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看右看,这东西都怪难看的,不知道从何下口,但又传来阵阵香气。

用指尖戳了戳,表层陷下去了,露出黄黄的肉来。

试着咬了一口,居然是出乎意料的香甜,当下再不犹豫,大口吞咽,飞快的解决了半只地瓜,肚子里有了三分饱意。

王慕翎在另一边正在磨苏顾然,非要他出去打两只山鸡兔子来吃。

苏顾然冷然相对,他一心向佛,怎么肯去杀生。

王慕翎缠着他:“顾然,顾然,你若不去,这里边三条人命可就没了,这可不比杀两只鸡要严重得多么?”

苏顾然把眼一闭,默念佛经,任她舌灿莲花也不理睬。

两人正在夹缠不清,门外却传来有人走近的声音。

苏顾然站起,眼睛望着大门,把王慕翎拦在身后,做出防备的姿势。

接着门上响起了开锁声,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肩上扛着半袋东西,手里还拎着只兔子。

一抬眼看到屋里的人,他呆了。

王慕翎忙凑了上去:“大伯,实在对不住,早上避雨,就擅自进屋来了。这个。。。。。。”

说到一半,想起自己把人家家里能入口的都吃了,就连两件补丁衣服也没打算放过,要带走。

那中年男人愣了一阵回过神来,憨厚的笑了笑:“不妨事,我这里很久没有人来了,进门便是客,只是没什么东西招待。”

王慕翎没想到这人这么好说话。

十分感激,交谈之下才知道这男人姓年,名叫桂汉,平时打猎为生,他却是昨天就离了家,上几里外的小村子里拿平时猎的动物皮去换粮食回来。遇到老友喝了一杯,在那宿了一夜,今早要回又下了雨,这才拖到这时候。

年伯十分热情,一看到了晚饭时候,连忙把兔子给剥了皮炖了。又把肩上的半袋米倒在缸里,再舀了些出来蒸了半锅米饭。王慕翎在一边打下手。

苏顾然也被王慕翎支使着洗菜什么的。过了会儿小郡王也来了,一副不屑的样子,站一边看着。他睡了一阵养过神来,又吃了块地瓜,稍有了些力气。

过了一阵,饭菜就上桌了,四人围桌而坐,桌面上摆了一大盆兔肉,和一大碗野菜。王慕翎帮各人添了饭。

年伯只说招待不周,极不好意思,王慕翎忙说已经极好了。连苏顾然也说了声谢谢。

这才一起开动。

苏顾然只夹野菜吃。

小郡王扒了口饭,一口吐了出来:“这也能吃?全是砂子。”

年伯脸上就极尴尬。

其实王慕翎和苏顾然也吃出了砂子,不过不作声。小郡王却不是个能忍的主。

这会子年伯忙劝他:“多吃些兔肉吧。”

小郡王哼了一声,就只夹兔肉吃,若是平时他定然还要嫌烧得不好吃,这时饿了,也吃得挺香,一盆兔肉让他吃了大半。

王慕翎额上的青筋直跳,心里算计着,只要他再夹一筷,就揍他。

那想到小郡王有心灵感应似的,看了她一眼,把筷子一放,不吃了。

王慕翎额上青筋暴得更厉害。

到了晚上,年伯安排小郡王和苏顾然睡一床,王慕翎睡客房。家里没有另一间房了,年伯便把吃饭的长凳一拼,自己睡在了堂屋里。王慕翎和苏顾然推辞不过,只好顺了他的安排。

王慕翎看着,便决定明天把银簪全留给他。

小郡王对别人嚣张,但面对着苏顾然,那就是热腾腾的嚣张之气遇上苏氏寒流,凝结下沉。

两人互不侵犯,各据了床铺的一边睡着。

睡到了半夜,小郡王吃了太多肉食,便有些渴,摸起来找茶喝,屋里没有,便去厨房,中间要经过堂屋,看见年伯正端着他那碗剩饭扒着吃。他记得特别清楚,年伯家里碗都是不成套的,各色一个,当时他端着那只碗,还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年伯若有所觉,扭过头来看见他。两人隔着昏暗的油灯相看。年伯有些尴尬,讷讷的说道:“我是怕浪费了。”

小郡王嗯了一声,路过他身边,自去了厨房,年伯跟了来,问:“你要什么?”

小郡王低着头:“要喝水。”

年伯便拿了只缺了一口的茶碗倒了一碗水给他。

他喝了,把碗递还,低声说了句:“谢谢。”

年伯咧开嘴一笑:“谢啥,快去睡,刚病好,多睡会。”

小郡王应了一声,回去躺着了。

他自糼生在富贵堆里,身边的小厮下人,只怕比一般人家的公子还养得贵气些。

到了这地步,虽然面上还是嚣张,心底里还是明白这些人不是他家的下人,不是一定要对他好的。看见年伯吃剩饭,倒把王慕翎白日里训他的话给想起来了,便有些烦闷。

连着翻了几个身。

苏顾然睡觉的时候脾气不好,被他翻来翻去吵得半醒了,昏昏沉沉的把手扶上床柱,喀的一声抓出个五爪印。

把小郡王一下吓得老实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想名字想不出来,倒是啪啪啪的敲了几千文出来,真是没办法啊没办法~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更了,别再等我了啊。周末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会休息。

有好名统统的告诉我,大大的感谢,被选中了名的人,可以指定番外啊。

第28 章 小郡王见义勇为

年伯家里住着四口人,张嘴就要吃。他以打猎为生,只在屋侧种了些地瓜,五谷却是一颗也没种的。不过几顿下来,就将他换回来的大米吃得干干净净。

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多出来的三个人把他吃穷了,乐陶陶的拿起猎弓和箭,要上山去打猎。

王慕翎瞧得有趣,也非要跟去看一看。

小郡王以前在家,每年也有一两次骑马围猎,一听说打猎就动了心思,走到年伯面前,微抬下巴:“还有弓吗?”那态度,好像要向年伯要弓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一样。

王慕翎看得翻了个白眼,年伯却不介意,又进屋去找了张以前的旧弓出来。小郡王不屑的拎在手里掂了掂,终于还是没吭声。

苏顾然见他们要去杀生,便不肯去。王慕翎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我们远远的看着,跟在后面挖些野菜好不好?你若不去,我总不安心,说不定在山上就绊着摔着了。”

苏顾然微微别过头去,最后还是一起去了。

前面年伯带路,小郡王也持着弓有模有样的跟在后边。

王慕翎离他们七八米远,左边拎着只大竹篮子,右边并肩走着苏顾然。

山里边树木太密,阴冷不见日光,下过一场春雨以后,到处都是平菇,竹笋,蕨菜等野菜。

王慕翎不时的蹲下身来挖了放在菜篮子里,苏顾然就在一边侧着头瞧着,他倒是不认识哪些是可以入口的。

篮子越来越满,王慕翎正觉得手沉,苏顾然就一声不吭的接了过去。

年伯和小郡王已经开始打猎,年伯是多年的老猎人,这番上来也不是要猎什么珍稀的动物,不过想猎些山鸡野兔,所以便十分容易。抬起臂来引弓,不复先前一副温和的老好人模样,凝着脸,眼神锐利,一箭一个准。小郡看了,倒觉得年伯这时的模样,和他府上的那些个武师相似。

花了小半上午的时间,年伯手里就拎了五只山鸡,三只野兔,看着也够了,这天气猎太多了不易保存,他便打算下山,一回头,看见小郡王脸上风暴凝聚,原来他不过是个花架子,到处放空箭,一只猎物也没射中。

年伯不善言辞,在一边站着看他四处乱放箭发气。

王慕翎瞧见了,凑了过来:“喂,你是不是没射中猎物心里不舒坦?那也不要拿箭撒气,年伯做一只箭也不容易,你给我把它捡回来!”

小郡王回过头来,眼睛朝她一瞪。王慕翎欺负他现在势弱,满不在乎的瞪回去:“我说你这个人,太不受教了。”

一把从小郡王手中夺过弓,笑眯眯的对着年伯道:“年伯,你教我怎么射箭好不好?”

年伯把手中的猎物放下,走过来教她怎么样持弓,两手怎么样稳住,眼睛怎么样瞄准。涉及到他的专业领域,他倒是毫不含糊。

这是张轻弓,王慕翎仍然拉得很费力,年伯便半帮她把着弓,帮她调整了方向,就见那边草丛中一动,年伯道一声射,便和王慕翎一齐松了弦,一箭射往草丛中去。

草丛中哗啦响了一声便没了动静,王慕翎乐滋滋的跑过去,扒开一看,却是灰免,当即就乐疯了,拎起来朝小郡王显摆。

其实她这一箭,有很多幸运的成份在,幸运以外的成份,也是年伯的功劳。

小郡王在射箭这种男人该擅长的事上,被女人给嘲笑了,气得脸色发青,站在原地,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苏顾然本来远远的站着,这时瞧见了,便走近有意无意的挡在王慕翎身前。

但小郡王憋了半晌,却是硬梆梆的朝年伯道:“教我。”

年伯愣了一下,忙手把手的教他,小郡王以前性子浮,骑在马上快意人生,随便乱射箭,就算没射中,也有仆人将插了箭头的小鹿狍子送上来,他从没真眼去看过。

这次受了挫,倒是认真听了年伯的解说,顺着他的指点去引弓,他本来也有些底子,此时凝神静气。

一箭出,竟叫他射中树上一只麻雀。

他一笑,满面嚣张的看向王慕翎,射中麻雀的难度自然是高于灰兔的。

王慕翎嘻嘻一笑,竟不与他攀比,只表扬他:“这就对了嘛,你比我厉害多啦。”

小郡王平时听多了奉承夸奖,此时赞扬的话从与他不对盘的王慕翎嘴里说出来,倒让他呆了一呆,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捡麻雀。

王慕翎坏心眼的非绕到他前边看一眼,拍着手大笑:“哟,你脸红了?我真看不出你是个会害羞的人~”

小郡王恼羞成怒:“一边去。”王慕翎仍不依不绕,凑到他面前去笑。

苏顾然一把拉开了她。王慕翎疑惑的回头看他。

苏顾然淡淡的道:“小心蛇。”

王慕翎低头一看,自己绕来绕去,差点走到密草丛里去了,搞不好里边还真有蛇,忙规规矩矩的走开了几步。

四人下了山,肚子饿得咕咕叫,那两公子都是没做过厨房事的人。年伯忙着清洗宰杀猎物,王慕翎就只好接手掌厨。先蒸上几个地瓜,再炒了两个素菜。

炒肉菜她却不会,还是等年伯来动的手。

菜上了桌,王慕翎埋着头闷吃,缓过了饿劲才抬头看他人。

苏顾然吃饭不紧不慢,小郡王也是多年养成的贵气。倒是年伯,也并不粗鲁。

王慕翎看来看去,觉得他比月塘村普通的村夫,看上去举止还是稍讲究几分。

想着想着,就不觉问出了口:“年伯怎的一个人住在这里?”

年伯一愣,讷讷的道:“我妻主早亡,膝下又没有儿女。”他一人在这里孤单的住了许多年,因此看到这三个闯入者,竟是打心眼里高兴。

王慕翎听着,觉得问到了他的伤心事,心里有些后悔,便不再言语。

吃过了中饭,正闲得无聊,便听得屋外有几人边说话边走近的声音,这附近就这么一所房子,王慕翎看向年伯:“年伯,你家客人来了。”

年伯却是脸色一变。王慕翎正奇怪。

砰的一声,堂屋的大门就被人推了开来。

几个气势汹汹的村民冲进屋来,看到王慕翎这几个生人,倒是愣了一下,转眼又骂开了:“年桂汉,你这个扫把星!让你住在这里已经是村长开恩!你怎么还敢往村里去?前儿你才往村里去了一趟,狗蛋家的鸡就病死了两只,今天定要你赔钱!”

年伯人一下就萎缩了,低低声道:“我这里猎了几只野鸡,就赔给你吧。”

那叫狗蛋的发怒:“我家那两只母鸡眼看就能下蛋了,你赔两只死野鸡就算了?!”

一边说着,一边拳头就快要往年伯身上去。

王慕翎看不过眼:“你这人怎么回事,你看到年伯下毒了还是怎的?你家鸡死了关他什么事?”

狗蛋炸了毛:“他这个扫把星,克死了自己前后两个妻主,又克死了自己的儿子,每次他到村里去一趟,就会有事发生!还说不关他的事?!”

封建迷信害死人啊。王慕翎小时候在村头,专门看那些村妇吵架,深知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当下比狗蛋凶了一倍,蹭蹭几步窜到他面前,张牙舞爪:“你叫狗蛋干什么?!叫蠢蛋!!村里头那天没点事?东家死鸡西家丢狗南家打架北家漏雨,平时你们都不放在心上,只要年伯一去你们就格外留心!!!简直是用心恶毒,存心敲竹杠!将来生个儿子小心没□!!!!”

她一声比一声高,说一声身子就往前倾一步,狗蛋被她沫子喷得倒往后仰去。

年伯这时却低低的插了一句:“不要说了,是我的错,我赔给他。”

狗蛋一听来劲了,觉得自己被一个女人从气势上压倒有些丢人,伸手便一推王慕翎:“听到他说的了没?!”

他实在是和王慕翎挨得近,这一推谁也拦不到,王慕翎向后跌去,苏顾然身形一闪,冲过去接住。

王慕翎被他半搂在怀里,鼻端闻到一股清爽的气息,人不由得一怔。

那边狗蛋和几个村夫迫近了年伯:“这次少不得要赔一钱银子!”

年伯从来打了猎,只吃亏换些口粮衣物什么的,那里来的银子,这时就讷讷的说:“我没有银子。”

狗蛋看他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伸手去捶他。

小郡王就站在边上,一愣神,不自主的挥手去挡了。狗蛋从前也没少打过年伯,从来还没防备过有人动手来拦,反倒被小郡王挥过来的手扇了半巴掌。

他一回过神来,就轰的一声朝小郡王扑了过去,两人扭打成一团。

小郡王学了些花架子,被这凶悍的村夫泼皮扑到在地,缠成一团,完全不会这种打法,顿时就落了下风,身上挨了几下,但他也倔,不肯吭声。

王慕翎和苏顾然在一边四目相对走了神。

年伯大叫了一声:“俊娃子!”他常听得王慕翎他们小郡王小郡王的叫,却不知道是那几个字,只以为是名字中间有个俊字,情急之下这一声,把王慕翎惊醒后又雷翻了。

王慕翎从苏顾然怀里直起了身,苏顾然看看地上两个人,上去拎着狗蛋的后领就往墙上一甩。

其余几个村夫看两人战有人帮手,也没想苏顾然这一甩不简单,全扑上来,苏顾然恼有人对王慕翎动手,手下便用了些劲,结果他们一个一个躺在地上直叫唤。

王慕翎等他们全躺倒,才走了过去,用脚尖踢踢这个,踢踢那个,嘴里嘲笑:“我说你们傻不傻?明明说年伯是扫把星,还敢送上门来倒霉?看吧,看吧,受罪了吧?啧啧,赶紧回家看看,说不定鸡和猪这会子都死光了。”

这群村夫在被武力压倒后又被精神恐吓,一个一个爬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呼啦啦全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叫:“年桂汉,你记着!”

年伯听得一僵,但很快回过神来,去扶小郡王:“俊娃子,你没事吧。”

王慕翎这时忍不住扑嗤一笑,只觉得俊娃子这个称呼,极有创意。

小郡王挨了好几拳,脸红了半边,听了王慕翎的笑声,又去瞪她。

王慕翎忙憋住笑,正色道:“小郡王,可叫我刮目相看了,见义勇为方是男儿本色嘛。”

作者有话要说:暂时就叫《米虫的春天》了,想不出更适合的,比色诱要顺口一点。谢谢童鞋们帮忙想的名字。十六同学想看谁的番外?多谢抓虫的童鞋,嘿嘿。

第29 章 忒煞情多诱僧路

王慕翎思来想去大半夜,自己这三人说走就走了,经过白天这一闹,年伯留在这里却是后患无穷。不如把他一起带回京城,家里不过添口筷子,爹娘也都是憨厚人,不会有意见。

打定了主意,这才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年伯就起身给他们准备路上的口粮,所有的地瓜都烤熟了包起来。肉食都做成很大块的,放了许多盐,易于保存。

王慕翎打着呵欠站在厨房门口,闻到阵阵肉香,开始劝说工作:“年伯和我们一起上京吧。”

年伯张大嘴,吃惊的扭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我在这里住惯了,不走了。”

王慕翎笑:“这里有什么好的,少吃少喝,不时有人来闹事,年伯跟我上京,保你衣食无忧,我家里爹爹和你年纪相近,正好做个伴,年伯要是闲不住,就帮我管管家。岂不正好?”

年伯不吭声,手上的锅铲翻动。

王慕翎催促:“好不好呀?年伯说话呀。”

年伯被逼不过,吭了一句:“我是个不详之人,还是自己一个人呆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