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凭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可能跑得过身强力壮的托尼的。

费罗米娜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实际上,由于刚刚解开绳子,她的手腕和脚腕都还在发麻。幸好之前托尼流连在爱丽丝身上的时间足够她跑过一个转角,这样的话,至少可以利用她对城堡的熟悉程度,和托尼玩一会儿捉迷藏。

费罗米娜故意绕了几个弯,避开所有直路。然后她将自己的一只鞋子丢在了一条错误的路口,另一只鞋子顺着窗户扔下去,正好掉在城堡的花园后门。失去鞋子,势必会让速度有一定程度的下降,但同时也能争取到可观的时间。

托尼是个头脑简单的人,他果然上钩了。

费罗米娜松了口气,自己则往反方向的马厩走去。

今天晚上的城堡还是对外开放的,因此来来往往的平民还是很多。但她这样不穿鞋的还是很显眼,而且越往马厩走,走廊上的人就越少。

想了想,费罗米娜溜进路过的一个杂物间,虽然没有找到鞋子,却找到一把小刀。在心里对梅丽普说了声抱歉后,她一把割掉了那条醒目的、标志性的长辫子。

费罗米娜就着堆满灰的玻璃照了照……当然不可能好看到哪里去,但还算正常。

把割下的辫子塞进口袋里,费罗米娜继续前往马厩。

托尼在失去方向后已经开始满城堡地找她,甚至有几次费罗米娜隔着走廊和他碰面,但是对方好像是个脸盲,一旦失去辫子这样的标志性事物,就没认出来。

越走越偏,费罗米娜周围终于再也没有人。如果在这种地方和托尼碰上的话,无论对方如何脸盲也肯定会被发现,她变得格外小心。

但是,正当她快步穿过一条挂满画像的走廊时,又不禁退了回来。

费罗米娜很清楚现在没有任何时间可以耽搁,但她没有忍住。

这条走廊她以前也经常会走,所以对上面的每一幅画都很熟悉。上面挂得是历任王族成员的画像,只要是王室,不管是好是坏、是生是死、最后有没有成为国王,都能在上面拥有一席之地。

可现在,上面的画和她离开时不一样了。

在她的母亲和路德维希之间,多出了一片空荡荡的白区。那本来应该是属于她的位置,原本固定画的四个钉子留下的孔还在,可画却不见了。

费罗米娜望着那片空白,不由得愣了愣。

王族成员死了之后也会被保留位置,她不该被取下来的。

一般来讲,挂在这里的画像应该由宫廷画师着笔,画出王室成员最真实美丽的模样。但是费罗米娜那一幅不一样,她是在十六岁的时候,由爱丽丝亲自动笔替她画的。

那是一副非常漂亮的话,连费罗米娜自己都很难相信她在爱丽丝眼中原来是那个样子的。爱丽丝不让她拿剑,而是让她穿上礼服,然后坐在沙发上,微笑。

费罗米娜记得自己笑得十分僵硬,因为那件衣服令她觉得很不舒服。可最后画出来的效果……笑容自然得令人吃惊。

那幅画刚刚挂上去的时候,费罗米娜在很长时间里都觉得害羞,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实际上很喜欢。

现在这幅画不见了,费罗米娜不禁有点失神。

但她猛地回过神来,眼下的情况可不是能让她在意一幅画这种小事的。她连忙继续一路小跑。

事实证明她今天的运气还不算太糟,接下来费罗米娜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她很顺利地到达了马厩,与此同时,马夫也全部都去参加婚礼宴会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费罗米娜很顺利地在稻草中找到了她为了方便偷偷藏在这里的靴子,往脚上套了套——很好,对于梅丽普的身体来说也很合脚。

这个马厩中的马都是给皇室使用的,跑得并不像军马那么快,但却十分温顺。费罗米娜作为一个生人穿行在它们之间的时候,它们也只是乖顺地喝水吃草,并不理会她。

她很快找到了自己以前常骑的一匹白马,果断地将它从厩中牵了出来,并且套上马鞍。

“抱歉,要请你跑一段路了。”费罗米娜凑在它的耳边边,低低地说道。

白马发出一点温顺的叫声来作为回应。

费罗米娜满意地拍拍它的脖子,翻身上马。

然而,费罗米娜的好运似乎在此时用完了。

她骑得的白马刚从栅栏里撞出去,就迎面撞上托尼!

一个平民打扮的人骑着王室的马,还在这么醒目的地方,托尼再蠢也不至于认不出她。他们四目相对大约有十几秒的时间,费罗米娜立即夹紧马肚子,拉紧了缰绳向前狂奔。

“来人——有人偷马——”

托尼的脑瓜子终于聪明起来,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立刻追上,竟然选择叫人!

如果爱丽丝在场的话,说不定会气得骂他,毕竟她还不想这么早就把自己所做的事公之于众。但是目前在这里的是费罗米娜,而托尼的举动确实给她添了极大的麻烦!

很快,费罗米娜就听见自己不远处交叠着的马蹄声。

她身后多出了一支皇家骑士护卫队!

“该死!”费罗米娜忍不住咬牙骂道。

还有骑士试图从正面堵截她,费罗米娜可不管,直接带着白马一个飞踢踹过去!

白马扬起长颈发出畅快的啸声,显然十分享受。

费罗米娜摸了摸这匹马的长鬃——这正是她总是选择骑它的原因,尽管表面上和其他皇室宠物马一样温顺,可这匹家伙的内心却有着顽劣的个性,比如抢别的马的食物再嫁祸到另外的马上,这种事它干得熟练极了。

白马对于踹别的马这项工作非常热衷,费罗米娜甚至都不需要操纵它。来回几次之后,已经没有人试图从正面突破了。

……说实话,这群骑士也很无奈,他们很多人本来都在参加宴会,却被一个接一个地抓出来加班,身上还穿着限制行动的礼服呢。

但费罗米娜身后的马蹄声仍然没有减少,好像不管她甩掉多少,都会有等额的人再度填充进来。不过,她已经看到王城的大门了。

不出所料,本该在婚礼之夜敞开的大门紧紧地闭合着,大概也是由于她。

费罗米娜没有太吃惊,而且决心赌一把。她揪了揪白马的耳朵,俯下身,道:“能跳过去吗?你知道,假装自己是飞龙那样……”

白马不动声色地晃了晃自己的耳朵。

——这家伙听懂了,它可是相当聪明的。

费罗米娜其实并没有排除这匹马正有着把恶作剧玩到自己身上的可能性,不过眼下除了相信它之外也没什么更好的决定。

虽然……虽然相信一匹个性恶劣的马实在有点可笑。

忽然,耳边的风声变大了。

白马正在加速,它的步伐变得更宽更大,肌肉也在绷紧。费罗米娜能隐隐察觉到这匹一直在将奔跑当做游戏的生物严肃认真了起来。

终于,在距离大门几米远的地方,白马用力一蹬,一跃而起,简直如同腾空!

费罗米娜感觉到恣意的风穿过她刚剪的短发,她舒爽地简直想要大笑起来,身|下的白马也长啸不停。

“噢——”

被甩在后面的无聊的骑士们也发出惊叹声,吃惊于白马夸张的跳跃能力。

这时,费罗米娜忽然感觉到马背上有异感。接着,在一刹那,一对白色的翅膀擦着她的大腿从马背上长了出来!

天马!

诶诶诶诶诶——

纵然是深知对方顽劣的费罗米娜也根本没想到它能顽劣到长出翅膀的地步,顿时大吃一惊。幸好对方并没有把她甩下去的意思,费罗米娜还能继续趴在马背上。

“天马!”地面上也传来大惊失色的尖叫。

“快抓住它!”“谁有弓箭,我来杀死它!”

“快去叫神父!”“立即通知陛下!”

听到那些声音,费罗米娜暗叫不好。王城的士兵一向将非人类的东西视作最大的敌人,包括被用作坐骑的飞龙,除了能被驯养的幼龙,他们对龙的态度可是极度不友好的。

费罗米娜听到白马冷哼般地啸了一声。

他们飞得更高了,而身后拖着的一串尾巴却也打开大门跟了出来!

不只算是幸运还是不幸运,现在这群守卫的重点目标已经不是偷马的费罗米娜了。

不停地有箭从身边蹭过,白马躲得很快,费罗米娜也没有受伤。很快,他们已经离开了王都的范围,来到了城郊。这一片是层层叠叠的山区,对飞马来说没有影响,可是对于守卫们无疑是严峻的挑战。

不久,守卫们就彻底被甩不见了。

费罗米娜松了口气,不管怎样,她没有被抓到。

“谢谢你。”她由衷地对白马道谢。

白马淡淡地回头瞥她一眼,然后突然一个空中打滚!

费罗米娜因为刚松一口气,并没有攥紧缰绳,立刻就开始坠落!

“啊——”

在坠落途中,费罗米娜在自己的尖叫声之外,还听到白马得意的啸声回荡在空中。

作者有话要说:哟西,这里是说好的第一更……

总算还是赶上了OTL。

昨晚在重温《华丽的挑战》漫画,不小心熬夜了OTL,然而剧情好像比我上一次看并没有推进多少……好希望赶紧完结可以一次爽个痛快啊……

莲和京子这种明明互相喜欢,但是因为两个人都是爱情白痴和各种语言上微妙的意义不同,而始终互相以为没有那个意思的梗真是让人欲罢不能=L=。

好不容易接个吻京子还以为是和CORN(╯‵□′)╯︵┻━┻

哟西,下次我也要写这种类型玩玩看=L=

※、第五十二章

——绝对要死了!好不甘心!

这是费罗米娜落地前最后的念头。

……

……

然而,她再次醒了过来,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从一个温暖的火堆旁边。

“哟!你醒了啊?”年轻男性的声音响起。

费罗米娜揉了揉疼痛的脑袋,慢慢地支起僵硬的身体坐起来。

“这里是?”

“啊?你不先问问救了你的本大爷是谁吗?”

“……您是?”

“本大爷名为罗宾·杰克逊!是注定会成为勇者、下一任国王的男人!你可要好好记住这个名字,然后回你的家乡去宣传一下啊!来,喝点东西,昏了三天,我看你也快不行了吧?”

好奇怪的人。

费罗米娜望着对方得意洋洋的、不像在开玩笑的脸,不由地判断道。

不过,她还是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脏兮兮的简陋的碗,里面盛着好像飘了几块肉的汤。她确实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又干又涩,于是犹豫过后,还是小心地喝了一口。

腥,臭,还有说不出来的恶心的味道。

只一口,费罗米娜就差点全部都吐出来。可是不管味蕾如何排斥,饥饿的本能仍让她下意识地将难吃的食物咽了下去。

罗宾满脸期待地问:“还不错吧?告诉你,我可是什么都很擅长的——”

费罗米娜只是埋头将极其恶心的食物吃了下去,并没有回答。

吃饱之后,嘴巴里全是古怪的味道,可肚子却暖洋洋的。费罗米娜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嘴,倒也不那么排拒那个“食物”了。于是罗宾又给她递上一碗。

“你是附近的村民吗?”罗宾问道,“你知道怎么去边陲森林吗?”

听到边陲森林,费罗米娜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去哪里做什么?那里可是有魔族大领主奥斯维德。”

提到奥斯维德的名字,费罗米娜心底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不知道奥斯维德现在怎么样……刚才听罗宾说她昏迷三天,那么,今天已经是契约成立后的第五十天……

他会不会正在找她?要是婚礼那天,把他一起叫来就好了……

罗宾并没有注意到费罗米娜低落的情绪,他莫名地红了红脸,将拳头放在嘴前做作地咳了一声,回答:“你这是想知道本大爷传奇故事的意思吗?告诉你,这可是以后将要流传的本大爷的传说的开端啊!你真的想知道吗?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

这样的说法方式好像很累。

费罗米娜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罗宾身上。

他是个装束邋遢的男性,身上只穿了一件抹布衫和中裤,脚上是一双打满补丁的长靴,一头乱七八糟的黑色短发用红色的脏兮兮的头巾包着。要不是腰间配了一把剑的话,人们恐怕会把他当做乞丐。

对方还在自顾自地说:“你的文笔怎么样?我可不希望第一个听到我故事并且流传的诗人太没有档次啊……”

费罗米娜差不多猜出来了,罗宾大概也是奥斯维德所说的自以为是勇者的人类冒险者中的一员。他好像将现实和传说完全混在一起。

“听我说,罗宾。”他毕竟救了她,费罗米娜好心地道,“奥斯维德是个很强大的魔族,挑战他的人,或者魔族,一个都没有活下来过……”

路德维希可能勉强算是个意外,但他几乎也半死了。

“哈?他要是不强我为什么要挑战他?”罗宾不解地道,“我要先杀死他,然后救出被困的公主。之后按照剧情发展的话,我会和公主结婚,嗯,当然,接下来我就要成为国王了。”

“……”

费罗米娜无语了一会儿,被困的公主好像指得就是她,但是后面的剧情哪里都不对劲。

“那个……就算你真的杀死奥斯维德救出公主,公主也不会和你结婚,当上国王什么的就更……”

“你看这个!”罗宾听她说了一半,就在衣服里翻找着什么,不久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什——”

费罗米娜的声音梗在喉咙里。

这是一张悬赏令,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杀死奥斯维德或者救回公主的人,可以得到国王的城堡及所有财产”,落款是“路德维希·爱德华·怀特”。

费罗米娜一眼就能认出来,这确实是路德维希的笔迹。一瞬间,她眼眶温热起来。

她的小路德维希,竟然因为她的事学会说谎,还开这种空头支票。而且……费罗米娜竟然不感到生气。

费罗米娜不着痕迹地擦了擦泪。只听罗宾继续说道:“这可是王子殿下亲自写出的悬赏令,等我救出公主,肯定就能成为国王了!”

“路德维希王子在王城里并没有太高的地位,他的话并不足以让国王让出城堡。”费罗米娜继续打击他的梦想,“况且,你也没有办法证明这是真的王子亲笔所写吧?”

在王城里都没有几个人见过路德维希,现在父亲还找来了冒牌货,路德维希的处境实在是很糟糕。

想到这个,费罗米娜也不禁有几分头痛。

“证明不了的话,那就直接抢!反正那之后史官就把握在我手里了吧?”罗宾爽朗地说,他一点都不为费罗米娜提出的可能性担忧,“好了,告诉我奥斯维德的城堡在哪里……不不不,你还是带我去吧,我都已经找了那个地方三十多天了,还连影子都没有看到。”

“你是从哪里出发的?”费罗米娜问道。三十多天只抵达王都的话,那么他肯定是从更远的地方过来的,说不定是邻国。

“王城城郊啊!”罗宾回答,“我之前出发以后就迷路了,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回过神就已经在王城了,还有庆典。”

他顿了顿,又说:“爱丽丝公主是个什么玩意儿?之前都没有听说过……真是的,多出一个公主来的话,我再去救费罗米娜公主的价值还有那么高吗……”

罗宾苦恼地抓了抓后脑勺,将他包着头发的头巾抓得歪歪斜斜的。

费罗米娜也无奈地笑了笑……

迷路了一圈又回到王都,要是真的指望这个男人救自己的话,她和奥斯维德的孩子恐怕都要筹备反攻人类了……

……不不不,这是什么鬼……她和奥斯维德才不会有孩子……

“喂,你脸怎么有点红?发烧了吗?要不要本大爷去找点草药来?”罗宾困惑地问道。

费罗米娜更难堪了,连忙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任何事情,简直健康得想插自己两刀。

“我很感谢你救了我,还分食物给我吃。”费罗米娜道。

“你说这话不会是想跟本大爷道别吧?”罗宾挑挑眉,吹了个口哨,接着往后一仰倒在地上,“事先说明,这里可是城郊森林哦?虽然不至于有魔兽,但是普通凶猛的野兽还是有很多的。别告诉我你可以徒手抓野猪。”

“没有关系的,我以前经常来。”费罗米娜说,她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体并不足以在森林中逗留太久,但她目前只想偷摸着返回王城,和奥斯维德汇合。

“经常来?!难道是来采蘑菇?”罗宾吃了一惊,“我可告诉你,要说这里完全没有魔兽,也是不一定的事,前几天我看到一匹天马飞过去,今天中午又看到一辆木马的马车从天上飞过去……啧啧,现在真是什么都可以在天上飞啊……”

“木马?”费罗米娜一愣。

“对对对,本大爷亲眼所见。”罗宾夸张地张开手摆了个姿势,“这么大!唔好像还有这种形状的花纹……”

是奥斯维德的马车!

费罗米娜暗暗焦急,问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喏。”罗宾的嘴努了努。

是边陲森林的方向……难道是回去了?

费罗米娜蹙起眉头。她并不认为奥斯维德会忽然撇下她不管,毕竟契约……话说契约真的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