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荷悚然一惊,赶忙将这个诡异的东西给扔到脑袋后面,男色什么的,要不得啊。

“沈公子过奖了,我也就是喜欢看些杂书,像是写诗作画什么的,我就做不来。”苏清荷赶忙谦虚:“现如今连唐诗三百都不曾拜读完呢。”

就算是拜读完了,那也忘的差不多了。这个年代的读书要求可高的很,像是唐诗什么的,基本上你读完就得背会。要不然,绝对有人说你是文盲。

沈公子哈哈笑道:“小荷姑娘真真风趣,其实,我也很讨厌写诗作画的,当年若是我能选择,我定然也和小荷姑娘一样,只看杂书。”

风趣你妹,苏清荷嘴角抽了抽,你这是在讽刺本姑娘学问低吗?整个社会都将诗词作为评判人文化水平的标准,你身为大家族子弟,完全没可能不学这个吧?你这话是反话吧?

“小荷。”正在苏清荷绞尽脑汁的和沈公子聊天的时候,猛然间就听见她大哥在后面喊了一声,随即兄弟俩连带宋浩明都一起过来了:“小荷,后面真的有一条小河,你要不要去洗洗?”

苏致平笑着问道,苏清荷看看自己手里的包子,更郁闷了,没洗手啊!

“远吗?”沈公子在一边问道:“大不大?里面有没有鱼虾?”

“有的,我刚才瞧了,大约是从来没人钓过鱼吧,里面的鱼还挺大的。”宋浩明在一边笑着说道:“要不然,咱们去钓鱼吧,晚上正好烤鱼加餐。”

“好,那我们现在过去。”沈公子当即应了,苏清荷虽然不太想和这群人一起去,但是,一想到自己没洗手就吃了包子,一路上又摸摸这摸摸那的,手上着实不干净。而且,晚上不洗脸,也不太习惯。

转眼瞧见两个哥哥都在旁边站着,立马安心了,自己可不算是和外男单独相处,大不了,让哥哥在旁边守着嘛,洗完手让大哥或者二哥将自己送回来不就得了?

做好决定,转身就跟着苏致平往河边去了,苏张氏和苏静森还在一边交代要小心。

绕过树林,果真见到一条小河。宋浩明就地取材,直接拿个木棍削成叉子准备叉鱼,沈公子也跟着笑呵呵的下水。

“大哥,若是只看这沈公子的品性的话,大约三皇子应该不是个坏人吧?”苏清荷洗了洗手,看着那边玩的开心的几个人,低声说道。

苏致平愣了愣才说道:“这个说不准,皇上还曾夸过太子聪敏好学,天姿粹美,承祧衍庆之第一人。除非是太子犯下大错,否则,三皇子胜出的可能性基本上没有。”

苏清荷也沉默了,之前各种顾虑各种担心,现在成真了,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小荷姑娘可会厨艺?”她这边正在发愣,那边沈公子忽然问道,苏清荷赶忙转头,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会的,沈公子是要烤鱼吗?在这里?”

“嗯,有劳小荷姑娘了,那边都是一群莽汉,只会吃不会做,要是将鱼拿过去,指不定他们就弄的半生不熟,所以还是不给他们浪费了。”沈公子笑呵呵的说道,举着叉子往这边扔了两条鱼。

苏清荷叹口气,指挥苏致平去弄些干柴回来,自己拿了那鱼到河边去开膛拔肚。想再多也没用,在她决定种出红薯土豆的时候,早应该预料到这个局面了。

与其现在想东想西的,还不如日后注意一些,只将苏家定位成光会种地的乡下人,尽量避免和沈公子身后的三皇子接触。做的越少,将来活命的机会才越大。

101

透过窗户,杨鹏程能瞧见下面的情形——温文尔雅的男人,伸手护着身边的少女,那少女仰头说着什么,笑靥如花,眉眼灿烂,就连阳光,在她的笑脸前,也是要暗淡几分的。男人一脸宠溺,时不时的点点头,像是在附和。

怎么看,都是男的英俊潇洒,女的貌若天仙,两人十分般配,男才女貌,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可杨鹏程就是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十分的不舒服。

若非是…若非是…那站在少女身边的人,应该是自己吧?

可能是阳光太刺眼,杨鹏程忍不住转头,用手盖住眼睛,蓦然之间,就想到很早很早之前的场景。

小小的女孩子跟在小小的少年后面,笑盈盈的喊道:“杨子哥,咱们去抓鱼吧?我大哥和二哥都不在家,我想煮鱼汤喝。杨子哥要是陪我抓鱼的话,我送杨子哥鱼汤喝哦。”

小少年犹豫了一会儿,很干脆的点头:“好,你等等,我去拿钓鱼竿。”

河水荡漾,小少年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钓线,小女孩则像只穿花蝴蝶,不停的在河边跑来跑去,不一会儿就摘了一大捧的野花。

手指翻飞间,一个大大的花环就出现了。小女孩将花环带在头上,笑的甜美:“杨子哥,好看不好看?我还会用柳条编哦,杨子哥要不要?带上这个,太阳就晒不到了。”

小少年点头:“要的,不过不好看我可不要啊。”

“必须得好看。”小女孩应了一声,兴高采烈的继续掰柳条。很快就编了一个大大的花环,上面还插了两个大大的芦苇叶子,正好形成一个圆棚,将外面的阳光全部给挡住了。

那个柳环,小小的少年回家之后就藏起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不喜欢让别人看见。

然后,少年就搬家了。

新家附近,有更多的玩伴。学堂里,有更多的同窗。每日里,小小的少年都是很忙碌的,

大家知道他是乡下来的,他若是不好好学习,他们就会看不起他。

偶尔的午夜梦回间,他会想起家乡的那个小女孩。但更多的时候,他在奋斗。他知道,只有自己强大了,自己的婚事,才有自己做主的权力。

他想迎娶那个女孩儿,那个漂亮,鲜活的活在他心里的那个女孩子。他总是想,若是娶了她,日子必然有趣的很。他可以在家里挖个池塘,天天和她一起钓鱼,也可以买很多很多地,陪着她研究怎么种地。

或者,两个人在书房里。她那么聪慧,对自己说的东西,总是能举一反三。说不定,他们也能留下风流的佳话。

然后,考秀才,考举人,考状元。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当日的小少年,已经长成了二十岁的青年。承蒙座师看得起,

在中举之后,就迎娶了座师的女儿。

那女子很是端庄,行走间环佩不发声响,言笑间唇缝不见牙齿,白日即便是和夫君同处,也绝对不多接触,夜晚间即便是在床上,也从来只平躺不动。

但那女子很是温柔体贴,天凉会提醒加衣,天热会准备凉茶。洗漱之后亲自擦头发,起床之时亲自服侍穿衣。

原本他以为,日子就这样,像是白开水一样,慢吞吞的过去。但是在偶尔遇见年少时的玩伴,他才发现,那个女孩子,还是会入梦。

只是,那女孩儿的面貌,在梦里,他再也看不清楚了。

就好像年少时的悸动,当时是那么的热烈,那么的有激情,但过了那段时间,时间就将那悸动磨灭了。

现如今猛然瞧见,那面容虽然和心里的印象对上了,那份儿当年的心跳,却再也找不到了。徒留下,酸涩遗憾。

半响,杨鹏程放下手,哈哈笑了起来。

世事总是这样,经历过,错过,得到过,也失去过。白开水又怎么样?茶水好喝,撩动人心,但能让人活更久的,还是白开水啊。

再说,端庄温柔体贴,何尝不是白开水的特色?

转头透过窗户再次往下看,那一对儿璧人的身影早已消失。杨鹏程含笑摇头,人的一生啊,总要有那么多的过客的,不是她就是她。最终能留下的,也只有那么一个。相伴一生,白头到老的那个,才是最应该珍惜的。

也不知道白开水现在在家做什么?是哄哭闹的儿子,还是在为自己做针线。记得她最爱吃张记的点心,这会儿时间还早,正好能绕到张记去买上两包。

102

事情没办法改变了,也就只能日后尽量小心。想清楚之后,苏清荷也就慢慢放开了,说真的,这事情其实也不怨人家沈公子,有因就有果,天上本就没有白掉的馅饼,是她非得上前去捡的,这后果,自然也得自家来承担才对。

放下心里各种情绪,苏清荷面对沈公子的时候就自然多了,笑着将烤好的一条鱼递给旁边坐着的人:“沈公子,喏,刚烤好的,小心烫。”

往年杨子还在的时候,两个人有时候在河边念书时间长了,肚子就会饿。这时候,杨子就会拿出钓鱼竿,苏清荷负责将鱼给处理妥当,两个人各自啃一条。

时间久了,苏清荷这烤鱼的水平,也就上来了。

沈公子先是愣了一下,这才接了烤鱼,眼神却时不时的往苏清荷身上挪一下。苏清荷笑着转头:“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妥当?沈公子是在看什么?”

“嗯,你心情不一样了。”沈公子低头啃了一口鱼,笑眯眯的说道:“这会儿倒是更漂亮了。”

苏清荷脸一红,瞪了一眼沈公子:“沈公子可是君子!”所以,这类似于调戏的话,还是别说了吧。

沈公子哈哈大笑了两声,转头去看河边,苏致安还在河里兴奋的叉鱼,苏致平站在河岸上笑看,宋浩明在一边跳着脚瞎指挥,三个人年纪都不小了,这会儿倒是有一种稚气。

旁边云暖云朵生了一堆火,将苏致平和宋浩明之前弄湿的衣服搭上去烘烤。苏清荷继续低头认真翻着手里的烤鱼,忽然又听沈公子说道:“小荷姑娘,可曾怨怪于我?”

这下子轮到苏清荷怔愣了,转头看沈公子,就见他抬头看着天边坠落的太阳:“小荷姑娘,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之前大约是很不愿意上京的吧?我将你们拖到这件事情中,日后,很有可能会家破人亡,小荷姑娘可曾怨过我?”

沉默了一会儿,苏清荷决定实话实说:“若说不曾,那倒显得虚假了。不过,我已经想明白了,若想取之必先予之,这世上,可没有免费的午膳,也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沈公子对我们苏家有大恩,可以说,苏家现在的富贵,都是沈公子给的,既是如此,沈公子的事情,我们就要尽力而为。况且,沈公子不是要我们性命的人。”苏清荷语气挺平淡的,沈公子转头瞧着她,心里颇有些奇怪。

之前他问出口,只不过是想逗逗这女孩子。毕竟,出发之前,这女孩子眼中的神情,掩藏的并不是太好。尤其是在他将曹德贵给他们家之后,更是有愤怒不满。

可是刚才,这些情绪忽然就消失了,对自己也不是那么抵抗了。所以,他才想逗逗这女孩子。

毕竟,他出身高贵,身边多的是想要阿谀奉承的人,甚至他说想要某个人效劳,哪怕是要命的事情,都有人前赴后继的自动扑上来。

所以对于苏家,他虽有几分保护之心,却也觉得,苏家若真是牺牲了,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心里就算是有失望伤心,却也不会太当一回事儿。

可是却没想到,眼前这小姑娘,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曾经怨怪过,却也知道知恩图报。曾经不满过,却也知道情势所去。并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心情给调整过来,将情绪给压下去,这姑娘,真是只有十四岁吗?

“所以现在啊,我要好好巴结沈公子,等真的出了事情,还请沈公子尽力为我苏家保下一血脉。”苏清荷忽然调皮的笑道,大大的眼睛,透着几分戏谑,却也有几分认真。

不由自主的,沈公子就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好歹你们也是我带进京的,若是我不能送你们平安出京,也着实太对不起我…咳,也显得我太没面子了。”

苏清荷乐不可支:“让我瞧瞧,沈公子的脸面有多大。”她倒不是不知道尊卑之分,只是沈公子都已经降低身份和她聊天了,她有何必端着?说不定,太守着尊卑之分了,还会让沈公子觉得他们苏家还是在怨恨呢。

沈公子微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苏致平在一边听到,转头看了一眼,索性走了回来:“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大哥,再说你将来会娶个什么样的大嫂。”苏清荷冲苏致平做了个鬼脸,苏致平脸色一红,不搭理苏清荷了,撩衣服在沈公子下首坐了,自己伸手拿了一个串着鱼的木棍翻动起来。

倒是沈公子有些惊诧:“致平现在还未说亲?”

“嗯,本来是打算等明年考完会试的。”苏致平有些不好意思,沈公子笑着点点头:“嗯,你是个有志气的,考完会试,正好能说一门更好的亲事。对了,明年下场,可有把握?”

苏致平和沈公子聊天,两人多说些四书五经,或者是会试之类的话题,苏清荷听着虽觉得没意思,却也没有打断。等那边苏致安和宋浩明过来吃了鱼,瞧着天色实在是不早了,这才提醒几个人往回走。

还多出来几条鱼,苏清荷拿了两条,准备回去给苏张氏和苏静森吃。宋浩明拿了另外几条,准备去分给士兵以及沈公子身边的那几个人。

晚上休息是很憋屈的,大家都住在马车上,马车地方还不是很大,要蜷缩着身子睡觉。苏清荷和苏张氏睡了一辆马车,第二天起来,差点儿觉得自己的腿都抽筋了。

这会儿太阳还没升起来,不过,已经有士兵将包子馒头热好了,苏清荷胡乱吃了些,就坐在马车里没动静了。

一天天就这样赶路,一连赶了三天两夜的路,到了第三天晚上,才算是到了城门口。这会儿,城门马上就要关了,沈公子又派了士兵拿了他的令牌去敲门,这才进了京城。

苏清荷掀着窗帘往外面看,不过,天色已近黑了,看半天什么都没看见,只瞧见远远近近的灯火。索性就放了帘子,闭眼听着外面说话。

“沈公子,不知京城何处有客栈?”苏致平声音中带着些疲惫,沈公子笑着说道:“既然已经来了京城,好歹也是我请你们过来的,怎能不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这…太打扰沈公子了,我们还是住客栈吧。”苏致平有些犹豫,住在沈公子那里,那可是坐实了他们家是沈公子这一派人的事实。

“不打扰,这京城谁不知道我是领了皇上的圣旨,才将你们请过来的,我若是不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处,皇上还以为我没有办好差事呢。”沈公子笑着说道。

言下之意很明显,苏致平只好应了下来,跟着沈公子继续往前走。

苏清荷听着耳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慢慢的,就只剩下脚步声和马车咕噜噜的声音了。

苏张氏在一边有些紧张,苏清荷就一直拉着她的手。等察觉到马车停下了,这才将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就见马车是站在一条很寂静的街上,左右对面,都是朱红色的大门。天色太黑,再加上角度问题,她真瞧不见大门上挂着什么匾额。

沈公子叫过领头的士兵交代了几句,又让人上前叩门。立马,就有人开了门,瞧见沈公子赶忙行礼。沈公子略一抬手,那人就退回去将大门给推开了。

马车直接进了院子,大门关上。又走了一会儿,沈公子才笑着说道:“苏大叔,苏大婶,下车吧,咱们到地方了。”

苏清荷先出来,然后扶了苏张氏。四处打量了一下,就见身前是一道圆拱门,和他们家的三进院子一样,身后,是第一进的院子。

“先上轿吧。”沈公子笑着对苏张氏和苏清荷说道,连几个丫鬟都跟着蹭上了轿子。男人们就跟着沈公子往里面走:“今儿天色已晚,你们暂且在那边春柳园住着,等明儿我再另行安排。”

说着,又像是对另外人说道:“去吩咐一声,春柳园另外拨小厨房,让人这会儿准备夜宵和热水。另外,派了丫鬟嬷嬷过来伺候。”

有人低低的应了一声,苏清荷已经是有些睁不开眼了。累了几天了,一想到能躺到床上睡觉了,立马就觉得疲惫加倍了。等轿子停下来的时候,差点儿没一头磕在壁板上。

沈公子又和苏静森苏致平他们说了几句话,也没多停留,直接就走人了。

有小厮抬了热水过来,苏清荷也顾不得瞧周围的环境,急急忙忙的去洗澡了。因着云暖云朵也累的不行,苏清荷索性就点了这府里的丫鬟过来伺候。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学公共澡堂里脱了衣服的女人有九成都是陌生人。

这一觉睡醒,外面天色早已经是大亮了。苏清荷将脸颊在被子上蹭了蹭,柔软光滑,极品啊。嗯,回去后自家也要买些上好的丝绸才行。

“姑娘,醒了?”云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苏清荷睁开眼,就瞧见云暖云朵忐忑不安的站在一边,旁边另外有两个丫鬟,和这两个丫鬟比起来,云暖云朵可真像是乡下孩子进城,就差缩成一团了。

苏清荷叹口气,哎,暴发户的烦恼啊。

起身,伸开胳膊,云暖云朵赶忙拿了衣服过来给她穿上:“姑娘,之前夫人来过了,看姑娘睡的沉,就没让我们叫醒姑娘,这会儿大少爷和二少爷也起了,正在前厅,姑娘是在房间吃饭还是去前厅?”

“去前厅吧。”苏清荷略一顿就说道,转眼瞧旁边站着跟木头桩子一样的丫鬟:“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婢子明月(明心)。”两个丫鬟不慌不忙的行礼,苏清荷点点头:“明月去端洗漱的水来,明心来将床铺收拾了。”

两个丫鬟神色不变,行了礼,转身各自忙碌去了。苏清荷暗自点头,这就是素质啊,自家的丫鬟啥时候能达到这种地步呢?对了,沈公子是大家族的人,不知道他们家有没有退休的嬷嬷,自己也好请两个回去。

一个负责教导自己,毕竟以后见的人多了,总是不懂礼仪也是不行的。一个用来教导家里的丫鬟,下人有时候可是能代表主子的面子的。

不过,也不知道这些富贵惯了的嬷嬷们,会不会愿意跟她回去。

心里各种计较,苏清荷面上却半分不显。在丫鬟们的伺候下梳妆打扮好了,这才让明心明月带路,她领着自家的云暖云朵往前厅走去。

103

到了前厅,苏清荷发现,竟然连沈公子也在。心下有些疑惑,面上就带了出来。苏张氏赶忙拉着苏清荷笑道:“沈公子可是帮了咱们大忙的,之前我就担心,咱们要将皇上,不懂一点儿宫里的礼仪什么的,可不是要出丑,没想到,沈公子将一切都考虑到了。”

随后苏张氏往旁边指了指,苏清荷这才发现,在另一边还站着四个妇人,以及四个年老太监。

沈公子瞧见苏清荷的目光,笑着伸手点了点:“这四个,是当年我母妃宫里的嬷嬷,现下是在我府里荣养,你们叫她们王嬷嬷,平嬷嬷,大刘嬷嬷,小刘嬷嬷就行了。这四个,则是我父皇宫里的太监,分别是李公公,明公公,王公公,和曹公公。”

苏清荷完全没反应,她正张着嘴巴笑话脑袋里的两个词语呢——母妃,父皇!

沈公子之前不是说是大家族的子弟吗?大家族的子弟,能管自己的爹娘叫父皇母妃?

再看自家老爹老娘,再看自家大哥二哥,果然都和自己一样,面露惊讶。不过,到底苏致平和苏致安见识广,两个人只是稍微怔愣,很快就回了神,慌慌张张的起身,撩衣服就跪下了:“草民苏致平(苏致安)叫过皇子殿下,以前不知殿□份,多有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旁边苏静森和苏张氏也赶忙跪下了,苏清荷拎着裙子跪在自家娘亲身边。

沈公子急忙伸手,先扶了苏静森和苏张氏:“之前是我没说,不怪你们,不知者不罪嘛。再说,我有心隐瞒,你们不觉得我骗你们就好了,大礼就不用了,咱们还是和以往一样就行了。”

“不敢不敢,皇子殿下宽和,但草民不能不知礼。”苏致平急忙拱手说道,沈公子略有些暗淡:“致平贤弟,以往我可是将你当做知己好友的,你现在如此生疏,可是生了我的气?”

苏致平连说不敢,沈公子笑道:“既是没有生气,那我们还和以往一样就行了,我名沈钰,字君修,是当今圣上的第四子。七年之前,我因为母妃过世,心下悲痛难忍,就只用字号,在各地游学,能遇见两位贤弟,以及苏大叔和苏大婶,那可是缘分。”

“原来是四殿下。”苏致平笑着点点头,神色中虽然多了几分恭谨,但是语气表情也不像是之前那样拘谨忐忑了,沈君修见此,神色中也多了几分舒缓。

“昨晚我已经进宫将你们到来的消息告诉父皇了,只是父皇这两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暂时无法接见你们,正好趁这几天时间,你们跟着嬷嬷公公,将宫中的礼仪都学习一遍,也免得到了宫里手足无措。”沈公子笑着说道,大约是为了留给他们时间消化,又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告辞了。

苏家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苏静森喃喃道:“这个,这个沈公子,是皇子啊!”

苏张氏也有些傻:“我们竟然和一个皇子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啊,啊,对了,沈公子之前在咱们家,我准备的饭菜不够好,你们说沈公子会不会生气?”

苏致平和苏致安都有些哭笑不得,兄弟俩一个去安慰苏静森,一个去安抚苏张氏。苏清荷则是神色有些复杂的坐在一边,若是沈公子真是四皇子,那他们家,可是彻底上了贼船了。

不过,现在再想那么多也没啥用了,眼看就要进宫面圣了,最重要的事情,可是别在皇上面前犯错,要不然,那连新皇登基他们估计都等不到了。

被苏清荷这么一提醒,众人也都反应过来了,赶忙过去给四位嬷嬷和四位公公行了礼,男女分了场地各自开始学习礼仪。四位嬷嬷的性子是不同的,一个一直绷着脸,一个一直带着笑脸,一个不太爱说话,一个特别喜欢说话。

“见了皇上,要行三跪九叩大礼,三跪,是要这样,双手交叠置于额头下面,膝盖挨在一起,跪下的时候,上身是要是挺直的,不能弓着背。”

平嬷嬷笑呵呵的说道,然后做了个示范:“就像是我这样,你们来做一次我瞧瞧。”

等苏清荷和苏张氏跪下,大刘嬷嬷在一边扶了苏清荷的胳膊:“手臂要保持这个方向,不能打弯,不能朝前,不能往后,对了,就是这样。”

苏清荷赶忙对大刘嬷嬷笑了笑,又跪了一次,苏张氏身子则是有些僵硬,小刘嬷嬷绷着脸在一边指导,声音也是硬邦邦的,本来苏张氏就有些胆怯,一想到见皇上就忍不住哆嗦,又被小刘嬷嬷这么吓唬,更是面色苍白了。

“小刘嬷嬷别见怪,我们家是从乡下来的,我娘打小没出过太原郡,又见您威严肃穆,心里就有些胆怯了。”苏清荷眼瞧着苏张氏都要被吓住了,动作越来越僵硬,赶忙过来打圆场:“不若小刘嬷嬷来指导我吧,我最喜欢严师了,都说严师出高徒,我若是能得小刘嬷嬷教导,必定是受益终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