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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陌像是午夜的恶魔,缓缓露出残忍的笑容,再次扶着木柱站起来,高高扬起脸,抬手指着黑夜中若隐若现的锦都城池,对身后的护国军道:“都给朕听好了!天亮之后,全力进攻锦都!朕要它彻底陷落!”

那些个将领哪里敢不听从命令,齐声答应!

阿薰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连陌,右手抓在连陌伤口上,对那些将领大喝:“谁敢出兵!我立刻让他死!”

将领们面面相觑,露出了惊慌之色。

连陌却平静地盯着那些将领的脸:“就算朕死了,你们也要攻下锦都!否则,炎部的人会一个个收拾你们!”

嘶——

空气中响着倒抽冷气的声音,将领们立刻肃然,整齐地答道:“末将遵命!”

阿薰嘴角颤抖,按在连陌胸口上的手也颤抖不已:“连陌,你不要逼我,我真的会杀了你!”

“你杀啊,刚才朕已经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要手下留情。”连陌对她的威胁不屑一顾,悠然地轻笑。

守护

阿薰哽咽道:“求求你,不要毁了这个国家…。”这全部,全部都是子渊的心血,他打下的江山,他守卫的大地,不要被摧毁…

子渊…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你用尽心血守护的土地,我也会用尽心血守护…

天边泛起鱼肚白,灰蒙蒙的颜色慢慢亮堂起来,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晨风吹过来,有种刺骨的寒冷,真奇怪,这个季节的风,居然会这么冷…

连陌轻轻咳了两声:“出兵…。”

在东豫王已死,锦都人心涣散,士气低落的情况下,一举攻下这座城池!

“陌…。”阿薰从后面抱住他,“我求你,我求你了!不要这样…求求你…。”

连陌冷漠地扳开她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扳开,他低下头咳了好几声,苍白的嘴唇溢出血丝,可是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决,从来没有改变过。

阿薰在他后面跪下来,不死心地抓着他龙袍的下摆,哭着哀求:“我们回去吧,回到帝都去,再也不要打战了,陌…。”

连陌的脚步稍微顿了顿,一抬头,看见怯生生拉着帐帘站在门口的小紫,大眼睛里流着泪水,不敢说话,只是看着他。

小紫…

“我要拯救你,我不要放弃你,我们一起回去,陌,带着我和小紫,一起回去吧…。”阿薰几乎匍匐下来,身后是锦都城,可是她不敢回头看一眼,“你知道子渊要什么,他宁愿死,也不会让你毁了这个国家,你明白吗?就算为了报答他,你收兵吧…。”

“你要跟我回帝都…真的吗?”良久,连陌嘶哑得喉咙里才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你说过给我两个选择,我选第一个。”

连陌站直了身体,撕扯着伤口,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

风吹起他一头黑发,他对着小紫招招手,小紫放开门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连陌伸手摸着他头顶上的丫髻,轻声说:“小紫,把你娘的眼泪擦干。”

永诀

小紫点点头,看着连陌,有些不懂,瘪着小嘴,她不知道娘是谁…

连陌温柔地笑起来:“就是我后面这个傻女人啊!”

小紫这次懂了,点点头,慢慢走过去,她才看到阿薰拿着匕首刺伤了她最爱的叔叔,现在对于阿薰,她还是存着几分害怕和愤怒,可是,小紫走过去,把阿薰的脸轻轻捧起来时,看见阿薰满脸的泪水,不知道怎么了,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攒着袖口,轻轻地帮阿薰擦去泪水。

小紫看着她,这个女人真是好麻烦,擦干了眼泪又流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干!

“不要再哭了…。”小紫说,她的袖口都湿透了,可是这个女人,竟然还在不断地流眼泪!真是可恶!

阿薰低泣一声,把小紫抱进怀里。她看见小紫紫色的右眼,那么美丽,和子渊一模一样,就像子渊又站在她面前一样,她怎么可能不哭。

“小紫,小紫…子渊…。”

这个时候,她才懂得悲伤,竟是如此的强烈…

……

“卓宛如不让我靠近锦都…锦都现在肯定人人皆知…东豫王…已死…。”

…….

这场战,无论怎么打,无论谁输谁赢,都会把天朔推向灭亡的境地,天朔之外无数虎视眈眈的国家在期盼这场大战,有朝一日,入住这个富饶美丽的国家…

阿薰哭得声堵气噎,天色灰暗,太阳没有如期升起来,整个天地间一片暗淡侍卫灰色,失去了所有光彩。

从第一眼看见的子渊开始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飞逝,破碎,直到最后一次相见,子渊在大火中被吞噬时回头看她的眼神…

那次就是离别,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样便是永别…

——

╮(╯▽╰)╭看到这么多怨气,好恐怖啊好恐怖,于是太后赶紧上来更一章,(本来已经闭关在码字的......)正好明天周六,太后爆发一下,当做补偿,呼呼~~~

子渊索命的别找偶,偶是无辜的~

撤兵

将领们等待着皇帝的命令,等了许久,才听到皇帝低声说:“撤兵,回帝都!”

众人脸上都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实在是在可惜…

可是,即使东豫王已经去世,禁军和黑旗军的威力还是不可小觑啊!

毕竟还有那个以军事才能闻名的卓宛如,如此一战,胜败还不好说,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到时候胜利的一方恐怕也是元气大伤,国内该征的士兵都征走了,外敌一旦进犯,那将是滔天大祸啊!

皇上此举,才是最明智的!

在帐篷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阿薰一直不发一言,有时候忽然看着某一样东西,便会怔怔的出神,然后眼眶红红的,像是又要哭出来。

小紫坐在床边,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在她的脑袋里,还不明白悲伤地定义,也不会知道,一个人死了是什么含义。

她更不会明白,死去的那个人,对她而言意义何在…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刺伤了她最喜欢的叔叔!

换好衣服之后,就听见外面士兵高声说:“皇上有令!即刻拔营回帝都!”

即刻…

阿薰怔怔出神,已经有太监俯首进来,道:“小紫小姐,阿薰姑娘,陛下已经在外等候了。”

小紫从床上跳下来,根本不理阿薰,欢快地跑出去了,阿薰提起包袱,发现压在包袱下面的锦囊,她拿起来,里面沉甸甸地放着免死金牌和子渊的玉佩,她把锦囊放进怀里,提着包袱出去了。

连陌在马车里半躺着,胸口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此刻洁白的纱布纯白无暇,他披一件外袍,裸露着结实的胸膛,那片缠着白色纱布地方更加怵目惊心。

小紫坐在他身边,充满戒备地看着坐进来的阿薰。

——

今天爆发.......

素缟

阿薰坐在靠窗口的一角,抱着包袱不准备说话,此刻心里沉甸甸地,空荡荡的,麻木不堪,眼睛里有泪,总是想方设法要流出来,她死咬着嘴唇,把泪水都忍回去,一颗都不能流出来,一颗都不能!

流泪的永远是弱者!她不是!

马车外喧闹了一会儿,终于开始启程,宽大的马车里静悄悄的,三个人都不说话,只有小紫偶尔拨弄玻璃珠会发出脆响,以及车轮咕噜噜的声音一直延续…

阿薰把脸转向窗户,窗帘没有拉开,只是在颠簸的路途中,偶尔露出一点儿窗外的景色,转瞬即逝,可是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见。

阿薰抬起眼,在颠簸中,窗外露出了锦都城的影子,此刻在白天,不像黑夜时那么模糊,每一座城楼的飞檐反宇,瓦片窗棂都是那么清晰。阿薰看着看着,眼眶里好热。

锦都城墙之上,原来在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挂满了白色的旗幡,黑旗军和禁军的旗帜之外,包裹着素白的布料,守城的侍卫披麻戴孝。

整座锦都城,被白色的素缟装点,在灰蒙蒙的天空之下,像一座没有生气的死亡之城,城楼上高高挂着的白色旗幡迎着风飞扬,风中,像是在倾诉的低语,像是无力挽回的呼唤…

去去去…

马车颠簸了一下,阿薰眼眶里的泪水忽然坠落下来,一颗一颗像是硕大的明珠,砸在手背上,滚烫得让自己心如刀绞,她拼命忍着,只是默默落泪,没有发出哭声。喉咙里的颤抖夹杂在呼吸中,显得凌乱不堪。

窗外一幕幕…

绿树,繁花…渐渐把锦都遮去了,只有隐约的白色旗幡飘舞在风中,撞进视线里…

心里从未这样真实感受过离别,子渊,真的已经不复存在了吗?

记忆有些混乱,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戴孝

当时在军营中,她跟着严成研究兵法,有时候彻夜不睡,捧着兵书苦读,严成十分负责地陪着她。有一次读得太累,竟然趴在案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她抬起头看看严成不在,以为他出去了,站起来活动筋骨。

屏风后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阿薰一听,是换衣服的声音,脑袋里顿时闪过恶趣味的念头,悄悄走到屏风后面,然后大叫一声冲进去!

果然是严成在换衣服!

这个时候刚刚套上里衣正在系腰带,听到阿薰的叫声吓得差点儿拔剑杀人!

阿薰哈哈大笑,一看他腰间的系着的白色腰带,嘴巴一撇,拉过来说:“你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不检点?白色的腰带是可以随便系的么?很不吉利的!又不是家里死人了,换一根!”

那个时候,听到阿薰说话的严成竟然别过脸去,眼眶悄悄的红了一圈。

阿薰看的奇怪,在她印象里,严成是刚毅成熟的男人,怎么会动不动就眼眶发红呢?转念一想,古代都有戴孝多少年的习惯,兴许是严成在为家里戴孝呢,她这么莽撞,说了不该说的话,真是该死!

她连忙把腰带还回去,吐吐舌头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呵呵呵…。”

“没事。”严成转过身去,把腰带系好,回头看着阿薰,“阿薰…。”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便出去了。

现在想起来,严成叫她的时候,眼睛里多么深切的悲伤,她怎么看不明白?

她怎么看不明白…

原来那个时候,子渊已经不在了…

她却一无所觉,还在怪他,不断埋怨他的薄情寡性…他们都瞒着她,不让她知道…

沿路上,许多百姓手臂上缠了黑色的布料,神情哀婉地走在路上。

战乱年代,百姓们流离失所,却还惦念着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缅怀,在心里…

处理遗体

皇帝的车马每经过一处,都会引起百姓的惊慌躲避。

连陌一直在休息,闭目调养,装扮成军医的炎部高手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来,用炎部秘制的药为连陌治理伤口。

炎部的毒和圣药皆是天下闻名,不过寻常人仅在传说中知道这些,并未真正见过。

可是阿薰是切身体会过的,当时子渊所中的毒,和现在治疗连陌的药,都是十分神奇的东西。

傍晚抵达一座小城池时,连陌的脸色已经好转,渐渐有了血色,只是依旧沉默不说话,小紫十分乖巧地不闹,在一旁玩自己的,玩累了就趴在软垫上睡一觉。

阿薰哭得累了,也睡着了,一直到进城都没有醒过来。

连陌披了外衣,从马车上下去,登上这座城池的眺望楼,远远地眺望锦都城的灯火,这一夜的锦都,没有往日绚丽的红灯笼,处处都是白灯素缟。

距离这么遥远,都可以感受到那种流溢出来的悲伤,从每一个人的身体里散发出来,融入空气,融入微风,飘散到各个地方。

伤口在痛,似乎又有些开裂了,连陌淡淡一笑,伸手触碰到纱布的地方,摸到一些黏黏的湿润液体。

血…

黑暗中,红衣杀手像闪电一样掠过来,停在连陌身后。

“公子,锦都已经开始祭奠东豫王了。”炎聆低着头说。

“他们打算如何处理皇叔的遗体。”连陌的手放在栏杆上,不经意地,木质的栏杆被他抓出一道道痕迹。

“卓宛如的意思是火化…。”

“不!”连陌立刻说,眼中的光犹如流星闪过,“绝对不允许他们烧了皇叔!”

炎聆有些犹豫:“公子,东豫王已经死了…。”

“就是不许…。”此刻的连陌有些孩子似的任性,微微偏过的脸颊上透着倔强,星光落在脸上,泛着一颗一颗珍珠似的晶莹光芒,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来。

执念

“公子的意思,属下明白了。”炎聆想了想说,“请公子节哀。”

剧痛从心口蔓延至全身,连陌忽然喃喃地开口问:“如果当初我不那样做,是不是皇叔就不会死?”

“公子…。”炎聆的声音像是叹息,在黑夜里格外沉重。

有些事情,谁会说的清楚呢?

一个人的执念,可以生出许多不同的枝桠,开出不同的花。

就如同公子的执念,演变成了今日东豫王逝世,天朔大乱的局面。事实上,谁能怪得了谁?公子,有公子更不为人知的秘密和过往,他的伤,他的痛,只有一个东豫王可以看得明白。

可是东豫王,他是冷血之人,他除了给公子安逸的地位和权力,就只给了公子无尽的幻想。

东豫王曾经说过,这个世上的任何人,都可以伤害七皇子,因为他本性善良,就算是一粒尘埃落地,都会牵动七皇子的情绪。

那又是什么,造就了今日这一个残忍到令人发指的帝王呢?

东豫王,也是凶手之一吧?

公子最大的梦想,便是超越东豫王,当他知道这个梦想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时候,便只有亲手毁了东豫王,斩断他仰望的高度!

如果当初我不那样做,是不是皇叔就不会死?

这一个问题,谁都回答不了,连陌沉默地看着远处的锦都城,久久地,无法说话…

月光从缝隙间漏进来,如同一匹上好的锦缎,柔柔地铺展在黑夜里。

阿薰睡得很沉,迷蒙的梦中,似乎有一双手,轻轻地拂过她的脸,动作温柔眷恋,就像许多年之前,在锦都的幸福时光,子渊那样深情地望着她,捧着她的脸亲吻。

“子渊…。”在梦里呓语,眼泪悄悄流出来。

月光融化的夜里,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一声叹息,似乎是风声,又似乎不是…

原谅我

房间的门被推开,连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房间里似乎起了风,窗帘忽然飞起来。

“皇叔…。”连陌转身跑出去。

空旷的院子里,月光洒满了地上,青石板的路面隐隐泛着光泽。

“皇叔,我知道是你…。”连陌站在院子里,迷茫地四处看,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寻找着回家的路,“我知道你在…。”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儿声息,连陌轻声哽咽:“你可以在她身边守着,为什么就是不肯见我一面?皇叔…。”

风轻轻吹动着院子里的树,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连陌忽然在地板上跪下来,双手撑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对不起…皇叔,对不起…。”

院子里响起轻轻的脚步声,一双小巧的脚出现在连陌眼前,他怔怔地抬起头,忽然泪水更汹涌了:“阿薰…。”

“起来…。”阿薰俯下身把他拉起来,他像被钉在地上一样,怎么都拉不起来,“起来啊,他不会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起来啊…。”

连陌抓住她的手,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神迷茫慌乱:“皇叔,皇叔真的死了,真的…他,他永远消失了…。”

阿薰还是用尽力气要拉他起来,连陌只是喃喃地念着那些话,然后嚎啕大哭,寂静的夜,月光离合,他的哭声,狂风骤雨一样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