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很多,最后在母亲床头睡了一觉。

天亮,生理时钟叫醒了他,替母亲掖了掖被角,佟庭烽离开病房。第一时间走上楼,推开他以前的房间。

原以为她会在睡觉,时间还早,才六点,结果呢,床上空空无人。

他怔怔看了一眼,叫了一声,没有人应,去摸了摸床,冰冷的,并没有睡过的痕迹。

这一下,他急了起来。

“阿宁阿宁…”

佟庭烽叫着,从楼上找到楼下。

“宁宁怎么了呀?”

佟六福正在看报纸,抬了抬老花眼镜,问。

“房里没有人!”

重点,床都没睡过。

“会不会去花房了…”

佟庭烽往花房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她的人影,由于下楼时没有带手机,他直接奔跑着去了门卫。

卫览说:“一大早,大少奶奶就开了一辆越野车出去了…”

他给调出监控,上头显示,大约在五点的时候,宁敏从车库开着一辆车,驶了出去,一个名叫杨临的人放的行。

“大少***精神有点不济,我还问她要不要司机呢?”

杨临被叫来时,回忆宁敏离开时的情形。

佟庭烽一听眼皮就突突的跳,直接用门卫的座机打通了宁敏的手机,响了好一会儿,她才接,轻轻的问了一句:

“哪位?”

声音显得有点无力。

他听着揪心:

“阿宁…”

他急急叫。

她一下没了声音。

“阿宁…”

他又叫了两声,她才低低的答应了:

“哎!”

语气倒是挺平静的,也没有挂他电话。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稳着声调问:

“你怎么跑出去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想安静一下!”

她低低的说,四周显得很安静。

“你这是生我气么?”

他轻轻的问。

她不语。

“现在在哪?”

“不知道!这里的路况我不太熟,就随便走走…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嗯,我的正前方,有一座高楼…上面有一个电视屏幕…很大…我在等红绿灯…车子渐渐多了起来…”

佟庭烽想象了一下,那应该是市中心。

他见她还是肯跟他说话的,心松了一口气,不责怪,只轻轻道:

“你怀着宝宝,情绪不能有太大起伏。乖乖回家来好不好…或者,你独自回紫荆园去…你想安静,我保证不来吵你…你想安静多久,我都等你…”

宁敏沉默了一下,才又说道:

“佟庭烽,我能照顾好自己!”

连名带姓的称呼,令他心脏一紧——太有疏离感了。

“可是我会担心!”

她又不说话。

“你心里难受是不是?要不回家?我们好好说一会儿话,好不好?一个人憋在心里难受的厉害,就会胡思乱想…沟通才能把彼此之间的误会消除掉…”

“不好!”

她满口就拒绝了。

这令佟庭烽心头一紧,急急叫了一句:

“阿宁…”

“绿灯了,后面有车子在催了…我挂了…有事,我会找你…放心,我没事…我…我只是需要时间…”

她真的挂了,并且还关机。

手机里头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宁敏坐在驾驶室内,望着窗外渐渐多起来的人~流,一个个步履匆忙。他们每个人都在为他们的人生奔波着,劳碌着。

看着绿灯亮起,她重新启动了车子。

心,紊乱。

情绪,太过于矛盾,留在佟园,她觉得整颗心,压抑的快喘不过气来。

她爱过霍启航,很热烈的爱过,在最青春飞扬的岁月里,全心全意的深爱了一场。

可同时,她也清楚的明白一件事:不管有没有当初被他暗算那件事,她和霍启航都会走上分手这道路。当时的政治局势左右着他们爱情的命运,令这份爱情不可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他想解救霍家,就得有那样一个选择。

而她的心,太过于纯萃,所以,无法接受他的委屈求全,先去虚应一门婚事,而后再弃而娶她——那样的承诺,用当时她的眼晴来看,是对爱情的一种亵渎。她无法接受。所以离开。

这份初恋,绝对是铭心刻骨的,带给她的痛,也是难以泯灭的——这种难以泯灭,绝大部分的原因来自于她怀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成为别人的未婚夫。

那时,她以为孩子是霍启航的。她怀着满满的爱,以及深深的无奈,独自怀胎,独自生养,独自承认失去孪生子的痛苦,独自抚养,这六年,她在复杂的矛盾的思念中度过。

事到如今,她却发现,自己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她竟有过那么一个让她痛不欲生的意外遭遇。六年多时间,她不记得那些事,而今,她却爱上了当初令她陷入痛苦的男人…并且再度为他怀孕…并且成了他的妻子,并且还爱上了…

她的心,极为的不舒服。

从她的角度来看,佟庭烽也算是她那份初恋的扼杀者。

从一定意义上来说,是他导致她有了这六年孤独流浪在外的生活。

哪怕他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

她多少有点难以释怀。

七年后的她,是爱佟庭烽,可她又恨七年前那个夺走她清白的男人,那份恨,绝对是咬牙切齿的…

正是这样一份爱恨交织,让她痛苦于心。

宁敏茫然漫无目的开着车,整个人一直不在状态…情绪是紊乱的…

因恨而痛,因爱而乱,因爱恨交织,而肝肠纠结…

但听得一记砰然巨响,她回过神,竟追尾了——把人家的车屁股撞烂了…

宁敏呆呆的看了看前面的情况,下雨呢,路有点滑,刹车不及时,嗯,开车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回出车祸…

前面那辆车,有个男人走出来,骂骂咧咧起来:

“怎么开车的…”

宁敏也下车,看了看损坏程度,挺严重的,人家那是几百万的车,她开的也是豪车,价位菲然,这么一撞,估计有好几十万吧…

对方报了警,而她直接打了电话给车险代理人。她正巧知道这个人的电话。之前偶然间了解到的。

拍照取证之后,她全责,车被开去修理了,赔款事宜,由代理人负责。佟家用的全都是最好的代理人。

她没跟去,斜挎了一个包包,双手攒在衣兜里,走在宽阔的道路上。

天在下雨,很小,如丝如雾。

风,有点寒,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吹得人心冷。

吸一口空气,阴冷潮湿,冷到筋和骨。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心上一片白茫茫,疼痛感,那么大,却找不到一个中心地带。过去的六年光阴,痛在心底,思念蚀骨,却原来藏着那么一段荒唐的过去。

不管是多年前阴差阳错一夜风流,还是多年后人为安排的再度纠缠,都是幕后之人在操纵。这些自诩聪明的人啊,原来一直一直是别人手上的棋子。因为那人的操纵,他们的命运发生了戏剧性的扭转。

那些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想着,思绪游移。

不知走了多久,四周是一片喧嚣,人来人往,车流不断。

忙碌的人~流,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而她呢,她可有终点站——曾以为佟庭烽是她的终站,令她心动,让她觉得安心,而今呢,却让她惶惶然,不知该不该去依靠…那个曾毁掉她初恋的男人,她孩子的父亲,她不知道要以一种怎么的心情去面对…

等到她从茫然无头绪中回过神时,已是午后,雨已停,而她已经在琼城,站到了第一大酒店大堂柜台前。

“请问,小姐,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工作人员已经重复问了几遍。

“1688总统套房能可以预定吗?”

“请稍等,我帮您查一下…”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不好意思,这套套房常年被预定,不外订!”

“哦!”

她点头,转头,失魂落魄的离开。

没走几步远,那工作人员突然叫住了她:

“您好,您可以订其他房间。”

“不用!我们就要这间!”

突然,一个清冷而低磁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好,我是佟庭烽,是1688套房订房客人。现在我要用这间房间,请帮我办一下入住手续…”

“好的,先生是一位?”

“二位!”

宁敏转过了头,看到佟庭烽正站在柜台前,淡淡的和工作人员说话,目光却定定的看着她。

“阿宁,那房间,是我订的。我们上去坐坐吧…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说说话,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总统套房。

华丽丽的装潢再度映入宁敏的眼帘,很暖和,空气里散着一股子薄荷的清香,漂亮的吊灯,一只只打亮,把房间装典的很有格调…这房间并没有因为长年没有人住,而显得阴冷潮湿,霉气重,正相反,这里很香,很暖,很明亮…

“坐一下,我给你去倒杯热水!”

一进门,佟庭烽就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去了厨房,接了一杯热水过来:

“喝几口。你的手冷的厉害!”

宁敏神色复杂的睇了他几眼,接过,暖暖的滋味,立即从指间漫上来。

从楼下大堂来到这里,他们一直没有说话,他走在前,她跟在后。有种微妙的情绪隐约弥漫在他们中间。

宁敏吹着,啜了几口,那被风吹冷的身子,似乎在一阵阵回暖。

抬头,他已不在。

她捧着杯子,四下看,曾经令她无限惊恐的环境,现在显得有点温馨,有清幽的音乐响了起来,平添了几分富有英伦气息的贵族气氛…

她咬了咬唇,站定在主卧室前,伸手,就能推开那扇门,那噩梦似的经历,是个无法跨越的心理障碍,一旦被催醒,就恶鬼似的缠绕上了自己,影响到了她现在的情绪。

“阿宁…”

佟庭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

她收回手,缓缓转身,面对的是一张微笑的脸孔,雪白的衬衣将她衬的格外的英俊。三十一岁,正是意气分发的年龄,又事业有成,在他身上,她能看到一股迷人的蓬勃的朝气:

“我给你放了水,去洗个澡。肚子饿了吧…要不要喝板栗玉米骨头汤,这边这道汤,很有特色。比较适合孕妇喝。”

经他这么一提,她才记起,今天,她一直心事重重的,情绪败坏,而忘了要吃东西…

“随便!”

“那我让他们去送上来。来,好好洗洗,暖暖身子!”

他牵她的手进了大浴房,不知何时,他连她换洗的衣物都已经让人准备好——刚刚她到底出神出了多久…

佟庭烽离开,给关上了门。

宁敏环顾了一圈,宽衣解带,将冰冷的身子滑入散满小苍兰花瓣的浴汤,一阵阵熟悉的香味袭来,冲散了她精神里的某种紧张。身子暖了起来,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每个毛细血管,似都舒展了开来。绷紧的弦,一点一点松驰。

不知道泡了多久,她擦干身子,裹着浴巾,站在那块大得离谱的镜子前。退下浴巾,她看自己的身子,泛着朦朦胧胧的光泽。双峰高挺,腰肢纤细,小腹依旧是平平。看不出任何怀孕的迹向…

她穿上他准备好的毛衣裙,大红色,还配了一个精致的项链,名家出品,很贵的样子。

刚洗好澡,肌肤是粉红色,红裙把她的肤色衬的异样水灵。

吹干自己的长发,她静静的看着镜子里双颊生红的女子,觉得陌生,双手不住的在小腹上抚着。

七年前,这套房间,给了她永生难忘的可怕记忆,曾经,她恨那个男人入骨。

七年后,还是这套房间,她在这里安静的洗浴,肚子里正在发芽的宝贝,依旧是这个男人的。

“咚咚咚”,敲门清脆响起。

“阿宁,洗好了没有?你洗很长时间了,我能进来吗?”

这种语气,带着某种小心翼翼。

是的,这个男人在讨好她。

他在害怕她拿七年前的事,清算他。

唉,她轻叹。

现在,她该拿他怎么办?

待续!

和好,尽释前嫌,雨过天晴 (很温罄)

更新时间:20141113 7:57:32 本章字数:11091

宁敏去开门,看到佟庭烽的神情有点紧张…见到她,才松了一口气,继而温一笑,如同冬日那无风的阳光,让人暖洋洋,又光芒万丈的能吸引住人的所有的注意力:

“刚刚我浏览网页,才知道怀孕的人,只能洗澡,不宜泡澡…你已经泡了好一会儿…抱歉,第一次照顾孕妇,对于孕期的禁忌还不怎么了解…看来以后我得多看一点这方面的书才行,省得手忙脚乱…铄”

“不会,偶尔泡一次,没关系。就像偶尔吸一次毒,不至于上瘾一样。偶尔为之的事,不至于伤害身体!这个我有经验!瑚”

她轻轻说,心里有点小感动。

佟庭烽把笑容拉大:

“那就好。刚刚吓了我一身冷汗。”

她瞟了他一眼。

“怎么?还不信?我是真吓到了!”

他走近几步,近到伸手就能揽到她,可他没揽,高大的影子压迫着她。

“我在弄头发…”

佟庭烽瞄了一眼:“干了。饭菜也齐了。可以吃饭了…”

她点头,越过他,趿着漂亮的棉拖鞋,走向餐桌。

佟庭烽的目光,绕着她转,跟了过去,不太适应她的冷淡。但现在,他只能理性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