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赵飞翠刚开口,就被初霞郡主打断。

“刚才有个蒙面人发现了我们,以为甄妙是我,把她截走了!”

这话一出,二人顿觉周身一冷。

初霞郡主咬咬牙:“罗卫长,你快去救她吧!”

罗天珵紧绷了脸没有理会二人,四下扫视一番才抱拳道:“郡主,前面已经被在下带来的人控制了,救援的队伍很快就到,你们先过去吧,在下去寻甄四姑娘。”

话音刚落,人就如矫健的豹子,几步蹬起消失在二人视线里。

良久,赵飞翠喃喃道:“他能找到甄四吗?”

“不知道,我们在井下,连蒙面人去了哪个方面都不清楚。或许罗卫长有别的办法吧。”初霞郡主说完再懒得理会赵飞翠,抬脚往回走去。

赵飞翠脚踝肿得老高,一动弹就疼得死去活来,不由大喊:“初霞,扶一扶我啊,我走不了路。”

“我不敢!”好一会儿,传来初霞郡主凉凉的回答,人慢慢消失在赵飞翠眼前。

赵飞翠强撑着挪动几步,最终跌坐在地上,想着一连串的变故,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是羞是恼还是悔,捂着脸大哭起来。

“父王!”初霞郡主返回,见多了许多身穿龙甲的侍卫围着永王,声音哽咽着扑了上去。

“初霞,太好了,你没事,担心死父王了!”永王见初霞郡主回来,心总算落了地,连肩膀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

初霞郡主抬起头:“父王,您快派人去追,有一个杀手把甄四截走了!”

“什么,还有漏网之鱼?”永王一听这话站了起来,吩咐道,“你们快去找人,务必把人寻回来,那杀手要留活口!”

说到这里永王有些心虚。

那些见人就杀的蒙面人一失手,居然全都自杀了,只有罗世子先前逮的那人还活着,他因为愤怒提来审问,居然被他咬破口中毒牙自尽了!

要是最后一个杀手也死了,那他这场祸事算是白遭了,更无法向皇兄交代!

这里可是京城,且是权贵云集的西城,出了这么大的事。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儿。

更何况还有好几个惨遭毒手的勋贵,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家里人也不会罢休的。

永王心情沉重的坐下来,整个人都没精神了。瞬间仿佛老了十岁。

“王爷,死者名单出来了,皇上招您速速进宫。”

“知道了。”永王站起来,叮嘱道,“好生护送郡主回王府。呃,初霞,沐恩候世子的闺女呢?”

初霞郡主垂着眼皮,不冷不热的道:“她脚崴了,可能还在来这的路上。”

永王忙吩咐两个侍卫去接赵飞翠,侧头对初霞郡主道:“那丫头可怜。沐恩候世子没了。”

“是么?”听了这话,初霞郡主怔怔的,也说不出是讨厌赵飞翠,还是可怜她了。

甄妙被蒙面人夹在腰间,耳边风呼呼的响。觉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她悄悄把手缩回衣袖,探到装有碎瓷片的暗袋里,又停了下来。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虽然日日锻炼,会几手出其不意的招式,可比起专业的杀手来差的太远了。

这人没有马,又是见人就杀。应该是特意培养出来的杀手,潜入明馨园进行刺杀。

可他居然留下活口,带着自己逃跑,这说明什么?

甄妙快速思考着,心中一喜。

是不是说明——

有人发现明馨园被袭了,且控制住了局面!

随后。甄妙又沮丧起来。

就算如此,她被冷血的杀手劫走,也只是当个挡箭牌,若是不见追兵来追,他恐怕不会带着自己这个累赘。

正想着。忽听一个声音道:“站住!”

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蒙面人身子一顿,随后奔的更急。

破空声传来,蒙面人揽着甄妙迅速避开,继续飞奔。

又是破空声传来,这次蒙面人没有躲避,反而手往外一推,用甄妙挡住了暗器袭来的方向。

罗天珵脸色都变了,手一扬又是一物射出,叮咚一声响,撞飞了先前那物。

蒙面人带着甄妙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罗天珵再不敢使用暗器,加快了脚步。

蒙面人多带了一个人,渐渐被罗天珵追上。

“你看看前面,还要跑吗?”罗天珵停了下来。

蒙面人看一眼身后的悬崖,再看一眼罗天珵,把甄妙拉在身前。

“放了她,我留你个全尸。”罗天珵看也不看甄妙,步步逼近。

蒙面人沉默不语,忽然一声冷笑,竟抱着甄妙纵身往下跳去。

甄妙吓得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罗天珵急的喊了一声,跟着跳了下去。

甄妙紧闭双眼,以为这次要粉身碎骨了,却发觉自己悬在了半空中。

睁开眼往上一看,才发觉罗天珵双手拉住她的脚,同样是倒挂的姿势。

他的双腿,竟然缠在悬崖侧壁伸出的树干上!

再看看下方,那蒙面人一只手死死抓着她的手在空中晃荡,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柄尖刀,趁着身体晃动的机会,竟然探出尖刀,想刺入悬崖侧壁的缝隙里。

甄妙怒了。

这个杀人魔,拉着自己垫背不说,现在居然还想借着机会逃跑?

休想!

甄妙伸出另一只手使劲掰蒙面人那只手。

蒙面人只是冷笑一声,手上一用力,甄妙顿时疼的流下泪来。

甄妙狠狠瞪着蒙面人露出来的一双眼睛。

那眼睛里,居然有嘲笑和得意。

似乎在说,就你这力气,能拿我怎么样?

甄妙冷笑一声,从衣袖里掏出那块碎瓷片来。

蒙面人眼神顿时变了。

第七十章 赌气(随云清风的财神罐加更)

甄妙毫不犹豫的拿小瓷片在蒙面人手背上一划。

蒙面人闷哼声传来时,就听罗天珵喝道:“不要,留活的!”

蒙面人已经松开手,直直掉了下去。

在二人视线中,身影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

甄妙捏着小瓷片,艰难的回头看看罗天珵。

罗天珵寒着脸:“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作主张?”

这话一出,甄妙心中生的感激之情顿时散了不少,气喘吁吁道:“你觉得,这棵歪脖子树能久久支撑住我们三个人?”

她也知道要想查个水落石出必须留活口,可总要在自身安全能保证的前提下。

这场刺杀,绝对不是针对建安伯府的,更和她无关,他们只是被殃及的池鱼罢了,难道为了旁人的真相大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见甄妙理直气壮的样子,罗天珵就来火,薄唇紧抿看了她一眼,冷冷道:“谁说要久久支撑?”

没等甄妙再开口,拉住她脚踝的双手忽然一使劲,她整个身子就被抛了起来。

紧跟着缠住树干的双腿一蹬,借着反冲之力整个人也跳了上去。

甄妙都没来得及尖叫,就落入一个带着淡淡皂荚香味的怀抱里。

罗天珵揽着甄妙在空中一个旋身,二人同时落地。

脚踩了实地,甄妙想起刚才的惊心动魄,这才后怕起来,瞪着罗天珵道:“你,你就不怕失手?”

“不会失手。”罗天珵淡淡的道,“走吧。”

见他云淡风轻的样子,甄妙抿抿唇,默默跟上。

走了几步罗天珵忽然停住,甄妙忙往旁边避开,不解道:“好端端的停下来做什么?”

再看罗天珵,脸色比之前更冷了:“我还没问。好端端的你跟着建安伯来明馨园做什么?”

甄妙被问的愣了愣。

见她不做声,罗天珵脸上带了怒色:“身为女子,最好安分些!”

说完转身就走,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甄妙这个气啊。想反唇相讥吧,刚刚人家还救了她一命,这样似乎显得太没教养了。

就这么任他乱说吧,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不是说士可杀不可辱吗!

甄妙想了想,她又不是士子,只是个小女子,还是算了吧。

说到底,救命之恩还是更重些。

没志气的追上去,有些忐忑的问:“罗世子,你知不知道我祖父如何了?”

问到这。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建安伯抱着染血的阿贵倒地的样子犹在眼前,可因为罗天珵半点没有提,她总觉得反而是个好消息。

若是正常情况,他,他总要说一声吧?

甄妙又有些不确定了。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人似乎也有点不正常啊。

就在甄妙心里七上八下,越来越紧张时,罗天珵才不紧不慢的道:“建安伯被利刃刺入了心口。”

甄妙脸上血色顿时褪去。

罗天珵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甄妙,心道她倒是比寻常女子胆子大些,遇到被截杀又差点掉下悬崖这种事,也没有被吓晕,甚至不哭不闹。还能记得问祖父的情况,倒是难得了。

“你是说,我祖父他,他死掉了?”甄妙一直高度紧绷的精神一松,终于忍不出哭了出来。

伸手摸摸,发现帕子早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一边用袖子擦眼泪,一边仰头看着他。

罗天珵下意识的避开那双被泪水洗过显得更加清亮透彻的眸子,道:“建安伯心脏长偏了。”

“啊?”甄妙顿时止住了哭声。

“他伤势比较严重,不过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甄妙松口气,破涕而笑:“太好了!”

随后擦擦眼泪。皱眉道:“你怎么不一次把话说完?”

罗天珵没回答,淡淡目光扫了她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

甄妙猛然明白过来。

这个混蛋,他是故意的!

气不过的追上去,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咬牙问道:“罗世子,你既然这么讨厌我,还跑来救我做什么?”

罗天珵脚步一顿,转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道:“职责所在,换谁我都会救的。”

“御前侍卫的职责,不包括这个吧?”甄妙忍不住反驳。

喂,你那嫌弃我自作多情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儿?

她只是纯粹的好奇他救人的目的而已!

既然厌烦她,不是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吗?

前段时间不还偷偷潜入她房里,想杀了她。

甄妙苦苦思索着,忽然想到罗天珵那句“留活口”,顿时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罗世子追来,是为了那杀手吧?”

罗天珵深深看她一眼,说不出是赌气还是怎么,气极反笑道:“甄四姑娘好聪明,你说的一点不错!”

说完这话,掉头就走。

甄妙眨眨眼。

这男人,简直莫名其妙啊。

就算她猜对了,也不必恼羞成怒呀。

小跑着追上去,真心实意的道:“罗世子,就算如此,我也很感谢你顺带的救命之恩的。”

罗天珵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真的。”甄妙再次表达谢意。

别人虽是举手之劳,那也是救了她一命,就算人家不在意,她也会把这救命之恩放在心上的。

罗天珵嘴唇一抖,吐出一个字:“滚。”说完扭头大步流星的走着。

这话相当伤人,放到平时,甄妙定会怒了,可眼看着走得飞快,像炸毛的猫一样的罗天珵,她居然觉得有些好笑。

而且他…流血了…

罗天珵听到后面没有动静,回头一看甄妙还在原地,冷着脸返了回来:“你到底走不走,若是再有杀手,我可没有耐心顺手救你了。”

“噢,你的腿流血了。”甄妙没有理他的话,伸手指指。

罗天珵嘴角翘起:“我当然知道。这还用你说?”

甄妙气得抿了抿唇。

这人是怎么了,像个刺猬似的见人就扎?

不,是见她就扎!

对别人,他温文有礼着呢!

甄妙也不说话了。人家流血自己都不疼,她多嘴做什么。

“呃,你腿一直在流血,可能会失血过多昏倒的。”又走了一会儿,甄妙还是忍不住道。

心里唾弃自己,怎么又忍不住多嘴了。

想想救命之恩,坦然了。

在罗天珵又拿那种眼神看她时,抢先道:“我知道这不用我说,你知道,可你好歹处理一下伤口啊。不然等你失血昏倒了,我是没有力气拖你回去的。”

罗天珵再看甄妙一眼,伸手把衣衫撕下一块来,只是把双腿被树枝划的纵横交错的几道伤痕按了按,就把沾了血的布丢到一旁。道:“伤口都不深,血一会儿就止住了。放心,不会让你拖我回去的。”

这次甄妙不再多话,只是默默加快了速度。

小半个时辰后,二人才回了明馨园。

永王一众人等早已离开了,只剩下几个年轻侍卫守在那里,见罗天珵回来了。齐齐施礼。

“卫长,永王进宫了,其他死伤者也送回了各自府中。皇上宣您进宫觐见。”

罗天珵点点头:“知道了。”

一个侍卫道:“卫长,永王离开前派了许多人去寻您和漏网的杀手。”

“那人已经摔落悬崖了。”

这话一出,场面静了静。

那侍卫看一眼罗天珵眼色,小心翼翼道:“卫长。先前您要留的活口,自尽了!”

罗天珵果然脸色一变,清淡的气质陡然变得冷硬:“怎么回事,不是要你们仔细看好吗?”

前一世,那些杀手们是全身而退的。等人们发现时,除了只剩半口气的建安伯,其余人都死绝了。

人证物证什么都没留下,后来的调查就渐渐偏离了方向。

直到后来厉王起事,一些事情才渐渐的浮出水面,可那时候已经太晚了。

他之所以坚持要留活口,就是想现在查出点和厉王有关的线索,提前给昭丰帝提个醒。

昭丰帝不是庸君,若是早有防备,将来的事还不定如何呢。

“卫长,是永王想要审讯那杀手,我们实在不敢拦着。那杀手就咬碎毒牙自尽了。”年轻的侍卫说着,也觉得委屈。

他们倒是提了醒,可当时盛怒的永王根本不听啊,看那架势要是再说什么,恐怕没有好果子吃。

听说是永王的吩咐,罗天珵再恼怒也不便说什么,暗叹一声天意。

“你们今日都辛苦了。龙三,带兄弟们去喝酒,好好犒劳一下。”罗天珵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子射向一个年轻侍卫。

“多谢卫长。”

年轻的侍卫们大喜,今日这事说来也巧,被他们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