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脚走,后脚管事便进来回道:“主子,棠姑娘脚步甚快,像是怕有人追她一般。”管事其实想说怕有鬼追她的,但想到很可能棠姑娘怕的便是主子,便改了口

齐王眉梢一挑,唇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本王还道她当真如此沉稳呢,原来并非如此。”

☆、第130章 着了道儿

韩松略迟疑方道:“殿下当真要向陛下请婚?”

齐王:“你觉得以她的性子, 本王若请了婚旨,她可愿嫁?”

韩松:“这……”说实话的话, 是不是有些打击主子,跟那丫头也接触了许多次, 那丫头的脾性,韩松自认还是知道一些的, 那丫头瞧着脾气好, 可心里却有大主意, 有时候韩松甚至觉得她一点儿都不像个才十六的小丫头, 若主子真请下婚旨, 为了家人或许她会嫁, 可若是她的本心, 想是不愿的, 虽说这么多年主子的桃花从未断过, 可那丫头绝不是其中一朵,就算自己这个莽夫都能看出,那丫头对主子无意, 行针治病估摸也是为了摆脱主子的纠缠。

说到纠缠, 韩松原先以为这个词儿大约跟自家主子一辈子都搭不上干系了,谁知自己想错了,主子虽未像外头那些纨绔子弟一样纠缠女子, 却连威逼利诱的手段都使唤上了, 从安州到岳州又从岳州到京城这又从京城回了岳州, 这一番折腾, 不都是为了那丫头吗,如今甚至想娶她做齐王妃了,这哪里还是那个杀伐果断不近女色的大将军王啊,简直就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而且,这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弄不好还是单相思。韩松都觉主子这心思用的不值。

齐王看了他一眼道:“说实话这么难吗?”

韩松只得道:“那丫头一心想着当个坐堂看诊的大夫,估摸是真不像嫁的,但听闻她极看重家人,若殿下请了婚旨,想必也由不得她了。”

齐王摇头:“韩松,这成婚需的你情我愿方是美事,若不情愿又有什么意思?”

韩松心道,自然你情我愿更好,问题这不是人家不愿意吗?看了眼主子的脸色低声道:“属下瞧着这丫头拧的很,想让她点头只怕不易。”

齐王点头:“是不易。”

韩松:“那主子您这婚旨?”

齐王:“我不过说来吓吓她罢了,免得她开口要那如意金锁。”

韩松愕然:“主子是不想把那金锁还给她,那本就是她的吧。”

齐王:“谁说本王不还,不过是略迟些还罢了,这金锁本王瞧着甚是眼熟,像是在何处见过一般,一时却想不起来,待韩柏查查再说吧。”

韩松倒是松了口气,原来主子只是吓唬那丫头的,不是真要请婚,主子跟国公府的婚约还在呢,若此时主子上表请婚,岂不是公然给国公府没脸吗,国公府便不能把主子如何,这疙瘩也算系上了,以国公府在军中的影响,日后若主子再领兵只怕会有不小的麻烦。

不过,那如意金锁的确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怎会戴在那叶棠梨身上,此事的确有些蹊跷。

棠梨也是转过天才想明白,自己大约着了齐王的道儿,他一说要请婚,自己就吓住了,连自己的如意金锁都顾不上便跑了,今儿底细一琢磨,他跟国公府的婚约可是先帝跟老国公订下的,像这种婚约都有着政治上的考量,牵连甚广,即便他是齐王也不是想退就能退的。

未跟国公府退婚,如何请婚,便他真的上了请婚的折子,只要皇上没糊涂,便绝不会答应,明知不会成功的事,又怎会去做。

倒是自己昨儿被他一句请婚吓住,一时有些慌,才未细想这些,只不过他如此吓自己的目的为何?实在让人猜不透,且他说请婚可能是吓唬自己的,他又开出那些令自己动心的条件做甚?

棠梨自认并不愚蠢,又活了两世,对于人情世故也算通透练达,可怎么就看不明白他齐王了,若真论起来,齐王在这儿算大龄青年,可比起自己却还小几岁呢,若是前世这样的小子,只在眼前一晃,自己就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如今怎么就不灵了,是自己变笨了还是齐王段数太高,棠梨觉得应是后者,想也是,他年纪是没自己大,棠梨指的是心理年龄,可他生长在皇宫,在宫里长大的哪个是简单,更何况他还曾带兵平叛,立下赫赫战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功绩,纵观历史上能有几人,这样的人段数能低的了吗。

棠梨暗暗叹了口气,自己怎么就招惹上他了呢,本来还想着给他治好病,之后两人便拎清了,谁知一时马虎又把金锁丢在观潮阁了,若是别的物件儿丢也就丢了,偏偏这金锁是她自幼便戴在身上的,便宜娘极其看重,时不时便要问一句 ,若知道自己弄丢了,估摸砍了自己的心都有。

正想着,便宜娘进了屋,瞧见棠梨身上的男装打扮,便知她要出去,眉头一皱:“昨儿刚家来,又要出去,谁家姑娘像你似的总往外跑,让你学学针线女红,你倒好连影儿都找不着,今儿不许出去。”

自己可是跟余星阑约好了,不出去哪成,想着凑过去在苏氏身边坐了,牵了她娘的袖子摇了摇:“娘,前头我可不是出去疯跑了,我是去了叶府,今儿出去也是正经事,您就别拦着女儿了。”

苏氏被女儿撒娇的样子哄的,脸色缓了缓,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正经事?”

棠梨:“娘您不知道吗这竹山县有个老君观,灵验的紧,香火也旺,女儿是想去老君观烧香,保佑咱们家平安和乐。”

苏氏一听不禁道:“这个老君观,我也听人说过,正想着哪天去呢,只是如今你爹衙门里公务忙,娘在家里也不得闲,倒耽搁了。”

棠梨:“娘您忙您的,女儿去也是一样。”

苏氏一想也是便道:“那你就去走一趟吧。”

棠梨暗喜,又陪着娘说了会儿话儿,把苏氏哄得高兴了,才收拾着出了门,虽耽搁了一些时候,好在县衙离着老君观不远,倒也赶得及。

棠梨一出城就瞧见前头山脚下的余星阑了,他穿了件青色棉袍,料子样式都极寻常,可如此寻常的衣裳,在他身上却穿出了一种儒雅的效果,大约因为他身量高,且有些清瘦的缘故。

余星阑很像个大夫,他也的确是大夫,余家虽大不如前,但有这么一位认真的少东家,或许庆福堂不一定能找回昔日的繁荣昌盛,但至少不会没落。

☆、第131章 再入老君观

看见棠梨, 余星阑紧几步过来,躬身便要行礼, 棠梨却先拱了拱手:“你我本就是同行,如今我又在老君观坐堂, 免不得常常见面,若少东家如此客气, 倒更不自在了, 更何况你我的年纪, 若让旁人瞧见你这般, 岂不奇怪。”

余星阑:“祖父常教导星阑, 医道一门不分年纪大小, 达者为尊, 叶大夫医术高明, 莫说星阑便是我祖父也是服气的, 而星阑医术进益更是有赖于叶大夫教导点拨,虽叶大夫不承认星阑这个弟子,可在我心里, 叶大夫便是星阑此一生的良师。”

棠梨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庆福堂的少东家,能力是有 ,也认真好学, 可就一样不好, 太过死板, 棠梨都怀疑他那脑子里是不是都是榆木疙瘩, 自己早就说过,不想当他的老师了,他怎么还这么没完没了的。

棠梨:“少东家言重了,棠梨并无师承修习歧黄之术也都是自己悟出的野路子,不过是碰巧看好了几个病人,才有了些名声,虽有些名声,医术却不敢称高明,而少东家出身医药世家,家学渊博,底蕴深厚,何用我一个野路子出来的郎中点拨,若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余星阑愣了愣:“可那些医……”

棠梨不等他话说完便直接打断道:“至于那些医案是棠梨想与少东家共同参详参详,这点拨教导从何而来,若少东家如此客气,日后棠梨倒不好再寻少东家参详医案了。”

余星阑听了心中不免焦急,棠梨让人送给他的那些医案,令他受益良多,诊脉用药上也大有长进,她这几本医案竟比自己这么多年来东奔西走四处拜师所得还多的多,这些医案从症候到脉诊以及行针用药,皆纪录详实,且会在后面注明用药缘由,用药简单配伍却精妙,虽只是医案可之于自己来说却是最好的老师,也正因此,自己才会对棠梨如此恭敬,若日后没有了,自己的医术只怕又要止步不前了。

想到此忙拱手道:“既如此,星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叶大夫。”

棠梨满意了,看起来对付这余星阑威胁比讲道理有用的多,这不自己一说不给他医案,他的榆木疙瘩脑袋就开窍了。

棠梨拱拱手:“上山吧。”说着迈脚踏上了山道。

余星阑随后跟了上来,虽时辰尚早,可山道上的香客却不少,以至于有些狭窄的山道上有些拥挤,棠梨不禁道:“今儿也不是什么烧香的正日子,怎么这么多香客,也不过短短数月,这老君观的香火倒越发旺了。”

余星阑:“这些不是香客,大多是去看诊的,自常家小公子的重病痊愈,常老爷捐银子重修了老君观之后,师傅的神医之名便传了出去,来求医看诊的人就更多了,不过师傅慈悲为怀,不收诊费,这些人病好了之后心存感激,便会来烧香,故此,虽不是香客,可老君观的香火比旁的道观寺庙旺的多,只不过师傅如此做法,周围的寺庙道观颇为不满,说师傅是挂羊头卖狗肉,前些日子清风观的主持还特意跑来问罪。”

棠梨倒不知自己去京城的这几个月,竟发生了这么多事,不禁道:“那劲节先生如何应付的?”

说到这个,余星阑脸上露出一个笑:“师傅虽秉慈悲之心,行医济世,却也是修道多年,精研了道门诸经,那清风观的主持来跟师傅论道法,被师傅说的无言答对,气哼哼的下山去了。”

棠梨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想劲节先生出家前便是以博学出名的大才子,虽后因妻子病逝出家当了老道,学问却在肚子里呢,那清风观的主持来跟他论道,岂不是自取其辱吗。看起来,自己不在的这几个月,劲节先生这日子过得很是热闹啊。

说着便到了山门前,迎头就瞧见清风站在门前,指挥着两个小道士洒扫,一抬眼瞧见棠梨跟余星阑,愣了一下便快步迎了上来,揖了个礼:“清风见过叶公子。”

棠梨点点头:“客气了,劲节先生可还好?”

清风:“师傅极好,只是常念叨叶公子,若知叶公子来了,必然十分欢喜。”

余星阑却给清风行礼,唤他师兄。

棠梨听着忽有些敬佩余星阑,这拜师之事本是自己跟劲节先生串通好演的戏,如今已然戳破,这个师傅是假的,余星阑不认也理所应当,可余星阑却仍紧守弟子之礼,不仅一口一个师傅,连对清风明月也都是礼数周全,不说旁的,这一件事便可瞧出这人的品格了。

短短几个月,老君观的变化极大,棠梨记得上回来的时候,还破烂斑驳不堪,如今却已整修一新,除了大殿,院子多了几个,香客络绎不绝,更多了十几个小道士,来往招呼。

棠梨往大殿那边儿望了一眼,香雾缭绕几都看不清大殿里的老君像了,跟之前自己来时的香火寥落,大不一样。

若非确定这是老君观,棠梨都差点儿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余星阑显然常来,轻车熟路的把棠梨引到了侧面一个院子里,进了院子,便瞧见求医的已经排了长长一队,都快排到院外来了。

一进院便有个小道士说有急事拉着余星阑走了,余星阑先头还有些犹豫,大约觉得把自己晾在这儿不妥当,棠梨却道:“少东家只管去忙你的,我自去寻先生便是。”

余星阑忽想到棠梨跟师傅是相熟的,若非如此,自己还得不了这么个便宜师傅呢,便放心的去了。

待余星阑去了,棠梨便迈脚往里走,到了屋门前却被个小道士拦下了:“这位公子若是看诊,请去后面排着,等到了您的个,才能进屋。”

老君观里除了劲节先生棠梨只认得清风明月还有余星阑,这小道士却眼生的紧,想是不会放自己进去,便道:“在下不是来求医的。”

那小道士打量棠梨一遭,大约觉得她也不像病人,便道:“公子若是烧香,出了这个院往东走便是大殿。”

小道士瞧着也就十一二的样子,模样极清秀,说话却一本正经的,像个小老头儿,棠梨觉得好玩,便想逗逗他:“我也不是来烧香的。”

那小道士皱了皱眉:“公子不求医不烧香,来老君观做甚?”

棠梨眨眨眼:“我是来寻劲节先生的论道的。”

一提论道,那小道士立马脸色一变,瞪起了眼:“你是哪个观的?”

棠梨正想再逗他,却听里头劲节先生的声音传了出来:“灵飞,还不快请叶公子进来。”

☆、第132章 留下诊费

那小道士愣了愣忙揖手道:“原来您便是叶公子, 师傅提过多次,说您医术高明, 您快请进请进。”

棠梨这才走了进去,一进去见劲节先生正在给一位妇人看诊, 不好打扰,便站在一边儿, 等候的空闲瞧了瞧那妇人, 瞧着有四十上下, 却形容枯槁, 精神萎靡, 眼下有两个大大的黑圈, 坐在那儿都有些恍惚, 旁边是他的丈夫, 穿着打扮上看不倒是殷实人家。

不用号脉, 只这妇人的精神状态棠梨便知必是失眠症,也就是中医讲的不寐,这个病倒不难治, 只是要找对病因, 对症下药方能见效。

劲节先生一边儿诊脉一边问:“觉着哪里不好?”

那妇人有气无力的道:“倒也没有哪里不好,就是夜里睡不着。”

劲节先生:“多久了?”

旁边妇人的丈夫忙道:“快两年了,这岳州的大夫都找遍了, 也没治好, 这不才来了老君观, 老神仙您给瞧瞧这倒是什么病啊?”

劲节先生略顿了顿, 看向棠梨:“这病我倒有些拿不准,叶公子你来瞧瞧。”

劲节先生一句话,那两口子的目光立马看向棠梨,一看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极为不满,心道这劲节老道糊涂了不成,好端端的看着病呢,怎么推给了这小子。

虽心中不满,却碍于老君观的名声,不好发作,只得忍着让棠梨诊脉,棠梨手指一搭心中便明了了,这妇人两手脉俱缓,此脾受之,脾主思,这妇人的病便是从这思虑上来的,七情致病用药石来医并无效用,需得仍用七情来解方可见效。

这大约也是劲节先生拿不准的原因,棠梨略打量这妇人一遭,见她神色有些不耐,隐有怒色,想是对劲节先生让自己诊脉,极是不满。

那妇人见棠梨看了自己一眼,又去搭脉,可那手指分明未按在脉上,这哪是会看病的样儿,若非听说这老君观的老道医术高明,自己哪会大老远跑到这竹山县来,岳州城里哪个药号里没有坐堂大夫,可自己夫妻冲着劲节老道来的,偏偏这老道让个十几岁的小子来诊脉,想来是他的弟子,若真是会医术的弟子也还罢了,可瞧这小子号脉的样儿也知道,必是个刚进门的新弟子,连号脉的都没学会呢,就来诊病,把自己当成他学医术的靶子了不成。

越想越气,实在忍不住没好气的道:“你倒是会不会号脉?”

棠梨却道:“会啊,夫人何出此言?”

那妇人:“你这连脉都找对,还大言不惭的说会,你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棠梨仍装作不明白的样子道:“夫人怎会是傻子,夫人是病人,若不是病人来老君观做什么。”说着还笑了一声

她若不笑还好,这一笑真正勾起了那妇人的满腔怒火,指着她:“你说谁傻呢,你是大夫吗,就在这儿冒充,打量我们好骗吗。”

棠梨眨眨眼:“妇人此话可说差了,我本就是大夫,何谈冒充,至于您夫妻二人好不好骗,在下可就不知了。”

那妇人给棠梨气的一张脸涨的通红,蹭的站起来,指着棠梨:“就算你是大夫,我们这病也不看了,这就走人。”说着拉着丈夫就要走。

刚让着棠梨进来的那个叫灵飞的小道士不免有些着急,如今老君观香火旺盛,可都是因师傅治好了许多病人,这名声传了出去,都上老君观来求医,求医顺便就烧香了,也有那些被师傅治好的人,心怀感激,也会三五不时的来烧香,这老君观的香火才旺了起来。

若是这夫妻二人如此出去一喧嚷,这些年师傅好容易积下的好名声,便都付之东流了。

想到此,忙上前要拦,可没等他拦下,棠梨已先一步开口:“走可以,诊费需留下。”

诊费?那夫妻俩两张脸都难看之极,那丈夫脾气还算好,开口道:“你也不过就诊了诊脉,既没开方也没抓药,何来什么诊费。”虽也有些怒意,到底还是有涵养,没说什么更难听的来。

可那位失眠的夫人却再也压不住火气,转过身对棠梨道:“你连号脉都不会,还好意思要诊费,真是厚脸皮。”

棠梨嘿嘿一乐:“夫人此话差矣,刚说了我会号脉,既然在下帮夫人号了脉,就算治病了,更何况并非在下不开方子,而是夫人不用,既夫人不用,便跟在下无关,这诊费理所应当的要给。”

那妇人听了棠梨的一番胡搅蛮缠,心里更怒,却不好跟个小子计较,更何况,这里是老君观,香火鼎盛,旁边那老道更是有老神仙之称,在这儿发作起来却不妥当。

遂极力的忍了忍上涌的怒火,心道,算了,今儿算自己两口子倒霉,遇到这么个混账小子,既他要诊费就给他好了,就当给要饭的了,

想到此,便开口道:“行,给你诊费。”说着让丈夫付钱,那位丈夫从钱袋里寻出一块碎银子来抬手丢在了号号脉的桌案上,发出叮的一声响,丢下银子便扶着妇人要走。

棠梨却道:“二位且慢行一步。”

夫妻俩纵再好的脾气这会儿也压不住了,尤其那位妇人,搜的转过身来:“诊费已经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棠梨老神在在:“在下未想如何,叫住二位是想说,这诊费不够。”

夫妻俩俱是一愣:“你,你说什么?”那男人以为自己耳朵有毛病听差了,又问了一句。

棠梨:“我是说您二位给的诊费不够。”

那妇人咬着牙道:“这足有一钱银子,便是岳州最好的大夫,只号个脉,也不敢要这么多诊费,你竟说不够。”

棠梨:“夫人此话却有些没道理了,有道是一分钱一分货,您去铺子里买东西,同样的东西也分个三六九等吧,更何况大夫的诊费并无明码标价,那些岳州城的大夫一钱银子成,我这儿却不行。”

那妇人气的脸色已经铁青:“好,好,那你说你的诊费要是多少?”

棠梨伸出五个指头。那妇人惊愕的道:“什么,五钱,你这是讹诈,整个大梁的大夫都归总在一块儿,也没有敢要五钱银子诊费的大夫。”

棠梨却挑挑眉,好整以暇的道:“谁说五钱了,我的诊费是五十两。”

☆、第133章 以怒治思

五十两?夫妻俩同时惊呼出来:“你, 你疯了,你, 你,胡说……”那丈夫还算脾气好的, 气的已经语无伦次,那妇人本就是个躁性子, 又被失眠症折磨了两年之久, 哪里还能忍得住, 一时大怒, 指着棠梨:“你家有多少账没还, 上我们夫妻这儿来讹诈, 真当没了王法不成。”

旁边尚有几个排队等着看诊的人, 看不过去道:“是啊, 这小子真敢开牙, 五十两便在岳州城都能买一处院子了,这小子就号了号脉,连方子都没开, 就敢要这么多诊费, 这哪是大夫,根本是土匪吗”还有的道:“闹半天当大夫这么赚啊,号号脉就能赚五十两, 这可比做什么买卖都赚啊, 早知道老子也不做什么买卖了, 当初学医多好……”

众人七嘴八舌, 议论的好不热闹 ,虽各自的观点不同,可有一样却是一致的,都觉得棠梨要五十两诊费纯属胡天儿。

刚那个叫灵飞的小道士,听的心中焦急,暗道师傅不说这位叶公子是当世最厉害的神医吗,自己刚还懊恼没认出来,有些不礼貌呢,可亲眼见识了这叶公子的所作所为之后,那点儿懊恼早已烟消云散,他甚至觉得师傅大约糊涂了,这姓叶的哪是什么神医,根本就是个搅屎棍。

本来老君观名声在外,老百姓甚至称呼师傅一声老神仙,以示尊敬,香火也旺,眼望着老君观极可能成为岳州第一道观了,偏偏来了这么一位搅合,别说开方子,就瞧她刚号脉的架势,连自己这个刚入门不久的都能看出,她号的不对,更何况别人了,不会号脉也就罢了,偏偏还狮子大开口 ,竟要五十两诊费,这是财迷疯了,就算她敢开口,只要不是傻子,谁会给她这么多银子,给她这么一搅合,老君观的好名声不得毁的干干净净啊。

心里焦急,看向师傅,想着师傅是老君观的主持,只要开口说一句把这胡说八道的小子赶出去,许还有救。

谁知他师傅脸上却平静安详,一点儿着急的意思都没有也就罢了,唇角还微微挑起了个笑,仿佛颇有兴致的等待着什么。

师傅莫不是给这小子气疯了吧,要不然怎会是这个神色,难道师傅就不怕万一闹到官府,这小子落个讹诈的罪名,老君观也得受牵连?

正想着,便听见有人喊着报官,报官,这小子简直就是讹诈……那个妇人也怒声跟她丈夫道:“当家的,咱们这就去报官。”说着抬脚就要往外走。

只不过脚刚抬起来还未迈出去便被棠梨叫住了:“报不报官的随你们的意,只是不付诊费,就想走,莫不是想赖账不成。”

那妇人简直气的快背过气去了,一张脸红一阵青一阵又白一阵,都快成三花脸了,张了张嘴,半天又说了一句:“你,你,你这是讹诈。”

棠梨却笑了:“敢问这位夫人,哪条王法里规定过诊费不能是五十两。”

那妇人的脸都成了灰黑色了,哪曾想这小子如此胡搅蛮缠,王法哪会规定这些。

周围的人义愤填膺都说棠梨是强词夺理,面对众人声讨,棠梨不紧不慢的道:“既是王法没有规定诊费不能给五十两,那在下要五十两有何不对吗,不过,刚我想了想,这诊费是有些不合理。”

众人还当她服软了,纷纷道:“本来就不合理。”

哪知却听见棠梨道:“似我这等高明医术,五十两诊费可不成,得一百两才行,这位夫人,刚我说的不作数,你得付五十两才可。”

周围人为她如此无耻的作为所惊,一个个哑口无言,惊愕的看着她,仿佛棠梨是哪里来的怪物一般。

棠梨却不理会众人,跟那妇人道:“快付诊费,一百两银子,一个大子儿都不能少。”

棠梨话音一落,那妇人气到极致,忽觉胸口翻腾,喉头发甜,下意识一张嘴,喷出一口黑血来,接着身子一软便倒在她丈夫怀中。

那丈夫气的目眦欲裂,瞪向棠梨,那神情恨不能把棠梨生吞活剥了才解恨,便想把妻子放到一边,先过来跟棠梨拼命。

只是他身子刚一动,棠梨却已先一步过来,拿了他妻子的手腕开始号脉,不似刚才一般,胡乱的按脉,而是三指准确的按在寸关尺上,丈夫一愣,再瞧棠梨的神色,极其认真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认真到,他想拼命的怒气都打消了一些。

棠梨却不理会丈夫疑惑的目光,仔细诊了一会儿脉方道:“淤血吐出,夫人这病也就好了。”

那丈夫一脸莫名的盯着棠梨,半晌儿才回过味来:“你,你刚才不是要诊费,是 ,是为了给我夫人治病?”男人虽回过味来,却仍有些不能置信:“我家夫人这病可有两年了,不行针,也没用要,这就好了?天下,还,还有这么治病的?这是什么道理?”

棠梨:“刚令夫人言道已有两年不寐,寻了数个郎中,吃了许多药,也不见效,可见令夫人之病并非药石可医,需找到病因,对症治疗方可痊愈,刚我诊令夫人的脉象,两手俱缓,此是脾受之病,脾主思,想来令夫人这病乃是思虑过甚而至,因这病是从情志上而得,便需得从情志上治才行,以怒治思正好对症,如今夫人胸中淤血已出,病因已解,只需好好睡上一觉,便可家去了。”

那丈夫这才明白过来,这位不是见钱眼开的疯子,人家是真正医术高明的神医,不看别的,只看如今妻子睡得香甜,便知人家可不是胡来,是真有本事,可自己夫妻刚才还误会人家,说了不少难听的还要保官,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忙恭敬的道:“我夫妻糊涂,刚还骂神医,实在不该,神医说的是,您这样的医术,莫说五十两诊费,便是五百两也不多,我,我这就让下人家去取五百两银子送来。”

说着便要吩咐下人回家拿银子,棠梨却拦下道:“老君观是义诊,这诊费就不用了。”

那丈夫却执拗起来,棠梨越是不要,他越是非给不可,来回打过了半天,末了还是劲节先生开口道:“若施主实在过意不去,不若把这银子捐给济民堂吧。”

☆、第134章 一品茶香

济民堂?那位丈夫有些疑惑之色, 自己好歹也是岳州土生土长的,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儿?正疑惑间, 却听外头一个声音道:“朱兄自来消息灵通,怎么竟不知济民堂?”随着声音, 常荣常老爷迈了进来。

那位丈夫连忙唤了两个婆子来扶着夫人,叫灵飞的小道士机灵非常, 忙低声道:“观内备有客房, 可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