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带交织在一起,煞是好看之余充满无穷的杀气。

任文萱和祝玉妍不管境界上还是功力上,如今是天壤之别,两相接触在一起,她就觉得自己已经被一条毒蛇紧紧纠缠住,丝毫喘不过气来。

“师妹,这么多年不见,以你的资质竟然还只这般境界,真是令师姐失望哩!”祝玉妍轻轻地说道。

任文萱心绪没有任何波动。

她淡然地抵挡祝玉妍的攻击,等到她终于等待的招式出来,她已然弃了天魔刃,腰间的剑飞出,直刺化成螺旋的天魔带,趁着剑和天魔刃被天魔带一一卷成碎粉后,她已经趁机飞落屋顶,然后很快就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祝玉妍脸色有了些许变化!

宋缺心道果然如此。

在她诱惑自己出手,又拿梵清惠提醒祝玉妍时,他就隐隐猜测她也不想和祝玉妍走。

如今事实出来,她之前的话也不算骗他,虽是祝玉妍的嫡亲师妹,可是这已经昭显出她和祝玉妍不和,现在正在和祝玉妍玩着你追我逃得游戏。

祝玉妍继续专心应付宋缺,宋缺此时境界还不如她,可是战力之强实属先天境界第一,她这般分心已经让她守多攻少!

既然知道祝玉婵还活着,日后慢慢找便是。

届时她将她阴癸派天魔秘传人昭告天下,想要安稳,她也就只能回阴癸派了。

却说任文萱脱离了争斗圈子,继续奔向城外,只不过稍微一停,就吐出一口鲜血。

天魔十七层真厉害,祝玉妍连三成力都没有,可就能让她如此狼狈!

若非自己功力被废,现在或许达不到天魔十七层,十六层定然可以的,届时她岂会这么束手无策,身受重伤!

踉跄地在靠近一旁的树,有了依靠后,整个人倒在了树下。

很快,她听到后面的风声,随后她熟悉的老人在她面前站立,他看任文萱此时的状态,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瓶,任文萱乖巧地服下。

随后,这位老人托起了他,带着她迅速穿入了旁边的山林。

到了顶处,赵三长老放下了任文萱。

任文萱服过了疗伤丹药,此时已经有了气力。

赵三长老一言不发,她只能乖乖地跟在三长老身后。

三长老久久不说话,在翻过半座山后,他才开始说话。

“阿萱,我们部落里也有连我都不能反抗的规矩。”语气很沉重的样子。

任文萱心中有谱,她缓缓问道:“阿爷,那部落会怎么处置我?”

赵三长老摇了摇头,说道:“现在部落里不知道你入了江湖还杀了席应,更不知道,你曾经是魔门中人!我说的规矩并非这个!”

任文萱察觉赵三长老说到魔门这两个字时,赵三长老似乎带了些犹豫。

赵三长老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若非刚才阿萱的暴露,他也不知道阿萱曾经是魔门中人,还是阴后祝玉妍的师妹,天魔秘传人。

若是如此,他也该重新想想了。

任文萱哑声肯定说道:“如此…结果,是阿爷您帮我隐瞒的。”

三长老点点头,说道:“你娘去后怕你无所依,我应了她所求,便将你的名字计入了赵家族谱,如今你是赵萱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看你这孩子就私逃出寨!你可知道,你出了事,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我…”

三长老叹道:“我南蛮一部不掺和江湖事务,之前之所以在宋缺和慈航静斋的丫头面前说你盗走我部圣物,也不过是想让你脱身,让他们为你作证,进而不再有人怀疑我南蛮和江湖有牵扯!”

任文萱点点头,南蛮有过禁令,不可与中原武林有牵扯。

三长老说她偷了南蛮圣物,可以撇开她是南蛮部落的人的说法,见证的还是白道之首的梵清惠。

可惜,三长老的打算是好,偏偏她不是平常武士,否则也就没这么多事!

“本想就此带你回南蛮,如今你既是阴癸派传人,那么以后你就不再是我部落之人,你若是还念着你干娘和南蛮这些年对你的好,你就忘记回南蛮的路。”赵三长老沉重的说道。

任文萱脸上的血色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忍不住道:“阿爷,我…不是阴癸派…不,阴癸派天魔秘的传人祝玉婵在七年前就被圣门的人杀死!阿爷,不要赶我出寨!”说到后来,她的声音带着呜咽。

赵三长老面容稍微慈和一些,七年前,阿萱是六年前才进寨的,七年前,阿萱才六岁,六岁的孩子被本门人杀了…

“可是你阴后今天已经知道你活着!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南蛮再承受中原武林的怒火!”

百年前惹上中原武林,南蛮付出的死伤实在太多了,因此南蛮也有了这个不掺和中原武林的禁令!

“不,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祝玉婵和任文萱,并不知道赵萱,阿爷!”任文萱显得急切而慌乱。

“这又如何?圣门实力之强,可比百年前的静念禅院厉害!”

任文萱一愣,关静念禅院什么事?却也没深究,她哭道:“部落是阿萱的家,阿爷忍心让阿萱在没了娘后又没了家?”

赵三长老虽然活了多年,但是很少出寨,其本性也是比较单纯性情的一种。否则也不会在儿子因为媳妇死后,对马瑶横鼻子竖眼之余,却又忍不住多加照料。

任文萱知道这三长老本性,所以她才这般打亲情牌。

果然,赵三长老脸上有些犹豫起来。

“圣门无孔不入,一旦知晓你是南蛮部落的人,你会害死部落的高手的。”他狠心摇头道。

任文萱马上摇头:“我不会的,我死也不说,今日阿爷又在梵清惠面前一番做戏,以后不会有人怀疑我是赵萱,更何况…赵萱是部落都知道的丑女!我和赵萱相差极大,还请阿爷不要赶我!”

赵三长老一听,不但没有松动,反而冷道:“不会?哼,你一路追杀席应,在朱家那边问话,不处理就露出了莫大破绽,后来又在梵清惠面前为了隐瞒自己阴癸派传人身份,误导她将你往南蛮部落去想,前些天更是用蛊毒毁尸灭迹,加上你还杀了席应,有心人一查,岂会查不到你是南蛮女的身份?”

任文萱握紧双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阿爷既然一路追来,为了避免南蛮和中原武林再生枝节,阿萱想,阿爷定是都替阿萱处理干净了!而慈航静斋的梵清惠,阿爷也在她面前给我罗织了罪名,加上我魔门身份泄露出来,她不会再怀疑我。

赵三长老鼓大眼睛,显得整个人有些恐怖。

他冷道:“你知道就好,就你这点江湖经验,能保证你不会泄露?”

任文萱抬头看他:“如果我说我是故意留下的,就是为了让部落的人找到我呢?”

赵三长老重重吐气,胡子被吹的老高。

任文萱继续说道:“我知道阿爷不想让我回去,除了为寨子打算,也是为我好!”

说完,她跪下来给赵三长老磕了个头。

赵三长老一怔,声音软和下来:“你也不必说了,你的表现我也看在眼中,明明比阿朵那丫头懂得多,却从不掺和族内事物。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永远留在寨子里。所以,你在被蛊后选择之时,你娘要恳求我承认你这个孙女给予赵氏名分,我给拒绝了。如今,你出来了,岂不是正和你意?”

任文萱眼睛有些湿润,努力笑道:“这件事我知道,阿娘是怕我因为丑女蛊日后再寨内不好过,想着有赵氏身份能过得有自尊一些!阿爷你看得也没错,之前我也不认为我会呆在寨内。”

赵三长老心道果然如此。

任文萱继续道:“可是阿娘离开那日,我就改变了想法,出寨那日我便告诉自己,报完仇后,要像阿娘一样将寨子当做自己的家!”

“更何况,阿爷,我身上有蛊后,而且现在已经清醒。我若是想回去,部落可防得住?”

“你敢!”

任文萱苦笑道:“阿爷,我定是要回来的,那是我的家,我以后要陪着阿娘,给她扫墓陪她说话!”

赵三长老一叹:“罢了,我已经安排妥当,如今赵萱已经被我派出海外寻找蛊后苏醒办法了!你若是能有假宗师修为,且不曾泄露了你出自南蛮的身份,那么你还是赵萱,如果你泄露了,那么赵萱只能死去,我南蛮部落也不再允许你踏入半步,你能不能做到?”

任文萱目光一凝,假宗师吗?

她有信心!

“也不是阿爷要为难你这孩子,你到了假宗师境界,才会在族里有话语权,日后你身份泄露,也不会让族里为了安稳随意将你舍出去!”赵三长老沉重的说。

他性子不爱管事,也是性情中人,可并不代表他什么也不知。

赵家和谢家一直在暗斗,赵家内部也在为族长之位暗暗争斗。他们可不会像他这么好说话,对阿萱这孩子有什么感情。

任文萱再次给赵三长老行礼,抹去脸上的水迹,道:“我答应!”

赵三长老点点头,神色复杂看着任文萱。

这般模样…阿萱刚进山谷的时候,以前他和族里人都认为,她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们派人查,也查不到什么消息,阿萱仿佛凭空来到了岭南。

“还有,你清清白白出去,那么达到宗师境界之时也须得清清白白回来,若有有和中原人有任何恩怨情仇的纠缠,寨子是不会接纳你的,你须得切记。”

任文萱明白,她道“我知道了。这以后十年,我以后是任文萱,和南蛮和赵家没有任何关系,我还偷了南疆蛮部的圣物蛊盆!”

赵三长老点点头。

这个外面得来的孙女从来就这么通透,可心思也深得紧,若非她知进退,重感情,他也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至于放她离开又允许她达到宗师境界回来,最后会不会会给寨子引火,赵三长老担忧过,可是最后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决定放手。

除了对这个孙女偏袒信任和对蛊后的重视,还有担心真和这孙女闹翻了,这孙女的性子,定然会自己闯进寨子里,若是引来魔门阴癸派这个敌人就得不偿失了。不如,做个约定,以后也好相见!

“我这便走了,江湖险恶须得小心,还有,若无必胜把握,切记一个字‘忍’!还有,我不会派任何人找你,因为你的身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赵三长老语重心长地说道。

任文萱重重点头。

第34章

等到三长老离开,任文萱的眼睛湿润了去,不管在哪里,总有人期盼着自己好好的。

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其实也一直怨着这个世界,直到干娘的出现,她隐藏的愤世嫉俗放开了一些,等到干娘又为人所杀,任文萱表面看起来无事,其实已经产生了厌世心里。

之前她从燕观云处得到自己二十七岁有一大劫时,她看得很淡,反而出现她还能活到二十也不错的念头,可见她根本没将生死放在心上,甚至还觉得自己在二十气岁大劫那样死去,反而是种解脱。

再一次听到一个人在乎她关心她,她在这个世界不是一个人,她的心境重新被拉到了正道上来。

道家修为,不在乎生死顺其自然是好的,但是厌世行尸走肉却是与之相悖。

任文萱心里头的阴霾散去了许多,心境也在平地升了一大节,在这时候,她发觉自己的真气运转似乎顺畅一些,闭上眼呼吸这清新的山林空气,倾听者大自然的风声和水声,就好像和阿娘还在一旁笑看着她一样!让她能够全身心地放松!

如果之前问任文萱再杀了梅艳思后今后的日子,她估计答不出来。

而现在去问,任文萱心中有了答案。

首先,她要全心全意修炼自己的武功,武功有成,她才能报完了仇活下去,更重要的,她还想回寨子!

接着她便完成阿娘的心愿,在寨子里过着平静快乐的日子,阿爷说,阿娘临死前都盼着她过得好,她也要努力做到。

最后她会在寨子全心修炼,尽余生寻找破碎虚空的秘密。

任文萱这般真切的想法,让她无意识对武道之路更加执着了些。

不自觉中,她周身真气疯狂运转起来,内伤在无比迅速的速度慢慢痊愈,等她睁开眼睛,她发现通往十五层的天魔屏障在不知不觉中破了,只需要积累足够的真气就可以顺利突破到天魔十五层。

这便是意外之喜。

感受刚才突破的玄妙感觉,任文萱一笑,她已经知道自己得至关要点,报仇的心态也影响不了她进阶。

在天魔十八层前,只要求道之心坚定,凭着她的资质和天魔秘水到渠成的进阶功法,感悟可比这世上所有的武士要容易得多。

这算是心态中的破而后立,陷入死胡同的心态突然想开,那心境自然是涨上数十倍不止!任文萱醒的很快,否则她还没突破到天魔十五层,就可能出现心魔,进而走火入魔。

天魔刃已经不在了,还得重新去打造两把。

说起来,师姐手中握着传承的天魔带和天魔刃,真是神兵利刃,她自己打造的,和她的远远不如!

这次,她需要寻好的材料打造了。

南蛮金属少,她没寻到适合天魔刃的材料!现在到了外边,她就不能放弃寻找更合适的!

不过…任文萱真切的笑了笑,这地方不能久留呢?

宋缺,祝玉妍还有梵清惠,下次再见,她不会望风而逃了!任文萱想了想!

***

宋缺和祝玉妍的打斗到了尾声,高手全力出手,不管结果如何,两人都有不同的感悟。

当然,也因为是相差不大的高手,两人都无法奈何对方,再拼下去就是两败俱伤的地步。

祝玉妍嘴巴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这是天魔音的极致,没有任何魅惑之意,但是这天魔音却可以刺穿先天级别高手的耳膜,并且让这位高手动作凝滞。

宋缺抵抗力强,虽未凝滞,可是也受了这天魔音的影响,真气要想运转的如之前如意,须得花费近两倍的真气催动。

四大奇书,天魔策中一脉天魔秘果然不凡!

比之席应的紫气天罗不知玄妙多少!

其实宋缺也想差了,席应的紫气天罗是脱胎于他们宗门得到的一些天魔策,席应才刚刚试着改编,远远没有大成,更别说,早已经被先辈根据四成天魔策创出极其圆满的天魔秘了。

天魔策十二卷包罗万象,除了武道之外,也有兵法纵横之道、奇门遁道,更有暗杀之道、破碎虚空之道,连双修道、巫道都有,不过随着天魔十二卷遗失,每一卷几乎都不全,阴癸派号称掌握这天魔策最精华的武道中六册,其实这武道六册也都有一些损毁,不过第一代阴后悟性高绝,根据这六册创出天魔秘这等不下于其他四奇书的功法!

当然这也只是用于争斗之中,因为天魔秘最精华的部分没有破碎虚空之道,在人与人之中较量,天魔秘不下于有破碎虚空之道的慈航剑典,但要说摸到破碎虚空的门槛,慈航剑典的完整性比天魔秘的机会多得多。

不过从先天之道到破碎虚空凝聚诸多血泪,上千年来,无数英雄前仆后继追寻这条路,可最终成功的不过两三人而已。

天魔策的破碎虚空之道为邪极道所得到,当年鬼婆之所以参与围攻向雨田,其主要原因便是想拿到根据破碎虚空之道创出来的道心种魔,可惜,鬼婆失败了,还得了暗伤。

而之后向雨田消失,道心种魔就此失传!

阴癸派的传人之所以想要突破天魔十八层,那是因为只有到了天魔十八层才有足够的武力去对付其他一派六道,然后整合他们传承的天魔策,将天魔策复全。

这一条路很远,从阴癸派到如今已经快六百年,这条路的进展并不如意。

宋缺一避开,祝玉妍便飘然离去了,这份从容,不愧是魔门第一高手。

刀重新入鞘,他张开手心,赫然是只蛊虫。

随后先天真气瞬间将这只蛊虫绞成飞灰!

那天魔女的胆子很大,竟然敢偷取南蛮部的蛊虫,也无怪南蛮部长老追着不放了!

不过为人也太过反复无常了!

日后该远离才是!

之前说已经下了毒,其实不过在他衣服上放了蛊,蛊无声无息地趴在他的衣服后摆,只等他放下心防撤去护体先天真气。若非他还记着这档事,小心着,只怕会在蛊虫入了他体内才得知去了!

宋缺转身离去。

正好梅艳思被祝玉妍救走,梵清惠和解晖也罢手向宋缺处移去。

“听刚才那姓梅的妖妇说,宋大哥身边的…是和祝玉妍同修炼天魔秘的师妹?”解晖说到后面,声音不由弱了下来。

他在担心结拜大哥,不过有想到大哥似乎很喜欢那小妖女,他说话时便多有顾忌。

一旁的梵清惠这会儿也非常慎重,如果宋缺真的喜欢阴癸派的妖女,那是件很棘手的事情。

从来没听说过祝玉妍有个嫡传师妹,现在看来,这小妖女这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就已经到了先天境界!

可比她和祝玉妍强上不少,定是她慈航静斋的大敌。

想到还在斋修炼的秀心师妹,她的心定了定,前些日子师父传来消息,秀心师妹在今年也突破到了心有灵犀。

“她似乎叛出了魔门,席应是她杀的。”宋缺沉吟道。

“真的?”解晖惊奇地问。

梵清惠心道不好,这宋缺知道那女子妖女身份,这么说分明还在为那妖女说话!否则何必要点明那妖女判出魔门,而且还将席应是她的作为一个依据。

梵清惠这次错了,宋缺根本不是在给任文萱说话,而是他知道两人要问什么,将他知道的说出来而已。

宋缺听到解晖反问,淡淡点头。

解晖见大哥不想再谈这事,他忙笑了笑,转移话题说道:“大哥,给你介绍,这位是静斋这代传人,梵清惠梵仙子!”

梵清惠微笑的对宋缺施了一礼,道:“见过宋阀主。”

解晖触及梵清惠这般温柔的笑意心神有些晃神,如果这笑容是对他有多好!

温柔的仙子带着不可言喻的亲切感,也非常容易让人生出好感,然后放下心防一起攀谈。

宋缺脸色柔和起来,不管是谁,对方这般礼节,他也不能不回礼。

“梵小姐。”宋缺说了个不失尊重的称呼。

梵清惠微微点头,眼中带着浓厚的激赏,道:“宋阀主气神开始内敛,是否即将进阶宗师之境?”

宋缺轻轻点头:“此番离开岭南,与席应和祝玉妍交手,确有心得。”

梵清惠心中一叹,天下之大,天之骄子何其多。

“恭喜宋阀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