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萱出了门装模做样走几步,钻进卧房,就笑着招手叫小露珠合她一起移书桌,指着木板墙壁上的眼儿,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先扑上去瞧。

小露珠想到那几个倭国女人脸上的宫粉洗下来可烧一锅面糊汤,也扑了上去。她却没有猜错,换过三盆水那位夫人才露出素颜来。几个侍女忙得一身是汗,一盒粉用去小半,重又糊出一个面人来,吉永夫人方才满意。

素姐想到她再出门的惨状,觉得紫萱送粉来甚是淘气。转眼吉永夫人举着胭脂膏的小盒就要抠,唬得素姐忙拦道:“夫人,这是舍下自制的,比平常的要艳得多,只要使簪子挑一点点沾水化开就很够使了。”

吉永夫人微微愣了一下,温柔笑道:“夫人真是能干。”慢慢伸出左手,宽大的袍袖滑落,露出雪白的手腕。

早有她的侍儿从头上拨根银簪送上来,她取了些照素姐说的化开拍到脸上,取镜照了一会,比她来时的妆却是好得多了——那些不快又减去二三分,微笑道:“果然好用。”

素姐趁吉永夫人照镜子时,瞪对面墙壁一眼。从她这里看去,清清楚楚能看到板壁后边有人晃动,除去紫萱还能是哪个?

母亲发现了,紫萱只得拉小露珠出来,两个避到素姐的小书房谈天。

小露珠就道:“那位夫人真是舍得,一盒粉一次就擦去一半。”

紫萱笑眯眯道:“俺上回撞见崔小姐,也是一张粉面。想来倭国跟高丽都是喜欢擦粉的。”

“也只咱们家,因为夫人不喜浓妆,大家擦粉都少。上回夫人使俺送礼物到那几家,内眷们都是抹的厚厚一层粉呢。”小露珠笑道:“咱们九老爷不是捎了许多胭脂水粉来?将来送礼送这个,倒比点心吃食强。”

紫萱点头道:“不错不错,他们送来的盒子回礼,就回几盒脂粉罢,你叫人去前边讨个木盒来装上。”琉球又热,狄家的女孩子们极少有擦粉的,所以九叔送来的几箱脂粉搁在那里许久,今日才找到用武之地。

那位面人夫人东扯西拉合素姐说了许久,打听得狄家儿女俱未对亲,甚怕狄家去聘陈小姐,言谈间就有些儿心不在焉,坐了半个时辰才辞去。

狄家合张家并无交情,张夫人蓦地来坐了许久才去。素姐想了许久,想到她曾问到孩子们的亲事,难道她是想聘紫萱为媳?素姐越想越恼,拍案道:“休想。”

狄希陈正好回屋,看见妻子发怒,奇道:“这是怎么了?”

素姐就把张家夫人来,隐约有提亲之意说知,狄希陈听了笑道:“你却是误会了。她来想是为的陈家那位小姐。听说张家使人去陈家提亲碰了一鼻子灰,想是她怕你去陈家说亲呢。”

素姐哑然失笑,那位陈小姐不过家里有几个钱罢了,生的虽然不错,做小全哥的媳妇却不配,就是小露珠也比她强些,也只没见过世面的东洋婆子当陈小姐是个宝。

“今日林七兄弟路过,说起王宫只有一眼泉水,仅供王族使用都不够,”狄希陈并不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笑道:“说有钱的土人多是在屋顶上砌上池子。我跟他去瞧了瞧,咱们家的屋顶也照那样改一改,再接上陶管引下来,花费也不多。”

素姐因他提到水,想起来道:“还当制些大木桶贮水,污水排出去浇地,倒是挖个阴沟的好。”

狄希陈笑道:“回头跟儿子说,咱们家的瓦少买些,添些粗陶管罢。”他两个商议家务不提。

只说吉永夫人到家检点人家的回礼,一个小小木盒装着有名的苏州同心楼的脂粉六盒,料得是那位温文贤淑的狄小姐打点的。

若是陈小姐跟这位狄小姐换换就好了,她嗟叹许久,唤儿子到跟前来,道:“阿慧,你年纪渐长也当婚配,琉球岛上几家的小姐只有那位陈小姐还入得我眼。”

阿慧伏在席上,低声道:“母亲,孩儿年纪尚幼。此处中国人聚居,慢慢寻访一位贤良淑德可与母亲比肩的小姐为配不难。”

这却是瞧不上陈小姐了,好在儿子年纪不大,那位陈小姐生的又甚美,若是常请人家来家耍,说不定还有姻缘之份,吉永夫人不舍的叹气,道:“你在首里学堂上学,合学生们当多打交道,就是对面狄家也当常去走走,他家也有一位小姐呢,倒是安静的紧,又善解人意,改日娘亲请几位小姐来闲坐,你叫满子回来做陪都见见,若是看中哪家姑娘好,就到哪家去提亲,好不好?”

阿慧低低应了一声是,出来打马到港口铺子。满子接着,看哥哥满面郁闷之气,道:“夫人是不是又想家了?”

阿慧苦笑道:“母亲想我娶陈大人的女儿绯小姐。那位小姐听说都不识字,陈家才请的先生教读书。”说罢了连连摇头,取了一架联珠琴抚了许久,才对妹子道:“你却吃亏在母亲不是中国人,不然随爷爷回老家,再不济也能寻个门当户对的亲事。如今却叫你抛头露面打点米店……”叹息不已。

满子俯首微笑道:“哥哥不必想太多,妹子就是回到中国,一双天足也找不到好夫家,不如在这里守店过的逍遥自在。哥哥教我写汉字吧。对门狄家贴了许多告示收购这样那样的货物,妹子也想自己写告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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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初到琉球 第十章 夜宴(上)

天上一片云都没有,知了叫日头晒的无精打采的吱了两声就不响了。这一日家里上上下下都在歇午。只有小妞妞并几个小孩子在木匠作坊里耍,她房里的大丫头青玉在边上守着,也是困的紧,一边打呵欠一边哄小妞妞:“二小姐,回去睡会子再来耍。”

小妞妞晒得一身是油汗也不叫青玉擦,兴冲冲爬到柜子上又跳下来,又笑又叫的去追小伙伴。青玉跟在后边追去。狄家这几日忙着夏收,家学里大些的孩子都要助忙,只有小妞妞并几个顶小的孩子没有下地,这等大日头的中午也玩的甚是快活。

琉球法度甚严,纵是偷窃也是重罪,所以狄家大门敞开。青玉追着小妞妞经过门口,就看见一个俊俏的白衫少年站在门外,正笑眯眯的看着她们。

青玉觉得她方才的又跑又喊样子不大好看,微微涨红了脸,上前施礼,却说不出话来。

“贵府守门的不在呢。”少年公子温和的说。

青玉踮起脚尖朝门房里看看,老张却不晓得到哪里去了,她心里嘭嘭乱跳,不敢抬眼看人,却又不想来人看扁了狄家人,鼓起勇气道:“公子有何事?”

“在下名唤张介甫,舍下才迁新居,有几杯淡酒请邻居。”张公子自袖内抽出数张帖子,微笑道:“烦请姐姐进去说一声儿。”

青玉接过来,道:“主人们都歇午了,公子若不嫌弃,婢子先将帖子收下。”

张公子甚是客气,拱手道:“如此有劳姐姐。”顿了一顿,又道:“就在今晚,还有几处要送请帖呢,姐姐莫忘了。”

青玉臊的满脸通红,握着帖子不敢抬头。小妞妞过来拉她道:“青玉姐,你脸上红的异样,是不是热着了?俺们回家罢。”

青玉抬头看,那位温文而雅的张公子已是走远了。她拉着小妞妞回房,心里却是又羞又好笑:这位张公子生的虽然还好,却不如明柏少爷清俊呢,怎么就失态至此。

紫萱跟明柏都没有睡,二人在廊下铺了一张席,摆着一张矮桌吃茶闲谈。看见小妞妞老老实实回来,都笑问:“小妞妞,怎么不耍了?”

小妞妞道:“青玉姐姐发烧呢。”

青玉的脸果然是红通通的。一边侍候的彩云忙道:“青玉你去洗个澡睡一会,二小姐交给俺。”

紫萱也道:“去罢。”

青玉难为情,不好意思说她是见着张公子脸红,将手里的帖子轻轻搁在桌上,道:“这是张衣送来的请帖。俺带二小姐去洗澡罢。”小妞妞过来牵着她的手走了。

明柏笑道:“难得见她这么老实。”顺手拾了一张请贴来看。却是一张洁白的玉版纸,上边还洒着金,翻开来里边衬着一张桃花红的彩笺,请狄氏贤伉俪赴宴。

紫萱吩咐彩云跟过去帮忙。回头也拾了一张来瞧,赞道:“好精致东西!”

明柏看着落款是“张介甫”三个字,微微一愣,转笑道:“娘常说倭国人在小处上最是留心,果然不假。”

紫萱翻来翻去看了好久,连小妞妞都有一张贴子,只有明柏没有。明柏哥在她心中合小全哥一样,偏那没眼色的倭国人不请,她甚是不快活,把请贴一古脑儿收起来,喊从身畔经过的一个媳妇子送到母亲那里,恼道:“俺才不要把脸涂得墙壁一样去他家吃酒呢。”

明柏方才并没有想到人家为何不请他,紫萱恼了才明白。他心中一暖,移了一杯凉茶到紫萱手边,轻笑道:“不去就不去,咱们接着商量家俱要紧,如今木匠作坊都交给我管,可是要打点周全。”

狄家因为屋顶要接雨水,还要埋阴沟,砌蓄水池,甚是费工费时。别家大多搬进新居,他家家俱门窗还不曾打。紫萱跟明柏商量了一中午,要把会打家俱的管家都抽出来,再挑些年小的助忙。夏收若是人手不够,雇些土人来做活。前边三间厅并左右厢房的桌几案架要先先,后边只捡要紧的制起来。她二人商量厅里的摆设,又取帐本来翻看,就把张家请客之事忘了个干净。

素姐见了请帖粗粗一翻,人人都有只没明柏,觉得张家甚是势利,对狄希陈道:“虽说理应回拜,然他家不请明柏,却是叫人生气。”

狄希陈皱眉道:“紧邻还要打点呢,却也不必全去。他家是那位东洋婆子当家?你去意思意思罢了,咱们都在家。”

素姐笑道:“上回她来害我肚子疼的紧,我还是在家罢,你是男客,想必有张家公子相待,倒是不必合那位夫人打交道的。”

狄希陈便依了。素姐打点了四样礼,傍晚只有狄希陈带着两个小厮赴宴。

陈崔张三家都砌着高高的石墙,把一座小山分成三块,陈家在右下,崔家在左上。张家却是在山顶,一条山道儿被崔陈两家的高墙夹在中间。转着山脚下一圈儿高墙,大门楼子上写着“三家村”三个大字。狄希陈仰头看见,大吃一惊。还有谁也是穿越来不成?他想了一想,陈崔张可不是三家么,三家村的典出自“竹林七贤”,想来只是巧合,却不晓得是谁取的这样好名,却是雅俗共赏。

这山上三家分成三国人,屋舍也有各有各的不同。陈家的屋宇都是砖石混杂,屋顶上立着石狮子,有一角还建了一个庙,却不晓得他家供的是哪家神仙。崔家屋舍无甚出奇处,倒是张家全是和风,狄希陈一边走一边赞叹:这要是台风来了,还能剩下什么?

他回头看自家山庄,怎么看怎么结实,就是少了个名儿,明日找石匠勒块“铁炉堡”的大石树在大门口,却是恰好跟三家村凑成一个对子。

张家一进在门就是一间极大的屋,此时纸门都拆去,陈老蛟跟十几个中国人坐在一边,崔家人身着绸衫,戴着锥帽踞坐一边,中间空着好大一块地方。

看见狄希陈过来,中国人俱都站起来拱手行礼。张公子迎下来,做揖道:“狄大叔好。”

狄希陈看他一身中国人的打扮,又是重孝,却有几分怜他,笑着拉他的手道:“这是张公子?果然玉树凌风,是我大明朝的好儿郎呢。”

张家上下都是倭服,只有这位阿慧少爷身着汉装,狄希陈此言一出,陈老蛟先拍手叫好,道:“大侄子,你狄大叔合我交情最好。”拉狄希陈到他身边坐下。

狄希陈笑道:“陈知府客气。”他本是做了十来年官儿的人,气度自是不凡,说话又和气,吃酒又豪爽,倒衬得那几位摆架子的高丽人酸溜溜的甚是小气。

吉永夫人从女眷席中出来照看,在屏风后指着狄希陈问:“那位就是狄老爷?他家夫人小姐怎么都不来?”

阿慧低声道:“狄老爷说他家两位少爷中了暑,夫人并小姐都在家照料病人。”

紫萱没来,吉永夫人觉得有点可惜,幸好陈小姐和崔家几位小姐都在,她拉拉儿子的袖子,道:“你随我到那边去看看小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