之辈,唯一能看上眼的也就红莲一个人了。”

归未迟想了想,道:“红莲小姐确实很好。”

季候冷哼一声,道:“但是她一个人也撑不起这片基业,我总是要帮她未雨绸缪,至少多找些可靠帮手,也算是打好一个基础。”

归未迟眼睛一亮,道:“怎么,你看上这殷河了?”

季候摇头道:“哪有那么简单,这年轻人确实颇有潜质,但还是要磨砺锤炼一番,看看能否成才吧。不过他确实和红莲有些交情,今日红莲还特地跑来帮他撑腰,若是真有才干的话,或许会是她可以信赖的亲信人选。”

归未迟道:“这个自然,成不成器就看他自己了,不过能入你的法眼,也是他的造化。哎,不管怎么说,殷洋为我而死,只要他弟弟能出息了,我也算是略微对得起他了。”

说着顿了一下,归未迟又道:“我稍后就将他调出街管,先安排到……算了,就到我身边当一阵子侍卫,然后上战场再经历……”

“不。”季候打断了他的话,脸色沉静,目光却似乎有些冷淡,道:“让他去巡逻小队,在城外巡视的那种,而且不要去其他地方,就负责白马部落那一块。”

归未迟身子陡然坐直,脸色微变,道:“你这是做什么?你到底是要栽培他,还是要害死他?”

季候冷笑一声,道:“若真是人才,自然能历经磨砺活下来,那么容易死了的,只能怪他命不好。”

归未迟默然不语,良久之后叹道:“大荒原上危机四伏,荒盗横行,他一个年轻人太难了。”

季候冷冷地道:“当年我打下这片基业的时候,比他还难十倍。”

归未迟摇摇头,没说话。

季候沉吟片刻,又放低了声音,道:“除此之外,你再私下找他一次,可以将我今日之意图跟他透露一些,同时再告诉他,白马部落里有不少奇怪之处,既可能与荒盗勾结杀害他的哥哥,也可能勾结圣城中的其他势力,明面投靠臣服,实则暗中谋算害我有关。你让他留心细查,如果真能查到真相元凶,我季候便保他个一世荣华富贵,飞黄腾达!”

归未迟点点头,露出了一丝笑容,道:“原来你心意是在这里啊。”

季候斜眼看他,道:“如何,你还愿意让你麾下这小家伙赌这一把么?”

“赌!”归未迟毫不犹豫地道,“先前不过是怕他白白死了,如今有这么大好处,如何不赌?他不去,老夫都押着他去!”

季候笑了起来。

归未迟想到什么,又追问了他一句,道:“对了,殷家那边似乎还有些麻烦,那家里大概是想废长立幼,让个小孩继承家业……”

季候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你只管告诉他,好好做事,真有本领做出一番功业来,谁还能抢得过他么?”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看向归未迟,道:“我这份基业拿来的时候,也是带了几分血的,你总不会忘了吧。”

归未迟点点头,微微垂首,看着自己放在茶桌上的那只已经苍老枯槁的手掌,过了一会,只听他低声说道:“是啊,当年我这只手上,也曾沾过你们姓季的血啊……”

第三十九章 神谕(上)

巍巍圣城中,最高大也最神圣的建筑,自然就是在城池中央的巨大金字塔了。这里是整座圣城的中心,不但象征着世俗最高权力的长老会殿堂在这里,代表着最高神权的天神教殿堂也在这座金字塔中。

雄伟的金字塔中,比外界其实要阴冷许多,很多地方都没有窗户和光线,要倚靠点燃的烛火照明。在金字塔的最上方就是天神教的所在,在神话传说里,神明就在天上,那么这里就是距离神明最近的地方。

季红莲走在闪烁着点点烛火的宽阔通道中,身前身后都没有人,看上去,她好像就是一个行走在阴影中的魅影一般。与平日不同,她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素淡的长袍,宽衣大袖,将她姣好的身材都掩盖起来。

她一直走到了金字塔的最高处,然后顺着石阶走了上去。

强劲的大风迎面吹来,刮着她全身衣服猎猎飞舞,在她眼前的是一处平坦的祭坛,是天神教中最神圣的祭祀地方。

在这里,比她更早到的还有另一个人影,背对着她,正眺望远方。季红莲走到他的身后向他眺望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知道那是神山的方向。

季红莲低声叫了一句,道:“师父,我来了。”

她的师父就是天神教中地位最高的大祭司,也是整座圣城和人族中神权的最高代表。但是在这一刻,站在她面前的也只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而已。

大祭司应该是十分喜爱季红莲的,看到她以后,眼中露出欣赏疼爱的眼神,对她笑了一下,道:“你怎么来了?”

季红莲有些无奈地拉了一下大祭司的袖子,道:“师父,你刚刚大病一场,身子还没大好呢,到这‘神台’上来被这凌厉大风吹着,万一风邪入体,再病倒了那可怎么办啊?”

大祭司笑了起来,道:“是洪雅她们对找你了?”

季红莲嘟起了嘴,有些气恼地道:“师父!她们谁都不敢上来劝你了,你再这么下去,身子能受得了吗?”

大祭司呵呵一笑,双手笼在大袖之中,再度转身看着遥远的神山方向,道:“没什么关系,我心里明白,应该也是时日无多了。”

季红莲身子一震,随即大惊失色,惊道:“师父,你说什么?”

大祭司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指着远方若隐若现巍峨高耸的神山,悠然道:“你记不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的关于神山的故事?”

季红莲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一时半会是没办法将自己这个性子倔强的师父劝回去了,只好应道:“记得,您说过,神山之上有神明。”

“是的。”大祭司自言自语地道,“我敬仰供奉了神明一辈子,不知不觉从年轻到老朽,可是直到今天,我却仍然没有见过祂,或是听过神明的一点声音。”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感慨,也有几分遗憾,还有几分不甘,对着季红莲这个自己最心爱的弟子说道:“红莲,你说,是我对神明的心还不诚吗,还是我有什么地方仍然做得不对?”

季红莲立刻摇头,道:“师父,你不要这么说,任谁都知道,整座圣城整个人族中,只有您对神明最是虔诚,也最是遵守神教戒律,完美无瑕,世人对您都只有仰慕。我在下方俗世中行走时,曾经多次听到过百姓敬称您为神徒,说您是神祇的化身,是最像神明的人。”

大祭司摇了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若真是如此的话,为什么神明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神迹?”

季红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在人族历史上,传说神明曾在初代圣人时降下神迹,开蒙人族,并使人族兴盛起来。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识过神迹的降临。

事实上,就连初代圣人的神迹其实也是没人见过的,是圣人在某天独处时突然看见,随即顿悟,一跃成圣,就此建立功业,打下无可匹敌的丰功伟绩。

大祭司眺望远方,沉默了很久,忽然对季红莲招了招手,季红莲走到他的身旁,道:“师父,怎么了?”

大祭司道:“神山上有神明,至少是有神明遗骸,对不对?”

季红莲犹豫了一下,道:“这是圣人说的,虽然从来没人能靠近神山,但……应该是真的吧。”

大祭司缓缓点头,眼中却是亮起几分狂热的向往和期望,道:“我这一生将所有一切都奉献给了神明,甚至在三十岁时为神明发大宏愿,就此五十年未出神庙。如今垂垂老矣,回想这辈子,似乎就如一场梦般,空空如也。所以不管怎样,在我这辈子临死前,我也要去见识一下神明。”

季红莲吃了一惊,心中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低声道:“师父,您是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