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拍卖,翡翠

黑色的套裙,黑色的长手套,高高盘起的乌发,带着黑纱的小礼帽,以及来自于顾秣外祖母的古董钻石套饰——尊贵、高雅、无与伦比,她微微扬起的下巴看起来是如此倨傲,仿佛那些古老油画走出的欧洲中世纪贵族女人。

不过她的五官除了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睛,其他部分倒是比较符合中国的古典美。西方的高贵和东方的典雅在她的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这就是顾秣今天晚上参加慈善拍卖会的穿着。

事实上,她塑造的形象和昨天去华沙集团中国区公司时差不多。不过,这就是她的目的。

平时顾秣出行并不会开那辆无论是外形还是车牌都无比张扬的迈巴赫齐柏林,而是选择低调奢华的凯迪拉克,但是无论是昨天去华沙还是今天去参加这个慈善拍卖会,她所代表的都是她背后的科尼利厄斯家族,所以她所要塑造的是神秘、权力和财富。

顾秣再一次坐着这辆招摇的迈巴赫齐柏林到场。

这一次的慈善拍卖会算是比较低调的,没有镁光灯,没有记者,到处都是巡逻的保全。毕竟来参加这场拍卖会的人都是城中甚至全国都排的上号的人,他们非富即贵,主办方是不可能允许一点小差错出现的。

拍卖会还没开始,方天就已经在会场外面等着了,虽然这样的行为并不是很符合他身为华沙集团中国区总裁兼首席执行官的身份,但是他要等的人是莫菲·让娜·德·科尼利厄斯,科尼利厄斯家族新一代的掌权者,欧洲新的黑暗皇帝。

但是其他人就感觉到很惊讶了——所谓真正的大牌都是最后压轴出场的,为何这位显贵会这么早就在外面站着了?难道他是在等什么人?

于是,有人谄媚地凑上去跟他打招呼,也有人乘机想要和方天聊合作的事情,更有人拖着自己的女儿,想要就此促成一场商业联姻,尽管这个人不知道方天是否有儿子或者儿子有多大了,但是带着自己光彩动人的女儿到他面前去晃是绝对不会错的。

一直到晚上七点,拍卖会就要开始了,方天也还是站在外面,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没有焦急地看表,也没有烦躁地走来走去,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大气的味道——大将风度。

过了一刻钟,方天等待的那辆车终于到达了,还是那辆豪华大气的迈巴赫齐柏林,以及风度足以媲美华尔街任何一个金融巨鳄的管家约翰,随后走出来的顾秣,再一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使穿着最平凡的衣服,但是她独特的气质也会与其他人隔离开来,就算在茫茫人海中,也能一眼看到她。但是再多的目光也无法令人动容,谁能够想到曾经的顾秣竟然是个和别人说话都会脸红的青涩少女?现在的她,就算有再多的人注视着,她也会泰然自若,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也许有一些东西已经一去不复返,但是毫无疑问——她,已然成长为最耀眼的太阳。

“莫菲小姐,欢迎你的到来。”方天带着绅士的微笑,在顾秣面前欠了欠身。

其他人再次感到疑惑——是谁能够让方天总裁如此大礼相待?

顾秣只是对方天点点头,既没有表现出对他的满意,也没有表现出对他的不满。

虽然心中急于得到这位莫菲小姐的肯定,但是方天并没有焦急,他不慌不急地将远处一对母女唤来,向顾秣介绍道:“莫菲小姐,这是内子齐湘,这是小女方若安。”

也许是方天之前就打过招呼,所以齐湘和方若安都没有表现出惊诧,而是落落大方地向顾秣点了点头。顾秣微微颔首,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齐湘和方若安,这是一对绝对惹人注目的母女,顾秣之前拿到方天的资料时,上面也有关于他夫人的事,他夫人齐湘在方天的商业合作中起了很大的作用,特别是与国外的交流合作中,齐湘这一个典型的老上海中国式贵族美妇,赢得了很多人的好感。

齐湘的祖上是老军阀,所以她从小的生活就是锦衣玉食,而她的父亲曾经出国到日本留学,毕业于早稻田大学,又在幼年跟随许多名师学习过,因为对自己唯一的女儿要求很高。正是因为齐湘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所以有着独特的钻石名媛气质,深谙中国古代宫廷的养生之道,也善京剧,更是写得一手漂亮的瘦金小楷,但是她却没有一点高傲自大,反而平易近人,十分懂得如何与人交流,在国外的上流社会中很受欢迎。所以一个优秀的夫人也是方天能够走出一条从平凡家庭的孩子到全球百强企业总裁的成功之路的原因。

而方天与齐湘的女儿方若安,不仅从外貌上继承了父母的漂亮基因,也与她的父母同样优秀,从小跟随母亲学习不说,到后来出国进修,现在正就读于英国牛津大学,刚刚二十出头的她,称得上是父母的骄傲了。

“拍卖会快要开始了吧,先进去吧。”顾秣抬头看了看,淡淡地说道。

“好,好,我们进去吧。”方天笑呵呵地点点头。

约翰跟着顾秣走在前面,方天携带自己的妻女走在后面,即使他们是在黑暗中低调的入场,但还是引起了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场由华沙集团主办的慈善拍卖会的宽大会场内,都是摆放的一张张圆桌,上面铺着白色的桌布,摆放着一个简单的花瓶,而花瓶旁边就是参加拍卖会的编号。顾秣并没有单独坐一桌,而是和方天坐在一起,他们的位置毫无疑问是在最前排,而编号则是一号。

为了这场拍卖会,顾秣还是让约翰送来了一件珠宝——一条缀着一颗硕大矢车菊蓝宝石的钻石项链。类似于这样的珠宝顾秣还有很多,但是她拿出的当然不会是自己外祖母留下的遗物,而是科尼利厄斯众多藏品中的一个。就算如此,这颗蓝宝石项链也是绝对的惊艳,因为被作为压轴放到了最后。

现在正在拍卖的是一件古董瓷器,据司仪介绍好像是唐朝年间的珍品,不过顾秣并没有在意,因为有黑纱的阻挡,所以她的眼睛可以肆无忌惮打量周围任何一个人。因此,很快她就发现了那个坐在不远处的男人。

三号桌,这足以证实苏氏集团在商业界的地位。那个男人的模样依旧冷峻,似乎和六年前没有太大的差别,仿佛时间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但是坐在他身边的却不再是当年那个他唯一温柔对待的女人,而是另一个模样可爱清纯,青涩得跟刚刚大学毕业一样的女人,他们低头交谈,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女人在注视着自己。

顾秣皱了皱眉,便很快恢复了平常表情,但是在她的心里却发出了轻蔑地笑——苏日安,原来你所谓的爱情也不过如此,仅仅六年,那个曾经你用所有温柔对待的女人就已经被抛弃了吗?这是何等可笑的事情!

当初苏日安不愿意和顾秣结婚,不仅仅是因为不想接受父母的安排,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有一个相恋好几年的女友,据说只有在面对那个女人的时候,苏日安才会露出温柔的笑容。那个女人,就是杨安娜。

杨安娜出身很平凡,并不是什么财团大小姐或者高干子女,她的父母只是很平凡的工人,却偏偏生出了杨安娜这样一个无论从能力还是外貌都无比优秀的女儿。杨安娜是苏日安的大学后辈,他们在一个校园舞会上认识,便在学校里成为了人人称羡的一对金童玉女。

若不是苏日安的母亲苦苦相逼,苏日安是断然不会与顾秣结婚的。

但是结婚,并不代表苏日安就会放弃杨安娜。在苏日安与顾秣结婚后的两年中,即使是在顾秣怀孕后,苏日安也没有断绝和杨安娜的关系。

因为他父亲的关系,苏日安很厌恶小三的存在,但是他自己却并不认为杨安娜是小三,因为他的父亲对待外面的女人只是玩玩,但是对杨安娜,他苏日安是真心爱她的,所以杨安娜根本不是什么令人唾弃的小三。

如果没有苏日安的支持,杨安娜这样一个出身普通的女人怎么可能在三十岁左右这个年龄就爬上堂堂苏氏集团的财务总监的位置?苏氏集团内,已经完全被苏日安所掌控着,什么位置坐什么人,不过在苏日安一念之间。

不过杨安娜也算是比较有能力,所以她的工作一向处理得比较好。

“苏日安,你曾经那般冠冕堂皇地伤害我的心,现在你的冠冕堂皇却成为了一个笑话!”顾秣在心里讽刺地说道。

顾秣回过神,再次看向台上。

现在拍卖的是一个翡翠盘龙挂件,满绿玻璃种,颜色浑然一体,一看就是由一整块翡翠雕琢而成,上面还镶嵌着珍珠,大气磅礴中又透着雅致,让顾秣不由得心生喜爱。

大概是因为她父亲的原因,所以顾秣对极品宝石、钻石都不是很热衷,反而对玉石、翡翠之类的十分热衷,每次看到优秀的玉石翡翠,都会忍不住收藏。

这件藏品也不知道是谁贡献出来,看来倒是下了血本的。

“起拍价,五十万!”

这个价格远远没有达到市场价格,不过这也是拍卖会为了炒热气氛而支的招,到最后拍出的价格绝对会高于市场价。

“六十万!”

“七十万!”

“七十五万!”

开始的时候大家加得都很豪气,挥手之间就是好几万甚至十万,但是价格一超过百万,喊价的热潮就低了下来。

“一百八十五万。”一个坐在顾秣这座后面的一个眼镜男士淡然地举牌叫出这个价格,显然已经有些超出市场价格了。

这个挂件水头虽然好,但并不是很大,所以价格在一百五十万左右,现场这些老板都对翡翠有几分了解,这时候不禁迟疑了。

而这时顾秣才转过头对约翰点点头,约翰立刻举牌,在司仪敲定价格之前,喊道——

“两百万!”

方天和齐湘眉头都没有挑一下,仿佛约翰做的事情是如此平常。但是方若安还是意外地瞥了约翰一眼,大概是没有想到约翰居然会反客为主,拿起牌子就喊价吧。

对不起,今天因为有急事,所以没能够上网,晚上才回来码的字,收藏五十的加更大概要明天或者后天的时候了。

第九章 眼泪,伤痛

顾秣也不着痕迹地看了方若安一眼,对她如此明显的行为,顾秣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方天这个女儿,还是不够沉着大气。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将方若安放到了自己晚辈的位置上,不然也不会作出如此评价。不过大概顾秣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心态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如此沧桑。

约翰的这一喊价,彻底打消了其他人想要拍下这块翡翠盘龙挂件的念头,毕竟两百万的价格,已经比市场价高出五十万了,整整四分之一的价格,就算是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啊。

于是顾秣成功地拍下了这块翡翠盘龙挂件。

但是有人朝这边看过来的时候,却不禁有些疑惑——那不是方总裁的桌子吗?但是为什么喊价的那个人却从来没见过呢?这般气度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方总裁的下属之类的啊!

拍卖会还在继续,而两名穿着红色高叉旗袍的高挑美女走到一号桌旁,她们一个人托着刚才在台上出现的那块翡翠盘龙挂件,另一个人则拿着一个小巧的POS刷卡机。在这种拍卖会上,基本上都是即拍即刷卡。

那名拿着POS刷卡机的美女迟疑了一会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递给方天吗还是递给举牌喊价的约翰,为了避免尴尬,她很快就带着一副温和的笑容说道:“请问拍下这个满绿玻璃种翡翠盘龙挂件的人是…”

方天率先开口,对顾秣说道:“莫菲小姐,既然你远道而来,不如就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将这翡翠盘龙挂件送给你吧。”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这个两百万,不好意思让你们出,还是让我来刷吧。

齐湘也在一旁开口了,她笑得优雅而温和:“是啊,这小挂件不怎么值钱,不过也算是我们的一番心意了。”关于科尼利厄斯家族的事情,方天还是向她透露了一小点,所以齐湘虽然不知道顾秣的具体身份,但是她知道如果能够用两百万就讨得这位莫菲小姐的欢心,那绝对是一件好事,所以她说的这番话很随意——不过就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你就接受吧。

但是一旁的旗袍美女却惊讶了,若不是之前对她们进行了严格的培训,恐怕她现在已经膛目咋舌了——两百万的东西都是不值钱,那要多少钱的东西才算是奢侈呢?

顾秣显然是不会答应别人来为自己买单,不过她并没有对方天和齐湘露出轻蔑或者藐视的表情,而是对他们淡淡一笑,极有气度地说:“不用了,毕竟是我自己想要拍下的东西,还是我自己来付钱吧。”

方天和齐湘倒没有坚持,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点到即止。

于是约翰摸出一张VISA无限卡,递给旗袍美女,示意她刷卡。

旗袍美女再度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气度不一般的老者竟然只是跟班,而那个年轻的小姐才是正主。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刷了卡,跟约翰确认了一切,才将另一个美女手中托着的装着翡翠盘龙挂件的盒子递给了顾秣。

顾秣用手指轻轻婆娑着挂件,感觉到那份沁润感,她心中想到的却是可以将这块翡翠挂件送给苏墨,而且苏墨一定跟她和爸爸一样喜爱翡翠玉石的。

大概顾秣也想不到这块翡翠的原本拥有人,竟然会是苏日安吧。听到自己的翡翠被人用两百万拍下,苏日安还是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方向,不过是淡淡一瞥,却是惊鸿一眼!

是她!绝对是她!苏日安脸色依旧如常,但是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曾经在她死后的那段时间里无数次摩挲过那张唯一的照片,看着她灿烂的笑脸,心里却是一片复杂。那张照片也是侧脸,他现在望过去的也是侧脸,两个看起来截然不同的人的侧脸,无论是从弧度还是线条,都惊人的相似,而据他所知,顾秣并没有什么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那么,结论只有一个——这个和方天一起坐在一号桌的女人,就是顾秣。

但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也是他的嘴亲口说出“保小孩,大人没关系”这句话的,更是他亲眼看到身上覆盖着白布,一脸苍白、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她被医生推出来,送到太平间的。但是她现在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起来…看起来变化那么大。

在他记忆中的顾秣无论从外表还是心态来说都是青涩而不够成熟的,但是坐在那里一脸淡然的女人,却和顾秣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沧桑、尊贵、优雅…仿佛全天下最美好的形容词都可以倾注到她的身上,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女人。

这样的一个女人,会和顾秣是同一人吗?

可惜苏日安显然不是一个会看八点档泡沫剧的居家男人,所以他幻想不出,这个女人和顾秣其实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两人一直分居两地,而且成长的环境都截然不同,所以才造就了这样天差地别的性格的理由来安慰自己那个人其实不是顾秣。

虽然不确定这个究竟是不是顾秣,但是苏日安心里都焦急无比,想要去确认一下她的身份,也想要去近距离地接触一下她…不过苏日安又不是一个张扬的人,他不会在如此安静黑暗的会场,突然站起来在所有人的瞩目下走到那个和顾秣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的桌旁,然后冷然地大声质问她,所以事实就是一直到拍卖会结束,苏日安都时不时地瞟向顾秣所在的方向,外人看起来他沉着稳定,但是谁能够猜得到他内心的焦急和不安呢?

顾秣拍下的翡翠盘龙挂件就已经是倒数第四件了,而她的矢车菊蓝宝石项链这是最后一个,这样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品自然拍出了一个高昂的价格,所以这次慈善拍卖会可以说是很成功,总收入已经超过了三亿。

这场由华沙集团主办的慈善拍卖会从七点钟开始,九点钟就结束了,大家都纷纷向外走去离场,而顾秣则和方天一起,准备从后门离开。

她刚刚站起身,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一个沉稳又带了几分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顾秣!”

她身体一僵,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她熟悉这个声音,几乎到了骨子里。她曾经将他的每一句话都当做珍宝,深深地镌刻在自己的心里——是苏日安。

“真的是你,对不对!”苏日安的声音微微拔高,言语中压抑着激动。他快速走了几步,来到顾秣身后,想要伸手拉住她。

这时,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挡住了苏日安的手,随后,约翰站到了苏日安面前,挡住了顾秣。约翰收回自己的手,双手握住自己那只黑色的手杖,眯着眼淡淡笑着:“对不起,先生,你的行为是否有些唐突呢?”

苏日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不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自己心里的激动,用他惯有的冷漠声音说道:“对不起,我想和这位小姐谈一下,她…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了之后,你又想做什么呢?”顾秣淡然的声音忽然传来。

苏日安身子微微一颤,罕见的激动表情取代了他惯有的冷漠,但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声喟叹:“顾秣,你…还活着。”他并不想知道为什么六年前明明被确认已经死亡的人会出现在这里,他也不想知道为什么曾经青涩单纯的她变化会这么大,他更不想知道现在的她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能够让华沙集团的总裁如此相待,他只知道——她还活着,真真切切地活着,只要这样,就好了。

顾秣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日安,她的眼神,充满嘲讽,仿佛凌迟的刀子落在苏日安身上,让苏日安不安起来。

“你是什么身份站在我的面前?苏氏集团的董事长?还是…仅仅是苏日安?”

“我…”苏日安抿了抿嘴,眼神从复杂,渐渐沉淀为单纯的温柔,“仅仅是苏日安,现在的我,站在这里的我,仅仅是苏日安。”

顾秣忽然觉得有些无所是从——曾经的苏日安,在她记忆中的苏日安,是冷酷、高傲的,他对自己,更是一直保持着无视,甚至还带了几分厌恶。尽管她曾经无比想要否认这一点,但是她心里很清楚,苏日安对自己的厌恶,是事实。如果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依旧是那个记忆中的苏日安,她可以毫无保留地向他展示自己的改变和恶毒。但是现在的他,居然会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改变,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了。

“苏日安你到底是怎么了?居然会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顾秣讽刺一笑。

苏日安的眼神依旧温柔,他越过约翰的肩头坚定地看向顾秣:“顾秣,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弥补的机会。曾经对你的冷漠,我很抱歉,但是现在…”

“住嘴!”顾秣的音量忽然拔高,骤然打断他的话,眼神凌厉地看着他,“你能够弥补什么?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顾秣,任由你摆布,傻傻的付出我的一切只是为了你的一个温柔眼神?苏日安,你以为你是谁?!”

她心底的伤口,仿佛被再一次撕开,已然结痂的伤疤,再一次变得血淋淋,那些痛苦的回忆,仿佛电影回放一般不断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现在她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悲伤和痛苦,那仿佛浸入骨子的沉重,让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疯狂。

不知不觉,会场的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顾秣和苏日安,面对面站着。

“顾秣…”苏日安的眼神有些伤痛,一丝悔意从他眼底闪过。

“够了,过去的顾秣已经在那个手术中真正死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已经和你没有一丝瓜葛,所以,收起你所谓的温柔吧。”顾秣丢下这么一句,决绝地转身离开。

那一刹那,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她的眼眶中氤氲,但是顾秣却生生将它逼了回去。

苏日安,你已经没有资格承担我的眼泪。

下午还有事要出门,加更大概要到晚上了。

第十章 情绪,季爵

约翰是科尼利厄斯家族唯二两个知道顾秣过去的人,而另一个是顾秣的外公罗曼。所以他当然知道苏日安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苏日安想要接近顾秣,却被他挡住的原因。

约翰无论从行为还是心理都是无比忠诚于科尼利厄斯家族,顾秣是科尼利厄斯家族下一任的接班人,约翰理所当然也会忠诚于她。因为在没有确定顾秣自身意见之前,约翰是不会允许任何不利于顾秣的因素存在的。

在当天晚上回到别墅之后,约翰很担心顾秣会有什么不好的情绪,但是顾秣回到家后只是泡了个澡,就直接上床睡觉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不妥,感觉就和平常一样,就是因为这样,约翰反而更加感觉不安,总觉得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件事情会成为导火索,让顾秣有一些不一样的改变。

第二天早上,顾秣刚刚从楼上走下来,就看到餐桌旁坐着的顾容。

“亚瑟?你怎么过来了?”顾秣觉得有些惊讶。

“怎么?姐姐,难道你不欢迎我的到来吗?”顾容在顾秣面前,表情永远丰富得可怕,但是一转向其他人,他的表情立刻就会恢复冷漠,那变脸的速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而现在的他正一脸伤心地看着顾秣,精致如画的脸也多了几分生动。

顾秣顿时失笑,她挑挑眉说道:“怎么会?我欢迎你都来不及呢!”她也在餐桌旁坐了下来,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对了,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们大学旁边的一套公寓里,那里环境也挺不错的,离学校近。”

“哦?”顾秣一边叉着蔬菜沙拉,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不过你怎么会突然回到中国,不仅是在没有完成学位的情况下,而且还回到了大一?”

她本来只是随意一问,但是她的这个问题却让顾容瞬间变了脸色:“这个…”他想起那位严厉的家主大人的话,手指不自觉捏紧,但是当约翰的目光很“随意”地扫向他时,他的手指顿时松开,脸上也很自然地露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只是我自己突然想换一个环境,而且我很怀恋中国,毕竟中国是我的家乡,所以我就回来了。至于博士学位的问题,我一直觉得它没有什么必要,所以读大学几年级也无所谓了。”

“是这样吗…”顾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你要不要搬过来住,毕竟我可能会在中国呆很长一段时间,基本上我都会住在这里。”

顾容的身子微微一颤,但他还是强行抑制住了想要答应的欲望,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在那边的公寓是和我的朋友合租的,一时间说要离开也挺不讲义气的,而且姐你平时又那么忙,我住在这里肯定会打扰你的。”

“你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吧。”本来这也是一个看他自己愿不愿意的问题,既然顾容不愿意,顾秣自然也不会勉强,所以她转眼就忘了这件事情。

“对了,姐。”顾容坐直了身子,一脸期待地望着顾秣,“今天你有空吗?”

“今天?”顾秣皱眉想了想,“白天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吧,晚上倒是没有什么事情…”早上她起床的时候,约翰都会在一旁提醒她今天的日程,所以顾秣记得自己白天是根本没有时间的。

“那姐你今天晚上和我们一起到那家新开的会所玩吧,我朋友请客,对了,我朋友你上次见过的——就是那个秦维越。”顾容当然不会说其实这只是一个借口,他真正的目的只是想多和顾秣相处一会儿罢了,在家里,有约翰盯着,实在是很不自在。

“是他啊,那好吧,今天晚上什么时间?我直接开车过来接你们吧。”

“到时候打电话吧。”顾容说着,吃完盘中最后一点早餐,抓着背包站起身来,“我今天上午还有课呢,那我先走了。”

“好,约翰,派车送送他。”顾秣知道顾容在学校是一向比较低调的,所以他并没有买车。

下午,顾秣坐在书房中处理了最后的一点事务。致力于科尼利厄斯家族发展的团队是完整的,家主虽然是核心,领导团队的大致发展,但是需要处理的事务并不多,其他的都有手下帮助处理,也有值得相信的忠诚的人为自己监督,所以这点事情一处理,只要科尼利厄斯家族不发生什么大的事情,顾秣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可以毫无顾虑的玩了。

这时候,约翰突然走进书房:“小姐,是博安特少爷的通讯请求。”

顾秣的手上的动作滞了滞,她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约翰:“他有什么事吗?”

“博安特少爷没说。”

“是吗…”顾秣沉吟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接进来吧。”

“是。”

很快,顾秣书桌对面的大银幕亮了起来,一个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了上面。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坐在沙发上,动作很随意,却处处透露着尊贵和优雅。他有着白皙细腻的皮肤,金色的头发,仿佛太阳落下的碎片般耀眼,而他那冰蓝色的眼睛,充斥着凌厉和傲然,仿佛南极终年不化的坚冰。他看起来是那种典型的意大利男人,五官深邃而英俊,柔软的嘴唇让人感觉一丝丝浪漫,就算坐在沙发上,也能看出来他的身材高大健壮,衬衫下面的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但是他并没有意大利男人的热情,就算站在他三米以外,也能够感觉到他冰冷而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如果站在镁光灯下,每一个摄影师都会爱死这样的男人,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的脸庞和身材都完美而不可挑剔,任何衣服在他的身上都会绽放出钻石般耀眼的光彩。而他身上那种如王者般卓然的气质,更是其他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若是别的女人,对这样的男人都是恨不得倒贴,但是顾秣的笑容却优雅而疏远,她淡淡地说道:“博安特先生,你有事吗?”

但是对方并没有在意她的表情,径直问道:“前几天我送给你镯子还满意吗?”

没错,顾秣前几天收到的那对祖母绿镯子就是来自于他——李嘉图·凯·博安特,中文名字,季爵。

“镯子很漂亮,但是博安特先生的镯子,对我来说并不适合。”顾秣也收起伪善的笑容,直接冷冷的对他说。

季爵依然不在乎她的表情,他的行为作风向来独断决绝,不会给别人半点余地。他皱着眉问道:“不适合?为什么不适合?你不是最喜欢收藏翡翠玉石了吗?”

“但是我不喜欢你的。”顾秣有些不耐烦地说,“李嘉图,你知不知道你的这种行为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不单单从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来说,更重要的是,科尼利厄斯家族和博安特家族,是绝对没有可能结合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