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瓦块,在澹台玥的身后落下来,转眼间噼里啪啦落了澹台玥一身。

澹台玥吃痛,抬起头后一眼对上周围看过来的目光,还有迅速涌到医馆门口来看的那些人,之后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此刻的样子,飞速爬起身就一手挡住脸从落下来的屋顶破口飞出去,欲再回刚才的酒楼雅间找里面的妖女算账。太可恨了,她绝对是故意的。啊,他不亲手杀了她,就真不叫澹台玥。

夭华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谁让他当时那么偷袭她,她也是本能般的回击了他一掌,朝他的后领伸手真的是想将他给拉回来,但谁成想他身上的衣服竟然这么不禁拽,一下子就整个裂开了。

当夭华快步走向窗户,想看看澹台玥飞出去的情况时,正好看到澹台玥从对面商铺的屋顶破口迅速飞出来,上半身光溜溜的一丝不挂,下半身还穿着一条白色的亵裤,就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笑得都快有些说不出话。

抱着小奶娃的容觐一时间也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澹台玥身上的衣服会被夭华一把全部撕扯下来,更没想到澹台玥还撞破窗户飞了出去。对于后面的画面,被走到窗边的夭华身体挡住,容觐已经看不到,但不难想象。

缩在容觐怀中良久的小奶娃,听夭华这么高兴的笑,忍不住明明抬起头来,朝站在窗边笑的夭华看去。在看着看着后,小奶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面商铺的屋顶,飞身出来的澹台玥一眼对上大笑的夭华,霎时火冒三丈,一个飞身就朝夭华所在的窗边直线而来。

夭华出手阻挡,就是不让澹台玥飞进来。之前不是故意的,但现在绝对故意。

街道上仰头看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再几个回合后,实在进不了雅间的澹台玥,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话,“妖女,你给我等着。”话落,箭一般飞身离去,急忙先回澹台府穿衣服。太可恨了,真的是太可恨了,她竟然用这样的手段侮辱他。

夭华看着澹台玥一路裸奔而去的背影,从没有一次笑得像现在这么开怀,真是肚子都有些笑痛了,澹台玥他绝对是来逗她乐的。

下面的街道上,万人空巷,人潮拥挤得脚并脚肩并肩,密密麻麻一片仍旧仰头往上看,密集程度先要让人怀疑是不是整个都城的人都一下子涌出来了,便是酒楼的掌柜与店小二两个人也跑出去仰头看了。

好一会儿后,还笑着的夭华才转身回位置坐。

小奶娃仍看着夭华。

容觐在这时反应过来,虽然也有些因这突如其来的戏剧性般的一幕忍不住想笑,可同时也意识到这“玩笑”恐怕有些开大了。之前已经得罪一个南耀国公主萧黎,萧黎走前也放下了话,现在如此羞辱南耀国四大世家中的澹台府二公子,等同于是公然挑衅了澹台府,几乎已经可以料到后面的麻烦。

飞回去澹台玥,一路在屋顶上狂奔,飞掠回澹台府,从后门进去,速回自己房间。

澹台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还在皇宫的御书房中。之前下早朝的时候,澹台荆与夏侯渊晋两个人被皇帝萧恒给单独留了下来。

皇宫的御书房内——

既然查清楚夏侯赢一事是误会,真正的杀人凶手另有其人,那就要再商量被延迟的婚事了。当时是澹台府提出来,夏侯渊晋没有反对,然后萧恒亲自同意的,所以此刻也有关萧恒的事。

讨论到一半之时,一名太监突然敲门进入,小声禀告道:“皇上,夏侯大人府上来人,说是有急事。”

夏侯渊晋当然知道是的关于什么事,就在此前怎么也没有想到公主萧黎会突然横插一干,派人搅了他让人重建那处别院一事,还抓了那些重建的人,可他又不能让萧黎及任何人知道那处别院原本是属于他的,实在没有办法下只能先让人去好好盯着点,一有情况就马上来向来汇报,暗暗希望萧黎不会发现什么与被困在下面的乌云和夭华都已经死了才好。

此刻有人到来,说是急事,定然与别院有关,夏侯渊晋连忙拱了拱手,“皇上…”

“既然是急事,还进宫来了,去吧。”萧恒打断夏侯渊晋,知道夏侯渊晋开口想说什么,直接允了,并没有多问。

夏侯渊晋感谢一番,然后快转身走出去。

外面到来的禀告人,是夏侯渊晋的亲信,一身夏侯府家丁的打扮。

看到夏侯渊晋出来后,家丁打扮的亲信就快步上前,对着夏侯渊晋的耳朵窃窃私语禀告了几句。

夏侯渊晋听后,面色一变,没想到不但让那萧黎发现了别院下面的秘密,那乌云与夭华两个人也还没有死,如今都已经出来了,可恶,她可真会坏她的事。

“大人,后面怎么办?”亲信随即小声地询问道。

“派人去,杀无赦。”夏侯渊晋冷冷吐出六个字。

亲信领命。

夏侯渊晋看着亲信离去的背影,快速整理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后,转身回御书房。

御书房中,剩下的萧恒和澹台荆在夏侯渊晋离开这一期间,在继续说着澹台雅与夏侯府的婚事之时,不经意间说到年龄大几个字后,便不知不觉说到了同样还没有出嫁的公主萧黎身上。要知道,萧黎现在也已经快十七岁了,这要是搁在一般普通府邸,年龄也已经算大的了,早已经过了出嫁的年纪了。

夏侯渊晋听后,状似随意般提了个建议,建议萧恒可以为萧黎选驸马了。

对于萧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萧恒多年来一向宠爱,文武百官也都看在眼里,不少朝中的官员都恨不得自己儿子能当上驸马,娶了这萧黎,但都一直没有机会,谁也没有入了萧黎的眼,萧恒又由着萧黎,从不勉强。

萧恒听夏侯渊晋这么说,萧黎的年纪也确实大了,他不能再惯下去,“夏侯爱卿说的是,是该给黎儿挑选驸马了。前两日她还对朕说,看上了一个人,想要…”

“请问皇上,那人可是达官贵族?”萧黎今天突然横插一干带着侍卫去别院,对于她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并且行为还有些亲密,夏侯渊晋在知道萧黎去那里并抓了那些重建的人后就已经知道了,此刻听萧恒说,指的应该就是那个在萧黎身边的男人了。今日这件事可以说他也有份,他夏侯渊晋不会这么轻易了事,好奇般的打断萧恒。

萧恒摇了下头,“非也,他并非南耀国中之人。”

“那可是他国的王孙贵族?”夏侯渊晋再问道。

“不是。”

“那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我南耀国的堂堂公主。皇上,公主一时糊涂,看上了什么来路不明的人,皇上可不能真的让她嫁这样的人,不然可就真的丢了我南耀国的脸了。南耀国中,达官贵族众多,还请皇上在达官贵族中挑选。”说这句话时,夏侯渊晋真的一片诚心,丝毫看不出报复之心。

萧恒闻言,看向澹台荆。

澹台荆不知夏侯渊晋心中的算计,觉得他这几句也有理,也就附和了一句。

萧恒考虑了一会儿,“两位爱卿说得有理,那就按两位爱卿说的,在南耀国的达官贵族中选,朕这就传令下去。”

萧黎那边,回来的萧黎还在生着气,从未有过的恼怒,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被这样算计了。

太监到来,宣布萧恒的决定,让萧黎这几天好好准备准备。

萧黎听后,更是气恼不已,就要去找萧恒,让萧恒改变主意,她不要在达官贵族中选什么驸马,那些人她一个也都看不上,不然这两年也不会没嫁了。

与萧黎一起回来的女子,此刻已经取下了脸上的纱布…

第一百零七 勾引乌(上)【活动,求月票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这两句话,合该是用来形容此刻取下脸上蒙纱的女子的。只见她美艳得几乎不可方物,却又清纯高贵,肌肤胜雪,双眸似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等词都已经不足以形容。一头乌黑如缎的长发绾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条粉色的丝带在背后绑着,简单又不失清雅。腰若流纨素,指如削葱根,一袭华丽白衣更是显得她轻灵婉约。

在萧黎就要越过她,气冲冲去找萧恒之际,女子缓声开口,就连声音也同人一样柔婉,让人听着都不失为一种享受,“公主,你就别生气了,皇上也是为了你好。”

“他才不是呢,他要是真的为我好,就该让我继续慢慢的选。”萧黎不听劝。

“公主,你别这么想。再说,达官贵族中,也不一定没有好的,宫主你…”

“哪有?你指出来?谁?达官贵族中,哪个不是吃喝玩乐养女人?哪个不是虚有其表?哪个想娶我不是因为我的身份?我才看不上他们。最可气的还是那容觐。可恶,他竟然这么利用与算计我,我…我…真是气死我了…我一定不会就这么罢休的…”萧黎越说越气,越想越火,都快恨不得砸东西了。

女子继续劝,有些苦口婆心,一心为了萧黎着想的语气,“可是公主,现在皇上的命令已经下来了,你也不能与他硬碰硬呀?你现在这么怒气冲冲地去找他,还不如等消气了之后,再心平气和地去求他。皇上他一向最疼爱公主你了,就算下了这样的命令,相信也不会硬逼公主的。”

萧恒对她的宠爱,萧黎自然是知道的,这些年来也一直有目共睹,虽然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当年,在萧恒的母后去世后不久,先帝就大张旗鼓地封了另一个女人为后,不但对那个女人宠爱有加,还借机废了身为大皇子兼南耀国太子的萧恒。若非那个新封为皇后的女人不能生育,没办法为先帝诞下子嗣,南耀国的太子之位定然已经成为那个女人生的孩子的了,这些年也不会一直空着,任由各派支持的其他皇子激烈争夺。

可以说,那些年人情人暖,世态炎凉,几乎都没有人主动去看望被废的萧恒,更没有人真心实意地关心萧恒,除了她萧黎的母妃,一个在当年并不得宠,但却受过已逝皇后的恩惠和始终记得“知恩图报”四个字的妃子。或许也正是因为不得宠,几乎早已经被先帝忘了,对先帝已经不再存任何幻想的关系,所以她母妃不像其他妃子一样总是去争风吃醋与阴谋算计。这也是她萧黎这一生中最喜欢她母妃的原因。至于先帝几年前去世的时候,她几乎都没有流过一滴泪,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离她真的太远了,一年中都看不到几次面,也从不会关心她一句。

所以她和萧恒的感情一向很好,萧恒登上帝位后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宠她,什么都给她最好的,并且还在她母妃临死前亲口答应过她母妃,说一定会对她好的,而他也确实一直都这么做了,使她从一个差不多快被人遗忘的公主成了南耀国如今最尊贵的公主,没有之一。

至于太后慕容玑,萧黎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感情,往日里也很少见,尤其是在萧恒登基之前。萧恒对她也差不多一样。每次看见萧恒对慕容玑尊重和恭敬的样子时,给萧黎的感觉总是觉得萧恒在装,当然这些话她绝不会对任何人说。

而关于当年在萧恒还被废期间嫁给萧恒,和萧恒同甘共苦了多年的皇后,萧黎一直是很喜欢的,与她的感情也很不错,尤其喜欢小侄子小岩,皇后多年来为萧恒生的唯一儿子。在半年前,皇后突然一夕间被萧恒给废了,还被萧恒派人追杀,以及皇后娘家的人也被查处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她真的很生气,也是第一次和萧恒发生那么大的争吵,并为此曾不止一次去萧恒那求情,很想救皇后母子,可最终终是无能为力,至今也不知皇后母子在哪,又过得好不好。

后来,为了此,她可以说是索性跟萧恒彻底冷战了。

这几个月来,她都没有去找他一次,就算他派人送来各种珍宝过来,她也都让宫女太监退回去。关于几日前突然救了一个男人回来一事,她当然也没有告诉他,但没想到他还是知道了,好在他并没有动怒或是强行命她将救的人给送出宫去。

后来,他还知道她救的人一直想找人,她也在努力帮着找。就在昨天晚上,他突然派了名太监过来让她过去。她本是不愿意去的,因为心中对他的气都还没有消,也曾发过誓只要皇后母子一天没有安然无恙的回来,他一天没有撤销对皇后母子的追杀,她就不会理他。

于是,她故意拖拖拉拉,直到今天一早才过去,还特意选了他上早朝前夕,以为这个时候去他定然忙于上朝,没时间见她了,那她也算是去过了,但没想到他竟然宁愿让百官在朝殿上等着,也要先对她说。

而她更没有想到的是,他要对她说的,竟然是告诉她城中的一处别院有问题,也就是她今天早上带着人去的那处别院,让她可以带人去看看。

可以说,她的消息就是从萧恒那里得来的。至于萧恒是从哪里得知的,她并不知道,萧恒也没有说,还有些神秘似地让她务必密保,绝对不要对其他人说是他告诉她的。

她听后,勉强有些消气,就又趁机央求他放过皇后母子,去将皇后母子找回来。

同享富贵容易,同甘共苦难。皇后是一心一意陪他相濡以沫和风雨同舟走过来的,那份情世间少有,非金钱权势可买,或许以后也永远不会再遇到。另外,他萧恒能一朝翻身并登上帝位,在很大程度上也与皇后娘家的人暗中一再努力相助脱不了关系。请他就算看在昔日的情分上也放过皇后,何况小岩还是他的亲生儿子,南耀国如今唯一的皇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听了后,第一次沉默了许久,最后终于说了一句“这件事,他会再认真想想的”,她这才高高兴兴地离开。只要他终于肯再好好想了,就代表皇后母子还是有希望回来的,真希望一切都能够回到什么事也没发生前。

之后,她就带着容觐还有宫中的一干侍卫出了宫,去了萧恒所说的那处别院。不过,按照答应萧恒的,并没有告诉容觐自己的消息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至于此刻面前的这个女子,她乃是百里世家的六小姐——百里清颜。

二十年前,自从四大世家中的皇普世家一夕间倒了,被杀的被杀,逃跑的逃跑,从此消失在南耀国后,百里世家老家主第二天就主动让出了手中的权利,在朝当官的其他百里世家的人也都纷纷以各种理由请辞,去意坚决。到如今,百里世家在南耀国,早已经无权也无势,空有一个名头而已,这一点与夏侯世家和澹台世家完全不同。但这并不碍于她和百里世家的六小姐百里清颜交好。她们的交情,无关朝堂,无关权势,无关任何东西,只是从小相识,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她也时常会要求百里清颜来皇宫陪她,或是偶尔出宫去百里世家看百里清颜。

对澹台世家中的澹台雅,由于澹台雅比她和百里清颜都大了很多,她倒是几乎从没有见过那澹台雅,也没有什么交情。

一早上带着容觐和侍卫匆匆出去的时候,自然也拉上了昨夜硬要留其下来在皇宫中陪她的百里清颜,于是就一起去了。

不得不说,百里清颜真的很美,还是那种深藏在闺阁中的美,并且也很低调,就和百里世家这些年来的行事一样,外界几乎都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她萧黎也自认不如她。其他方面,比如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温柔娴淑、礼仪等等,她就更不如她了。

听百里清颜这么劝,萧黎勉强先冷静了下来,觉得她说得也有理。更重要的是,她今天一早才又对萧恒求情,萧恒好不容易才答应重新想皇后母子一事,她现在要是冲过去和他吵起来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他对皇后母子这件事的重新思量。这么看来,那还是算了,她再等等,反正就算萧恒的命令下来了,也不可能让她明天就选驸马,后天就嫁。她大不了先拖着,拖到萧恒考虑好皇后母子一事后再说。

想到这里,萧黎不甘心地点了点头,“那好,清颜,就先听你的。”

“这才对。公主,任何时候都不要这么冲动,冲动解决不了事情的,何况是对着皇上。”百里清颜浅笑。

萧黎再点了点头,一个转身走回去,去到前方一屁股坐下,端起桌子上都已经快冷掉的茶大喝了一口,险些被里面的茶叶呛住。

百里清颜看在眼里,走过去伸手端过萧黎手中的茶盏,让宫女送杯新的上来。

她是昨天白天进宫来陪萧黎的,多年情同姐妹般的交情,萧黎对她一向无话不说,自然有对她提到了喜欢上容觐一事。后来她被萧黎留了下来,住在萧黎的寝宫中没有回去,这在以往也是常有的事。今天早上会跟着萧黎一起去的原因,除了萧黎拉她外,她自己倒也有些好奇,于是便勉为其难的样子答应了萧黎,倒是有些没有想到会在不经意间一眼看到那样一个一袭白衣的男子从底下飞出来,那一刻真的有些移不开眼,也几乎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不知道那男子叫什么名字,又什么身份?不得不说,虽然只那一眼,但他已经引起了她的兴趣。

这么多年来,百里世家一直韬光养晦,深藏不露,在当年更是审时度势,急流勇退,现今萧恒显然有意除夏侯世家与澹台世家。

或许任何人都没有在萧恒成功地登基为帝前看出来萧恒的城府之深、野心与手段来,就连夏侯渊晋那只老狐狸与澹台荆也都压错了宝,一朝被萧恒夺得帝位,措手不及,后悔不已,但并不代表她爷爷老百里也没有看出来。她到现在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她爷爷当年曾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宝剑锋冲磨砺出,萧恒这个人,绝非池中之物”。

果然,一切都已经应验了,萧恒不但登了基,还稳坐皇位。

至于萧恒在半年前突然废后一事,她也曾问过她爷爷老百里,真的想不到萧恒会突然间拿自己结发多年的发妻开刀,还是一个一心一意陪他同甘共苦多年的女人。

她爷爷当时没有多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她似乎有些看懂了,又有些没有看懂。

带着皇子小岩逃离出都城的皇后,后来听说她带着小岩一路躲避追杀,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另一处沿海的地方,之后就再没有了一点音讯。

时间流逝,等到傍晚左右,陪萧黎用过了晚饭后,百里清颜告辞离去。

萧黎原本还想留百里清颜住在皇宫中陪她,但百里清颜说家里有事,便只能先放她走。

百里清颜出了宫门后,坐上等候的马车,直接一路回府。

马车很普通,普通到一点也不起眼。

等终于回到了百里府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百里清颜带回手中的那块面纱,步下马车,缓步踏入府门。

开启的府门很快在百里清颜身后合上。平日里,百里府的大门很少一直开着,这些年来百里府也很少有客人。

“六小姐,您回来了。”看守府门,及时给百里清颜开门的家丁,连忙对百里清颜行礼,神色恭敬,不敢抬头直视百里清颜。她真的是太美太美了,即便蒙着纱布也让人看得移不开视线,不敢多看一眼。

百里清颜没有说话,在家丁面前走过。

白衣如雪,衣袂在行走的过程中被清风吹起,脸上的面纱也被风吹起一角,容颜若隐若现,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幽香在百里清颜走过间留下。

百里西,百里清颜的爷爷,也是当年主动让出百里世家权利的百里家家主。回来后的百里清颜,先主动去见他。至于自己的父亲,到如今也还没有继承百里世家家主之位,百里清颜当然知道百里西对他向来很失望,觉得他没有出息,家主之位日后应该会跳过她父亲,直接传给她四哥。

百里西如今已经满头白发。百里清颜来时,他还在院中修剪树枝。这几乎都是百里西的习惯了,习惯在日落西山到天色完全黑暗下来这段时间,有事没事地修剪院中的这些树枝。

对于今天白天在都城中发生的事,及澹台玥终是迫于澹台荆的压力,向皇帝萧恒交了份夏侯赢无罪的调查结果一事,百里西都已经知道。

请过了安后,百里清颜躬身离去,去找自己的四哥。

百里四公子百里清彧,在百里清颜到的时候,正在自己房中煮茶,多年来一直修身养性。

“四哥。”不同于在百里西那里的拘谨,百里清颜浅笑着走进去,边走边摘掉脸上带着的面纱,“好香,最喜欢和四哥亲手泡的茶了,看来六妹我来得正是时候。”

“你回来了。”百里清彧闻言抬起头。

“看来四哥的警觉性变低了,竟没有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妹妹的脚步声。”

百里清彧笑了笑,不作解释,其实他早已经察觉到了,只是这么一说而已。

百里清颜直接在百里清彧的对面坐了下来,断过百里清彧刚泡好的其中一杯茶喝了一口,正准备开口想让百里清彧帮她查一个人时,只见百里清彧似乎有些略有所思的样子,好像在想什么,便暂时先转了个问题问道:“对了四哥,我记得你昨天早上好像说今天要去皇觉寺会见主持方丈,与他品茶对弈,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因为方丈病了,无法与我品茶对弈。”百里清彧回道。

百里清颜不免意外,“方丈病了?”

百里清彧点头。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四哥,你可很少在我面前出神的,难不成路上遇到什么心仪的女子了?今天白天皇上刚下了令,要为公主挑选驸马,说起来四哥也该到成亲的年纪了。”百里清颜浅笑一声打趣。

百里清彧暂时没有这个心思,“莫要胡言。”

“那四哥在想什么?”

百里清彧沉默了一下,“倒也没有什么,只是在皇觉寺中的后山遇见了一个人,还一起对弈了一局,看他的样子应该不是南耀国的人。”

“能让四哥如此略有所思的人,看来一定不简单。四哥不妨对我说说?”听到百里清彧说那人非南耀国的人,百里清颜不由上了分心,今天白天她看到的那个从低下飞身出来的人同样不像是南耀国的人。而正如话中所说,能让百里清彧略有所思的人绝对不简单,忍不住打探一句。

“倒不知他的身份名字,一袭白衣,年约二十四五,已派人去查。”

百里清颜暗暗记下,过了一会儿后起身离去。关于想请百里清彧帮忙去查她今天白天看到的这个人一事,后面并没有说出来。

入夜后的百里府,和白天时一样安静,静得都很少有声音。

百里清颜的房间内,等婢女关上房门,灌好浴桶中的水,并洒下花瓣后,在梳妆台前由另外的婢女解开发髻,解下绑头发的丝带后的百里清颜,起身走向屏风后面的浴桶,由婢女小心翼翼褪下她身上的衣服,直到一丝不挂后踏入浴桶中。

百里清颜身上的肌肤,一路她的脸一样白皙剔透,光滑细腻,弹指可破。

婢女专心伺候着。

片刻后,百里清颜让在场的婢女们都出去,去门外守着。

听到房门开启又关上,婢女们都出去了后,百里清颜浸在浴桶中的手缓缓抬起,一团水凌空位于百里清颜的手掌心上方被托起,在光线中渐渐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凝结成一团圆形的冰,好像一个很大很大的圆形冰雹一样。

这些年来,她的武功其实早已经远在百里清彧之上,百里清彧还没有练成的武功她早已练成,还炉火纯青,只是连百里西也没有看出来而已。百里西这么多来的城府与野心,又岂会比那萧恒少?一直以来,他都从未考虑过她的婚事,从没有想将她嫁出去的意思,她当然知道他其实早就已经算好了一步棋,那就是让她有朝一日能够入宫,登上后位,从而使百里世家重回朝堂。而在还没准备充分之前,不会让她那么快展露于人前,还要再等等,可她从不是任他摆布的一颗棋子。

下一刻,百里清颜手掌一用力,手掌上方凝结成冰的“大冰雹”就瞬间化为了密密麻麻的数十只菱形的冰型暗器,在光线下透明冰亮,锋利无比,每一只都足以致命。

百里清颜随即再一个运功,手掌上方凌立的密密麻麻的冰型暗器就瞬间飞射而出,在空气中带起一道异常凌厉的风声,可就在要没入前方的墙壁之时又被百里清颜的手给硬生生吸了回来,重新回到百里清颜的手掌上方,被百里清颜牢牢控制。

百里清颜看着,缓缓勾了勾唇,随后手往下一沉,落回浴桶的水面下,手掌心托着的冰型暗器就跟着掉了下去,顷刻间溶于浴桶中的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无迹可寻。

半响后,百里清颜从浴桶中出来,取下屏风上挂着的干净衣服披上,回到梳妆台前。

梳妆台上的镜子中倒影出来的容颜,一颦一笑美得令人窒息。

次日,百里清颜临时决定去趟皇觉寺。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百里府的后门缓缓驶出,一路出城而去。

百里清颜平日里其实也会偶尔去皇觉寺上香,虽然这次比较临时决定,但对其他人来说也没什么。

皇觉寺位于城外的一座大山上,规模很大,香火一向鼎盛。寺中的老主持,据说当年还被先帝召见过,整个寺庙在南耀国也很有名。

百里清颜到达山脚后,从马车中下来,带着一名婢女一路上去。

由于此刻时间还早,太阳都还没有完全出来,上山的一路上人并不是很多,空气十分清新,让人神清气爽。

山上的寺中,昨日丢下那一句话,和夭华分开后的乌云,便暂时来了这里养伤,与寺中的老主持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就在当年他反算计了夏侯渊晋一把,然后离开夏侯府与离开南耀国的时候。

在这里,既可以安心调养,夭华也想不到。

昨日来后遇到的,还一起对弈了一局的那人,乌云当然知道他的真正身份,百里世家的四公子——百里清彧,或许百里西才更称得上是只老狐狸。

寺中的老主持,并不问乌云的名字,也不问乌云的身份,一如当年遇到的时候一样,只是当年遇到时忍不住送了乌云一句话,现在已没有什么话可以送给乌云的了,让寺中的其他人安排乌云单独住到寺庙后山的竹林中去。

百里清颜到来,在寺中的大殿拜完佛,上完香后,和平日里一样在寺中留下来用斋饭,顺便逛逛后山,想来后山的花也都开了,尤其喜欢后山的那些青竹,幽静而又清雅。刚刚在上香的时候向寺中的人询问,并没有问道有关一个白衣男子的事,而百里清彧昨夜说是在后山遇到那人的,不知道会不会真如她心中所猜那个人。

婢女原本要跟着百里清颜。

百里清颜走了几步后,打发了身后的婢女离开,自己一个人去。

第一百零七 勾引乌(下)

百里清颜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风景与偶尔经过的寺中和尚。

对于和尚的双手合十施礼,百里清颜全都礼貌地回上一礼,浑身上下基本上还是昨日的打扮,一袭白衣,白纱蒙面,一头乌黑如缎的长发绾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条丝带绑在身后,温雅而又飘逸,唯一不同的是今日绑头发的丝带换了种颜色,换成了浅蓝色。

寺中的和尚对百里清颜可以说已经有些熟悉,虽然她并不是经常来,只是偶尔到来,脸上还始终带着一层面纱,可实在让人难忘,声音也是一样。还有,她每次来都喜欢到后山去坐坐,寺中的人基本上都已经知道,但从来不知道她和昨日到来的那个被称为“彧公子”的男人是兄妹的关系,两个人也从来没有在同一个时间一起出现过。

所以对于百里清颜自行往后山而去,寺中的和尚并不阻拦。

百里清颜继续走着,如同散步。

寺的后山,花草树木在初升的晨光下还带着露水,在寺中传来的钟声下尤显得清净,一眼看去就可以看到前方那片郁郁葱葱的绿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