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划过他娘曾对他说过的话。

娘说,这是他的红线姻缘,是天注定的。

可如今却被他亲手斩断。

断得那么彻底,就连公羊刁刁都无法将其接上。

这,便是他的命?呵……公羊刁刁看向华粉墨的左手,道:“切切切……切都切了,还想安回去?当……当当……当自己是木头人呢?一颗木钉搞定?!”华粉墨垂眸看着自己的断指,露出一记嘲讽的笑意,道:“是啊,切都切了,再续上也是枉然。”

一抬手,竟是将断指扔出了窗口。

楼下,不知是谁经过,被断指砸中,发出哎呦一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狗叫,渐渐远去,再无动静。

公羊刁刁皱眉,道:“留在身边,也也也……也留个念想不是?”华粉墨反问:“有何念想可留?”公羊刁刁哑然。

二人再无言语,一声不响地坐着,却不见任何尴尬。

显然,二人是熟识的,且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一丝尴尬。

半晌,公羊刁刁用脚踢了踢华粉墨,道:“你来找我,就就……就这件事儿?你你你……你最近没受伤?”华粉墨道看向公羊刁刁,道:“没有。

我发现,他残虐成性,却不喜欢我自残。

如此……”伸出双手,“在我切光九根手指之前,想必他不会再伤我。”

公羊刁刁气恼得瞪圆了眼睛,道:“我我我……我这里有毒药!”华粉墨收回手,道:“你不是不伤人性命吗?”公羊刁刁道:“你你你……你不会偷去用啊?!你那么心狠手辣,还……还还……还害怕杀人不成?”华粉墨垂眸,发出一声轻笑:“呵……”公羊刁刁问:“傻笑什么?”华粉墨道:“若能杀,你当我会……”闭口,不再言语。

公羊刁刁气恼地道:“怎就杀……”不知想到什么,竟也闭上了嘴巴。

又是好一阵沉默,华粉墨开口道:“上次拜托你,去救唐佳人和唐不休,害你病了许久。”

公羊刁刁想起自己受华粉墨所托,去山上提醒不休门俩祸害小心二王爷的追杀,却被唐佳人打到犯病。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他一想起这件事,就恨的牙痒痒。

如今,再想起这件事,就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缘分呐!公羊刁刁的唇角自然上扬,道:“小小小……小事儿一件。

我我……我们岐黄馆,素来就是以救人性命为己任。”

如此好说话的公羊刁刁,真是……诡异啊!华粉墨心中存了疑惑,打量了公羊刁刁一眼。

目光所及之处,看见了一块怪异的帕子。

那帕子中间有……裆。

是的,裤裆。

华粉墨伸手去拿,却被公羊刁刁抢先拿走,藏进了被窝里。

华粉墨的视线在屋子里一扫,看见了扔在地上的残破底裤,微微皱眉,问:“你剪底裤做什么?”公羊刁刁翻个白眼,道:“你,管不着。”

华粉墨非好奇心旺盛之人,当即站起身,道:“走了。”

公羊刁刁突然变脸,骂道:“你你你……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当……当我这儿是妓院呢?!”华粉墨道:“我没给银子。”

公羊刁刁道:“穷酸!每每……每次来我这儿,你给过银子?”华粉墨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扁瓶,扔向公羊刁刁,落在了他的面前,道:“这是西域进贡的续骨秘药。”

公羊刁刁一扬下巴,道:“我我我……我是神医,用不着外来的玩应儿。

要……要要……要是真这么管用,你咋不把自己小拇指结上?”华粉墨走回床前,去抓小黑盒。

公羊刁刁先他一步,用脚将小黑盒踩住。

华粉墨的视线顺着公羊刁刁的脚趾划过小腿,最终落在他的脸上,略微停顿片刻,才开口墨道:“找个女子结婚吧。”

这个话题是如此突兀,令公羊刁刁十分不舒服。

他皱眉,不悦地道:“关关关……关你屁事!”华粉墨的眼中有纠结之色,却很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坚决的态度。

他用看似平淡的语气道:“你与我,同为男子,绝不可能。”

公羊刁刁愣住了。

那表情,就像被雷劈中了一般。

华粉墨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我同为男子,绝不可能?什么叫找个女子结婚吧?他不会是脑袋拎不清,觉得自己在窥视他的美貌或者肉体吧?嗤……真是个傻子!华粉墨长相如此阴柔,怎能和充满阳光之力的男子相比?哎哎哎……不对,就算华粉墨变得孔武有力,他也绝对不会喜欢上他!自作多情的傻子!在公羊刁刁的腹诽中,华粉墨戴上面具,直接从窗口跃出,飞檐走壁,很快消失不见。

那帕子本就是他的,一共有三块。

一块被唐佳人拿去,一块在他怀中,另外一块则是不小心弄丢了。

不想,第三块竟是被公羊刁刁私藏,用在了这里。

若非与公羊刁刁自小相熟,他定不会让其活过明天!但凡觊觎他的男子,都不可活!因为,他们活着,就是证明他的无能!愿公羊刁刁能幡然悔悟,放下心中所想,否则……只能永世不见。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的脑子出了问题。

实际上,所谓的误会,就是一个迷迷糊糊的罗圈账。

华粉墨离开后,公羊刁刁打了个喷嚏,嘀咕道:“可能个毛!”他收起帕子,又扯出自己剪得那块布,眼睛一亮,福至心灵,毅然决定送一份大礼给唐佳人。

☆、第三百一十一章:风花雪月误

唐佳人从公羊刁刁的软轿上逃跑后,在秋城里转悠了一圈,也没看见唐不休的身影。

她有心站在高处敲锣打鼓喊人,却怕招不来老虎,反倒引来一群恶狗。

她溜溜达达地走在大街上,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头顶落下。

她一抬头,脑门正中央被断指砸中,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哎呦。”

气势汹汹地抬头一看,岐黄馆三个大字映入眼帘,让有脾气也变成了没脾气。

毕竟,公羊刁刁算是半个自己人嘛。

她借助实则,唐佳人想错了。

公羊刁刁哪里算是半个自己人了?人家已然全身心的认为自己是内人。

咳……内部的人。

唐佳人揉了揉留下一个浅淡红痕的额头,垂眸看向地上那截被小萝卜。

认真看了两眼后才发现,那哪里是小萝卜,丫就是一根被泡肿的小拇指!唐佳人的嘴角抖了抖,暗道:这岐黄馆里怎么还乱飞手指头啊?快走,等会儿别丢下来一颗人头,怪吓人的。

唐佳人准备脚底抹油,却突然发现面前惊现一条通体黑亮的恶犬!那恶犬有半人高,一双眼睛里满是凶光不说,眼角还泛着血丝,看起来十分骇人。

恶犬冲着唐佳人呲牙,发出警告的哼哼声。

唐佳人慢慢直接腰,向后退去。

她是不怕狗,可却怕恶犬啊!恶犬慢慢上前,一口咬起那节断肢,直接吞咽下腹,连咀嚼都剩了。

唐佳人看得胃部翻滚,一阵恶心,差点儿吐了。

恶犬吞下断指后,许是觉得那块肉太小,不够填饱自己的胃,于是……盯上了唐佳人。

唐佳人感觉到不妙,在心里骂道:谁家养狗不拴住了,这主人比畜生还可恨!唐佳人慢慢后退,突然转身就跑。

恶犬嗷呜一声扑了上去,却并未如愿以偿的咬到人。

唐佳人十分机敏地一错身,让恶犬扑了个空。

恶犬契而不舍,一路狂追猛咬。

偏偏,鲜肉就在眼前晃来晃去,却奈何不得。

一人一狗,向着远方一路飞奔,那叫一个热闹。

恶犬契而不舍,佳人不肯相让,唯有跑到最后,才有结果。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唐佳人和恶犬都有体力不支的症状,却还在拼尽全力。

唐佳人脑中想过三种可以摆脱恶犬的办法,但最终都放弃了。

她就不信,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今晚,她非得溜溜狗不可!唐佳人停下脚步,大口喘息。

恶犬停下,吐着舌头。

唐佳人挽起袖子,对恶犬道:“来追!”于是,一人一狗又开始跑开了。

不知跑了多久,恶狗终是累趴下了。

唐佳人回过身,在恶犬面前手舞足蹈,那叫一个嘚瑟。

恶犬猛地站起身,吓得唐佳人向后跳开,恶犬却没有攻击她,而是……晃了晃,又倒下了。

唐佳人送给恶犬一个轻蔑的眼神,转身,昂首阔步地走了。

待到无犬处,她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大口喘息着。

那模样,比恶犬好不到哪里去。

待休息够了,她才爬起来,拖着疲惫的身子,有些茫然地走着,竟不知要去哪里才好。

走着走着,她突然用拳头砸了下自己的头,道:“你就是个笨的!绞尽脑汁跑出秋风渡寻休休,还不如让休休来寻你!”言头望天,发出长叹,“唉……人生,在于折腾。”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皆眉弄眼地一笑,“走吧,我们回去。”

唐佳人辨别方向后,向着秋风渡走去。

穿进一片荒凉的林子,她闻到了一股熟烂的肉香味。

她本没有食欲,可跑了这么久,不但消化了她那堵在胸口的幽怨,也消化了她腹中全部的粮食。

饿了。

唐佳人嗅着味道,悄然无声地向摸到洞口,吞咽了一口口水,探头向里看了看,寻思着用笑脸为自己开疆辟土,换得一碗肉吃。

山洞并不大,洞里生着火,跳动着橘色的光,看起来有几分暖意。

火堆旁,靠近门口的地方,用稻草捆了三根木棍,做成了简单的晾衣架。

一件女子的里衣,挂在上面,挡住了唐佳人的目光。

唐佳人弯下腰,看见火堆上架着一只破了口的粗陶罐,香味便是从那罐子中飘散而出。

唐佳人轻轻吸了吸鼻子,透过氤氲的香气,看见洞内地上,铺着一些稻草,而稻草之上,有两个人。

一男一女,皆披散着一头柔顺的长发。

男子后躺倚靠在木墩上,女子则是低垂着眉眼,轻轻拉扯开男子的衣带。

火光挡住了男子的脸,却能让人看见那女子的容颜。

女子的半张脸被火光镀上了一层金橘色,好似撒落一层璀璨的金粉。

微微上扬的眉峰,好似秋水含情的双眸,挺翘的鼻子,饱满的唇瓣。

半张脸,美艳不可方物。

男子突然伸出手,捏上女子的下巴,微微用力拉向自己。

唐佳人觉得,她不应该再看下去。

可不知为何,脚下好似生了根。

那颗对男女之事的好奇之心,胜过羞耻之心,非要一探究竟。

且,她十分想知道,美艳女子的男人,长成什么样。

是不是和美艳一样,俊得不要不要的?许是为了成全唐佳人,有风吹过,拂动挂在门口的女子里衣,吹动火苗向一旁偏移。

男子的脸,露了出来。

那张脸,确实很俊很俊。

那张脸,她看了十六年,每次见到,都会觉得真俊。

在她的成长中,那张脸一直是俊美无双的存在。

唐佳人以为自己眼花了,想要再看,那火苗却又回归到原位,不让她像个小贼似的继续偷窥。

唐佳人愣了愣,站起身,伸出手,想要扯下女子的里衣。

那衣服太白,看起来太过刺目。

山洞里传出唐不休的声音,沙哑中透着一*惑:“这张脸,真是好看。”

女子惊呼一声:“别……”唐不休戏谑道:“别什么?不喜欢这样?”女子娇柔道:“有些……疼。”

唐佳人的呼吸一窒,整个人都傻掉了。

她想起,在风月楼上,她曾投过窗口,看见兰花房里的景象。

一位男客,抚摸着兰花的身子,说:“真是好看。”

兰花含羞带怯地躲闪道:“别……”男客脱掉兰花的衣服,调笑道:“别什么?不喜欢爷疼你?”兰花低声道:“恩公轻点,有些疼。”

娘走来,拖着她走来,不许她继续看。

那些画面,当时只觉得新奇,别样不同。

如今听到这些对话,也是别样不同,却是……剜肉般的疼。

☆、第三百一十二章:真相与打算

唐佳人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休休不可能在这里,更不可能和一个女子如此亲密。

唐佳人觉得,自己一定要勇敢一点,直接冲进去,用暴力破坏这个魔咒。

然,她又听见唐不休说:“你可知,你长得像一个人。”

那女子回道:“偶尔,会有人说,清荷这双眼睛,长得颇像江湖第一美女柳芙笙。”

唐不休囔囔道:“柳芙笙……”女子道:“若恩公喜欢,清荷……呜……”唐佳人觉得,她真的出现幻听了。

前面,不是山洞,一定是万丈深渊。

她不能去。

她若进一步,会掉进万丈悬崖。

对,她应该回去睡觉。

醒来后,休休来寻她,他们一起回唐门,再也不出来!唐佳人突然转身,向远处走去,越走越快,转眼间消失不见。

洞穴内,唐不休和清河听到动静,转头去看。

清河整张脸跳跃在火苗旁,所有的美艳都成了假象。

当真如同要吞噬人灵魂的恶鬼,靠左脸吸引男子过来,吸他精魂,然后用右脸吓死他,将尸体埋进地下,养出一山的繁花似锦。

清荷一手捂胸,一手捂着右脸,站起身,向门口张望。

唐不休慢慢从席子上站起身,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他用手扶住洞壁,稳了稳身子。

伸手摸了摸秋月白送给他的伤口,呲了呲牙,系好衣物,向门口走去。

清荷一把扯下自己的里衣,抱在胸口,低垂着头,解释道:“以为恩公昏迷,才会晾一下湿衣。”

唐不休并不理会清河,径直走出山洞。

他受伤严重,警觉性定是降低了。

清荷忙跟了上去,道:“恩公,你身受重伤,必须休息。

瓦罐里煮了田鸡肉,好歹吃一些才好。

再者,你的伤口必须用药才行。”

唐不休停住脚步,看向清荷。

清荷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右脸,道:“适才,恩公夸清荷的脸美,却掐清荷的右脸,可是……看着不喜?若恩公不喜,清荷可以遮住脸。”

唐不休冷声道:“不用。”

他掐她右脸,是怀疑她那脸是假的。

掐了掐,可以确定,那受伤的脸确实是真肌肤。

一个女子脸变成这样,却还有勇气活着,这个清河的心性倒也坚韧。

然,他并不信她。

一名女子,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河中,恰好被他所救?若他这么厉害,怎不捞条大鱼给佳人解解馋?唐佳人在林子里闷头走了一段时间,越走心里越是堵得慌。

她想起,唐不休说让她等她两年。

啥意思?直接让她当他孩儿的娘啊?!唐佳人猛地停下脚步,在地上寻摸一圈,找到一根棍子,在手中掂量了两下,觉得……轻了。

扔下棍子,又转悠了两圈,终是寻了根手腕粗的棍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步向回走去。

走着走着,开始飞奔。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懦弱地逃跑。

是怕休休真的不要她吗?若他真的要了那个名叫清荷的女子,而不再要她,那么无论她怎样,他都不会要他。

与其在心中存了疑惑,不如当面问个一清二楚!若那二人偷练了《残菊手》,她就敲断那女子的手,然后……将手中这根又粗又长的棍子,送给唐不休的菊花!这世间,谁都可以欺辱她,唯唐不休不可以。

因为,她付出了真心,必要要收一颗真心回来。

若收不回,便捣烂他!休休说过,谁都不可以欺负她。

这话,她信了,也当真了,就不许任何人欺负他,哪怕是休休,也不行!唐佳人发恨,像一头怒气冲冲的牦牛,载着熊熊怒火,气势汹汹地直接冲进了山洞里。

然,山洞里除了几只炖在瓦罐里的田鸡,竟无一人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