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芽儿垂下眼,无声地伏在男人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稳定有力,这是萧竞越的心跳声。

而萧竞越在刚才一冲动之下将蜜芽儿强拽到自己怀里后,也是心也是怦怦怦地乱跳。

他并不知道蜜芽儿会不会生气,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有什么后果。

他按住蜜芽儿,过了片刻,只见蜜芽儿竟然乖巧地趴在自己肩膀上,小小软软的一个,甚至还用脸轻轻地埋在自己肩膀里。

低头凝视着这样的她,感觉着那绵软的身子贴伏着自己的感觉,他想起了第一次喝酒的滋味。

甘醇的酒下肚,那种灼热的烫意从胃部慢慢扩散,涌向全身,他的血脉贲张,有一匹马在他胸口奔腾呼啸,他想毁天灭地,他想将这个世界踏在脚下,他想将她所有的温柔都揽在怀里。

他定定地凝着怀里的蜜芽儿乌黑的发丝,半晌后,只是轻轻地将她揽得更紧了。

昏暗的电影院里,音乐声震天响,荧屏上男青年和火爆女郎已经开始了探宝之旅,萧竞越盯着那一个个的电影画面,却完全无法明白,这电影在讲什么。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趴伏在他胸前的蜜芽儿身上。

第108章 夜市的巧遇

当男青年和金发女郎终于寻找到藏宝并最终缔结良缘的时候, 电影也结束了,电影院的灯重新亮起来, 在最后退场音乐中,大家陆续离开。

萧竞越牵着蜜芽儿的手,随着人流走出了放映大厅。

说进去的时候是满怀期待的心情,走出来的时候是这辈子最大的满足。

“饿了吗?这里好像有夜市。”萧竞越不舍得放蜜芽儿回去, 忍不住这么提议说。

“好, 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蜜芽儿其实也不太想回去。

于是两个人来到了旁边的小夜市。这夜市还是很热闹的,一排排简陋的塑料棚子,下面放了桌椅, 用电线扯一个电灯泡就算是照明设备了。也有的店面稍微好点, 还有自己搭建的简易屋子。

萧竞越带着蜜芽儿往前走, 来到了一处, 看着店面还算干净, 窗户上写着红色仿宋字, 下面是“北京烤鸭”, 上面是“咖啡”,中间还夹了一行字“羊杂牛杂”。

萧竞越看了看, 一时有点不明白北京烤鸭羊杂牛杂是怎么和咖啡搭配在一起的, 当下问问蜜芽儿, 蜜芽儿倒是蛮有兴趣, 于是两个人便坐下。

拿来油乎乎的菜单,先点了半份烤鸭,羊肉串, 几份烤饼,又要了两大杯摩卡。

萧竞越其实现在心里根本没有烤鸭咖啡摩卡,还是想着在电影院的那一幕,隔着桌子,望向对面的蜜芽儿,只见她穿着个白色棉短袖上衣,领口那里绉着一串木耳边,乌黑的头发分左右扎成辫子从肩头垂下来,像是未名湖里微微绽开的荷花一般,清雅可人。

蜜芽儿本来正一心琢磨着这烤鸭配摩卡到底是怎么吃的,谁知道他这样盯着自己,倒是有几分不自在。

他的目光烧灼得会一直那么看,看得她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

“蜜芽儿,叔叔阿姨现在忙吗?工作怎么样,顺利吗?”萧竞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扯了个话题来掩饰。

“我爹娘他们现在挺好,我娘都是县银行的副行长了。”

这一两年如果顺利,可能直接提拔成正行长,或者直接往市里调,这些都是有可能的,还是看机会了。

“阿姨真是了不得。”

萧竞越对于童韵那是由衷佩服的,在他所认识的所有女性中,童韵应该最是目标明确的吧,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看着温温柔柔,其实做起事来果断得很。

“我娘勤奋努力,业绩好,专业素质也过关,前两年还在省里读了在职的硕士研究生,学历有了,经验业绩也足,就提拔得快。”

“至于我爹那边,我奶不是认了哥哥吗,我应该喊舅爷爷的,我这位舅爷爷给我爹投资了,现在承包着好几个大项目,说过几年还要来北京看看呢。”

对于自己爹娘的事业,蜜芽儿是由衷的钦佩的。她想着,再过几年,她爹肯定是要来北京发展,争取赶上90年代房地产开放的头茬韭菜。等再过个十几年,说不定她爹就成房地产界大富豪呢。

“我二伯三伯现在也不在村里干了,也都来房地产公司了。”

主要是她爹承包的项目多,因为之前砖窑厂的教训,找外人全权负责实在是不放心,就把她二伯三伯都给叫来,各自负责一个项目。

自己兄弟,给分股份的,用起来也放心。

萧竞越听着,不免感慨:“想当初咱们在大北庄,一个个扛着锄头下地干活,都是土里刨食,没想到这才多少年,都一个个的这么能耐了。”

蜜芽儿笑,理所当然地道:“那当然了,你当初还是挨揍的小孩儿呢,现在不也是归国留学生,中科院的研究员了。”

萧竞越闻听,想起小时候许多事来,最后笑问道:“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啊?”

蜜芽儿当然是什么都记得,连他六岁的时候在她房间里洗澡的事还急得清清楚楚呢。

不过她当然不好明说,只能含糊地道:“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吃野山鸡,真好吃!”

萧竞越想起那事来,也是颇为怀念:“是,我也觉得好吃,不过我更记着当年你喂给我吃的水蜜桃。”

在美国的时候,在超市路过水果区,他都会忍不住看一眼,异国他乡,没有家乡的水蜜桃。

两个人正说着话,蜜芽儿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探头看过去时,却是自己四伯和刘瑞华,当下不免有些意外。

四伯如今已经四十岁了,李瑞华也三十八岁了,年纪都不小了。

前几年,她一直以为这两个人会走到一起,偶尔和猪毛牙狗说话,他们也都很赞同,没有反对的意思。这些年,顾建党的工资大多数寄给猪毛牙狗当生活费,日子过得也不容易,比起医院其他同事要差不少。现在眼瞅着他们两个都能自力更生了,他们爹也应该过过清闲好日子了。

可谁知道,这两个人就这么蹉跎下来,丝毫没有在一起的意思。

这两年,大家的心都淡了,猪毛牙狗觉得自己爹估计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毕竟两个人年纪大了,再凑在一起,看样子也不太可能。

可谁知道,竟然看到这两个人一起出来逛夜市?

萧竞越也看到了顾建党和刘瑞华,虽然时隔多年,但他也一下子认出来了。

他并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情况,还疑惑地望向蜜芽儿。

蜜芽儿伸出手指头“嘘”了下,打算假装没看到,可是好巧不巧的,刘瑞华和顾建党也朝这边走过来,恰好坐在他们对面。

这下子是想假装都不能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刘瑞华猛地见到蜜芽儿,也是惊了下,很是尴尬的样子,连忙和蜜芽儿说话:“蜜芽儿,你也从来吃饭啊?这个地方离你们学校不近,怎么过来的?”

而顾建党却没在意这个,他微微皱眉,打量向了萧竞越。

因为光线暗,周围这一片只有一个瓦数很低的灯泡,他并没有认出这是萧竞越,他只是以为自己侄女在和一个陌生男人约会。

“蜜芽儿,这是谁啊?”

这语气就不太好了。

萧竞越连忙道:“四叔,好几年不见了,我是竞越。”

说着间,伸出手和顾建党握手。

顾建党终于认出来了,也是意外:“竞越?是你?你回国了?”

第109章 北京大饭店

萧竞越连忙和顾建党握手, 打了招呼,又说起自己刚刚回国的事儿。

顾建党看了看旁边的蜜芽儿, 显然依然存着疑惑。

怎么萧竞越才回国就和他小侄女这么亲近了,大晚上的竟然还一起吃夜市?

这几年顾建党和蜜芽儿姥姥姥爷走得也近,都是一个单位的,所以也知道两个老人对蜜芽儿的在意程度, 如果知道蜜芽儿大晚上和个男人跑出来, 肯定得吓坏的。

蜜芽儿和萧竞越约会,恰好被自己四伯撞破,自然是有些尴尬的, 不过尴尬了一会儿后, 她看看旁边的刘瑞华, 又觉得其实被撞破也没什么大不了。

刘瑞华呢, 其实是比蜜芽儿更不自在的。为嘛呢, 人家蜜芽儿大学生, 和老乡出来吃个饭约个会, 光明正大,谁也不好说什么。

可是她呢, 她是三十八岁的老姑娘, 竟然和男人出来约会, 这算什么?她曾经是蜜芽儿的老师, 顾建党是蜜芽儿的伯父,她怎么和顾建党凑成对,自己都觉得寒碜。

当下两拨人合成一个桌子, 大家一起吃,烤鸭啤酒,烤串摩卡,统统全都上来了。

啃着烤鸭,喝着摩卡,望着天空幽深的星子,再看看自己这两对彼此都有些尴尬的人,人生就是这么巧,无处不相逢。

萧竞越和顾建党好多年没见了,现在两个人喝着啤酒对饮,彼此说说如今的近况。

期间因说起童昭来,顾建党便说要约了童昭一起见面,萧竞越自然是连声答应了。

吃完饭,大家说要回去,可是怎么回去,谁送谁的,一下子尴尬了。

顾建党盯着萧竞越,看看蜜芽儿。

萧竞越知道顾建党的意思,笑了笑,还是说道:“四叔,我送蜜芽儿回学校吧,正好顺路,你送刘老师回去。”

顾建党默了片刻,终于点头,之后嘱咐蜜芽儿说:“行,路上小心。”

大家伙各自分开后,萧竞越和蜜芽儿是并排走,但是没拉手的。

走了好一会儿,彼此都老远了,终于蜜芽儿忍不住问萧竞越:“竞越哥哥,你说我四伯是啥意思啊?他是不是看出啥来了?”

萧竞越牵起蜜芽儿的手握住;“傻瓜,他当然看出来了。”

蜜芽儿顿时有些忐忑了:“他肯定会告诉我姥姥姥爷,还会告诉我小舅舅的。”

萧竞越看她那担心的样子,温声问道:“怎么,你不想让他们知道?”

蜜芽儿抿唇,想了想,还是摇头:“也不是非要瞒着什么,只是,只是……”

只是她总是心里觉得不踏实,毕竟她和萧竞越这才哪到哪啊,也就是才见了两面,牵了牵手而已,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这么快就说要让姥姥姥爷小舅舅他们知道,说实在的,她自己心里还没准备好,更不要说去面对家人了。

太快了。

“没关系。”萧竞越忙安抚说:“这种事情慢慢来,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让你家里人知道,我们就先不说。”

“那我四伯那里怎么办?”她四伯又不是傻子,肯定会看出来什么的。

“你四伯那里,我来想办法,不让他告诉你姥姥姥爷还有小舅舅。”

这样也可以?

“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又走了一段,蜜芽儿忍不住看了看身旁的萧竞越。

“你会不会因为我现在不愿意告诉家人里而不高兴啊?”

“不会。”

出于蜜芽儿的意料,萧竞越坚定而温柔地说:“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们可以晚一些让你家里人知道,太突然,我也怕他们不能接受。”

毕竟自己是突然从美国回来的,还没个心理适应过程,蜜芽儿就这样和自己谈对象了,别说蜜芽儿姥姥姥爷两位老人,就是童昭怕都是先炸了。

“我们需要给你一点时间,也给我一点时间。”

让蜜芽儿慢慢适应她已经和自己谈对象这件事,也让自己有时间去在姥姥姥爷和童昭面前表现一下。

萧竞越的体贴让蜜芽儿有些感动,她没想到他竟然把这件事前前后后想得这么面面俱到。

“谢谢你,竞越哥哥。”

原本她是有些担心他会因此不高兴的。

萧竞越笑了笑,轻轻摸了下蜜芽儿的头发,之后逐渐收敛了笑意,又说道:“不过,蜜芽儿,我也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下。”

“啊?”蜜芽儿不懂,考虑什么。

“你才十八岁,刚刚成年,我又回来的这么突然,其实你也需要时间慢慢接受我。”萧竞越用自己的目光锁住眼前的小姑娘:“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一切都没踏实感?”

蜜芽儿抿了下唇,微微低头。

是的,她确实是没什么踏实感,就跟做梦一样。

其实在这个年代,大家都是很含蓄的,谈对象前是不会大声地喊着你爱我我爱你的,一般就是含蓄地表白下,之后就默认在一起了。

比如萧竞越约她看电影,尽管用了那么迂回的一种方式,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是什么意思。

又比如两个人牵了手,这就是很亲密了,基本已经差不多都是那意思了。

再到了电影院,他抱住了她,她趴在他肩膀上,这就是确定谈对象了。

可是这一切都是无声的,是约定俗称的,谁也不会主动说什么告白的话语。

或许她需要更多时间来慢慢感受这种“谈对象”的真实感吧。

萧竞越握紧了她的手,低沉的声音缓缓道:

“我比你大六岁,在很多想法上肯定比你成熟,今天的事,是我主动的,你或许顺水推舟了,或许下意识就接受了,你未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

他声音转低:“我们继续这样相处下去,但是你也可以好好考虑,看看我是不是合适你,好不好?”

蜜芽儿真没想到他竟然这样体贴,把自己的心事都给揣摩到了。

她仰起脸看他,却迎上了他幽深的眸光。

她心里一慌,咬唇,微微别过脸去:“我其实……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不过你说得也对,这种事情,总得慢慢来……”

萧竞越望着蜜芽儿那略显羞涩的样子,一时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大手,轻轻地落在她脸颊边,略显粗粝的手指磨蹭着她嫩滑的脸颊,之后又把一缕碎发帮她拢在耳根后边。

当她的黑发夹在耳根上时,显得特别清秀可人,淡淡的读书人文雅气息。

“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在男女这种事上,萧竞越当然比蜜芽儿要想得透彻。

他认定了,便不会放手,可是他渴望的,却必须要压抑下来。

蜜芽儿还很年轻,他怕吓到她,也怕进展太快让她不能接受。

他是有耐心一步步地来,只要她不往后退,他就会牵着她的手,一直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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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蜜芽儿被萧竞越送回宿舍,宿舍里的几个女生还没睡,大家七嘴八舌地围过来,问这问那的,蜜芽儿招架不住,只好老实承认了。

“哇!看电影,看美国电影!”

“他有没有对你说i love you啊?”

“他有没有和你亲嘴儿啊?我听说电影院里可以亲的?”

面对众人的追问,蜜芽儿实在是没法说了,只好摇头又摇头。

“没有,没有,他那人感觉比较呆,不会说这种话的吧!亲嘴?不可能的,我们才哪到哪啊!”

她下意识觉得萧竞越不是那种人,是永远不会把“我爱你”挂在嘴边的人,他是个太过含蓄的男人,以至于连请看电影都用了那么迂回别扭的方式,他怎么可能会说什么“I love you”呢!

大家听了,都有些失望。

“这人怎么这样,还是美国回来的呢,一点不懂得浪漫!”

“就是啊,蜜芽儿,你也太不拿乔了,他连句告白都没有,你就让他这样轻易追到手了??”

“不行不行,这是欺负我们蜜芽儿好说话呢,等回头我们会会他,怎么也得为难为难,让他知道,想追我们蜜芽儿有多难!”

大家叽叽喳喳好一番,各种讨论研究,等到了熄灯的时候,才不甘愿地抹黑出去洗漱上床。

上了床后,还是兴致没减,又说起谈对象的那些事,无非是你暗恋谁,我喜欢哪个,谁谁追过你,谁谁追过他的。因为第二天是周日,也没有课,大家说到了很晚才渐渐睡去。

当晚做了一堆的梦,梦里有萧竞越,萧竞越牵着她的手,领着她一直往前走,那条路很长,仿佛走不到尽头。谁知道正走着,萧竞越消失了,只剩下她了,她站在马路上,茫茫然不知自己该去往哪里,也不知道萧竞越怎么突然不见了。

就在这时候,一辆车过来了,开得很急,她瞳孔骤缩,眼睁睁地盯着那辆车开来,撞向了她。

之后,她应该是死了。

蜜芽儿猛地醒过来了。

醒来后,她一时有点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后来听着宿舍里其他女生均匀的酣声,再听着宿舍外头草丛里的蛐蛐声,慢慢地明白,自己又回到了北大宿舍,又成为了一名十八岁的学生。

她呆了好半天,总算是明白了,她上辈子之所以死了,其实是被车撞死的。

一直以来,她关于投胎转世成为现在蜜芽儿的经历都是模糊不清的,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上辈子怎么结束的,于是大约猜想着,应该是病死的吧。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她竟然是死于车祸。

有人晚上开车闯红灯,撞死了她。

不过这些对于她来说,也只是知道罢了,毕竟那都过去了太久,她也成为了现在的蜜芽儿,就她自己来说,到底怎么死的,她并不是太在意。

当下她躺下,继续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