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北把托盘放在桌上,刚刚那一丝疲惫就像是她的错觉:“自然是走进来的。”

有苏夫人的交代,她不相信那些下人会任由他大大方方的走进来。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把院里的下人引开了?”

宋子北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这是我蒸的,听说你下午这个时辰都要用一碗。”

蛋羹说是宋子北蒸的,秦兮是相信的,黄色的蛋羹上放了几根整齐却过大的姜丝,旁边浮着一层淡淡的水意,一看就不是厨子的手笔。

“你做的,我不想吃。”

秦兮淡淡地道,态度算是一点情面都不给宋子北留了。

有了前面两次被拒,这一次也算不得什么了,宋子北走到了榻前,拿起秦兮之前的书:“我给你念书给你听。”

秦兮怔了怔,抬头看向遮住她光线的男人。

“不用。”

宋子北大刀阔斧地坐在了她的身边,一只手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拿着书本:“看到哪儿了?”

秦兮想起了之前是宋子北逼她念书的情景,倒是想找本同样下流的书让他尝尝读出来的感觉,但是想到宋子北的厚脸皮估计吃亏的会是她,才作罢。

“不用。”秦兮夺过书,“你回去吧,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在你身上怎么算的上是浪费”秦兮不让他念书,他就支着手看着秦兮,“光是这样一直看着你,我都觉得一天做足了事情。”

就是无意,听着宋子北的油嘴滑舌,秦兮忍不住耳根红了红。

“你真是疯了。”

以前宋子北虽然也下流,但是下流的是动作,时不时就能往她身上摸,除了床底之间意乱时他爱说些不着调的荤话,平日他的话却不多。

没想到他嘴上耍起流氓,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也能信手拈来。

“为你疯的我乐意。”宋子北一本正经,就像是在说什么认真不过的事情。

宋子北此时的眼神灼热的让秦兮有些想逃,恰好闻到食物,她那股子吐意又涌上来了,嘴里的东西朝宋子北喷泄而出,把两人暧昧的情景破坏的一干二净。

宋子北身上挂着一身的秽物,单手安抚了秦兮,见她平静下来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看着他,默默的退出了屋子,叫人替她整理。

“姑娘,要不要再些东西?”伺候的丫头看到桌上的蛋羹,“这蛋羹凉了,奴婢去厨房换个新的过来。”

秦兮扫了一眼模样不算好看蛋羹,想起宋子北挂着酸臭黑着脸忍着怒意退走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不用了。”

宋爷亲自做的东西,她怎么都得尝尝味道,吃了蛋羹,本以为按着她的情况又要吐一次,没想到倒是肚子倒是没什么反应。

秦兮摸了摸肚子,不高兴地道:“看来比我,你更亲近你那个亲爹。”

孩子自然没回应她,但是沉默就是默认,秦兮皱了皱鼻子:“加强院子的守卫,要是再有不相干的人溜进院子,你们全都不用再在苏家伺候了!”

见秦兮刚刚还在笑,这会却发了火,下人们面面相觑,齐齐保证会瞪大了眼睛。

第100章

有了秦兮的命令, 宋子北想再混入她的院子就没那么容易。

秦兮险些以为这样就隔绝了宋子北,无意间发现床上不小心粘到的药粉,愣了片刻想起每晚做的关于被一个火炉紧紧抱着的梦,就冷脸去找了宋子北。

去了厢房竟然没找到人,秦兮一问才问出人在厨房。

“他去厨房做什么?”

“给姑娘熬药还有做膳。”丫头怯怯地回道, 声音小的让秦兮没听清的时候还以为宋子北去作奸犯科了。

“熬药?做膳?”秦兮重复了一遍还是不大明白这话带着的含义。

“这些天难不成厨房送到我屋子的东西都是他做的?”秦兮看向一旁的雪梨。

雪梨连忙摇了摇头:“奴婢们只是负责从厨房拿东西, 并不知道是哪个人做的。”

这一听就是谎话, 但宋子北能进厨房大概也是因为苏夫人乐见其成, 秦兮咬了咬唇:“我去厨房看看。”

她吃过几次宋子北为她做的东西,但是却没想过他那样的人能泡到厨房里面,为她“洗手作羹汤”。

想起那个情景, 秦兮就头皮发麻。

“这事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姑娘说四爷的事都不要往你耳边传,所以奴婢也没有去打听这些事。”雪梨呐呐地道。

秦兮深深看了一眼雪梨, 本以为这丫头骂过以后能长记性, 看来是不能再留在身边了。

到了厨房,秦兮迟疑的不敢进去,宋子北就是晓得了他越付出, 她对他的愧疚干就越浓, 所以故意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逼她。

不过, 她绝对不会就范就是了。

秦兮定了定心神, 进了厨房。

宋子北不管在那儿都是鹤立鸡群, 在格格不入的厨房,更是让人一眼就能瞧见。

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袍子,头上没带冠, 只是系了一条同色的发巾,受伤的手绑在胸前,像是察觉到秦兮的目光,宋子北转过了身,脸上不见丝毫的尴尬:“怎么过来了?”

见秦兮还有往前走的打算,宋子北皱眉把她拉出了厨房:“里头油烟大,别熏着。”

“那你进去做什么。”

“你知道的。”宋子北抬手把秦兮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在了耳后,阴沉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我想让你心疼我。”

宋子北本来就没有瞒着秦兮他一直为她熬药的事情,只是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她发现,把做这件事的用处化为最大。

秦兮闭了闭眼:“你做梦!”

说完转身就走,急冲冲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宋子北嘴角翘了翘,快步追了上去:“别走那么快,我不放心。”

秦兮抬头狠狠白了他一眼:“若是你晚上再来,我就砍断你另外一只手。”

周围的人都不明白秦兮突如其来的狠戾,但是每晚上偷偷钻进她房里拥着她一起入睡的男人却清楚的很。

宋子北抬手弹了弹她的脑门:“凶神恶煞的真吓人。”

秦兮呲牙,养了那么久的伤也该让宋子北滚蛋了,要不然她迟早要被他气死。

越不想见到宋子北,他就越在她面前出现。

无论是散步还是什么,只要她踏出院子,就能碰到宋子北。她被他逼得干脆不打算出院子了,他又有各种办法把小玩意送到她的面前,提醒她他的存在。

秦兮看着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上的盒子,面无表情的拆开,就见到其中有一对木雕的小人。

做这对木雕的师傅刀工很烂,秦兮想着某人不可能送她两块木头,才勉强靠轮廓认出那是两对小人。

“这东西怎么会放在这?”

“奴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送进来的。”

秦兮意味深长地看了雪梨一眼,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她已经提醒过她一次,既然她还是屡教不改,那她也不必再包容她。

秦兮直接带着雪梨去了苏夫人那个,把最近雪梨做的事都叙述了一遍,雪梨听得冷汗直流,当即就跪了下去。

“奴婢没有,奴婢只是可惜姑娘与宋四爷,所以才…”

“用不着你来可惜我。”秦兮冷冷地瞧了她一眼,“我那儿不能再留她了,母亲你看看如何处置吧。”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知错了,求姑娘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平时见秦兮软和,没想到她凶起来会那么不近人情,雪梨怕被发卖了,拼命的磕头求情。

“来人啊,把人拉出去。”有了苏娴毓的前车之鉴,苏夫人的性子也硬了许多,拍了拍秦兮的手,“你放心这事交给我。”

秦兮点了点头,觉得终究是自己对宋子北的态度让下面的人误解了,怕苏夫人重罚,就道:“要不然扣了月钱就成,别罚的太重了。”

“我的乖女儿,我就是吃了心软的亏,你可不能像我一般。”

秦兮抿了抿唇,苏夫人说的是雪梨的事,秦兮却下意识套在了她跟宋子北的关系上,若是宋子北在这样下去,她会不会就心软了?

猜到了宋子北每晚都往她房里钻,当夜秦兮睡觉的时候与以往不同的叫了两个丫头进屋守夜,一个睡在耳房,一个睡在床榻下面。

不过就是这样,秦兮还是觉得差了些什么,睡觉的时候反复检查了门窗,确定锁好了才上床睡觉。

守夜的丫头见秦兮模样,笑嘻嘻地道:“姑娘放心吧,院外那么多护院守着,不会叫贼人闯进来的。”

“希望如此。”

希望之所以是希望,那就是因为实现的可能性极低。

秦兮心里担忧着事情,夜里睡的不是很熟,隐隐约约感觉到往日一般的热意袭来,睁开眼便看到了一双黝黑发亮的眼睛。

秦兮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脏话,压抑着声音:“宋子北!”

“嗯。”宋子北轻笑了一声,十分惬意的模样。

秦兮气极用力推了推宋子北的伤手,宋子北吃痛皱眉,疼呼溢出。

听到床下的动静,秦兮连忙捂住了他的嘴,虽然宋子北这是闯进来的,但要是别人发现他在她床上,她就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

听到床下的婆子动了动,呼噜声便响了起来,秦兮微微松了一口气,下一瞬就因为手上的触感瞪大了眼睛。

宋子北伸出了舌头在女人柔软的掌心舔了一圈,察觉到女人扯手也不急,俯身就吻上了她的唇,舌尖顺势钻进了女人的嘴里。

秦兮没想到他突然来那么一下,被吻得措手不及,反应过来打算咬他的舌头,宋子北已经退了出去,意犹未尽的在她嘴唇啄吻片刻。

秦兮逮到机会咬了他的嘴皮子:“滚。”

宋子北摸了摸出血的嘴皮,侧脸咬住了秦兮的耳垂,湿润的血迹都擦在了她的耳朵上:“不要。”

秦兮捏紧了拳头:“宋子北!”

“秦兮。”相比秦兮的咬牙切齿,宋子北算的上是情意绵绵。

“你觉得你这样,我会答应你?”

“我不这样,你就会把我越推越远。”宋子北埋在她的发丝里深深吸了一口,“我再待一会就走,你先睡。”

秦兮瞪着眼睛看着他,他在她身边她哪里睡的着。

察觉了她这一心思,宋子北手掌放在她的后背轻拍,哄她入睡。

秦兮挣了挣,无意间碰触到宋子北的脸,发现他满头冷汗,下意识去摸了摸他的手。

“真是个疯子。”

为了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他另外一直受伤的手一直是压着的,想都知道有多疼。

说完,见宋子北没有松手的打算,秦兮终究狠不过他,也就没在挣扎,在宋子北的轻拍之下,竟然没一会就睡着了。

等到一觉醒来,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姑娘你的耳朵!”

“无事,昨天晚上打死了一只虫子,是它的血。”秦兮摸了摸耳朵平静道。

过了那多天,宋家终于来了信。

在关键的时候宋家没给宋子北拖后腿,宋子北大约是早就去信跟家中二老商量好了,宋太爷的亲笔信中随着信件附着的是宋子北的生辰八字,信中的意思就是希望与苏家结成秦晋之好,顺带暗示提亲的大部队已经在路上了。

收到了信,苏老爷没瞒着秦兮,试探道:“宋子北在咱们家休养的够久了,也该把人赶出去了。”

“爹做主就是。”

苏老爷打量着秦兮的神情,见她表情平静,越发琢磨不出她是怎么想的。

这些日子秦兮虽然在没主动去找宋子北,但宋子北总是有办法在她的附近出现,苏老爷想尽了办法也没把人给拦住。

见秦兮并不讨厌与宋子北相遇,也就没再管。

这几日宋子北低姿态的讨好她,他还以为她已经心软改变了心思,现在看来又像是完全没动心。

但要是没完全没有心思,凭着秦兮的性子就该知道不要继续跟宋子北搅合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暧昧不轻,别说宋子北,他们这些外人也觉得他们好事将近。

苏老爷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小儿女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懂。还是他当年好,苏夫人瞧着他脸红低头,他就明白她是瞧上他了。

第101章 尾声一

赶人是个技术活。

宋子北断了手之后, 苏老爷对他便有几分的气弱,拿不出之前的气势,不过想起自个的女儿,还是雄赳赳气昂昂地到了宋子北住的厢房。

悠悠地用了半碗茶,苏老爷扫见宋子北的模样比他这个主人还要悠闲, 咳了两声:“我也不与你兜圈子, 实话实说我这边是同意你了, 主要还是我夫人与玥儿。”

闻言, 宋子北眉眼舒展:“能得到伯父的同意,小侄还有什么可惧。”

见宋子北一副把他归类成跟他一边的人的样子,苏老爷翻了一个白眼, 没好气地道:“我是看出了你这小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再者你对玥儿不算差, 我才同意了你, 不代表我喜欢你这小子。”

这些日子宋子北做的事他都看在眼里,那些事放在他身上,他肯定他是做不出来的, 所以才打算同意他。

原本他可以选择更激进的方式, 他却知错能改, 付出了行动, 他瞧着老妻的态度也松活了, 如今其实就只是等女儿点头同意。

苏老爷目光复杂地拍了拍宋子北的肩:“我也不想女儿肚子大的遮不住嫁人,你啊动动脑子,玥儿心软, 吃装可怜这套。”

宋子北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谢伯父提醒。”

上次苏老爷提醒了一句,宋子北手断了,这次不晓得又要伤一会哪儿,才能把这可怜装好。

秦兮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透过桐树的枝叶照到人的身上暖洋洋的让人直打瞌睡。

听到屋外闹哄哄的,秦兮眼皮子动了动:“外面是怎么回事?”

“回姑娘,是宋四爷搬走了。”

“搬走?”秦兮睁开了眼睛,看向月门的方向,“不过借住了几日,哪有那么多东西可搬?”

回话的婆子讪笑了一声:“听说是宋四爷留下了许多东西,被老爷发现了,所以勒令他全部带走,姑娘要是觉得吵得话,老奴去让他们轻声些。”

秦兮摇了摇头:“走都走了,就那么一会我忍得住。”

说完,秦兮便不在意的有侧头闭眼假寐。

婆子看到她的模样,暗暗叹了一声狠心,在宋子北和秦兮身上,戏文的男女就先是掉了各个,秦兮就像是那些负心薄情的官人,宋子北就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儿。

秦兮躺了一个下午,晚上便精神的有些睡不着,检查了门窗,还问下人要了几个捕兽器放在了窗下。

精神奕奕的看了一会锦帐,大约是抱着等人心思,等到打梆子的声音响起,秦兮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今天有两件秦兮没有预料到的事情,第一件是宋子北轻易的搬出了苏府,第二件就是晚上他没有来纠缠她。

他能那么识趣当然好,秦兮眨了眨眼逼自己快些入睡,不过过了那个睡点,人是怎么都睡不着了,睁着眼看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秦兮在床上躺的浑身酸痛,干脆起了床。

用早膳的时候,苏夫人察觉她神色不好,眼下有一层浅浅的青影,担忧道:“怎么像是没睡好的样子,是不是孩子又闹你了。”

孩子没有闹她,是她这个闹自己。

“没有,就是白日睡多了,晚上就睡不着,娘不用忧心我,我这就是懒出来的。”

秦兮笑着把这件事圆了过去。

苏夫人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

目光扫到秦兮身后的雪梨,苏夫人神色一收:“你这孩子就是太心软,怎么又让这丫头在身边伺候。”

雪梨往后缩了缩,低着头没有了往日大丫头的大方,看样子是被打怕了。

把雪梨交给苏夫人,秦兮没想到苏夫人会打她那么多板子,后面雪梨一身伤跑到她身边下跪求情,说她要是不继续用她,就要被妈妈发卖出府,因为她是贴身丫头晓得主子的阴私,一定会被毒哑了卖出去,求秦兮饶她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