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恋坐着没动,声音轻柔地答:“转一圈吧。”其实她很想和路远城聊聊自己儿时的故事,或者讲一讲与母亲相认的激动心情,可是酝酿许久,却始终不知从何说起。

到了最后,她忽然开口问:“bella在华东么。”

路远城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李恋会在这儿提到bella。两年多以前,他就已经将bella调到上海,除了偶尔在电话里联络一下工作,平时少有来往。

他问:“怎么会想到她?”

李恋默默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忽然叹了一口气,说:“就是忽然想到,如果没有她,我们或许不会浪费这么多年。”

车子开到红绿灯处,路远城停下来,说:“恋恋,都过去了。”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

从三年前他们在东方明珠重逢的那天起,她的就已经重生了。这一生太短暂,她没想到还能回到原点,重回自己最早爱上的人身边。

经历这一切后,李恋有些伤感地说:“路远城,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说,可是最后,说得出口的,只有一声‘谢谢’。”

路远城潇洒地打了一下方向盘,然后回眸冲她笑:“那要怎么感谢我?口头表达我不接受。”

李恋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他说:“那就肉偿吧。前面有家酒店,我给你感谢的机会。”

李恋:“…”

一晚折腾,李恋筋疲力尽。原本就因为步行太久而双腿酸涩,又被路远城这么一闹,更是全身发软。

李恋咬着牙愤愤地骂路远城:“一直觉得你是个君子,觉得你对我好,没想到是这样一个衣冠禽兽!”

路远城正站在穿衣镜前打领带,闻言转过来笑道:“别闹,过来给我系领带。”

清晨十分,路远城背靠窗户而立。窗帘被拉开,外面晴朗的阳光穿窗而入,洒落在他的背后。

李恋躺在床上看着几米外的男人,惊觉眼前人,恍若天神。

他那样光华英俊,翩翩朗逸,看着她时总是温柔深情。他那样体贴入微,一片真心,让她觉得丝萝终于有木可依。

就连嘴里说出的话,都是那样宠溺可亲。

李恋心头一软,却说:“自己系,我没空。”

路远城拿着领带走过来,答:“这么不乖,看来昨晚没让你舒坦?”他边说着边去掀李恋的被子,假意轻薄。

李恋立即用脚踢他,吵吵闹闹,一室欢愉。

梳洗完毕之后,李恋给母亲打了电话,然后同路远城一起乘坐飞机回了c城。而关于李家母女两人分隔千里,路远城心里已有计划,却并未提早向李恋说起。

回到c市以后,李恋休整了几天,又去看望了怀孕的杜晓琳,才终于办了入职手续。

这一次再入职联城,李恋没了当初那样激动忐忑的心情。因为进的是市场部,路远城又提前给市场部打过招呼,所以李恋进来时,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

李恋一眼见到市场部的杜总监,两年多以前他还陪着自己南下广州去与广源的程总谈判。而杜总监身后,是刚刚已经升职的卢彬。

市场部的同事们早已清楚李恋的工作能力,所以对于她出任部门副经理,都觉得是众望所归。

李恋做了一个简短的就职讲话,然后从部门秘书那里接过所有的资料,便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两年以来,联城电器在国内与国外的市场份额都增加了不少,而公司直属的工厂也越来越多。当初她谈下的fcc公司,已经成为联城在美洲的独家代理商,这么久以来,一直合作得十分愉快。

李恋心里有种回了娘家的感觉,所以在看到娘家人在项目合作上花了不少冤枉钱时,就觉得十分心痛。

她把所有价格有待商榷的项目圈下来,又花精力去查询和了解了当前市场行情后,奋笔疾书地写下了未来一个月的工作计划。

一直忙碌到下班,她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格子间里还亮着一盏灯。

而格子间里的人听到副经理室的开门声,立即站起来,喊了一声:“li…李经理。”

卢彬本想和以前那样,叫她lilian,可是如今职位不同,却不敢再那样叫。更何况,卢彬一直对李恋心存愧疚,总觉得当年他的误会,对她伤害很大。

李恋走过去,问:“怎么还没走?”

卢彬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轻轻的,“我还有些工作没有做完,是明天经理要用的资料。”

李恋点点头,“嗯”了一声,又同卢彬说了几句话。

没过一分钟,门外的电梯声响起,路远城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走到李恋身边,忽然说:“晚上想吃什么?”边说着,还边自然地接过李恋的包,同时握住了她空着的那只手。

卢彬朝那双手看了半秒,立即回头,小声说:“李经理,再见。”

李恋随路远城一起出去,在电梯门口,她说:“怎么这么高调。”

路远城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嗓音低沉地回答:“这年头,男人不为自己争取一点儿名分,随时有被抛弃的可能。”

李恋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第059章

李恋重新入职联城以后,很快便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是一个工作狂人,手上有项目的时候便会全身心投入,常常忙得昏天暗地忘了时间。

对此,路远城颇有微词。

有好几次,路远城都不满地向李恋控诉:“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你的工作?”

李恋总是乐得浅笑,不停地调侃他:“你不是说软饭好吃么,那就多吃一点儿呀。”

路远城扬一扬眉,伸手把李恋扯过来抱着,语气软下来,认真地说:“有两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

路远城双腿交叠,一手横搭在沙发上,一手臂弯环着李恋,去轻轻捻她的头发,说:“我给岳母准备了一个住处,准备今年秋天把她接过来。”

李恋听了,并不觉得太惊讶。因为按照路远城的性格,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他一定会用心考虑。

c市离杭州千里之远,李恋要去见一眼母亲的确得舟车劳顿,加之她工作忙碌不能时常抽得出空。如果能将母亲接到c市,自然就省去了这些麻烦。

“好,”李恋答。她静静地靠在路远城身上,素净白皙的脸上溢满微笑。“就按你说的做吧,反正我欠你的,不管是情,还是钱,都已经没有办法偿还。”

路远城用手指去抚她的脸,说:“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讲。我们的感情,已经不是用亏欠能说得清楚的。”

李恋默然。

年龄越大,其实也越能明白,感情并不是一件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

穿越过漫长的时间,经过了无望的等待,再与心上人相逢,这样的快感与幸福,早已不是金钱所能阐述。

过了一会儿,李恋又问:“第二件事呢?”

路远城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李恋干脆躺下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盯着路远城好看的唇。

路远城说:“带你去见我的父母。就这个月。”

他说的这个要求,李恋也丝毫不意外。在上个月去杭州之前,他就预先告知过她。而真到了要见未来公公婆婆这一关时,李恋还是稍微有些紧张。

路远城笑道:“不要担心,有我在。”

得到李恋的同意后,路远城立即起身去给父母打电话。为了不让李恋更紧张,他去了阳台上,拨出了父亲的电话号码。

不到一分钟时间,他就从阳台上回来了,而脸上还带着高深莫测的神色。

李恋一看心里便慌了,她问:“怎么了?”

路远城看了李恋一眼,答:“我母亲说不想见你,还说她很生气。”

“啊?”李恋心跳骤然加快,脸色变得十分僵硬。

路远城却忽然笑起来,说:“你别担心,我母亲是在生我的气,和你没有关系。”

这故作悬疑吊得李恋心情七下八下,她伸脚轻踹了一下路远城的腿,咬牙切齿:“把话说完!”

路远城在沙发上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回答:“我母亲说,这个三十三岁才恋爱的儿子,让她很生气。她不想见什么准媳妇,只想直接参加婚礼送红包。”

“哈?”李恋松懈下来,吐着舌头道:“你吓死我了。”

路远城继续说:“我母亲生气是因为,和我同岁的堂弟家的孩子,已经快小学毕业,而我这个不肖子还没有结婚。”

李恋听得大笑起来,眉眼弯弯,柔美明艳。正当她得意忘形之时,路远城又凑过来说:“只有赶紧结婚赶紧让你婆婆抱上孙子,才能挽回一些我的颜面。”

李恋一顿,笑容一收,“…”

路远城的办事效率一向很快,没过几天,便说服了李母从杭州搬来c市,并派了助理小齐亲自去杭州将李母接了过来。

恰逢李恋手头的项目告一段落,也能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母亲。

路远城给未来岳母准备的住处就在隔壁小区,平时也方便和李恋一起去蹭饭。李恋晚上会回路远城家,但白天尽量和母亲呆在一起。

来了c市以后,李母不像之前那样拘谨,但还是十分小心地照顾着女儿。

心里总归是有愧疚,这么多年她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只希望在未来的年月里,弥补自己心中的遗憾。

李母的厨艺非常好,随便炒的几个菜总能让李恋和路远城吃得意犹未尽。

这样一来,路远城和李恋几乎每天下班以后,都会直接回母亲那里去,饭吃完了才回自己家。

就这样过了几天,某一天夜里,路远城在运动完后,搂着李恋说:“恋恋,我又有两件事要和你商量。”

路远城语气十分诚恳,眼底毫无戏谑之色。李恋知道他要说正事儿,于是答:“说来听听。”

路远城起身坐起来,拿出一支烟在指间把玩,低头看着李恋说:“我打算跨行投资。”

“跨行?”李恋一惊,“这近十年你都在做电器,如果要跨行,你想做什么?”

“珠宝。”路远城嗓音淡静地回答。

“珠宝?”李恋十分惊讶,她在脑子里迅速做了风险评估,又思量了片刻才认真地问:“考虑好了?”

其实她很清楚,路远城不是一个盲目的投资人。这些年他将企业越做越大,除了杀伐果断的勇气,更离不开他独具慧眼的头脑。

就像他当年决定选择电器行业时,国内的电器几乎被几家大头垄断,路远城还是杀出了一路,成功地瓜分了这利润巨大的市场。

看李恋一脸凝重,路远城笑着劝她:“别太担心,就是给你的礼物。”

李恋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于是追问缘由。

路远城又说:“珠宝公司就当个副业,这个品牌能不能创建起来,要看你的能力。因为,我准备全权交给你去做。”

李恋立即兴奋了。她是一个对经商有着强烈兴趣的人,路远城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去另起门户白手起家,一时让她开心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那么——”李恋顿了一下,“这个品牌你想好名字了吗?”

“迷恋。”路远城轻启薄唇,两个简单的汉字被他说得韵味十足。

迷恋。

李恋一听,心中暗自收紧。听到这个品牌名字,她立即明了了他全部的心意。他们的默契,他们思想和灵魂上的火花,也忽然有了交融的地点。

这种感觉十分愉快,就好像他们爱上的,不仅是彼此的美貌与修为,更是对方一点即通的聪颖与智慧。

“好,我去做。”李恋脸热心跳地回答。

路远城活动了一下身体,把原本想点燃的烟放下,趴到李恋身边来,换了柔情似水的语调问:“恋恋,关于我们的婚礼,你想怎么办?”

李恋垂下眼眸,想了一下才答:“我不太想拍婚纱照,也不想在大酒店里举办隆重的婚礼。”

“为什么?”

“相比起配合摄影师做几个僵硬的动作,我更倾向于请摄影师跟拍。办婚礼也是,一时的铺张浪费感人肺腑,换不了一世幸福。”

路远城听着这话,倒不觉得意外。毕竟,他喜欢的女人,一直是这样与众不同。但是他有些苦恼地拧起眉心,追问:“那你的想法是?”

“旅行结婚吧,路远城。”李恋说得十分轻松,语气里满是期待。

看路远城满脸犹豫的样子,李恋继续游说:“咱们就领个证,然后请家人朋友一起吃个饭,没必要大肆操办。然后趁休婚假,去国外走一圈,我就满足了。”

在李恋的软磨硬泡之下,路远城答应了她的要求。他说:“你想去哪些地方,先提前写个计划,我来安排行程。恋恋,第一站你想去哪儿?”

“波尔顿。”李恋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路远城努嘴笑笑,翻身搂过她光滑的背,不说话了。

秋高气爽的时节,路远城终于拖着李恋去领了结婚证。两人各持一本红本,脸上的笑容如春花灿烂。

路远城骄傲地冲李恋挥挥自己手上的结婚证,说:“现在,我作为你的丈夫,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这一辈子你别想离开我,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我就到妇联和计生委去投诉你。”

李恋:“…”

从前李恋觉得,“丈夫”和“妻子”不过是两个寻常的身份称呼。可是真正从路远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让她心头触动了许久。

世界这么大,人口那么多。

谁是上天注定的那个人,将成为自己的丈夫。

而自己又拥有多少幸运,能成为哪个人的妻子。

这么多年过去,她与自己心爱的男人破镜重圆,这让她一直心怀感激。感激他们在特定的时间相逢与别离,与感激路远城这些年苦心等候,从未曾想过要放开她的心。

回去之后,路远城就开始预定餐厅,以备宴请亲朋好友来作为他们新婚的见证。

在写受邀人员名单的时候,路远城问李恋:“你这边有哪些同学和朋友需要邀请?”

李恋回答:“除了我妈,晓琳夫妇,彭怡姐(悦悦妈)一家,还有…江漓。”

路远城垂下眼眸,默默将这几个名字写上,不发表任何意见。

、第060章

聚餐的那天,江漓却没有来。

因为要去某一家电视台录制文艺晚会抽不开身,或许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想抽开身,所以只在李恋路远城宴请宾客那天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彼时,江漓坐在电视台后台的休息室里,外面的走廊上是工作人员不停的催促声。

哪个歌手即将上台,又是哪个节目需要调换顺序,吵吵嚷嚷,不绝于耳。

江漓充耳不闻,只默默拿着手机编辑短信。他写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写几个字,又返回去读一遍,觉得不妥,又删掉几行,反反复复,都没能成功将短信发出。

直到离他上台很近了,才终于懊恼地将那些文字全部删掉,只写了一句简单的话:“恋恋,你一定要很幸福。做哥哥的,永远为你祝福。”

现场导演来催促江漓准备上台,可是他忽然做了一个任性的决定。他临时要求换歌,让经纪人和导演都十分震惊。

江漓一直是一个乖巧温暖的歌手,极少给他人增添麻烦。原本定的歌也彩排过了,经纪人不解他为何突然执意换曲。

江漓姿态很低,一直苦苦哀求。并保证能控制时间,也能唱出自己最好的水平。

这家电视台原本就比较冷门,江漓也是看在是家乡电台的份上,才同意出演。再加上江漓的实力他们也知道,架不住他的央求,导演终于同意了他的要求,并迅速通知了其他各协调部门。

没过一会儿,江漓便正式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