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川“切”了一声:“谁让你往我家送了,我给赵甜的,你知道她宿舍号吧?不知道我给你她电话。”

“不知道,你给电话吧。”池西西垂下眼,“半糖还是正常?”

“无所谓。”见池西西疑惑,他又补充道,“做烫点,宿舍没空调,给她暖手的。”

池西西煮奶茶的时候,傅川就坐在一边往纸片上写什么东西,写完折起来,递给池西西:“和奶茶一起送,我找不到信封,别偷看啊。”

“瞪我干什么,哦,刚刚忘了,小费。”

傅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的纸币,还是那天在火车上她给他的。

池西西接过钱:“谢谢顾客,欢迎下次再来。”

傅川只把池西西送到校门口。

池西西一路把奶茶捂在怀里,VIP客人送给心仪的女孩暖手的,还给了小费,凉了怎么行。

走到赵甜楼下,没见到她人,池西西迟疑了一下,没控制住好奇心,打开了傅川的纸条。

字一如既往的好看,上头只有一行话——就知道你会偷看,这是路上给你暖手的,傻子。

纸条虽不是给赵甜的,她出现的时候,正看纸条的池西西还是心虚了,因此嘴巴格外甜:“赵甜姐,奶茶送你喝。”

“谢谢,快考试了,时间那么紧,你还给我送什么奶茶,到我们宿舍坐坐吧……对了,我叫李甜。”

“……”

她真的是傻子。

第24章

隔天考试结束后,池西西又收到了老板的电话,这次她借口要复习, 拒绝了看店的要求。

拜傅川所赐, 前一晚失眠到四点, 拿到卷子的前十分钟大脑一片空白,差一点考砸。

想要奖学金, 考完最后一门之前,她哪敢再去店里。

上午有考试无法占位,考完后501的三个人就一齐躲回了宿舍。

后一天还有考试,谁都懒得出门, 找不到人带饭,晚饭只好继续用电饭煲煮泡面。

泡面刚出锅, 宿舍门就被敲响了,池西西离得最近,放下碗筷,起身去开门。

是隔壁宿舍的小幺。

小幺一进门就往地上看:“你们宿舍有垃圾吗?借我用用。”

“借什么?”老大正盛面, 没听明白。

“垃圾。我帮你们扔垃圾。”不等501的三人回答, 小幺直接上手去抓垃圾筐。

“就半袋呀……你们还有要扔的东西吗?赶紧的, 凑一袋给我!”

“你抽的这是什么风?”

“楼下垃圾箱旁有个帅哥,超级超级无敌帅!我们宿舍已经轮流下去四趟了!还有没有?快给我,别晚了他再走了。”

听到“垃圾箱”,不知怎么的,池西西的心里咯噔一声。

两个室友已经奔向了阳台,往下望了两眼后,隔着五层楼发花痴:“嗷嗷嗷嗷,这腿,好长!”

最色的老大飞速冲到门边,抢下了隔壁老幺手中的垃圾:“这是我们宿舍的!你走,垃圾留下!”

“……”

池西西走到阳台,往下一看,下面那个穿白色羽绒服的不是傅川还能是谁。

她出声叫住正抢夺垃圾的三个人:“你们别去了,这人是来找我的,他是我舅舅。”

“舅舅”这个词和楼下那个宛如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帅哥一万分不搭,三个人一齐石化了。

隔壁老幺第一个反应过来,一脸谄媚地看向池西西:“你缺舅妈么,唯一爱好是做饭打扫洗衣服,最鄙视买买买,一天喂三顿泡面就能活的那种?”

“我舅妈刚怀上二胎,我大表弟都十岁了,他跟我舅舅长得挺像的,要不你们再等十年?”

“……”

“……”

“……咱舅舅才多大,孩子能十岁?”

“他三十多了,我们村二十岁就算晚婚晚育。”

“他是干什么的?以前怎么没听说你有个那么帅的舅舅在这儿。”

“什么也不干,成天到处晃。他也不是本地人,估计是来找我借钱的,我出去一下把他打发走啊。”

“什么都不干,二流子啊……怪不得保养的那么好。三十了,看着跟二十岁出头似的。他这资质,要不早婚,我卖血养他,可惜了可惜了。”

……

池西西下去的时候,傅川正半蹲在那儿低头逗狗。

池西西有些讶异,这狗被人伤过,看见人就躲,眼下居然吃着傅川带来的炒饭,还让他挠脖子。

傅川歪头看了她一眼,继续逗狗。

他晃了下手中的饭盒:“我给它做的炒饭,炒多了它吃不完,别浪费了,你吃了吧。”

“……”

傅川轻轻抬起狗下巴,朝池西西点了下头,笑道:“这样看,它和你长得还挺像的,眼睛都圆圆的,眼角往下垂,下巴还尖。”

……要不是太瘦了嫌咯牙,真想一口咬死他。

傅川站起身,拿刚摸过狗的手揉了下池西西的头发,把饭盒递到她手里:“拿去吧。本来想等它吃完再给你送上去的,正好你先下来了。闻着香味了吧,放了鸭蛋黄、龙虾仁、肉馅儿、松仁、芝麻什么的,都是你爱吃的。”

早饭吃面包、中饭吃泡面、晚饭差点又吃了泡面的池西西本想把炒饭盖到他头上,听到最后一句,就没舍得。

她没骨气地笑着说了句“谢谢”,拿过饭盒转身想走。

傅川却紧握着饭盒的另一角不松手,待她回头皱眉看向自己才问:“明天想吃点什么?”

等了片刻,知道等不到她的回答,傅川又说:“明天我还六点来,别让我等。”

池西西没说话,抱着饭盒走了。

刚走出两步,傅川就又把她拽了回去。

“问你话呢,听到了没?”

池西西看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没出声。

傅川嘴角紧绷。

“知道了。”池西西终于开口。

傅川一下子就笑了。

时隔半年,再次看到他的虎牙,池西西自以为固若金汤的某处轰然倒塌。

戒得那么艰难,上瘾却那么简单,这个人真可怕。

……

傅川给池西西送饭的第三天,听说她的室友会抢她饭,就多送了两份。

“这俩是你和狗的。这俩是你室友的。”

听到“你和狗”,池西西已经没脾气了,她扒开塑料袋看了一眼,问:“怎么不一样啊,她们的比我的好。”

傅川瞪她:“外面买的有什么好。给你的是我做的!”

外面买的鲍鱼捞饭当然比他做的土豆腊肉饭好。

“你的饭吃不掉就扔,别给别人。”

他辛苦做的饭,除了池西西和长得像她的狗,别人凭什么吃。

……

这一晚,老大和老二吃着鲍鱼捞饭劝池西西:“你舅舅也不容易,家里有两个孩子、三张嘴等着吃呢。大过年的,你就借他点钱过冬呗,他问你借多少啊,我们一人给你凑五十。”

“我给一百,一块冲这饭,九十九冲他的脸。”

“……”

捞饭里放的是干鲍,光看这饭也该知道她舅舅不会缺她们的一百五。

这俩一个大她两岁,一个大她一岁,她说什么她们都信,蒙着都不好玩了。

……

考完毛邓三,就只剩下最后一场英语了,英语没什么需要背的,考的是平时的工夫,况且中间还隔了两天,宿舍的三个人就准备放松一下,出去吃火锅。

池西西给傅川打了通电话,让他别过来送晚饭了。

翻开手机的时候池西西才发现,早就删了的号码,她居然可以轻而易举地背出来。

傅川只“嗯”了一声,快挂上电话前才提醒她看好手机和钱包。

快过年了小偷多这话池西西不是第一次听人说,但从没遇见过,这一晚不知是不是应了傅川的乌鸦嘴,她接连遇到两次。

第一次被偷的是个年轻男人,偷东西的是三个半大孩子,池西西没管。

第二次是个带着孙子的奶奶,偷东西的是两个男人,一个男人故意撞散奶奶拎着的塑料袋里的橘子,和她一起捡的时候挡着她的视线,另一个男人正要下手偷,池西西就冲过去站到了她的包旁。

那男人收住手,深深地看了池西西一眼,池西西被他阴狠的目光吓出了一身冷汗,有点后悔方才的冲动。

钱包里也未必有很多钱,被偷了也未必会怎么样,她更不是正义感爆棚的人,为什么要冲过去呢,大概是这个奶奶有点像她外婆,和孙子讲话的语气神态尤其像。

要是外公外婆还在的话,她就不用发愁过年去哪儿了。

爸爸这一段倒是在国内,但不是为了回来过年,而是继母怀了二胎,反应严重,想念家乡菜。

她的父母也住过来了,一大家子准备年后一起去美国。家里一个小孩一个孕妇,总要有老人照顾。

曾经不肯下厨、不肯搬到岳父母家的池智不但系上了围裙,还亲自回国接岳父母去波士顿同住。

爸爸的岳父母才五十岁出头,头发都没白,“爷爷奶奶”池西西叫得别扭,他们听着大概也不自在。

池西西高中时,他们每次过来短住都对她分外热情,仿佛池西西才是需要招呼的客人。

以前过年她愿意去妈妈家,因为那只是她的妈妈,不是谁的丈夫谁的爸爸谁的女婿。

可妈妈两个月前也结婚了,和上学时很喜欢她、又一直没忘了她的中学同学。

叔叔人非常好,比之前那个男人强多了,他儿子初三,快中考了,家里要保持安静。前一段池西西去住过两天,叔叔努力对她好,妈妈努力对继子好,那个弟弟挺懂事的,一直说要把她当目标,叔叔的父母也和善。

看到绝不肯让爸爸把爷爷奶奶接来的妈妈心甘情愿地跟现在的公婆住在一起,带她逛街的时候还记得要给婆婆买毛衣,池西西想,时隔多年,她的父母终于都变成了曾经对方心目中的理想伴侣。

皆大欢喜。

池西西知道,她应该高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的时候还是有点难过。

……

室友们怪她多事,池西西也后悔了,三个人观察了好一会儿,没见有人跟过来,才放下心上了公交车。

池西西要去店里拿英语笔记,老大老二就先回学校了。

三人一分开,刚走出五百米,池西西就察觉出不对了。

考试期间,大学城附近本就冷清,从商店橱窗中看清行人稀少的窄路上突然出现的那三个男人,只考虑了一秒,池西西就开始狂奔了起来。

为了报复,抢钱打她都没有关系,要是别的什么,那就太可怕了。

许是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在三个男人的紧追不舍下,运动神经一向差的池西西居然没被他们追上。

一跑进店,看到正坐在窗前翻自己英语笔记的傅川,池西西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你这是怎么了?”

听池西西讲完前因后果,傅川很是无语:“我是让你小心遭偷,可没让你抓小偷吧……”

被他训了好一通后,池西西突然开口:“我帮的那个人有点像我外婆。”

傅川一下子就不说话了,这感觉他懂,在火车上的那次,他不知道真是池西西,也下意识地走上去管闲事了。

傅川拎起自己的白羽绒服,拍了拍池西西的肩:“走吧。”

池西西拉他的袖子:“等等吧,他们应该还没走呢。”

“你确定就三个人?”

池西西“嗯”了一声。

“等什么,走吧。”

池西西还是有点担心,回头看向店主,店主笑着抽了口烟:“你是没见过川哥的身手,才三个人,也就半分钟的事儿。”

第25章

十三岁到十八岁,精力多到无处发泄的那几年间,傅川打过无数架, 从没输过。

绝大多数是他轻松碾压对手, 单方面殴打。也有极少数落单遭埋伏、对方不讲信用地带了一大帮人的时候, 但总能第一时间脱身。

没吃亏没受伤,也就算不得输。

走到人车稀少的三岔路口, 瞥见站在树影下的那三个形容猥琐的人,傅川笑了。

有两个只比池西西高四五厘米,最高的那个也就一米七八上下,太没悬念的架, 打起来也没劲。

没劲归没劲,但这种合理合法的单方面揍人机会并不多见, 何况还是为了池西西,想到这个,傅川隐隐感到兴奋。

和傅川打了个照面,三个小偷一齐领略到了实力悬殊的压迫感, 跟上池西西本就是贪她长得漂亮、想借教训占一占嘴上和手上的便宜, 为了这个惹事进局子影响发财, 不值当。

三人恶狠狠地再次用眼神警告过池西西后本想离开,看到傅川脸上轻蔑的笑又起了火,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纪,谁能禁得住挑衅。

三人一往傅川池西西这边靠,池西西就担忧地拽了下傅川的袖子,小声说:“我的手机没电了,你的呢?赶紧打110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