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她,眼睛瞎了,孩子丢了,她还怎么去和皇权抗衡?

对于浑浑噩噩的皇后和忧心忡忡的贤王殿下来说,整个事件,他们的嫌疑最大,因为只有他们自己监守自盗才能如此的不留痕迹。

可是,他们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

皇后为什么这么做?

有了皇子,他们母子在奉天的地位将会更加的巩固,皇子也有可能成为储君,这还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再者,从皇后娘娘来到了这碧云寺,他们可以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皇后娘娘左右,她的身边是否有可疑之人,也都是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可是为何他们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如果是贤王,他劫走小皇子有何益处?

毕竟小皇子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并无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

更何况,贤王对皇后娘娘的拥戴那是毋容置疑的,他保护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做出伤害小皇子和皇后娘娘的事情呢?

想来想去,就算是看多了后宫争斗,朝廷动乱的他们,也无从得出结果。

这小皇子现在究竟身在何方?

究竟是什么人带走了他?

唯今之计,只希望皇后娘娘的病情能够稳定下来,尽量的提供有利于他们找到小皇子的线索。

贤王被劈晕,从这点看来,就应该知道,来人必然是一个武功不弱之徒,毕竟贤王可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虽然谈不上武功高高绝,但是却也自小习武强身。

碧云寺的旮旯,乃至整个碧云山都快被翻遍了,却依旧没有踪迹。

小皇子真的是被人劫走了吗?

如果不是他们的证实,否则他们真会怀疑,是否真有小皇子一说。

毕竟小公主可是好好的呆在贤王的怀抱里呢。

搜索依旧进行,审查继续,对于斋房里的两位主子,也只是静观其变。

“太医,皇后娘娘凤体情况如何?”守在门外的差使看着太医进进出出,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们不会那么倒霉吧,在这寒风冷冽的时节冒着生死爬上这碧云山,还好老天开眼,冰雪消融,可是这皇后娘娘却来了这么一出,如果有个闪失,他们岂不做了殉葬品。

“一切都看今晚了。”太医也没有隐瞒,连日来的操劳已经让他感到精疲力竭了,但是为了家族存亡,不到最后一刻,他们是都不会放弃的。

“有劳太医了。”看着太医脸上的疲态和无望,他们的心也是无比的沉重。

今晚…

转眼,他们到了这碧云寺已经快三天了,小皇子失踪也快三天了。

就算是这屋里的小公主也吃喝拉撒很多次了,可是放眼望去,冰雪初融的场景里,那有适合婴儿生活的一方天地。

就算来人无心伤害小皇子,小皇子又是否能够挨得过呢?

可是就在这被绝望气氛弥漫的时候,远在他方的大同确实喜气洋洋,一片欢腾。

只因为大同的帝王终于有了立后之心了。

就算是对方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但是却也让大同的朝臣们看到了希望。

有了后,必然会有妃,只要这一步踏出,那么其他也就接踵而至了。

可是,却不想,他们的满心欢喜却在将来漫长的期待中消耗殆尽。

大同的天子自打伤愈以来,一直致力于朝政国务上,这样的勤政,让臣子们敬畏,却也让他们担忧。

不过有一点那就是事实,那就是对于皇后的凤冠霞披,墨良事无巨细,总会不时的问上一句。

对于此,青峰颇感意外,毕竟墨良对夫人的心意,他可是一直都看在眼里的。

而现在,墨良就要立后了,他将夫人置于何地?

虽然知道夫人已经是奉天的皇后,但是那是处于什么原因,这不用说,他们都心知肚明。

可是看着墨良再一次的埋入奏章中,青峰涌上心头已久的疑惑再一次的被压下了。

他记得墨良曾经说过一句话,那就是他和夫人之间,最难能可贵的就是彼此信任,不管他们在哪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会坚信彼此。

他应该相信他们,而不是质疑皇上的决定。

即便皇上的脸上出现了以往只有想到夫人时才会浮现的笑容。

“青峰,有话要说?”可是青峰这太过关注的眼神却还是引起了墨良的注意,这也算是青峰难得的失态。

“臣斗胆,不知可否请问皇上,这皇后人选不知是…”青峰看着看向自己的墨良,随着大同领土的扩大,随着朝臣的与日俱增,随着大同百姓的更加壮大,墨良身上的王者之气越来越内敛,但是一种由内而外的俯瞰天下的尊贵却也随之不自然的流露。

“什么时候青峰也关心起这后位之事了?”虽然明知道青峰并不像那些臣子一样,但是墨良此刻并不想把心中这独属于自己的美好公布于众,他很贪婪的想要独享这一切美好。

他要做的就是准备,随着记忆的恢复,牢牢的记下那小女孩的一瞥一笑,一举一动,不管是喜也好,怒也罢,他要的都是那个女孩子,那个明明很小,却又让他幼小的心灵里感到无比宽广和安心的瘦弱肩膀。

“臣冒昧,还请皇上恕罪。”至此,青峰已经明了,皇上并不想谈到关于未来皇后的事情,他自然也不会自取其辱的去老虎嘴上拔毛。

“青峰也该到了成家的年纪了,心中可有人选,若有必要,朕让他们为青峰举荐举荐?”墨良话是这么说,但是眸子里可就不是像说的这么和善了。

墨云碟都走了那么久,青峰一直都没有动静。

如果不是知道青峰曾经为此苦恼过,墨良真要以为青峰已经忘了生命中曾今有过这么一个女人。

“臣本想在统一楚国之前就奏请皇上,迎娶云碟夫人,可是如今,佳人远遁,还望皇上指条明路,也好让臣早日一了心愿,当然,若云碟夫人无意屈身于微臣,臣也绝不勉强。”墨良的话无疑把话题的中心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青峰的身上。

青峰现在的表情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外露,但是墨良却知道,想要让青峰真正的做到心甘情愿的放手,并不会像青峰所说的那样轻松。

但是这样的表现却也让墨良感到欣慰,毕竟对于他来说,不管是青峰,还是墨云碟都是他最为信任的人,他更愿意看到他们永结连理,白头偕老。

虽然他也知道,他们郎有情妾有意,但是他却不想做一个强迫他们的人,感情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去发掘,自己去摸索。

就如同自己一般,如果不是记忆的不够连贯,他会发现,那个熟悉得如同自己一般的女孩子,有那么可爱又可敬的一面吗?

或许,他会喜欢她,但是却不会那么全面的了解她。

既然上天给了他一个重新认识她的机会,他又何必浪费呢?

墨良却不知,他的珍惜恰恰造成了他的遗憾,他这一生差点难以弥补的遗憾。

“青峰,没想到大同的丞相大人也有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时候,她在哪里?朕又怎么会知道呢?”墨良这不着边际的话,让青峰所有的希翼都化为了虚无,双眼一黑,要不是在墨良面前,他估计连挺身站立都有问题。

“皇上不是告诉过臣,皇上知道她在哪里的吗?”此时此刻,青峰也无暇顾及语气了,他只记得,当初皇上对他说的话,却没有反应过来,墨良的话中话。

“青峰这是在问罪于朕?”墨良脸一板,冷冷的问道,不怒而威的王者威仪立刻显现。

心中,却早已笑开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堂堂的青峰丞相居然也会有如此失魂落魄的时候,要说他对墨云碟没情,那才是假的了。

“臣失礼冒犯,还请皇上恕罪。”闻言,青峰心头一凛,跪倒了地上,铿然请罪,可脸上却是一片死灰。

“朕想青峰是累了吧,早早回去休息吧。”墨良板着脸说道,不再看向青峰,又看向了手中的奏折。

“臣告退。”青峰步履漂浮的出了书房,看着门外的天空,总觉得灰蒙蒙的,就像他的心一样,看不到一点色彩。

“丞相大人,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还请大人见谅。”迷迷糊糊的走出几步,就听得森后传来来喜的声音。

“公公有话直言。”青峰有些麻木的抱手施礼。

“天下之大,何处为家?奴才言尽于此,大人慢走。”來喜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青峰犹如醍醐灌顶,瞬间清明。

正文 第206章

就在碧云山上的冰雪渐渐消融的同时,原本戒严的防备也慢慢有了松动。

任谁都不会想到,就在所有人权利搜寻小皇子的同时,孩子却乖巧的躺在贤王的斋房里,一个距离皇后不远,但是却又让人难以怀疑的地方。

因为皇后的病情,因为小公主的哭泣,贤王几乎是衣不解带的守在皇后的身边,就算是想要休息,也只不过是靠在床头闭目假寐,自从小公主落入他的怀里开始,他就再也甩不脱这个小麻烦了。

只要已离开了他的怀抱,失去了他的味道,原本熟睡安稳的小家伙也会瞬间抽泣出声,一旦得不到及时的怀抱的话,抽泣就会演变成为难以抑制的嚎啕大哭。

原本就像小羊羔一样的咩咩声,会很快变得嘶哑,让闻者心酸。

至此,独孤鑫源算是正式接下来照管小丫头的重任了,就算是喂小家伙食物,也是由他一手操办,就算动作不是那么的熟练,就算他的举止还是那么的笨拙,可是,只要有他在,只要有他的气息,小丫头就算是醒了,也会乖乖的。

乖得让人感叹,却也让人心疼怜惜。

“贤王殿下,路已经通了。”看着一脸凝重的贤王,前来迎接皇后回宫的侍卫在一次次的欲言又止之后,终于开口了。

皇后如果还不回宫,皇上会做何感想?

如果皇后以后再也醒不了了,那么他们岂不是让皇上看皇后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丧失了,他们又该当何罪。

“通了又如何?”看着床上脸色蜡黄的青青,独孤鑫源阴沉的话语让询问者心头一颤,这就是他们所熟知的贤王殿下。

或者,当今的几位王爷,只有在皇后面前才会变现的那么的亲切温和,一旦走出了皇后的视线,他们就是高不可攀,让人不敢逾越的王权掌控者。

他们的一句话,一个脸色,一句话都会让人感受到生死的存亡考验。

“臣奉旨…”大着胆子,话还没说完,却被两道冷冽刺骨对视线给盯得喉头发干。

“出去。”冷冷的两个字,却已经是最好的答复,独孤鑫源要不是抱着小家伙,或许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现在青青生死未卜,这些狗家伙却想到的只有任务。

奉旨,奉旨又如何?

皇兄不是一直都把皇后放在心里的吗?

皇后不是深得皇上宠爱的吗?

可为何,每当危难关头,皇上却总不在皇后的身边呢?

就算皇上变现得再怎么的温柔体贴,再怎么的柔情蜜意,却也掩盖不了事实的苍白。

他其实最爱的永远都只有自己,或者是说,独孤韵只是习惯了掠夺。

用纯善的外表隐藏了他卑劣的掠夺行径。

掠夺了原本不属于他的皇位;

掠夺了本不属于他的关爱;

掠夺着不属于他的爱和专注,只可惜,不管他付出再多,青青对他的情感永远是止乎于礼的,永远,永远。

之前的大皇子,或许青青会把他等同于太子一样当成晚辈看待。

现在的皇上,青青会把他当成当年的独孤离来看待,但是却永远不会把他当成一个她能够真正依靠或者是全心信赖的男人。

只因为,她的心里,打心眼里就从未信赖过他们。

他们于她,只不过是利用和被利用,要挟和被要挟的关系。

永远都只有利益关系。

只不过这一层关系却被披上了亲情的温暖外衣。

青青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回奉天皇宫,自从青青第一次踏出皇宫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想过要回去。

她就是一束无根的浮萍,随风飘落,就此生根。

而能让她真正生根发芽的土壤却只有一处,那就是独孤绝殇,他的皇兄,当初的太子,现在的大同国君。

一旦这片土壤消失了,那么浮萍将会永远的漂浮,无边无际,最终会在漂浮中枯萎死去。

“嫂嫂,如果皇兄听到了嫂嫂不好的消息,他会着急的,难道嫂嫂忍心让皇兄担忧吗?嫂嫂难道不想让皇兄知道,嫂嫂和小丫头一切安好吗?”低沉的话语中由着难以言状的悲哀,他一直知道,皇后永远只为皇兄(墨良)而活。

“或许,皇兄也在期待着嫂嫂的好消息,一旦嫂嫂先放弃了,皇兄手不是也会放弃?”看着怀里不知何时已经睡醒,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家伙,独孤鑫源不自觉的扬起了一抹慈爱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小家伙会不会听到他在说什么,会不会懂得此刻的情况,但是他不想让小丫头感受到不安和恐惧。

他要让她的一生除了美好还是美好。

青青曾经走过的经历过的磨难和悲痛不会在小丫头的身上重复。

他保护不了青青,可是他却能保护小丫头。

之前的他没有足够的势力来保护青青,而现在,他已经有足够强的实力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就算…

就算和那个人为敌,他也不在乎。

“嫂嫂就不想听小丫头叫一声娘吗?”

“难道嫂嫂真忍心丢下小丫头,丢下下落不明的臭小子,自己离开吗?”

“源儿不知道,嫂嫂就是这么一个不负责任,胆小软弱的女人,源儿心目中的青青,不管是母后,还是嫂嫂,都不是一个让人看不起,懦弱怕事的女人,为何现在,青青却变了?”

“嫂嫂,快醒来吧,小丫头需要娘,臭小子还等着嫂嫂去找回来,源儿也不想失去嫂嫂。”

看着动静全无的青青,独孤鑫源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悲痛和急切,顾不上怀中小人儿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悲愤出声。

不知不觉中,独孤鑫源抱着孩子的手力道加大了,而声音也渐渐大了。

不知是因为感受到了独孤鑫源的不安和悲痛,小家伙哭了,放声大哭。

本以为是安全壁垒的地方,让她感受到了危险。

一声声的稚嫩的哭泣声,似乎最终牵动了不知是沉睡还是死寂的心,一直没有动静的青青,终于在挣扎之下,睁开了没有焦距的双眸。

“嫂嫂,你终于醒了。”看着青青醒来的独孤鑫源惊喜的欢呼,可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对门外疾呼。

“太医,快来,嫂嫂醒了。”这一刻对于独孤鑫源乃至整个碧云寺中的人来说都是喜忧参半的,这可能意味着皇后真的没有危险了,但是却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回光返照。

后者是所有人都不想看见的,毕竟那样的话,对谁都意味着死亡。

“丫头,乖,不哭,娘亲醒了,娘亲终于醒了。”当太医踉跄着跑进斋房,为青青诊断的时候,独孤鑫源却站在一旁,欣慰的哄着怀中依然在抽泣的小家伙。

也就在皇后醒了这个鼓舞人心的消息传遍整个碧云寺的时候,一行僧侣却奉命出外购买所需药材和食材。

一个个篮子在侍卫的检查下,随着僧侣的外出而离开了碧云寺。

可没想,他们还没走多远,就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路上,一个同样身着僧衣的小沙弥,却迅速的拿起一只篮子,扯开了让人注意不到的同样是竹编的夹层,抱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儿。

让人惊奇的是,从小沙弥动手的那一刻,这小家伙一直都是睁着眼睛的,还看不清事物的双眸却有着一般孩童少见的灵光。

“小主人,真乖。”就连抱着小家伙的小沙弥都不由的感叹。

三天,这时间或许不长,可是对于她和怀中的小家伙来说,却该算是这一生中最漫长的日子。

这三天里,只要小家伙哼出一声,只要她在为小家伙喂食和换洗的时候,露出了丝毫的破绽,那么他们也就不可能有走出碧云寺的可能。

皇后娘娘的苦肉计也就全然无意了。

迅速的脱去了身上的僧衣,扔掉了头上的僧帽,一个娇艳的少妇赫然显现。

脱离了禁卫军和御前侍卫的追踪,少妇很快就抱着孩子消失在了刚通的道路上。

就在她走后不久,似乎发现了异常的侍卫们已经蜂拥而至,可惜,他们看到的就是地上昏迷不醒的众僧侣,以及明显藏有东西的篮子。

至此,他们可以肯定,他们一直追寻的小皇子真的被带出了他们的眼前。

“追,方圆百里之内,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带着孩子的人。”随着一声令下,侍卫们马蹄飞扬,急追而去。

徒留下被救醒还处于混沌状态的众僧侣。

庆幸的是小皇子并没有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已经…

懊恼的是,小皇子就在他们身边整整三天的时间,可是他们却毫无察觉,这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被人在脸上狠狠掴了一个耳光,让他们尊严扫地。

可是,让人就这么从眼前带着小皇子逃脱了,而他们却还连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都没有察觉,这让他们怎么向贤王交代?怎么向皇上禀明。

“封锁碧云寺,严查。”随着一声令下,原本就人人自危的碧云寺更是一片恐慌。

就算这一切都不会打扰到刚醒来的皇后娘娘,可是,惊恐和死亡的气息却同样让青青感到了异样。

“怎么回事?难道是…”刚勉强吃下点稀粥的青青问向在她面前的独孤鑫源,虽然看不到,但是感觉却更加敏锐了。

“嫂嫂不用担心,没什么事,您看看,小丫头在嫂嫂睡着的时候都长大了好多。”独孤鑫源当然明白怎么回事,但是他又怎能如实告之呢,只是把话题转向了塞入青青怀中的小家伙身上。

没有想到,刚生出来红红的,软软的,像小老鼠一样的眼都睁不开的小家伙短短三天时间内就好似变了一个样,婴儿的成长过程真的太神奇了。

“都长成什么样了?”指腹感受着那婴儿独有的柔嫩肌肤,摸索着那什么都是小小的身体,青青好想看看,怀里的小家伙是什么样的。

这就是她的女儿,她自己的女儿。

还有她的儿子,是否已经离开了这沼泽之地?

她什么时候才能在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