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就死在我怀里/你像星空落怀上一章: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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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白焰郁闷极了,两手下滑, 仍然不死心地挂在她的肩膀上。

“师兄他……”姜竹沥被他半圈在怀里,神情有些茫然,环顾四周, “是他让你来的吗?”

段白焰气闷。

他一个大活人站在眼前, 她还在问师兄。

他别开脸,语气硬邦邦:“不是。”

“但是我……我把家门钥匙给了他。”是她拜托陈塘回一趟家,帮她带一些明叔叔的换洗衣物来。

明叔叔在明里市没有别的亲戚, 医院这边走不开, 她只能拜托自己的朋友。

下一秒,眼前一花,段白焰手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钥匙稳稳落入她手中。

语气仍然很硬:“以后别随便把家门钥匙给乱七八糟的人。”

姜竹沥低低“嗯”了一声, 没有反驳。轻轻朝后退一步,从他怀里退出去。

手心温度消散,段白焰的手指动了动, 莫名其妙感到心慌。不敢重新抱住她, 又不甘心就这么松开。

他故意把陈塘形容成“乱七八糟的人”, 就是想听她反驳。

她只要反驳, 他们就有话说。

可是她为什么不反驳。

她是不是根本不想跟他说话。

段白焰心都要碎了。

姜竹沥毫无所觉, 自然而然地从他手中接过装着衣服的手提袋,转身就打算走:“谢谢你,再见。”

段白焰喉结滚了滚。

“那个,竹沥……”他小跑两步追上来,跟她并行,“今……今天天气不错。”

姜竹沥:“……”

台风刚刚才吹碎了医院大厅的玻璃。

话一出口,段白焰好像也察觉到不对。他舔舔唇,一边跟着她,一边偷偷摸摸在手机上搜,怎么没话找话。

雷电天气暂停了电梯,楼层不高,两个人并肩爬楼梯上去。

走出去没几步,他认真地低声指出:“你的妆花了。”

姜竹沥脚步一顿:“我今天没有化妆。”

段白焰:“……”

这个套路原本的走向,难道不是,她一脸慌张地小跑过来,让他帮忙看看……哪儿花了吗。

这个不行,段白焰决定换一个。

走出去两步,他又认真地道:“你的东西掉了。”

姜竹沥回过头,看看自己的影子:“你说影子?”

段白焰:“……”

祖传套路,一眼被识破。

他还要开口,姜竹沥抬起头打断他,眼睛黑白分明:“你一直跟着我,到底想说什么?”

他绷着一张脸,有十万个为什么想问。

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给我回复,为什么不把我的微信加回来,为什么家里出事你都不告诉我,为什么对我爱答不理为什么躲着我……

千言万语到嘴边,变成一句不痛不痒的:“明叔叔还好吗?”

“……嗯。”

提到这个名字,姜竹沥的眼神明显又暗下去两个度。

她这些天休息得很少,周进的工作还没完全结束,直播那边又一直有人找她接推广。明叔叔生病入院,就没有人照顾妈妈了,可妈妈的精神状态一直反反复复,身边又确实不能缺人……

她在医院里问陈塘,该不该把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告诉段白焰,可陈塘的话,又让她陷入了新一轮的迷茫。

事实如此,她从来没办法跟段白焰分享自己的不开心,因为即使告诉他,也不会得到回应。他不会安慰人,更不会亲亲抱抱举高高,告诉他也没有任何卵用。

偏偏这个人又在这个关口跑到她面前来碍眼,让她想起了高中的往事……她才不管年少时的段白焰在心里发过什么毒誓,但只要一想当初她怎么等都等不到人的心情,心里就难过得要命。

想想就生气……

当初到底为什么找了这么个男朋友……

每件事都让她好难过!

段白焰正在搜肠刮肚,企图在自己贫瘠的语言体系里寻找安慰她的词汇。

“你也别太……”

他的手刚刚抬起来,还没落到她肩膀上,就被她满眼愤怒地打开:“你别碰我!”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段白焰:“……??”

她怎么变脸比他还快?

姜竹沥抱住袋子埋下头,蹭蹭蹭地转身往楼上跑。

“竹……”

他一步两级台阶地往上追,下一秒,楼梯间通往科室的隔离门豁然大开,伴着一片嘈杂,一团人影几乎是直线形地被抡出来。

姜竹沥躲闪不及,跟他撞了个正着,两腿一弯,膝盖重重地砸到地上。

一时间痛得说不出话。

她蜷在地板上,脸疼得皱成一团,抱住膝盖小声抽气:“唔……”

“竹沥!”段白焰眼神一紧,大跨步走过来蹲下。

目光上下扫视:“摔到哪儿了?”

姜竹沥缓了半天,才抱着腿嗫嚅:“膝盖……”

他面色微沉,伸手想将她抱起来。

然而下一刻,她耳畔传进一道张扬又熟悉的女声:“狗东西!真以为姑奶奶不敢打你?”

姜竹沥愣了愣,抬起头,与活动着手腕、戴着大墨镜的程西西四目相对。

程西西微怔:“竹沥?”

姜竹沥一时间顾不得疼,连忙转眼去看刚刚撞倒她的那团黑影。

是个高大的男人,长相斯文俊秀,穿着打扮格外小清新,哪怕被人一圈打青了眼眶,身上仍然带着股迷之高大上的书卷气。

“他,他是……”姜竹沥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可她一下子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见过。

“就是我那个讨人厌的前男友。”程西西下一句话,给他盖了章。

姜竹沥恍然大悟,她出国之后,曾经在朋友圈里见到过程西西和他的合照。

她记得那时程西西还告诉他,等她回国了,一定要介绍男朋友给她认识。

谁知道后来发生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那男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含混不清:“西西,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呀西西……”

“stop,打住,闭嘴。”见他这副不管不顾的样子,程西西连最后一道墨镜都不要了,摘下来跟口罩放在一起,“分手费我是会绝对不会给你的,你想都不要想。”

姜竹沥被段白焰扶着站起来,环顾四周。

她猜这场闹剧应该不是刚刚开始,因为走廊上已经聚集起了一群看好戏的人,甚至有人拿着手机在直播小视频。

“西西……”她忍不住提醒,“这里人实在太多了,要不你们还是先放一放,等回去之后私底下再……”

“他就是特地挑人多的地方,来恶心我的。”程西西冷笑。

圈子里很多人都知道,她患有慢性胃病,会定期来医院复查。结果分手之后,她这位前男友几次三番联系不上她,小区进不去、片场堵不到人,就跑到医院来纠缠。

她话音刚落,眼镜男从地上爬起来,膏药似的黏上来:“西西,我错了西西,你原谅我好不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程西西强行压抑住,把他另一只眼眶也打青的冲动。

她深呼吸:“我们好聚好散,你不要缠着我。再缠着我要分手费,我就告你敲诈。”

眼镜男的头埋在她颈窝,只字不提钱的事:“西西,我是真的爱你……”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小声的议论:

“这男的谁啊,小情侣的事回家说去嘛,在这里闹来闹去的像什么样子……”

“诶,那女的是程西西嘛,我看这意思好像是女方把男的给甩了,然后男的不想分手,所以又来找她……”

“你不说我差点儿没认出来,那是程西西?我怎么感觉这真人好像比电视上胖一点……等等,那这个男的就是她之前在网上炒过的那个圈外男友?”

“对对对,你们也都记得?当时炒他俩的CP炒得多火热啊,程西西那时候一口一个,‘他不是圈内人哦,希望大家不要打扰到他的生活’,现在又闹成这样……啧啧啧……”

“在娱乐圈也正常嘛,照我看,就是程西西红了之后想踢掉前男友换别的……不过这男的也是真深情,肯定也是没办法了,才跑到这里来闹,想让人给他讨公道,看看能不能挽回女朋友。”

……

姜竹沥听得背上冒冷汗。

太可怕了,这哪里深情?这明明是公开处刑好吗?

哪个神智健全的男性,会呼朋引伴地叫一群人来围观情侣吵架,甚至摆出一副不闹上热搜不罢休的架势?

程西西也听见了。

眼镜男还在不依不饶,而她看着旁边长长的楼梯,想一脚送这个烂人去见鬼。

“我警告你,保安已经在路上了,你再闹下去我们两边脸上都难看。”

眼镜男哼哼唧唧:“西西,你在床上不是这么说的。”

程西西爆炸了,啪地一声用力扇在他胸口:“我他妈什么时候跟你上过床?!”

眼镜男朝后一退,一脸惊恐地像是要朝楼梯的方向倒。

熊恪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他。

开玩笑,他要是顺势滚下去了,明天绝对热搜前三。

程西西还要不要混。

被一个黑衣大汉捞在怀里,眼镜男有些茫然。

他正要开口,一对安保从楼下噼里啪啦跑上来:“干什么?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人群作鸟兽散。

解释清楚前因后果,安保将闹事的前男友带走,程西西长舒一口气。

“对不起啊。”她抱歉地笑笑,“让你们看笑话了。”

夜色初临,她顺势召集几个人一起吃晚饭。几杯酒喝下去,程西西再一次被话唠附身:

“我告诉你啊姜竹沥,真的,分手见人品。”

“如果真的上过床,男朋友只会更不珍惜你。‘上床’并不能解决问题,如果关系已经濒临破裂,那这只能加速两个人分手的进程。”

“你只要在生孩子和分手这两件事中随机经历过一件,就能分辨出,你男朋友是人是狗。”

“他竟然还想要分手费。”她重重地将酒杯砸到桌子上,“我就说吧,前男友都是狗东西。”

默不作声听完全程的段白焰:“……”

他偷偷拔掉插在自己膝盖上的两支箭。

吃完这顿晚饭,夜色已经很深。

姜竹沥打包了晚饭,打算回去带给明叔叔。医院的方向和段白焰家不顺路,她走在人行道上,他亦步亦趋,开着车在后面缓慢地跟。

傍晚时分正是高峰期,他的速度一慢下来,后面全是骂娘的司机。

段白焰置若罔闻。

姜竹沥如锋芒在背,在身后汽车们疯狂的鸣笛声中走到医院门口,她终于忍不住:“你是在跟着我吗?”

段白焰心想,他都做得这么明显了,看不出来吗?

旋即立刻意识到,好像……她以前每次问这种问题,都会被他嘲笑自作多情。

心虚的段白焰:“……嗯。”

姜竹沥飞快地犹豫了一下。

她难以置信:“……你也想要分手费?”

她停下脚步,段白焰也停下了车。

交警正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穿过傍晚的车流,小跑着来给他贴罚单。

段白焰一只手撑在放下一半的窗玻璃上,抿唇:“没有。”

开口之前,他已经想好了。

如果最后这句话起的也是反效果,他明天就去告谷歌搜索,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就他妈瞎给人出馊主意。

姜竹沥不明白:“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他沉默着,眼底星光乍现。

良久,慢慢地开口,像是在做一件这辈子从没做过的事,连启齿都缠绵而艰难,声音却很轻:

“……重新追你。”

第40章 你最好看

姜竹沥看着他, 背后灯火阑珊, 灯光汇成一片海。

良久,她说:“回去吧。”

声音低得好像一句绵长的叹息。

悄然无声地融入夜色,被风吹散。

***

告别了段白焰, 姜竹沥把外带的晚饭送上楼, 照顾明叔叔睡下, 后半夜回了一趟家。

她动作很轻, 没有吵醒已经睡下的姜妈妈。

明含去世之后, 姜妈妈大半的时间都用来睡觉,像是要把少年时期为了练舞而失去的睡眠时间全都补回来。

她在柜子里翻医保卡。

明叔叔不喜欢处理旧东西, 相反, 他总是对旧物怀有特殊感情。

所以即使她和明含以前的课本早就没什么用, 甚至已经在书柜里堆出小山,他也都还留着。

于是, 几乎是不可避免地, 她又看到夹在书堆里的、明含的照片。

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长着一张与她五分像的脸,鹿眼水光盈盈,穿着舞蹈服, 背后的舞蹈教室暖光充盈, 她朝着镜头笑出小白牙。

姜竹沥低头看着照片, 有些不想移开目光。

耳畔的声音穿过时空, 好像听到她在喊——

“姐姐。”

她晃了一下神, 不再犹豫, 将照片也装进包里。

然后默不作声地趁夜离开。

夜色渐深,冷风习习,远处的山脉如同蛰伏的巨兽,街上车流涌动。

刚刚走出小区,包里的手机叮咚一声,她捡起来,发现是一条好友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