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外,瞬间一片死寂。

狗头怪站在原地,血红双眸盯着那扇大门,背后的双翅缓缓举起,并微微扇动着,虽然并没有飞离地面,但看过去它似乎也在严密戒备着什么。而在它身后,那些亡灵鬼物们便更加的不堪,看起来比刚才还更加的畏缩,几乎是在第一时间里,大部分的鬼物都开始向后退去,如潮水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曾经供奉阴冥塔石碑的大殿。

片刻之后,一抹奇异的光芒,在那片黑暗中一闪而过,快如闪电,但是在那片刻出现的空隙中,却仿佛隐约可以看到,那似乎是一个大得出奇的巨大眼眸。

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头颅,在阴影中探到了那门口,向着大殿中窥探了一眼。

那自然是一个令人惊惧的场景,不过那道黑暗里的光芒亮起的时间极短,不过瞬间便再度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又过了一会之后,那扇大门口处,连那种奇异的微风都消失了。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偌大的大殿里,不久之前还挤满了各种怪物,但此时此刻,却只剩下了一个双眼血红一脸警惕之色的狗头怪物。

它的身影看去有些孤独,虽然它的外表看起来仍然强悍且凶恶,不过在这大殿里形单影只的模样,还是给人这么一种与它外表并不相匹配的感觉。

然后这只狗头人看起来好像生气了。

身为高阶怪物的它,当然拥有那些蠢货死灵们所不具备的灵智,当然也会有感觉和一些思想包括逻辑什么的,哪怕可能对一只狗头人来说,它的想法相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也许是十分古怪的,但有就是有。

所以这只狗头人对自己所处的这种境遇看起来突然生气了,不但生气,而且非常恼火。它猛地向那团黑暗处咆哮了一声,随后便大步冲了过去,转眼之间,便到了那大门口,它甚至没有任何的停顿,汪汪乱叫了一通,一个大步便跨过了门槛,冲进了那片深邃无比的黑暗里。

黑暗扑面而来,前方如墨的阴影忽而似海洋一般无边无际,忽而又像耸立的高山挡在眼前,仿佛下一刻就要撞上去摔得粉身碎骨。但狗头人却是一往无前,与此同时两只翅膀振翅而飞,身子腾起到了半空之上。

这一处大殿之外的地方,竟然出人意料之外的是一处比那阴冥塔大殿还要巨大许多的地下空间,而与之前沈石一路走过来妖族地宫里的大多数地方都有比较明亮的光线不同,这一处地下的巨大洞穴里没有任何的光亮,黑暗笼罩了一切。

如此巨大而黑暗异常的诡异地形,很容易会让产生一种绝望和恐惧的感觉,但是看起来这里的黑暗对这只狗头人并没有产生任何明显的吓阻作用,它并不畏惧这里的阴暗,甚至看起来它对这地下巨大洞穴的地形还有几分熟悉。一路之上,它不停地振翅飞翔,速度越飞越快,转眼间便已飞出了很远,然后便看到了前方黑暗深处,忽然泛起了一道磷光。

那是一道在大地上突然凹陷下去的巨大裂缝,点点磷光便是从那地缝下方透上来的,也成为了这附近唯一的一点光源。狗头人很快飞到了这条大地缝的上空,向下瞄了一眼,只见那缝隙之下,磷光闪闪,各种尖锐怪状的石头突兀刺出,险峻无比。

它在半空中冷笑了一下,忽然身子一拐,便直接飞了下去。

它的身影快速且敏捷,在各种粗大尖锐的石缝岩刺间穿梭不停,磷光闪烁,仿佛只照到它一抹黑暗的身影瞬间如一只蝙蝠飞掠而过,转眼间便已到了远处。

不过这条地缝看起来极深,以狗头人这样的迅捷速度,飞了好一阵子居然还没有探到底部,但是在地缝的下方空间里,倒是渐渐宽阔了起来。与此同时,在这地下裂谷的某个黑暗远处方向上,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仿佛不在地面,而是从地底深处又或是那些坚硬的岩层里面发出的声音,轰轰作响,就像是有一只庞然巨兽从那黑暗中经过一样。

狗头人的身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血红色的双眼猛地一缩,片刻之后身子一拐,却是瞬间加快了速度,直接冲向了那声音响起的地方。

几个飞翔冲刺后,磷光忽然亮起,一片岩石突兀的地面终于出现在眼前,而在那点点磷光的背后,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声,哗啦啦忽然一大片岩石土块在这地下裂谷中崩裂扑倒,卷起来一大团泥土尘埃席卷而来。

一个巨大的阴影,在那磷光背后缓缓动了一下。

狗头人震动双翅,飞到了那团庞大的阴影前,双眼紧盯着这个庞然大物,突然寒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几分杀气与怒意,吼道:

“钻地獠,你闯到我这里来,是想跟我打一场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阴冥塔4

那个黑暗中的庞大身影动了一下,虽然看起来动作的幅度并不大,但是那股声响却仿佛似闷雷滚过一般,令人咋舌。

不过除此之外,这个被狗头人叫做钻地獠的怪物并没有更多的回应,而振翅飞在半空中的狗头人则是冷哼了一声,在磷光倒映下看起来脸色有些不耐烦,道:“别以为你个子大,我就不敢揍你。在这地宫之中,除了王殿里的那个家伙外,咱们几个争了这么多年,你以为我会怕…咦?”

话才说了一半,狗头人忽然面色一肃,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之色,愕然看着那庞大的身躯阴影,道:“怎么回事,你…这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那如小山一般庞大的阴影又动弹了一下,低沉如雷鸣般的声音也略显急促地响了几声,狗头人看起来脸上神色仍然有几分疑惑,震动翅膀,缓缓向钻地獠所在的那片黑暗靠了过去。

黑暗中的钻地獠忽然发出了一声比之前高亢得多的吼叫声,狗头人身子一滞,在半空中停了下来,随即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好了好了,知道了,就你麻烦。到底是什么?”

那片庞大的阴影沉默了片刻后,只听一阵响动,就像是黑暗里掀起了一片波澜,然后在那阴影之下露出了一点异样。

狗头人实力极强,目光也是敏锐,自然是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这钻地獠藏在身下的那个秘密,连忙凝神看去,只是看了一眼之后,它紧接着便是一呆,忍不住愕然道:“你…你这么郑重其事的,结果就只是抓了一个人族女子回来吗?”

几点磷光幽幽闪闪,从那片阴影中的缝隙穿透过来,照在钻地獠身下的地面上,赫然只见地上此刻却是躺着一个女子,全身一动不动,双眼紧闭,面色苍白,看起来像是昏厥不醒的样子,而仔细看着容貌,正是沈石一直遍寻不到的钟青露。

狗头人看起来似乎确实十分疑惑,而且它对钟青露也并没有露出和那些低阶鬼物一样一看到生灵血肉便无比嗜血贪婪的神态,此刻的它注意力似乎更多的还是放在钻地獠身上,看着那片庞大的黑暗,狗头人皱着眉头道:

“喂,钻地獠,你到底怎么了?”

“吼…”一阵低吼声,从那片阴影深处喘了出来,听起来似乎有些恼怒,狗头人听了片刻,却是摇摇头道:“你这是在一百年前那次,在王殿中被那个家伙给打傻脑子了吧?那些蠢笨鬼物整天想着生灵血肉,但是咱们这样的还在乎么,再说了,这一年到头的来这青龙山上探险找死的人族修士不知道有多少,凭什么你就对…”

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个狗头人忽然声音一顿,在半空中它的鼻子抽动了两下,随即脸上掠过了一丝难以形容的神色,突然间竟是身子一震,道:“不对,这是…什么味道?”

它的身子缓缓落了下来,脸上神情一片惊诧和激动夹杂在一起,而与此同时,那个庞大的阴影则是忽然沉默了下来,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没过一会,狗头人落到了地上,慢慢向钟青露走去,同时鼻子不停地抽动着,在走到距离钟青露身体大概只有四五尺开外的地方后,它终于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猛地抬头,看向那如小山一般钻地獠,大声叫了出来:

“迦罗叶,这是迦罗叶的味道,对不对?”

“这个女人身上有迦罗叶的味道!”狗头人的神情看过去激动得就像是吼叫一样,而在他前方,钻地獠依然沉默着,一动不动地隐藏在黑暗里。

庞大而历史悠久的妖族地宫,从何时开始修建又是到何时完工的,这种事情基本已经不可考证。在如今这个时代里,随着人族兴盛和妖族溃败,这个神秘的地宫被彻底封禁起来,成为了死气森森,到处出没着危险怪物的凶险死地。

不过虽然说是如此凶险,但真要说起来,其实这个深藏在地底深处的妖族地宫并不是完全的一片死寂,在这其中不但有各种鬼物出没,也有生灵和妖兽,甚至因为被封禁的时间太长同时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力量影响下,地宫里也滋生出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隐藏在那片看似黑暗寂静的阴影背后的,其实也是一个独特而奇异的小世界,甚至勉强说是生机盎然都可以。

这或许便是目光所及看不到的另一面罢。

类似的例子在鸿蒙世界中其实还有不少,比如一些偏远而环境极度恶劣的界土,看似一片荒凉肃杀,但实际上无论是炽热炎炎的火山、又或是干燥枯旱的沙漠乃至各种生人勿近的地方,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都顽强地生存着一些坚韧的生灵,生命无所不在。

除了一个地方,那唯一的一个例外。

在这广袤浩瀚的鸿蒙世界里,只有一个地方,是真真正正的死地,在那里,没有任何的生灵可以存活下来,没有任何的生命气息可以存在。在那里,是完完全全的一片死寂,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生机。

没有神,没有鬼,也没有人。

生人勿近,神鬼却步。

这个地方名叫飞虹界。

在许多许多年以前,飞虹界这一方界土其实本是一处物产丰富、灵气充沛的美好灵界,除了拥有过各种令人艳羡的洞天福地外,这里的景色也曾经名动一时,在鸿蒙诸界中颇有名气。单看这一界的名字叫做飞虹,便隐隐能想到当年这一界土中绝美风光的风采。

在很早很早的时候,这里曾经孕育了无数生灵人口,这里适合居住,适合养生,哪怕当年天妖王庭的贵族们,也有很多人喜欢到这飞虹界来,在最繁华的时代里,飞虹界中车水马龙一派兴旺景象,可谓集一时之盛。

直到后来的那一天。

巨大的身影怀抱神器,冲上天空,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极其惨烈地化作了漫天血雨,粉身碎骨之后,神器也同时轰然炸开。一股灰暗如铅色的阴霾,带着无法抵挡的阴煞之力,遮蔽了整个天空,并在一天之内,弥漫到了整个界土的每一个角落,杀死了所有的生灵。

从那以后,在这一界中,便再也没有任何的生灵出现过。

一切都是僵冷的,孤寂的,灰暗的,铺天盖地弥漫飘动的,只有那铅色的灰云与雾气。这里的空气只要吸上一口,里面的阴煞之力便足以毒死一个凝元境的人族修士,而多年以来,人族这里除了只有元丹境的大真人可以用无上神通在自己身体周围营造出一个隔绝的小天地并在这飞虹界中稍微停留一会之外,再也无人可以进入这片天地。

事实上,甚至就连元丹境真人在这里也无法久留,因为阴煞之力无孔而不入,时间一长,就连元丹真人都无法坚持下去。

所以多年以来,飞虹界便已经成为了彻底的死地,一切都仿佛是冰冷和死寂的。直到这一天,在这片灰暗如铅色的世界里,忽然从某团浓雾中,慢慢走出了一个身影。

她平静地走在这些杀人于无形的阴煞毒气中,抬头看了看远方,露出了她美丽而妩媚的容颜。

她是凌春泥。

第一百二十九章 阴冥塔5

灰暗而无所不在的铅色阴霾,笼罩在飞虹界里的每一个角落,非但天空里常年都是这种让人看了有一种窒息感觉的颜色,经过上万年的浸染渗透,飞虹界里所有的土地、山川乃至于岩石,也都呈现出这种铅灰色。

凌春泥此刻正走在一片崎岖不平的地方,因为阴霾的缘故,这里的视线也不是很好,哪怕是她如今也看不到太远的地方,所以也无从判断这周围的地形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不过从这一路走来的经历以及视线所及中远处那些模模糊糊起伏的影子里,感觉这附近似乎应该是有一些起伏的山势,或者最少也是山丘一类的地形。

脚下的路并不平坦,因为这种阴煞之气的缘故,飞虹界中所有的生灵都灭绝了,包括各种动物和植物,一路走来凌春泥甚至连一根杂草都没看到过。到处都是干裂的大地和硬邦邦的石头,透着一股荒凉死寂的气息。

飞虹界里依然还有风,但是吹拂而过时涌动的全是铅灰色的迷雾,只要有任何生灵活物碰到沾染上这些东西,便会迅速被腐蚀而夺去生机。这样一种地方,甚至连鬼魂亡灵都没有,是诸天鬼神都抛弃的死地。

凌春泥孤身一人,平静地在这比黄泉地狱都更可怕更死寂的地方行走着,不知为何,在她身形移动间,那些铅灰色的迷雾弥漫在她周围,却并没有对她造成任何明显的伤害。

行走中,正在举目向前眺望,秀眉微微皱着似正在沉吟思索着什么的凌春泥,脚下随意跨出一步,却是无意中提到了一块石头,那块石头骨碌碌向旁边滚动了几圈,然后又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只听“啪”的一声低响,却是在石头表面出现了一条裂缝,裂成了两半。

凌春泥停住了脚步,目光向下方瞄了一眼,随后轻轻蹲下身子,葱白而纤细的手指随意地翻动了一下那块石头,明眸里目光闪烁,在那条裂缝上看了看。

石头的表面是铅灰色的,看起来几乎与周围那些无处不在的阴煞迷雾一模一样,而在石块内部,这种代表着毫无生气的死亡颜色,居然也渗透了进来。随着向石块内部深入,这种灰色逐渐减淡,但一直到了石块的最中心部位,都出现了这种铅灰颜色。

凌春泥又看了片刻,随即轻轻收回了手掌,站了起来。上万年阴煞之气的浸染,早已深刻地改变了这个飞虹界,在这个界土中,阴煞之极已经是深入骨髓般的存在了,哪怕是最顽强最坚韧的生命,哪怕是躲藏最深甚至是地底深处,也逃不开这灭绝生机的迷雾。

或许,除了凌春泥?

在这个妩媚美丽的女子身上,并没有任何功法神通运行护体的迹象,除了在她丰腴饱满的胸口处,那颗镶嵌在她雪肤之中的黑色水晶光芒不停地流转闪动着。

她看去仿佛就是行走在风光怡人的沧海之滨,又像是走在春风吹拂的茵茵草原,什么异状都没有。然而事实上,这便是最大的异常之处,要知道哪怕是元丹境的大真人来到这飞虹界,也必须要用功护体隔开这些阴煞迷雾,并且还不能久留,唯独是在凌春泥的身上,这些带着阴煞之气的风,便好像是真的春风一般,与她浑然一体,轻松自若。

她就这样走去,每走一段路,往往便会停下来,似细心地感受着什么,在仔细分辨方向后,然后再继续前行。

这荒凉死寂的世界里,除了偶尔的风声,便再没有任何的声息,但是凌春泥对此并无异样感觉,她的全部心神,似乎都在被某个神秘的东西所吸引,一点一点地在这片土地上前行着。

直到,她忽然看到了前方一大片阴影。

那是在她进入飞虹界后,从未看到过的一座高大的山峰。

灭绝一切生机的阴煞迷雾,除了可以杀死所有的生灵外,还有强烈的腐蚀性,在这种可怕的环境中,甚至连最坚硬的石头都不能抗衡那无休无止的浸染与渗透,在漫长的一万年里,不知有多少土地石块飞灰湮灭,就连原本飞虹界里的许多山脉,都被这些铅灰色可怕迷雾以令人恐怖的力量,一点一点地腐蚀殆尽,从山峰湮灭成碎土,最多也只剩下一点小丘的残迹。

山犹如此,人何以堪!

不过,或许这其中也有一个例外,比如眼前这座高山。凌春泥站住了身子,微微眯起眼睛,抬头仰望着,渐渐的,她的嘴角慢慢露出了一丝笑容。

在那迷雾的背后,在那高山的顶峰,仿佛隐隐约约地透出了一座高大的身影,巍峨挺立着,似一个巨人顶天立地,又或者…像是一座塔?

天鸿城青龙山下,妖族地宫之中。

沈石带着小黑跟在那个白衣女鬼的身后,一路行走不敢稍微放松,离开了那座供奉有玄黑石龟驼碑,碑身刻着阴冥塔三字的大殿。因为之前那个白衣女鬼对狗头怪物施放了强大而凌厉的攻击,瞬间震慑住了所有的鬼物,所以这一次的离开,别后那大群大群的鬼物竟然没有一个胆敢继续跟上来。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没有那些丑陋狰狞的面孔在眼前打转,没有那些刺耳嚎叫萦绕耳边,沈石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离开那座大殿,在那门外的又是那种迷宫般的通道,纵横交错如蛛网一般,看去似乎永无止境,不知道都通向哪些地方。而白衣女鬼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木纳平静的状态,还是双足悬空漂浮在地面上,缓缓地向前飘去。

沈石跟在这个白衣女鬼的身后,目光不停地扫着周围通道的情况,心中念头不停转动着,在离开还是继续跟随之间有些犹豫不定。

这个神秘而诡异的白衣女鬼显然是他在这妖族地宫中目前所见过的最强大的怪物,单是震慑群鬼逼退狗头人,便足以说明一切。可是再怎么说,白衣女鬼看起来仍然还是一个鬼物,沈石完全没把握会不会下一刻,这个女鬼突然就转过身,一个抬手间直接就把自己和小黑碾碎了。跟在这样一个强悍至极的鬼物身边,实在也是很不好受的。

但是如果真的离开了这个白衣女鬼,这偌大的地下迷宫里,再遇到其他的鬼物怎么办?那时候可就没有这个白衣女鬼的庇护了。

而且正在沈石头痛犹豫中最后有一些偏向于还是离开这白衣女鬼,自己去寻觅出路生机时,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令脑袋更头疼的问题。眼下这一路跟着白衣女鬼走过来,自然是已经到了这妖族地宫的深处,然后他几乎是理所当然地发现,自己好像是完全迷路了。

而面对着前方几乎是无数的岔路,那个白衣女鬼却仿佛心有定数一般,完全没有任何的辨认动作,就这样一路飘去,似乎在心里有着一条固定的线路一般,不停地往前飘动着。

沈石在背后凝视着这白衣女鬼好一会儿,心中挣扎了很久之后,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放弃了其他念头,又跟了上去。

第一百三十章 妖皇殿1

无数纵横交错的通道在眼前,形成错综复杂的迷宫,一片死寂,似乎又恢复到沈石刚刚进入这妖族地宫时候的那副模样。但是在经历过之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场危机之后,沈石早已经不敢再对这底下迷宫有任何的侥幸心理,这万年以来的凶险绝地威名,绝对不是虚有其名。

甚至就连至今沈石仍然没有遇见过的那些种种厉害禁制,沈石此刻也在暗自琢磨着,暗想或许也是因为自己不断地跟随着前面这个诡异的白衣女鬼,而它似乎明显地拥有一个独自特殊的线路,说不定这是如此自己才无意中避过了那些机关。

虽然事实究竟是否如此,沈石并没有任何的把握,但是在想到这一层后,他还是下意识地跟紧了前方的白影,虽然白衣女鬼表现出来的实力令人可惊可怖,但至少目前来说,它却是这地下迷宫中唯一一个对沈石和小黑没有敌对意思的人了。

心情忐忑地跟在这个白影身后,沈石时不时地瞄向她的身影,仔细地观察着她,而白衣女鬼似乎完全感觉不到身后的沈石一样,仍然是木讷沉静地向前飘去,而且很奇怪的是,已经有很久时间了,沈石都再没有听到她口中发出原先那种哀婉的哭泣声。

不知不觉又走了很久,或许是因为这个白衣女鬼的威慑力,周围再没有那些普通鬼物出现,而沈石也得以逐渐轻松下来,在留意四周情况之余开始仔细观望这白衣女鬼。

她的身材苗条而纤细,看起来仿佛是一个青春年华的少女,除了那双脚一直漂浮在半空中实在令人有些头皮发麻。她的头发乌黑而长,垂下直到后背和胸口,将整张脸都遮盖住了,不过从顺柔的发丝间隙,沈石还是可以偶尔看到片刻雪白的肌肤。

但是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任何的多余线索。

这条路仿佛格外的漫长,在这座庞大的妖族地宫中似乎永远也走不完一样,从生到死,就这样走过一生。沈石走着走着,忽然间心头竟有了几分这样的怪异感觉,随即猛然惊醒,心头掠过一丝惊悸之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前方景物猛地一变,原本近乎一成不变的那些复杂交错的通道岔路中,在穿过了不知多少足以令人目眩神迷为之癫狂的路途后,在他的视线中,一座巍峨高耸、造型古朴而有股凛然肃穆之意的巨大殿堂,在他眼前出现了。

光从外表上粗略看去,这座新出现的大殿竟似乎比之前沈石刚刚进入地宫时看到的盘古神殿要大上四五倍,比之更小的那个供奉有阴冥塔的殿堂就更大得多了。这座殿堂方正肃穆,并无太多浮华雕饰,看起来似乎与过往那个曾经强盛一时的天妖王庭时代的妖族风格并不一致,隐隐有一股古老的苍莽之意,而在大殿正门处上方,则是有一块硕大石条,刻着三个大字:

妖皇殿。

看到这三个字,沈石顿时怔了一下,因为他对这三个字并不陌生,事实上这三个字所代表的乃是一个名声极其显赫的地方,在万年之前的天妖王庭时代,鸿蒙世界中掌握着至高无上权势的妖皇所居住的地方,而除此之外,这妖皇殿的名字还有另外一层深意,那就是万年前那一场人妖大血战的最后时刻,那一场直打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的最后决战,据说就是在妖族帝宫中的妖皇殿前进行的。

那一场人妖大战的最后结果,到如今当然已经是众所皆知,但是沈石凝视着那块刻着妖皇殿三个大字的石条,忽然间却是想到了一个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从未有人注意到的事…

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场人妖大战的结果最后是人族大胜和妖族溃败,所有人在听到这个令人热血沸腾的故事时,在第一时间缅怀前贤先圣的伟业同时,往往还会好奇地去追问当日大战中妖族最后几位绝世天妖的下场,并为他们的死亡而欢呼;人们还会去追问那个末代年幼妖皇的去向,到底他跑掉了没有,在那场将整个飞虹界化为阴煞地狱的大灾难里,这个年幼的孩子有没有死在那阴煞海中。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时常为人们所讲诉而议论着,但是,好像从来没有人注意过那个地方的背、景,所有人在讲故事时都会说到那场决战是在妖皇殿前进行的,但是决战之后呢?胜负分明之后呢?

再也没有人、也没有任何故事,提到过那座妖皇殿。

那座伟大而充满了无数传奇色彩的大殿,似乎就这样在历史中褪色地湮灭了,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

当日是不是有大火,将它付之一炬?是不是有无数人族修士大军,冲入大殿抢夺了所有珍藏?又或是在胜利者的开怀大笑声中,这座象征着妖族核心的大殿被当场拆毁?

沈石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从来也没有注意过那座妖皇殿的后续命运,直到他在这个时候,突然看到了这座大殿和那三个大字。

难道这座大殿,就是万年前那座威名赫赫充满了传奇色彩的伟大殿堂吗?但是建筑在地面之上的妖皇殿如何又会降落到这地下迷宫的深处?又或者是,根本是当年的天妖王庭在地面和地下,直接修建了两个妖皇殿?

沈石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想明白这件事,不过类似的这种疑惑,在他进入这妖族地宫中后,也逐渐发现了不少,所以在摇了摇头之后,他干脆也不去多想,只是正在犹豫是否要过去仔细查看一番时,他却发现之前一路走来几乎从未主动停下过的那个白衣女鬼,忽然在走到离那雄伟的妖皇殿还有数丈距离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沈石心头一跳,紧跟着停下了步伐,同时心中念头急速转动,目光落到了这座妖皇殿上。

看起来,这个地方似乎有些不简单啊!

白衣女鬼意外地停下身子之后,转而面向那妖皇殿安静地站立着,因为她长发遮面,沈石看不到她的神情脸色,只是在这一片寂静中,气氛总觉得有些诡异和僵冷。

沈石看了那白衣女鬼一会,发现她似乎并没有移动脚步继续前行的意思,似乎在这妖皇殿中,有什么东西吸引到她一样,让她想要安静地站在这里。不过除此之外,她又并没有更多的动作。

沈石有些疑惑,转而看向那妖皇殿,发现那巨大的殿门居然似乎是半开着的,不过里面看起来有些阴暗,所以在他此刻站立的地方看不清楚里面的动静。而与此同时,一直安静地跟在他身边的小黑,忽然抬起头,在空气中闻嗅了几下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头对沈石低哼了一声,像是叫唤了他一下,然后便迈步向那座妖皇殿走去。

它走得速度有些缓慢,似乎脚步间也有几分犹豫的意思,但是到最后它还是没有停住脚步,依然坚持着、小心地,慢慢地向妖皇殿走去。

沈石默然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后,咬咬牙,跟着小黑背后,向那座妖皇殿也走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妖皇殿2

妖族地宫是昔年天妖王庭时代,强大妖族倾注全力的一番杰作,光从这一路走来所看到的庞大规模以及各种令人头昏眼花的迷宫隧道,便能看出几分来,而眼前的这座不知是真是假的妖皇殿,看上去更是气势宏伟,巍峨雄浑,除了在外表装饰上似乎与这些年传下来的一些妖族建筑风格有些不太一致外,可以说是沈石进入这妖族地宫后见到的最令人惊叹的建筑了。

在那里面,不知道会隐藏着什么秘密?

沈石跟在小黑的身后,向前慢慢走去,同时脑海中念头转动,只是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忽然却听到从身后的方向蓦地传来了一阵熟悉而哀婉,仿佛带着深深伤心的哭泣声。

沈石身子一震,立刻停下脚步回身看去,那声音当然一听就是之前白衣女鬼哭泣时候的声音,但是沈石跟了她这么久,从那个供奉有阴冥塔大殿的时候开始,白衣女鬼就停止了哭声,这么长一段路走下来,沈石甚至都已经习惯了她木讷而平静的模样。

但就在这个时候,这个白衣女鬼忽然竟又是哭出声来,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和这座妖皇殿有关?

只是当沈石在震惊之余,目光重新落在那白衣女鬼的身上时,却随即有些无奈地发现,除了突然响起的那一声声哀婉哭泣,他并不能从那白影身上看到更多的东西。白衣女鬼依然和之前一样,一动不动地漂浮在半空里,双脚离地尺许高,双手垂在身侧,长发遮脸垂落,根本看不出她的神情变化。唯一或许有些与之前不同的,或许就是在她胸口处的那颗翠绿玉珠,似乎比之前这一路上走来时明亮了一些,青绿色晶莹剔透的光辉缓缓闪烁摇曳着,但光芒也并没有特别强烈。

看了一会,沈石确定那白衣女鬼大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出生哭了出来,除此之外还是那样神秘且诡异地漂浮在那一动不动。他心中也有几分无奈,心想这妖族地宫里真是处处古怪,特别是这白衣女鬼,他这辈子当真是没遇到过这样奇诡的鬼物。

既然白衣女鬼这里看不出什么端倪,虽然心里有些古怪的感觉,但沈石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向妖皇殿那边走去,一来是小黑向那边的意思仍然十分清楚,二来他自己也确实对这个妖皇殿十分好奇。而且看着此处位置,明显这妖皇殿是座落在这神秘复杂且庞大无比的妖族地宫深处,若不是这白衣女鬼一路带着走过来,哪怕是元丹真人也不太可能会找到这里,错过了,只怕很可能这一辈子都未必有机会再来此处了。

走过这一处妖皇殿前平坦的石板路,又登上了宽阔方正的十八层石阶,沈石与小黑终于走到了这妖皇殿的大门口。之前在远处看,这座妖皇殿巍峨高大气势雄伟,而此刻走到了近处,看着那至少有十数丈高的大门,门外支撑大殿五六人合抱都不止的巨大石柱,更是让人感觉到了一股渺小。

这样的地方,似乎天生便是为了某些极其强大的人物所建造的所在,是人族这等弱小的存在所必须仰望的东西。只是沈石看着这恢弘苍莽的大殿,忽然笑了一下。

再如何强大的东西,不还是要躲藏在这地底深处?

再强大无敌的妖族,不依然是蜷缩躲藏,哪怕那曾经盛极一时的天妖王庭,如今不也早就灰飞烟灭了么?

他轻轻吐息,然后一步踏前,迈入了那扇半开的大门。

妖皇殿外,从沈石开始往那座大殿走去的时候,就一直站立不动同时发出阵阵哀婉凄切的哭泣声,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那扇巨大大门里后,又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渐渐低落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哭得有些累了,又或是那啜泣者在这一番哭泣中稍泄了心头哀伤,哭声渐收,重新变作了平静,只是她白色的身影依然远远地面对着那座大殿,似乎在眷念着什么,徘徊不去。

只是就在她这样呆立了好一会之后,忽然白色身影意外地微微一动,却是转了个半圈,面向来路的方向。几乎是在她转身的同时,从那个方向上的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扑打振翅声,一道风声呼地掠过,片刻之后猛地有一道身影从半空中迅疾无比地冲了下来,“轰”的一声低沉闷响,重重地落在地上,让周围的地面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红色血芒闪过,露出了一双血红眼眸,再加上那狗头人身以及背后的双翅,来者正是之前在供奉阴冥塔大殿那里曾经与这个白衣女鬼起过冲突的那个狗头人怪物。

看着这个狗头人突然出现且来势汹汹的气势,偶有几分来者不善的样子,但白衣女鬼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依然是那样静静地漂浮着,只不过在她胸口那颗翠绿玉珠,似乎光辉亮了几分。

然而有些出人意料的是,虽然这狗头人看起来气焰嚣张来势凶猛,但在落地之后看到了这白衣女鬼,它却一下子皱起了眉头,犹豫了一下后,忽然一声不吭地向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