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我要你们全力配合我救治林念辉。”

对面默了默:“赵恪同志,时至今日研究院的近百名医药人员,还在不眠不休地调试着解毒剂,没人愿意失去他。”

“我知道!”赵恪沉着道,“就像你说的,他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孩子,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放弃他。”

顿了顿赵恪接着道:“想必你也知道,顾老就在我家住着,他的医术在国内虽不是数一数二,前十还是占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将念辉的病历还有研究成果传给我一份,尽快!”

对方精神一震:“好!我马上安排…”

“等等,还有药材…”

“好,需要什么药,你列个单子,我让人空运过去。”

“嗯,我稍后传给你。”挂断电话,赵恪交待了一声,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算算时间,小梅这会儿带着两个孩子该到冰城了。

赵恪骑上自行车一气儿冲进了学校:“叔爷,小梅回来了,你陪我去接一下。”

高考的消息前儿到京的赵倬打电话回来说了,顾老这会儿正跟知青们上课呢,闻言心下一惊,慌了神:“小梅怎么了?”

赵恪几步跨进教室扶住差点跌下讲台的顾老:“小梅没事,念辉生病从国外回来了。”

“小黑蛋!”

赵恪微一颌首,张嘴点了刘家的两个孩子,让他们先代着课,骑上车子载着顾老回家,然后一边往架子车上铺乌拉草,一边跟他将事情说了一遍。

到了这会儿,赵恪也没太瞒着,只说苏梅会些气功,早年教了小黑蛋一些心法,小家伙能撑到现在应该是护住了心脉。

铺好厚厚的乌拉草,垫上草席被褥,赵恪又给上面支了顶防晒防风的帐子,然后开着拖拉机载着顾老,提前两个多小时就赶到了佳市火车站。

看到赵恪,苏梅紧绷的神经陡然一松,脚下一软差点没摔倒。

“小心!”赵恪上前托住苏梅的腰将人扶起来,“累着了?”

“赵恪,我好怕——”一路上她都不敢阖眼,因为没用异能给人去过毒,所以她并不敢保证能将小黑蛋救回来,便是到了现在,一颗心还吊在半空呢,知道他在恢复,可这速度,苏梅真怕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赵恪脸色一白,扭头去看被两名特战队队员抬着的小黑蛋:“叔爷,你快过来看看。”

顾老应着忙挤过去给号了号脉,片刻方缓了脸色,微微冲赵恪点了点头。

“没事,有叔爷呢。”赵恪拍了拍苏梅,让和暄扶着她,上前接过担架一头,小心地抬着小黑蛋上车,将人移到被褥上,身上给搭条毯子,谢过几位特战队队员,将人按排在就近的招待所休息一晚,明儿再走。

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去机械厂找到刘胜利拿到京市传来的病例和研究成果给顾老。

顾老对比着小黑蛋现在的情况,列了一串药材,有用的、没用的、沾边的、调养的都要了好多,反正他是看出来了,车上应该发生了什么,而赵恪不想让人摸清小黑蛋的具体情况。

中间小黑蛋迷迷糊糊地醒过一回,吃了点国营饭店买来的鸡蛋羹,阖眼又睡了,身体进入了自我温养状态。

醒醒睡睡,一个月后,小黑蛋才算能坐起来自己端碗吃饭。

为了激发小黑蛋自身的免疫力和身体里的潜能,这中间苏梅没敢再用异能,只汤汤水水地温补着。

8月20,各大媒体公布了高考的消息,并透露道:两个月后的今天开考。

刘家晟不放心小黑蛋,一直留着没回去,今儿过来,看小黑蛋已经能下地走上几步了,高兴地多喝了两杯:“念辉养好身体,是不是就要回部队了?”

苏梅夹菜的手一顿,立马紧张地看了过来。

小黑蛋安抚地冲苏梅笑笑,又给和暄夹了筷子鱼肉,“我这身体倒底是伤了根本,这会儿活着,几位教授连道是医学奇迹。去后勤我又不爱,所以倒不如直接退伍参加高考。”

“哦,你想考哪所学校?”刘家晟立马来了兴致,“要不要报考我们花城大学?”

“我想考京市的政法大学。”从知道他娘身具异能的那日起,小黑蛋就没少琢磨,他要怎么才能护住娘。从军、从政…

别人都当“茶花”这个代号厉害,却不知道他这几年,在这个代号下张起的庞大人脉。可既然娘担心,那就找个信认的人来接手这些,自己换一条路来走。

送走刘家晟,赵恪定定看了小黑蛋片刻:“随我出去走走。”

“好。”小黑蛋应了声,拿起旁边的拐仗跟在赵恪身后出了家门。

“特别形动组组长快退休了,”赵恪偏头看着只比他低了那么一点的小黑蛋,“早在一年前,你就已经被他们列为了内定人选。”

“我知道,”小黑蛋看着西边盘旋的鸟雀,“我不想再看到娘为我掉眼泪。”

在小黑蛋的印象里,苏梅虽然不怎么常笑,却也从没落过泪,可在火车上的那几天,他每每一睁眼对上的都是苏梅微肿的眼眶,连哄他的声音都是沙哑的。

“我们童子军训练全国游走,第一年就到了云省,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云省的边境接几样药材。回来时,我绕了点路,去看了我爸,我在他的坟头坐了很久,其实已经忘了当时的心情了。可我躺在火车的卧铺上,昏沉间脑中却常常闪过那座立着烈士碑的坟墓,还有我娘哭倒在雨中的场景。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可我濒死之际却记得那么清楚。赵爸,”小黑蛋扭回头看向赵恪道,“我不想让我娘再经历那些,我想走在我娘后面,看她儿孙满堂,幸福到老。”

第257章

打定了主意,小黑蛋当晚就写了退伍报告,第二天便让赵恪帮他寄了出去。然后拿起课本,坐在院内的核桃树下,悠闲地看了起来。

苏梅拿了条毯子搭在他腿上,彻了壶红枣茶,抬手倒了两杯放在石桌上,然后搬了个凳子,陪在他身边,噌噌地纳着鞋底。

小黑蛋也不嫌烦,只觉风轻日暖,身边有娘,好不让人贪恋。

端起茶杯抿上一口,翻上几页书,偏头瞅一眼勾头做活的娘,再看上一会儿,一个哈欠打过人就困了,手上的书往脸上一盖,轻轻一晃身下的摇椅,听着不疾不徐的纳鞋声,慢慢就沉入了梦乡。

日头一点点移向正中,苏梅停下手里的活计,将东西往石桌上一放,探了下小黑蛋的额头,往上拉了下毯子,起身出门,迎着回来的渔船走上一圈,片刻便拎了条大马哈鱼和一条鲫鱼回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小黑蛋的腿骨,苏梅没有用异能帮着修复,现在还没有好全,鲫鱼炖汤对腿骨比较好。

宰杀清洗后,鲫鱼丢进瓦罐炖汤,大马哈鱼斩段,一段炭烤,一段红烧,鱼头做煲,剩下的清蒸,然后又蒸了锅米饭,擀了一盖帘面条。

赵恪去佳市了,一是帮小黑蛋寄信,二是接李力强。

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小家伙刚来,一碗面她还是能满足的。

“铛铛…”

镇上的小学下课了,和暄探头往办公室看了眼,见汪爷爷已过来接叔太爷了,便没等顾老,跟刘正阳挥了下手,先一步冲出了校门,往家跑。

小黑蛋被她噔噔的脚步声惊醒,支肘从躺椅上坐起,看向背着书包风风火火跑进来的小丫头:“放学了?”

“嗯。”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和暄端起石桌上的一杯茶,咕噜噜一气儿饮尽,长舒了口气,“六哥,下午放学,我们准备划船去草甸子里捡鸟蛋,你去不?”小哥去的话,就可以让娘开拖拉机送他们了,不然,那木头小船可不好抬过去。

“这会儿,鸟雀不正忙着抱窝的吗?”

“下的多啊。哥你是没看见,扒开一丛丛枯草,一堆堆一窝窝可多了,有些鸟是光下蛋不孵蛋。天热,搁那儿半月不动就坏了,还不如让我们捡些回来吃呢。”看着小黑蛋微微蹙起的眉,和暄忙安抚道,“放心吧,我们也不多捡,一人弄一竹篮回来腌上,下月秋收正好煮了配粥吃。娘最喜欢吃腌的咸鸭蛋了。”

小黑蛋关心鸟蛋也是因为苏梅在意,一听苏梅爱吃咸鸭蛋,他哪还有什么原则,立马意动道:“都有谁?”

“钱乐喜、何庆生、刘正阳、静语姐、静文姐。”

刘正阳是刘明泽的大儿子,刘明泽早年跟刘明翰去西北参加西部建设,在那儿成了家。刘正阳是他家老大,比老二大一岁,老大老二相距得太近了,小两口不好照顾,68岁便将老大刘正阳送了过来。

小家伙比和暄小两月,长得斯文俊秀,很受和暄照顾,走到哪儿带到哪。

刘家二伯、三伯和封振业感念这些年镇上大伙儿对他们的照顾,遂便决定多留半年,等孩子们参加完这局高考在走。

同样的,前进农场、红旗农场都有刘家族人或是下放的老师留下。

“行,算我一个。”小黑蛋抓起摇椅旁边的拐杖站起来,好笑地轻刮了下妹妹的鼻尖,“我发现你怎么老喜欢往大人跟前凑呢。”

除了刘正阳,何庆生、钱乐喜、双胞胎个个可都二十好几了。

“他们懂得多啊,跟小屁孩有什么好玩的,跌一脚都要扯着喉咙嚎上半天,还不喜欢洗脸洗手,衣服穿得脏兮兮地都不知道换…”

小黑蛋听着妹妹巴拉巴拉地吐槽着小朋友们各种怪异的形为,忍不住翘了翘嘴角,他小时候也是这么怪吧,皮肤黝黑偏喜欢穿颜色鲜艳的衣服,披条花床单拉着嗓子学着戏台上的武生能一连翻上几个跟斗,哦,还喜欢画个大花脸给人当花童。

兄妹俩说着话,沿着菜地中间的小径,走进了后院。

苏梅胳膊肘一抵门帘,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看着走来的兄妹道:“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娘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小黑蛋说着伸手来接托盘。

苏梅瞪了他一眼:“拄着杖呢,别碍事!”

和暄凑过来往托盘上看了看:“哇!有我最爱吃的烤鱼。妈妈,我好爱你哟~”

“娘,”小黑蛋伸手挽住苏梅的胳膊委屈道,“我想吃红烧肉。”

小黑蛋还在养身子,是不能吃太油腻的,可苏梅心疼儿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好,娘明儿给你做。”大不了少做些,让儿子尝一口。

“娘真好!”小黑蛋开心地晲了眼和暄。

和暄舀水洗了把手,“娘不是说没有肉票了吗?”说着拧了条湿毛巾,探身递给小黑蛋。

小黑蛋松开苏梅,擦了把手,随手将毛巾往绳上一搭,“你吃没有,我吃就有,这说明什么?”小黑蛋笑道,“当然是因为娘疼我了。”

“偏心!”和暄嘟囔了声,伸手接了茶大娘手里的托盘,跟着回了前院。

几人在院里的石桌上摆好饭菜,汪师傅扶着顾老也从学校回来了。

和暄忙打了盆水端给两人。

顾老洗了把手脸,摇着蒲扇在苏梅身边坐下道:“小恪还没有回来?”

“没有。” 苏梅盛了碗饭给他,“咱们先吃,厨房里给他们留了饭。”

刚吃到一半,嘟嘟的拖拉机声便由远及近地停在了院外。

“啊,爸回来了!”和暄放下碗筷欢呼一声,跑了出去。

李力强第一次来家小住,日后接的又是儿子的工作,苏梅心疼孩子,跟着迎了出去。

茶大娘去后面给两人下面。

几年不见,李力强也是帅小伙一枚,五官长开了,看上去跟小黑蛋没那么像了,也不知道小家伙都经历了什么,整个人似一把出鞘的剑,钢猛锋利。

“苏姨,”小家伙嘴一咧,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十分灿烂,“打扰了。”

和暄瘪了瘪嘴,本来就黑吧,方才还板着张脸,她还当这就是个严肃的呢,原来还会笑啊!

苏梅伸手接过李力强手里的背包,笑道:“欢迎欢迎,快进来,路上累不?”说着领着人进了院。

和暄一扭头,见赵恪开着拖拉机要去隔壁公安局,忙追上前拍了拍车门:“爸、爸,你把车停在路边呗,等会儿我们用用。”

赵恪停下车子,跳下来道:“下午不上课?”

“上啊,今儿是周六你忘了,我们只有两节课,”和暄抱着赵恪的胳膊蹦蹦跳跳往院里走道,“放了学,我和静语姐他们想划船去草甸子里捡鸟蛋,六哥也去。”

“哦,你力强哥会开车,等会儿你跟他说一声,让他送你们过去。”

“不用不用,”那人一看就不好相处,和暄才不愿热脸贴人冷屁股呢,“六哥去,娘肯定要跟着,我们有娘呢,用不着他。”

赵恪瞥了眼闺女:“他跟六哥一样,工作性质十分危险,好不容易休息来家小住一段时间,你可别吊脸子,好好跟人相处,别闹矛盾。”

和暄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脸:“我这么貌美如花,爸,你什么眼光,竟然说我吊脸子。”

赵恪眼里闪过笑意,抬手轻捏了下闺女的鼻头:“方才是谁撅嘴了,我看拿瓶酒都能挂上去了。”

“那是他太严肃了…”

这是小黑蛋第一次见李力强,眯眼打量了他番,不得不承认,组长挑人的眼光不错。

“林念辉。”小黑蛋坐着不动,伸手道。

李力强双腿一并,“啪”敬了个礼:“士官李力强向你报到!”

小黑蛋抽了抽嘴角,慢不经心地抬手回了个礼:“要教你的是我爸。”

李力强张了下嘴,刚要说什么,小黑蛋摆摆手,“行了,大热天的赶紧去洗把脸过来吃饭。”

“是!”李力强应了声,目光扫过门前的盆架,大步走了过去,倒了盆里的水,重新打了盆端给进来的赵恪。

赵恪也没客气,撩水洗了把脸,扯过绳上的毛巾擦了把,接过茶大娘端来的鱼加面,往苏梅身旁一坐,大口吃了起来。

李力强洗完,扫了眼小黑蛋旁的空凳子,乖乖走过去坐好。

小黑蛋点点他面前的碗:“吃,当自己家,别拘束。”

一听这话,李力强越发不自在了,他哪有什么家:“是!”

小黑蛋微蹙了下眉,没在管他,接过娘舀的汤,喝了两口,又盛了碗米饭。

苏梅看李力强闷头吃面,桌上的菜动都没动一筷,也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便每样给他夹了些,又盛了一碗汤:“别光吃面,多吃点菜。”

“谢谢苏姨。”

“别客气,随意点,面吃完锅里蒸的还有米,成吃了,家里不缺粮,鱼更多,江边撒一网就够咱家吃两天的。只是现在天热,家里不怎么撒网,怕打上来吃不完坏了,晒鱼干吧量太少又搁不住,想吃了,去江边看哪家船回来了,要两条,回头家里有什么,咱还些过去。也别觉得不好意思,有来有往,这关系才能越走越近。想吃肉了也简单,后山有鸡有兔,你身手好,没事拿把弓箭成转悠了,想吃什么打什么。”

李力强紧绷的神经陡然一松,心里说不出的暖。

吃完饭,他抢着收拾碗筷,苏梅跟茶大娘也没阻止,而是将一早收拾好的旁房打开窗通通风,点上艾草熏熏蚊虫。

离江近,这天也不觉着热,放下帐子午睡,身上还要搭条单子。

午睡起来,和暄扶着顾老去学校,赵恪去隔壁上班,小黑蛋坐在院里的石桌前,冲李力强招了招手,拿了盘象棋,两人你来我往地撕杀了起来。

苏梅摘了两个甜瓜,去皮去瓤削成块扎上竹签放在李力强手边,给小黑蛋冲了杯养生茶。

没一会儿,汪师傅挑着两桶熬好的凉茶从后院出来,苏梅接过李力强手里的棋子,打发他帮汪师傅将凉茶挑去学校。

眼见没多久就要秋收了,秋收过后紧挨着就是高考,镇上的娃子和知青们急了,夜里12点了还不睡,早上三点半又起,中午困得狠了,才敢趴在课桌上眯片刻,怕他们身体吃不消,这两日,顾老不是让汪师傅熬锅凉茶就是送桶绿豆或是红枣汤。

苏梅听着两人的脚步声在外面小巷里渐渐远去,落下一子:“力强的训练计划,你跟你爸拟好了吗?”

“拟好了,刚来,先让他休息半天。哦,对了茶奶奶,”小黑蛋看向择韭菜的茶大娘道,“从明儿起别做李力强的饭了,他不在家住了。”

茶大娘并不觉得意外,当初的小瑜儿、小黑蛋不就是这么被丢进山接受训练的吗?

只小梅心软,每每都要陪着:“小梅明儿也去吗?”

父子俩不愿将苏梅暴露出来,自然不会让她去的,遂不等苏梅回答,小黑蛋便道:“我爸去。”

一点多,和暄放学,小家伙风一般跑进来,放下书包,连声催着苏梅、小黑蛋赶紧放下棋子开车去草甸捡鸟蛋。

苏梅见小黑蛋兴致颇高,便应了。

扶着小黑蛋,拎着竹筐出门,双胞胎、钱乐喜、何庆生用架子车拉着两条小木船已经过来了。

苏梅将摇把、车钥匙丢给被刘正阳拽来的李力强,跟孩子们一起将小木船抬上拖垃机配套的架子车,扶着小黑蛋上车,一行人开着拖拉机,浩浩荡荡去了草甸。

真美!碧草、蓝天、各色小花,一条条横在湿地上的溪流、成片的芦苇,高低不已的灌木,还有那成群而聚的鸟雀,粗粗一数就不下两百种,什么白鹳、天鹅、丹顶鹤、白琵鹭、绿头鸭、红隼等等。

两条小船,一条船能坐四五个人,双胞胎跟钱乐喜、何庆生一条,苏梅带着李力强、和暄、刘正阳将另一条拖进水里,扶了小黑蛋坐上,带着几个孩子划向了另一条溪流。

各样鸟蛋确实多,一窝少则五六个,多则一二十。过来九年了,苏梅多少认出哪些是哪种鸟儿下的,珍稀品种没要,苏梅带着大家捡了些鸭蛋和野鸡蛋。

玩着闹着,太阳下车了,大家方才回转。

翌日,不等用过早饭,赵恪带着李力强便进山了。

这一去,李力强直到走,方才从山中出来,赵恪倒是十天半月便会出来一趟,一是处理政务,二是不放心对面,怕他们搞鬼。

十月中旬,大豆成熟了,秋收开始。

20号是高考日,这中间就隔了五天,赵恪跟老局长、王族长商量了下,直接给知青和镇上的考生放了假。

苏梅对小黑蛋和小瑜儿有信心,倒不怎么担心,不过还是给喻兰去了个电话,请她陪小瑜儿去考场参加高考。

小黑蛋这边,苏梅亲自开拖拉机送的,也不只他,还有一帮知青和学生。

考试的地点在雷诺河镇高中,离伊嘎一百多里地呢,这会儿天已经转凉,早中晚温差很大,怕孩子们来回折腾着了凉,苏梅提前一天便载了他们过去,招待所住不下,她便出高价,给知青和镇上的学生租了两间屋子。

都是炕,一间能住十几个人,男生一间,女生一间。

当然有条件不愿意住的,可以另想办法。

苏梅不想委屈小黑蛋,小黑蛋也不愿苏梅跟着他受罪,两人找了户条件好的,租了间房,苇席一竖从中隔成了两间。

小黑蛋去考试,苏梅取出家里带来的米面肉菜给他做饭,那边考完回来,洗把手就能吃了。

吃饱睡一会儿,下午过去接着考。

两天过去,苏梅铺盖一卷,东西一收,带着孩子们就回来了。

到家可就歇不住了,便是小黑蛋这会儿也跟着忙起来了,他的腿早已拆了夹板,虽不能干什么重活,开个车还是没问题的。

收了庄稼,交了公粮,大伙儿又忙着晒干菜、晒鱼干、进山采菌子、摘野果、捡松塔、打猎腌腊肉等。

下雪前各家各户分了粮,窝在温暖的屋里,望着外面纷扬的大雪,吃着炒制的干果,大家反而坐不住了,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孩子们高考考得怎么样?

二伯、三伯、封振业在等,顾老、老局长、王族长也在焦急地期盼着,还有知青和考生们。

大雪封路,怕电话线被压,知青们甚至自发地巡视了起来。

就是在这样的气氛里,赵恪的调令来了,京市军区第X集团军副军长。

第258章

来伊嘎之前,赵恪已是海岛部队XX集团军XX师的副师长,内定的师长。

现在改调京市,升为副军长,看似连跳数级,苏梅握着丈夫的手,却觉得心疼,为她,他蹉跎了九年。

赵恪伸手,抚过妻子脸边的碎发,笑道:“不舍得这儿了?”

伊嘎的生活平静而又温馨,一家人一直生活下去也未尝不好,只是…赵恪心下清楚,上面之所以调他到京市,是想光明正大地启用小梅了。

“要不房子咱留着?得闲了,我陪你回来住几天。”

伸手抱住他劲瘦的腰,苏梅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这座宅子虽然后期他们加盖了不少,可严格上来说它还是伊嘎公安局的安置房,前两年来的小吴接了赵恪的班,他们要了,回头人家家属来了,往哪安排。

“20号报到,今儿都12号了,这么急,”苏梅眉头微微一皱,道,“东西都来不及收拾。”

赵恪抱着妻子,轻轻晃道:“我等会儿去山里叫了李力强回来,我们俩先走。让念辉陪着你们慢慢收拾,顺便等分数出来,填好学校,拿到录取通知书再走。”

“那不就到年根儿了?”

赵恪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不想等也成,回头我跟小吴说一声,让他收到通知书帮忙寄到京市。”

“不用麻烦他了。”苏梅想了想,道,“分数下来,等学生们填完志愿,拿到录取通知书,二伯、三伯和封老师也该走了,我们还是跟他们一起坐雪撬到佳市吧。”

“成。”下巴蹭了蹭苏梅的额头,赵恪又道,“定好日子,跟我说一声,我让人买好车票给你们寄过来。”他找人能买到卧铺票。

苏梅点点头:“好。”

送走赵恪和李力强,学生们的分数也下来了,小黑蛋选的是文科,除了政治、语文、数学外,还加考了史地。

作文扣了两分,其他科科满分。

这时候信息还不发达,消息传得慢,是不是全国文科状元不知道,省第一倒是拿下了。

省教育局、市教育局纷纷打来电话,对小吴和顾老、二伯、三伯和封振业等人夸赞不已,连知青在内,23个考生,全部考中。

本科10人,大专9人,师范类中专4人。

相同的事还发生在了前进农场和红旗农场,托刘家和那些下放老师的福,除了中专生多点,这两地亦无一人落榜。

一时之间,几所学校得到了上面的大力重视,在老师们一个个调离回城后,新的老师优先被派了过来。

另一边,小瑜儿也取得了一个好成绩。为此,几所大学的老师都找到了家里,家里的亲朋就没有一个不劝赵恪的,这么好的成绩去学什么导演啊,不是浪费人才吗?

好好的军人不当转去文工团,也就算了,这学的又是什么啊,直接脱离了部队嘛!

惹得小家伙打电话直给苏梅抱怨,怎么一个个管得那么宽?

苏梅笑骂了一句:“兔崽子胡说什么,大家为什么劝,还不是因为疼你,怕你选错了行。”

“妈,你和爸都没管。”

苏梅噎了噎,她不管是因为她知道当导演也没什么不好,自家有钱有人脉,小瑜儿做这一行,只要不犯什么大错儿,这一生富贵无忧是保定了。

赵恪嘛,他是看透了小瑜儿的本质,那就不是个能吃苦的孩子,免强让他留在部队成就也不大,倒不如随他折腾。反正上面有几个哥哥看着呢,再差,能饿着。

在这期间,苏三哥和陕北老家也纷纷打来电话,几个小些的孩子这会儿也都考上大学了,南边的教育要好些,三哥家的苏哲、苏雪都考上了花城大学。

大哥家的苏忆,二哥家苏洛,四哥家的小胖苏瑞,还有赵萍萍的小妹赵丽丽,因有下放的王老太和秦部长等人的教导,分别考上了京市的师范大学、农大、外国语学院和本地的师范学校。

南方军区也来电了,囡囡收到了京大中文系的录取通知书,蔡佳微家的孟小宇和宋政委家的宋志行,还有三毛、四毛纷纷考进了陆军指挥学院。

伊嘎这边偏,通知书收到的最晚。

家里的粮食、鸡鸭蛋、鱼干、肉干、冻鱼、冻肉,坚果、菌子、菜干等等,收拾了一麻袋又一麻袋。

东西多,亲朋战友也多。

留出自家小半年吃用的,剩下的全部打成了一个个包裹。

小黑蛋带着妹妹驾着雪撬往前进农场的邮局跑了4趟,将一包包东西寄往陕北、南方、云省、西部等地。

其间,杨场长和何珊的父亲一起过来,送来了两张请贴。

封振业拿着糖果,带着双胎胞也来了一趟。

原来双胎胞的老大丰静语跟杨场长家的杨建修早就看对眼了,老二丰静文跟何庆生亦偷摸地谈了五年。

双胎胞原就是湘省大学大一的学生,随着高考的恢复两人也恢复了学籍,杨建修和何庆生为了追上两的步伐,报了湘省的大学,拿到通知书后,三家一商量,便想在开学之前,趁着这会儿人齐,给他们把婚事办了。

双胎胞没有母亲,封振业请了苏梅,二伯母和三伯母一起帮忙张罗。

两个女孩在她们眼皮子底下长大,平常自家煮个什么总会端来一碗,见了面未语先笑,极是温婉,苏梅心中怜惜,再加上有顾老这层关系呢,便想多照顾点。

正好她这两年眼见孩子们大了,不说娶妻吧,回家不得有一个自己的房间,那这床上的东西就不能少,遂平时没少积攒棉花。

被面也有现成的,当年她结婚就没少收,再加上舅妈、大嫂、婆婆她们来回给的。

翻翻箱笼,苏梅一气儿掏出六七块,有金凤凰图案、凤穿牡丹等丝绸被面,还有粗棉的各式印花老被面。

丝绸、粗棉,苏梅各挑了两块,被里找何珊买的家织的白棉布,不偏不倚,一人给缝了条丝绸一条粗棉的厚棉被。

二伯母一人给添了条毛巾被,三伯母各给扯了条床单,配了对枕巾。

顾老一人给了条大红的毛毯,转头想到封振业多年的工资还没有发下来,便又让汪师傅和小黑蛋去红旗农场给买了两个炕柜,两个炕桌,两个大衣柜,两套桌椅,两个书柜给双胎胞添妆。

这儿家具不贵,可摆出来,谁不说气派有面儿。

剩下的茶具、暖瓶什么的,四人的朋友你添一件,他几个和买一套的,也给添齐了。

结婚这天,苏梅一早起来,挑了两盒赵珺和顾淼新寄来的化妆品,拎着就过去了。

路上,苏梅看着手里的化妆品,便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顾丹雪,回来后,就她和念营的婚事,还有她后面对念营的咒骂,苏梅毫无隐瞒地跟顾老谈了一次。

顾老原只当她眼里没有他这位叔太爷,所以结婚了也不打电话通知一声,没想到中间还掺杂了这么多事。

长叹了一声,他还能说什么?

有野心是好,可也要有相对应的能力来匹配啊!待在京市这么多年,连形势都看不清就敢胡来,她不出事,谁出事?

还有,既然想嫁小瑾,那就别招惹念营!

念营那孩子他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业务能力强,人品正,除了心肠软,没啥大毛病,你要是不愿意,说清楚,他也不是那种纠缠不放的人,有必要张嘴就骂吗?心气再怎么不平,也怨不到人家身上啊,为了她,念营可是连工作都不要了。再则,小时候的情意呢?

唉!丹雪这孩子啊,被家庭耽误喽,小时候为了活命可不得长点心眼。后来跟着小梅,家庭环境简单,她活得轻松,他也就没有多管,哪想到回去不过几年,枝儿越发偏了,早知道他就给掰掰了。

二伯母、三伯母离得近,苏梅过去她们已经烧好了水,沏了红糖鸡蛋茶在招待客人。

两人知道苏梅不爱听人说什么家长里短,见她拎了化妆品过来,就让她去给双胞胎绞脸上妆。

妆扮好,坐着说了会儿话,那边迎亲的队伍便来了。

两家应该是商量好的,离得远离得近的都凑在一起了,四位新人一起拜别父亲,相携着出了门。

小瑜儿跟杨建修、何庆生是同学,两人结婚,小瑜儿虽然不在,得到消息也买了东西寄来,只是路不好走,这会儿还没到,苏梅便上去何庆生家吃席的和暄帮着多上了份礼,杨建修这边小黑蛋去的,亦是多上了份。

翌日,杨场长来家,跟小黑蛋说媒,原来昨儿吃酒,宋志国见到了小黑蛋,看他一表人才,高考成绩又是全省第一,悄悄打听了,还是第一批童子军出来的人才,便让杨场长过来探探口风,说的是他家的长女宋简芳。

那姑娘苏梅认识,这几年,来回去红旗农场给大哥、大嫂送东西,苏梅跟那姑娘也没少打交道,为人不错,长得也行,可要配自家小黑蛋,她却是不愿的。

不说她爹娘为人如何,她跟自家小黑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苏梅直接拒绝了。

因则这事,赵恪原要找宋志国他爹机械厂的宋胜利帮忙联系佳市火车站列车员帮忙托运行李的,也没法张口了。

只得打电话给冰城的师长明,请他托人联系拉煤的货车,将自家的行李运到京市,二伯、三伯家的运到花城,封振业等人的帮忙运到湘省。

挂了电话,赵恪想了想,又给同在冰城的侄儿赵璋打了个电话。

他在冰城船厂工作,这几年做的不错,已是名小小工程师,只是小家伙的学业毕竟没有完成,没有学历,于他那一行来说发展不大。

赵璋接到电话沉默了会儿:“小叔,这几年我一直没有放下课本,大学的课程我已自学完了,前天我跟老师沟通了下,他让我直接参加明年的结业考。”

赵恪笑着赞了句,末了又道:“我方才跟你师叔打电话了,请他帮忙找人托运行李,等会儿,你买点东西过去拜访一下,顺便问问他可有什么需要你做的,你跟着搭把手。若是有时间,等你小婶他们走时经过冰城,你去车站见见,给他们捎点冰城的特产吃食。”

孩子早熟,当年的事也不知道他记了多少,这么些年,明明离得也不远,也不见他怎么上门。

小梅是那种你对我好一分,我还你两分,你冷我比你更冷,孩子对她没那些,小琛、小珺有的,她虽然不会少了小璋的,可从不会多过问他一句。

小璋今年26岁了,二哥二嫂在深山的军工厂,婚事上得有人操心,爹娘在南方,手边便是有好姑娘隔着距离呢,也不好说和。大嫂正忙着给小珺备嫁,小珺忙完还有一个小琛要订婚,女方那边都等急了,暂时也顾不上他,能管的只有小梅了。

小孩子不服软,让小梅上赶着倒贴,便是小梅不说什么,他还心疼呢。再则,这么僵下去,家里几个孩子心疼母亲,日后能跟他亲了?

“好。”赵璋应了声,握着电话迟疑道:“小叔,我爸我妈的工作…”

二哥二嫂的工作,这几年,赵恪也没少关注,初开始两人一心想回学校,搁厂里没少闹腾,后来学校里的老师一个个出事了,两人老实了,干活做事比谁都老实,深怕有人想起他们原是大学的老师、高级知识分子,揪出来批斗。

这是看他人平反了,又想出来了?赵恪挑挑眉:“他们跟你抱怨了?”

“没有,我妈她…她怀孕了…”

赵恪:“…”

二嫂比他大,该有四十五六了吧,这会儿怀孕…赵恪抓抓头发,无奈道:“我等会儿打电话问问情况,看他们想不想出来,想做什么工作。”

十多年了,赵寅还是第一次接到赵恪的电话,想想他干的事,他倒是想一口拒绝赵恪调工作的提议,只是想想妻子现下的身体,头一勾,妥协了:“京市的医疗条件好,你要是有本事,就把我跟你二嫂调去京市吧。”

赵恪迟疑了下点点头,来吧,老头老太年纪大了,一直住在南方也不是事儿,都回来吧,三个儿子各自都有一大家子,凑在一起是不可能了,他在军区,大哥住在前进路,二哥原来的房子又在另一边,隔着距离呢,二房便是想折腾也闹不到小梅跟前。

老俩口倒是又有了一个去处,三个儿子嘛,想住哪家住哪家,享受一下儿孙满堂的天轮之乐。

赵璋挂了电话,怔忪了会儿,去总工哪儿请了三天假,买了礼物先去了师长明家。

师长明夫妻还没下班,女儿师旋接待的他。

高考前,赵璋没少给她补课,师旋对他亦有着不一般的情意,几句话说过,赵璋便放松了不说,捡着小瑜儿电话里传来的段子逗了她两句,便惹得姑娘娇笑不已。

师长明随妻子下班回来,听到自家传来的笑声,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意。

“你方才不是说赵同志请你帮忙找人托用行李吗,带上咱家阿旋和小璋去见见苏同志吧,要是能成,这婚事就赶紧办了,”师长明的妻子担心道,“赵同志这一高升,你成看了,有的是人跟咱家阿旋抢小璋。”

师长明笑着瞥了妻子一眼:“这会儿不担心他父母不好相处了?”

“唉,世间哪能两全。”

第259章

师长明带着赵璋和闺女师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