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晚抿了抿唇,轻叹了一声。她是说真的,如今她的时间很宝贵,易容术还没教彻底,浮云堂天天都要去,她还得抽空帮礼亲王妃照顾花房,有时间王妃还会叫她过去聊天说话。

和沈择几个达成了合伙关系,这事儿也得赶紧的落实,这两日她还寻了两本入门的医书,准备开始学习医术,让玉莲花的花蜜发挥出效用来。

秦御回府她还得哄这位大爷,她是真没时间和刘惠佳玩你诋毁我,我陷害你的小游戏。再说,就算折腾的刘惠佳彻底翻不了身,后头还有刘家。

相反,直接对付刘家,刘家倒了,凭她刘惠佳根本不用她出手便全完了。

至于对付刘家,一来刘民生和顾家的覆灭脱不开关系,二来,刘家倒了,才能引出后头的周家来,她倒要看看,刘家朝不保夕,摇摇欲坠时,周鼎兴还会不会出手相帮。

顾卿晚不甚在意府中丫鬟婆子们的非议,可不代表秦御也不在乎。秦御回府后,文晴便将今日发生的事儿告知了秦御。

原本顾卿晚的身份在王府也不清不楚的,文晴自然没投靠的意思,只是避子汤的事儿,她却和顾卿晚被迫的栓在了一起,也瞧明白了顾卿晚在秦御心中的地位。

顾卿晚好,文晴才能好,再加上这些时日接触,顾卿晚对文晴也从来客客气气的,又展现出了不同于内宅女子的才华,文晴总觉得顾卿晚就不像个能一直做妾的女人,她总有种顾卿晚是做大事,也总有一日能做成大事儿的感觉。

故此,文晴这两日对顾卿晚是真有了些类似攀附主仆一样的情分,因而秦御一回府,文晴便将事都自作主张的禀了。

秦御闻言,脸色冷的厉害,拧眉道:“她今日精神如何?如今做什么呢?”

文晴见秦御听了她的话,浑身都冷了三分,眼眸中像是聚集起的一股暴风般,暗沉沉的,便知道秦御是动了怒,也知道自己是禀对了,舒了一口气,她才道:“夫人…夫人精神虽瞧着和往日没多大差别,可午膳却比平日少用了多半碗,今日从浮云堂回来,便在屋里呆着,不然奴婢在跟前伺候,闷在屋里有快一个时辰了。这会子知道殿下要回来了,倒是打叠起了精神,奴婢方才迎殿下时,夫人正梳妆呢。”

文晴这话其实说的不尽不实,在她看,顾卿晚倒像根本没受那些话的影响,最多听见的当时郁了片刻,转眼就丢开了。

可文晴觉得若是这么说,二爷是不会怜惜夫人的。故此她虽然告诉秦御,顾卿晚中午少吃了半碗饭,却没说,那是因为午膳前顾卿晚多吃了两碟子糕点。

她虽然说顾卿晚闷在屋里一个时辰,不让人伺候,却没说,那是因为顾卿晚懒在床上躺着看医书呢。

她说的都是实话,听在秦御耳中便是顾卿晚心里难过,已经不肯见人了。

秦御心疼的厉害,又愧疚的厉害,他其实心中也清楚,若非他强迫,顾卿晚如今也不必受这样的非议和诋毁。

他俊面浮起些煞气来,举步脚步微沉往正房走,不忘冲文晴道:“你做的不错,赏银五十两,往后府里夫人受了什么委屈,都记得回禀爷。”

文晴是二等丫鬟,每月月例银子也就一两银子,怎么也没想到不过说了几句话,竟然就得了五十两银子的赏钱。愣了半响,这

了半响,这才反应过来,忙应道:“是,奴婢都明白了,二爷放心。”

秦御却已大步进了正房,他绕过屏风,果然就见顾卿晚正坐在梳妆台前往头上插钗。没办法,她回来后,躺在床上看医书,本来发髻就有些乱,加上她初涉医术,好些地方都看不懂,习惯性的抓头发,把一头青丝都扯的不成样子。秦御要回来了,自然得收拾一下的。

秦御迈步过去,从她手中三那支嵌金丝勾云形的白玉簪,给顾卿晚插在了鬓发间,望着镜子里那个眉目如画,容颜清丽的女子,秦御只觉一时间心里盛满了酸酸涨涨的疼。

他凝望着顾卿晚不言语,顾卿晚却不知道文晴做的事儿,只觉秦御的目光有些怪怪的,正想问他,兔兔从秦御袖中钻了出来,顺势就滑到了顾卿晚的膝头,又爬上她的肩,接着便用小脑袋使劲的蹭她的脖颈。

顾卿晚被兔兔蹭的有些痒,笑着躲闪,道:“兔兔今儿在外头难道又被殿下欺负了吗?若不然怎么这样粘我呢?”

她笑着歪头躲闪,又抬手去抓兔兔,道:“别闹了,痒死了啊。这么讨好,该不会是又闯祸了吧?”

她笑靥如花,眸光潋滟,宛若一株无忧无虑开在阳光下的海棠,秦御却愈发觉得顾卿晚是在他面前强颜欢笑,心中揪疼的愈发厉害了。

顾卿晚躲避着兔兔,不经意对上秦御看向她的目光,只觉柔情满怀,又深沉无底,令她微怔,差点没冒出一身的鸡皮疙瘩来。

她微微颤了下,开口道:“殿下怎么这么看着我?我今儿有什么变化吗?”

言罢,她望了眼镜子,秦御却俯下身来,从背后将顾卿晚揽在了怀中,将刚毅的下巴枕在顾卿晚的肩头,一面用他俊美的侧脸轻轻蹭她雪白的脖颈,一面和她一起看着镜子中相拥的一双璧人,半响才道:“没什么,只是出去一日,爷想卿卿了。还有,卿卿今日瞧起来格外美丽。”

顾卿晚,“…”

秦御被什么花心风流鬼附身了吗,这甜言蜜语说的她有点不适应啊。

被他这样搂着像交颈鸳鸯一样贴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温暖缱绻的缠绵之意,尤其是从镜子中还能全然瞧见两人的亲密,那种痴缠亲昵的感觉又好似在翻倍的叠加,有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顾卿晚觉得心跳的有些微微乱了,她垂下眼眸,转过身,轻搭着秦御的腰,挑眉道:“殿下不会是和兔兔一起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儿吧?”

秦御自然不会在顾卿晚面前提起那些流言来,没得让她心里再难受一遍,闻言他摇头一笑,收敛了方才忍不住流露的柔情满怀和愧疚心疼,道:“爷能做什么对不住你的事儿?爷也舍不得做对不住卿卿的事儿啊。”

顾卿晚眨了眨眼,狐疑的又看了秦御两眼,这才道:“殿下回府还没去王府那里请安吧?我伺候殿下换衣裳吧。”

她说着要起身,却被秦御按着肩头又按坐了回去,顾卿晚诧异抬眸,就听秦御道:“卿卿还是挪到内院去吧,可好?”

顾卿晚一愣,接着才明白了秦御的意思,他是想正式纳她做妾,让她以他妾室的名义住到内宅去。

秦御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提这个事儿,顾卿晚顿时便知是因为什么了,秦御这是什么都听说了啊,怪不得自方才回来便古里古怪的。

他是觉得让她受委屈了?

顾卿晚觉得秦御有些好笑,让她受委屈的人明明就是他,如今倒在她这儿充起好人来了?不过感情他也知道他对不起她,做了混账事儿啊。

顾卿晚抿了抿唇,松开了搭在秦御腰上的手,挑眉道:“所以呢,正式纳我为妾就是殿下解决此事的办法?好吧,殿下准备怎么个纳法?直接在内宅拨开宅子给我,让我挪过去住?婢女升成婢妾,啧啧,说起来我这也挺速度啊,丫鬟可还没做两日呢。”

秦御岂能听不出顾卿晚话语中浓浓的嘲讽意味,若是往常,大抵她这样,他心里会不舒服,可今日却只觉心疼心闷,他几乎是有些焦急的道:“自然不是这样,爷什么时候也没想着让你为奴为婢,你也从来都不是爷的丫鬟,当日那张卖身契,爷当夜就毁了,卿卿该不会不知道卖身契只有送官府登记改籍才算数的吧?”

顾卿晚闻言顿时便有些傻眼了,她头脑有些发懵,眨了眨眼又甩了甩头,方才盯着秦御,开口道:“殿下的意思是说,我的卖身契不算数?我从来都没卖身给王府,变成王府的奴婢?是这个意思吧?”

秦御觉得顾卿晚听到这个事儿,应该高兴才对呀,他本来是不想告诉顾卿晚这个的,因为她不想生他的孩子,让他意识到顾卿晚还想着逃离他,告诉了她这事儿,秦御觉得这女人的心思必定动的更大了。

可是今日他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怜惜的,便禁不祖诉了顾卿晚,想让顾卿晚高兴一下,知道了这事儿,也不必那么在意那些非议。

不过此刻他却发现顾卿晚的神情有些不大对,她那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高兴呢,反倒有些阴沉沉的模样。

秦御被顾卿晚紧紧盯视着,手心竟然不自觉的冒出了汗,他小心翼翼的点了下头,才又道:“爷是这个意思,爷还打量着让卿卿早些给爷生儿子呢,爷的儿子如何能从一个丫鬟的肚子里爬出来?爷怎么着也不可能将卿卿打入奴藉啊…”

秦御的声音禁不住有些越来越小,只因他发现顾卿晚紧咬着牙关,浑身都颤抖了起来,盯着他的一双明眸更是似一头被激怒的母狮,这和他预想的有点不一样,秦御有点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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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月票

顾卿晚真的是要被气死了,心里的火气像是喷发的岩浆堵都堵不住。

秦御说的轻巧,从来没把她当成丫鬟,也从来没将她打入奴藉,那语气甚至是洋洋得意的,好似她应该感恩一样。

他妹的呀,有他这样玩人的吗?!

天知道,这些时日,她是真以为自己卖身为奴了,她心里有多憋闷难受。奴婢是没有生命保障的,她在这王府里小心翼翼,忍气吞声,那都是因为她真以为自己是入了奴藉的。

她不敢行事稍稍任性,在这府里头,奴藉的她随便什么人都能给她使绊子。她甚至连文晴,文雨都比不上。起码人家还是家生子,全家都在王府里做事,势力根深蒂固的。

她呢,她就一个外来人,孤身一个。

她不压着性子,面上伺候着秦御,就这满是眼睛的凌寒院,分分钟消息便能传到礼亲王妃那里。

礼亲王妃知道她冲秦御使性子,顾卿晚可不觉得礼亲王妃会没意见,便是再对她有好感,也得化为乌有。

谁再在礼亲王妃面前给她上个眼药,使个绊子,遭个什么陷害,等秦御出了府,对她没了好感的礼亲王妃一顿板子下来,就算是要了她的命,顾卿晚也不觉得秦御能怎样。

他能为她和礼亲王妃闹上一两年就不错了,还真能为她一辈子不原谅自己的母亲不成?真那样只孝道就能压死他!倒时候她真是死都白死了。

另外,她也想忍着,哄好了秦御,早日让秦御放松对她的警惕,也好早日放了她的奴藉。为此,她没少忍着他,还和他谈条件,费尽心思的教授易容术。

她这都是为了早日脱离奴藉,可是他倒好,现在轻飘飘的告诉她,她被玩了!

被骗,被玩了!

那她这些时日在他身边的忍辱负重,甚至是忍辱偷生都算什么?

顾卿晚盯视着秦御的双眼越来越红,也越来越冷,秦御被吓的僵了身子,往后略退了半步,道:“卿卿,你…你没事儿吧?”

顾卿晚却气急反笑,她死死捏着袖子里的手,这才没当场爆发出来,暗自舒了两口气,她从梳妆椅上缓缓站了起来,冲秦御蓦然一笑,似春花盛开,一下子舒缓了方才屋里怪异紧绷的气氛。

“我没事儿,听到这样的消息,我心里自然是高兴的,方才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太惊讶了。”

她含笑说着,方才还恨不能吃人的神情仿似都是秦御的一场梦,秦御有些忐忑狐疑,顾卿晚却凑上前略依偎在了他的怀里,柔声道:“就知道殿下不舍得真让我为奴为婢的。”

她主动靠近,声音里带着股释然和轻快,秦御顿时便将忐忑和狐疑丢到了脑后,拥着顾卿晚,刚要和她说说他的打算,顾卿晚却挣着推开了他,道:“殿下还是快去给王妃问安吧,王妃一准等着呢,莫让王妃多等。”

她说着帮忙秦御脱身上的官袍,又取了一件藏青色的常服来,示意秦御抬手。

对于府里的流长斐短,还有顾卿晚的安置问题,秦御也正要和礼亲王妃说说,便暂时没再多言,配合着换好了衣裳,抚着顾卿晚的手,道:“那爷却母妃那里问安了,你等爷,一会子爷回来陪你一起用膳。”

顾卿晚含笑点头,将秦御送到了廊下,见他大步去了,顾卿晚折身回到房中,脸色顿时冷若寒霜,眸中又浮起了冷笑来。

那厢,秦御并没直接去秋爽院,反倒招呼宋宁去查今日在花园里嚼舌根,被顾卿晚听到的那几个丫鬟都是谁。

宋宁应下去查问,秦御才迈步进了秋爽院,陪礼亲王妃坐着说了会子话,礼亲王妃倒率先说起了今日府中的流言来,道:“母妃已经罚过大厨房乱传流言的丫鬟婆子了,外言不入,内言不出,她们却将外头菜市上听来的闲话,带回府里乱嚼舌根,当真是母妃平日里太宽待下人了,只是倒让卿晚受了委屈,难为她也没埋怨母妃,今儿还去花房替母妃照顾那些花草,还挑选了两盆格外好的茶花,让丫鬟送了过来。”

礼亲王妃说着指了指窗边条案上摆放的两盆茶花,道:“说起来,卿晚可真是个心灵手巧的,我那些花草到了她手里头,这才几日功夫,就精神了不知多少,你瞧瞧桌上的那盆十八学士。母妃养了两年了,总也长不好,愣是不开花,卿晚就照料这么两日,你看看这花儿开的,母妃前些天在义亲王府,义亲王妃还显摆过一盆十八学士,母妃这盆等过几日花儿都开了,可比她那盆要不知好多少呢,到时候定要写个帖子,邀她过来赏花!”

秦御顺着礼亲王妃的目光看向那盆十八学士,树型优美,花苞不少,已经开了两朵,一朵是粉白的,还有一朵白底红条的,摇曳在窗外吹进的微风中,典雅精致、妩媚多姿,就像那个女人。

秦御唇边不自觉挂上了笑意,回头冲礼亲王妃道:“母妃,儿子想着,卿晚一直跟儿子在外院也不是办法,如今非议她的说的那样难听,要不,还是让她到内院来吧,放在母妃身边,儿子也放心。”

礼亲王妃顿时便笑了起来,点着秦御道:“早该这样了,又不是随意玩玩的通房丫鬟。外院那地方,又是侍卫又是小厮的,外男进进出出,哪里是能让姑娘家久待的地方,既然强迫人家跟了你,就该好好安置。非得迫的人家签了卖身契,当个丫鬟跟在外院,人家姑娘能

跟在外院,人家姑娘能高兴,能对你死心塌地就怪了。”

礼亲王妃觉得秦御可算是想明白了,哪有女眷一直呆在外院的道理?她抿了一口茶,道:“只是这进内院,也得有个章程,你是怎么想的?直接从丫鬟提成婢妾的话,如今你可还没有正妃,连敬茶礼都不必了,直接收拾个院子让卿晚搬过去便是…”

秦御脸上一红,却道:“那卖身契儿子没往官府登册的。”

礼亲王妃话一顿,瞪了秦御一眼,遂无奈道:“母妃怎生了你这么个笨拙的,没有登记,你骗人家姑娘做什么?母妃还真没见过这在姑娘面前,背后当好人,当面扮坏人的,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秦御被礼亲王妃说的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方才道:“既然她就不是王府的丫鬟,便不能直接挪进内宅来,还是…办个纳妾礼吧。”

礼亲王妃点头,道:“这个是自然,可惜了卿晚这罪臣女眷的身份,如今也只能做个寻常侍妾,若不然…哎。”

礼亲王府若是执意要将一个罪臣女扶上夫人和侧妃这样的位置,便是公然打皇帝的脸,如今王府和皇帝的关系已是有些紧张,这时候也只能暂时委屈顾卿晚了。

礼亲王妃又道:“纳妾的事儿,母妃会好好安排下的,名分…往后慢慢提吧。”

秦御没言语,起身道:“如此儿子便先回凌寒院了,就不陪母妃用膳了。”

礼亲王妃笑起来,摆手道:“去吧,去吧,好好哄哄卿晚,她今儿是真受委屈了。”

秦御从秋爽院出来,出了内宅,宋宁已等着了,禀了在花园里嚼舌的几个丫鬟的身份。

秦御没功夫听这些,只吩咐道:“既然如此不修口德,便不要给她们留着嘴巴了,爷记得苍青还吃鱼唇,想必这人唇也是鲜美的,割了她们的唇喂苍青。”

秦御吩咐后,沉着脸便进了凌寒院,宋宁替几个丫鬟默哀了一秒,转身执行主子交代的任务。

不想秦御刚进凌寒院,便有侍卫来禀,前头宫里来了圣旨,礼亲王让秦御到前堂接旨去。秦御脚步略顿,只得又转身往前头去了。

院子里小丫鬟已经吆喝着二爷回来了,顾卿晚从屋里出来,就只瞧见秦御大步而去的背影,她想了想,招呼了文晴,道:“你往前头打听下,宫里给殿下的什么圣旨,能打听就打听,打听不到也莫勉强。”

文晴明白顾卿晚的意思,点头匆匆跟着出了院。顾卿晚回屋刚看了几页医书,文晴便匆匆忙忙的跑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道:“姑娘不好了,皇上不知道是怎么了,赏赐了二爷十个美女,如今马车都已经进了王府了。这可如何是好!”

顾卿晚闻言放下医书,瞧着文晴焦急的样子倒笑了,道:“赏赐美人呀,这是好事儿啊。难道以前宫里没赐过女人?皇上是只赏赐了殿下,还是王爷和世子爷也有呀?”

文晴见顾卿晚竟然还笑的起来,急的直跺脚,道:“就只给殿下赏了十个美人,王爷和世子爷那边都是没有的。”

顾卿晚眨了眨眼,看来宫里赏赐美人,还真是和她有关呢。

皇帝早不赏赐美人,晚不赏赐的,偏偏今儿她顾卿晚这个罪臣女到了秦御身边的事儿刚传出去,皇帝那边便如此高调的赏赐美人给秦御。

这是明着赏赐奖赏,暗着敲打呢,皇帝不高兴秦御抬举一个罪臣女,便送了多多的美人来,秦御若是识相,就该明白皇帝的意思,赶紧将自己这个罪臣女处理掉。

顾家到底怎么惹了秦英帝,倒让秦英帝百忙之中,还不忘打压一下她这个罪臣女。也不对,皇帝这其实还是冲着秦御和礼亲王府去的,她一个小小的罪臣女,还入不了皇帝的眼。

皇帝都有表示了,却不知秦御会怎样?只望着他能做个好臣子,赶紧放了自己才好,他该不会一杯毒药毒死她吧?

秦御应该没那么阴毒的吧…

顾卿晚正琢磨着,外头已是传来了丫鬟的声音。

“二爷回来了。”

顾卿晚站起身来,还没迎,秦御已迈步进了屋,手中果然还拿着明黄色的一卷东西,想必是接了圣旨,直接便回来了凌寒院。

他脚步有些匆忙,俊面上也带着些担忧,进屋瞧见顾卿晚便道:“那些美人卿卿不必放在心上,爷马上就让人装车统统送到别院去。”

他言罢,随手将圣旨丢在了八仙桌上,抬手要拥顾卿晚。

顾卿晚却略避了下,到走过去拿起了圣旨,她展开圣旨瞧了两眼。上头的大致内容是,奖赏秦御早前剿匪之功,又听闻王府婢女不足,便特赏赐秦御婢女四人,侍妾四人,另夫人两位。

皇帝这安排的也真是够周到的,各个档次的女人还都占了,意思明显的很,朕都给你女人了,你身边那个身份不清白,不合适的便早些打发了吧。

朕都降罪顾家了,你将罪臣女带回来宠着,这不是摆明了和朕过不去嘛,朕不和你计较送你女人,你也莫让朕脸上过不去。

顾卿晚将圣旨合了,看向秦御,道:“殿下这样做不合适吧,皇上送个女人还专门下了圣旨,那四个当丫鬟的也就罢了。上头可还指明了四个侍妾,两个夫人呢,殿下转眼就打发去了别院,这不是公然抗旨吗。”

秦御听她这样说,一时倒闹不清顾卿晚是什么意思了,不过他便是傻子也知道

傻子也知道,这些女人不能留下。

他忙摆手道:“无妨,即便是指明了给爷做侍妾,做夫人的,也没谁规定爷的侍妾和夫人就不能常年住在别院里啊。卿卿放心,爷是不会让她们近身的。”

顾卿晚瞧着自说自话的秦御,心里有些好笑,挑眉道:“从前皇上没赏过殿下女人吗?从前的都是怎么处置的?”

秦御摇头,道:“出征前,爷年纪还小,又没定下正妃来,皇上便有心,也不好公然做给爷送女人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儿。倒是爷出征在外,文城战事后,皇上赏了三个女人,随传旨太监送到了军营,爷以军营之中,不能沉迷女色,更不能独享风流为由,将那三个女人直接送去了军妓帐。”

顾卿晚,“…”

她为被皇帝赏赐给秦御的女人默哀了下,方才道:“当时毕竟是征战在外,情况不一样。如今殿下在京城,一举一动多少大臣盯着呢,稍有不慎,就要招来弹劾。皇上送了女人,转眼就送走了,这不是打皇上的脸嘛。依我看,殿下还是将她们留下来吧。”

秦御脸色微沉,却听顾卿晚又道:“左不过几个女人罢了,王府里又不是没地方安置。殿下圈个院子,让人看守着,不放她们出来就是,何必非得大张旗鼓的送走呢。”

秦御从前虽然没被赏赐过女人,但礼亲王和秦逸却被赏赐过啊。也是这么做的,凉在王府里便是,皇帝赏赐了人,总不能还押着让人去睡吧。

秦御方才坚持要送走人,不过是今日顾卿晚受了委屈,如今又出这样的事儿,皇上这分明是欺辱顾卿晚,他再留那些女人在府里,对顾卿晚不好,也怕顾卿晚难受。

此刻见顾卿晚主动提让那些女人留在王府,秦御一时间又是感动又是怜惜,猛然将顾卿晚抱进怀中,紧紧拥着,像是要将她融进骨血,半响才道:“卿卿如此为爷,为王府着想,爷真高兴。”

顾卿晚听他这样说,也没再提那些女人的事儿,便知他是同意了,她眸光略闪,划过些冷芒。

这些女人留下好呀,左右她是要走了,就让秦御和皇上赏赐的美人们好好相处吧,最好有那么一两个入眼的,缠住了秦御,让他再别来找她回来才好。

顾卿晚想着,却挑唇道:“如今我也是王府的人,自然要为殿下和王府考虑了。”

秦御不觉亲了亲顾卿晚的额头,道:“卿卿放心,爷让人看好她们,不会让她们跑出来碍卿卿的眼。”

顾卿晚抿唇笑了笑,便言饿了,拉着秦御去用膳。

用完膳食,秦御去翰墨院处理公文,想着将翌日的事情都提前处理了,明日不去衙署了,带着顾卿晚去散散心。

他刚批阅了一份公文,宋宁却面色微凝的捧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进来,禀道:“爷让属下去凌寒院取圣旨送到祠堂去,不想…不想属下过去时,圣旨已经被卿晚姑娘不续毁了。”

圣旨不管大小,重要与否,都是要供奉起来的。礼亲王府中有专门供奉圣旨的祠堂,秦御今日领了圣旨,怕顾卿晚听到消息着急难过,拿着圣旨就急匆匆的回了凌寒院。

方才他进了翰墨院才想起圣旨还在凌寒院扔着,便吩咐宋宁去取。此刻他抬头看去,果然就见宋宁手中拿着残破的被烧了半截的黑乎乎的圣旨。

秦御不觉挑唇一笑,这时候又不用火炉的,顾卿晚没事儿怎么会不小心烧了圣旨呢,分明是故意烧了的。

所以,她虽然表现的很识大体,很体贴理智,可是心里还是吃味了?

秦御觉得心里徐徐盛开了一朵花儿,他异色眼眸中浮起了笑意来,只柔声问道:“他不曾伤到手吧?”

宋宁怔了下,嘴角抽了抽,差点没被秦御的温柔口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来。

心道,烧个东西,又不是真的不小心,能伤到什么手。

面上却不敢表现出任何对主子的鄙夷来,忙清咳了下,道:“回爷的话,卿晚姑娘没事。”

秦御便摆了摆手,道:“那就准备一份假诏送祠堂去供奉着,这等小事儿,不必禀爷。”

小事儿?感情顾卿晚烧了圣旨是小事儿,要是伤了手才是天大的事儿啊。

宋宁领悟了秦御的意思,又抽了抽唇角,转身退了出去。

是日夜,顾卿晚却提出不想睡在凌寒院,想到翰墨院去住一夜的想法来。秦御只当顾卿晚是嫌凌寒院里的丫鬟婆子们也听说了流言,在凌寒院不舒服,念着翰墨院更清净些,自然满口答应了。

想到顾卿晚做沈清住在凌寒院的事儿,他还兴致勃勃的直接将顾卿晚抱到了凌寒院,也不住他在凌寒院的寝房,反倒和顾卿晚一起进了厢房。

夜里,两人躺在微显窄小的拔步床上,秦御拥着顾卿晚,在她耳边柔声道:“那时候卿卿男装住在这里,爷就睡在隔壁,夜里想着卿卿就在一墙之隔的屋里,真真是辗转反侧,做梦都想过来。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爷睡着还真就梦到了卿卿,梦里爷过来找卿卿了,卿卿穿着一身银红色绢纱罩裙衫子给爷开的门,拉着爷的衣襟将爷带进了屋,就在这张床上…卿卿猜猜,咱们都做了什么?嗯?”

他说着贴着她的脖颈往下落下湿热的吻,顾卿晚却抬手挡在了秦御的唇下,顺势又反手推开了秦御的脸,看向他,道:“殿下,今日我累的很,咱们能早些睡吗?”

她神情疲倦,脸色也不大好,很没精神的样子。秦御虽然很兴奋,但想到今日发生的这些糟心事,却不好像往常那样勉强她。

他神情微僵后,马上便轻勾唇角,将顾卿晚拥到了怀中道:“好,睡吧。”

顾卿晚也没挣扎,点头闭上眼眸,片刻呼吸就平稳了。秦御叹了一声,低头在顾卿晚的脸上亲了亲才跟着闭眸睡了过去。

夜半,秦御怀中的顾卿晚却悄然睁开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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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惊吓不

顾卿晚坐起身,并没急于下床,默默坐了片刻,见秦御没有被惊醒,她才悄然起身,摸下了床榻。

片刻后,她却拿着一条帕子惦着脚尖到了床边,将帕子送到了秦御的鼻端,轻轻晃了晃。

那帕子是她私底下管马腾祥要来的,是专门迷晕人的,顾卿晚推了两下秦御,见他果然没什么反应,顿时丢了帕子冲秦御挑唇笑了起来。

她蹲在床榻边儿,将床下放着的化妆箱拖了下来,爬上床,直接骑在秦御身上,打开化妆箱就在秦御脸上捣鼓了起来。

直捣鼓了有小半个时辰,顾卿晚眼瞧着秦御睡梦中那张完美的哈士奇脸,丢了手中的笔,捂着肚子蜷缩在床上笑的直腹痛。

她笑的浑身都难受了,这才渐渐停了笑声,趴在秦御身边托着腮好好欣赏了下自己的杰作,拍着秦御的脸,道:“就兴你玩人?让你拿姑奶奶的卖身大事儿耍人,姑奶奶也和你开个玩笑,殿下可别被吓破胆才好。”

翌日,天色尚未亮,顾卿晚便穿戴利索出了翰墨院,吩咐守着的侍卫道:“殿下他昨儿夜里睡的晚,这会子正睡的沉,你们莫打扰他。”

言罢,她便离开了翰墨院,却是直接去了礼亲王妃的秋爽院。

礼亲王妃刚刚起床梳妆,就听陈嬷嬷禀报顾卿晚来了,她有些诧异,让向雪将顾卿晚迎了进来。

顾卿晚行了礼,礼亲王妃赏她坐了,询问的看着顾卿晚,道:“怎么一大早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是不是阿御又欺负你了?”

顾卿晚忙摇头,却道:“殿下待我很好,其实是昨日我才知道,殿下并没有将我的卖身契送往官府去。这样的话,我还是自由身。王妃不知道,我和大嫂已经分别了快两个月了,大嫂在府外,不知如何担心我呢,之前我以为我是王府的丫鬟,也不好提回去看望大嫂的事儿,如今既然是自由身,我想回去陪陪大嫂,还请王妃能够应允。”

礼亲王妃闻言一愣,旋即便明白了顾卿晚的意思。

人家姑娘是被卖身契骗进王府的,如今得知还是自由身,所以不愿继续呆在王府了。秦御这臭小子,感情将这姑娘带回凌寒院这么些时日了,还没将人家姑娘哄住呢。

礼亲王妃真是想哭了,哄姑娘都不会,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缺根筋的两儿子呢。

礼亲王妃和顾卿晚这些时日还是培养了一些感情的,顾卿晚这个要求合情合理的,她可做不到像秦御那样霸道,强行亢着人不让离开。

她挺喜欢顾卿晚的,若是那样做,多伤感情啊。

于是,如顾卿晚所料,礼亲王妃笑着拍了拍顾卿晚的手,道:“你想回去看看也好,只是我却没有人说话了,我那些花花草草旁人可料理不了那么好,所以,回去几日便好了,可要早点回来啊,等再回来便莫留在凌寒院了,顺理成章的进了内宅,平日里也好给我做个伴。”

礼亲王妃的意思,顾卿晚自然是听明白了的,闻言只做害羞样子,垂头笑了笑,站起身来,福了福道:“我便不打扰王妃了,收拾了东西便早些出府去了。”

礼亲王妃点头,吩咐人给顾卿晚准备马车。

顾卿晚告辞出来,回到凌寒院,拿了早收拾好的包袱,登上马车便离开了王府。

她离开王府后,直接便让车夫将马车开到了镇国公府不远的巷道里,也就过了一盏茶时候,便过来一辆马车。

顾卿晚远远认出跟着马车的正是娄闽宁的长随成墨,便跳下了马车。片刻,走出了巷道。

成墨也已经瞧见了顾卿晚,略拧了下眉,脸上闪过些疏离的冷色。

早先自家世子爷都安排好一切,不计较顾卿晚已经非完璧之身,也要抛下一切带着顾卿晚离开,结果倒好,顾卿晚竟然抛弃了自家世子爷。

枉费世子爷待她一片痴心,这女人简直就无情无义。这些时日,自家世子爷整日整日都说不了几句话,人都不知消瘦成了什么样子。

这两日解除了禁足,开始上朝上衙办公,世子爷刚精神了一些,结果顾卿晚怎么就又出现了!

成墨冷着脸,眼见着马车离顾卿晚越来越近了,这才不得已冲马车道:“世子爷,牵头顾姑娘站在路上…”

马车中,娄闽宁正闭目养神,闻言骤然睁开眼眸。

如今天还没亮呢,顾卿晚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他第一反应便是她出了什么事儿。

他身影一下子弹起,推开车门,不待马车停下,已从马车中跳了下去,几大步到了顾卿晚近前,气息略有些不稳的道:“怎么了?”

顾卿晚瞧着神情担忧的娄闽宁也怔了一下,接着才抿了抿唇,道:“我没事儿,今日等候在此,只是想劳烦世子爷派个人,带我去接大嫂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