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嘴角弥漫出满意的笑容,二人四目对视,彼此心照不宣。

太子自她手中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之际,脑中却在迅速的盘算着一定要除去胡家,这样的女子留在身边只会是祸患。她既然喜欢自作聪明,就先给她点甜头好了。

喝完最后一口药,太子重新看向太子妃时,脸上又恢复了笑容,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于是太子妃便笑的更加满意了…

夜幕已降,段衍之仍在书房中整理收集到的证据,还差一些便足够了,不过这最重要的自然也是最难得到的,胡宽这个老狐狸只怕这段时间连睡觉都会抱着吧。

他整理好东西,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对守在外的巴乌道:“去召集派中武艺最好的二十人,子夜之后来见我。”

巴乌微微一愣便反应过来,“公子,您是准备动手了?”

段衍之点了点头。

巴乌直觉的感到他似是有些心急了,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想了想,还是闭了嘴不再多言。

段衍之转身要进屋,忽又转身吩咐道:“记得不要透露出去,特别是少夫人。”

巴乌连忙点头。

子夜很快便到了,二十名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院中,静候段衍之的调遣。

不过片刻,段衍之便从书房走了出来,巴乌见他仍旧穿着广袖玄服,好心的提醒道:“公子,那什么…您是去打架的,不是赏花…”

段衍之垂眼看了看衣裳,点头笑了一下,“你说的是,幸好你提醒我了。”说着赶紧走进屋换衣裳去了。

段衍之因为身为宗主,在一向比较稳重,很少会对人这样说话,所以在场的二十人见他对巴乌如此亲切都有些吃惊。

巴乌转头看到他们的神情,得意的扬了扬眉毛,却又故作无奈的摊了摊手,用蒙语道:“没办法,公子离了我就是不行啊…”

二十位大汉顿时纷纷投以他崇拜的目光。

话刚说完,段衍之走了出来,巴乌得意的转头看去,差点泪奔。

咱是去动刀动枪啊公子,您换衣裳从黑换成白,除了更加潇洒,有什么区别么?

二十位大汉投向他的视线转为了怀疑…

段衍之看到巴乌的神情,笑着解释道:“没什么,穿着习惯就好,不碍事的。”

巴乌抽嘴角,“那您刚才可以不用换的啊。”

“那可不行,那是我家娘子为我做的衣裳,沾了血渍就不好了。”

二十位大汉皆作恍然大悟状,心中十分感叹自己幸好没有穿自己老婆做的衣裳出来。公子您实在是模范相公的楷模啊,吾等敬仰的五体投地…

巴乌眼见着自己的形象扫地,咳了一声,用蒙语对二十人补充道:“虽说公子离不了少夫人,可是少夫人也离不了我啊…”

耳侧似有阴风扫过,巴乌转头,正对上段衍之阴森森的眼神,“你不知道本公子懂蒙语么?”

“…”巴乌好不容易在一高手前建立起来的一丁点儿形象终于彻底坍塌。

段衍之收回视线,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稳重,对一行人挥了挥手道:“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此次行动十分危险,你们都是派中武艺最高之人,不过若不自愿,我绝不强求。”

因是在夜晚,二十人都不发一言,只是抱拳行了一礼,气氛却瞬间肃杀凝重起来,虽无声却似有雷霆万钧之势。

段衍之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便走吧。”

二十名黑衣人瞬间提起轻功跃出院外,迅速的朝胡府方向掠去。段衍之刚要迈动脚步,忽而停了一下。

那日乔小扇再三嘱咐过他,若是到了真正行动这日,事前一定要去见她。

不过此时已经是子夜,他选在这个时候便是为了不让她担心,又岂会再去扰她清梦。

他转头吩咐紧跟着自己的巴乌:“你便不要去了,留在府内替我照看好少夫人,千万不要让她起疑,我一定会尽快回来。”

巴乌虽然相信段衍之的能力,但毕竟是个大行动,其实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便迟疑着不答,仍然想要跟去。

段衍之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诚恳的问道:“你是想去塞外放牧,还是想去宫中当差?”

巴乌脸色一白,忙不迭的点头,脚丫子撒的飞快的去了乔小扇住的院子。

一直到了院落门口他才停下了步子,耸耸肩膀自言自语道:“看吧,说到底少夫人还是离不了我啊…”

“谁离不了你?”

突来的声音把巴乌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才发现乔小扇已经打开院门走了出来,身上披着外衣,面容沉静。

“呃,少夫人,您怎么出来了?”

乔小扇的视线越过他投向高高的围墙之外,“我刚才听到些动静,相公是不是要动手了?”

巴乌想起段衍之之前的吩咐,咬牙抿唇,誓死不答。

借着院门边悬着的灯笼,乔小扇仔仔细细的将他的神情给看了个遍,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声喃喃:“我就知道他会怕我担心而不告诉我,所以这几日一直在仔细听着动静,果然,最后他还是没来见我…”

巴乌还道她是以为自家公子没良心,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她的想法,所以特地将段衍之换衣裳事件添油加醋版说给她听了。谁知乔小扇闻言竟半晌不语,眼中却莹润闪亮,似有泪光。

巴乌挠头,难不成是他添油加醋的太过了?有这么感天动地?

“巴乌,待相公回来,你帮我传一句话给他…”乔小扇语气一顿,竟有些哽咽之意,惹得巴乌一阵错愕。

停顿了一瞬,乔小扇神情回归平静,凑近他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而后便转身进了院子。

巴乌站在院门口细细的回味了一番刚才的话,对着天上的明月眨巴眨巴眼睛,摸着下巴笑的很是得意,“瞧吧,还是离不了我嘛…”作者有话要说:又要出去拜年,这章赶紧更了再说,有什么问题回来再修改吧,O(∩_∩)O~大战即将开始鸟…

青云公子

太子终究还是回到了东宫,皇帝陛下一听闻其在牢中上吐下泻,终究还是不忍心,何况太子妃已经不做纠葛,他老人家也乐得省心,太子便被安安稳稳的接回了东宫。

一回宫便赶紧召了御医来为太子诊治,不过御医人选却是太子自己亲口点的,众人都以为太子看病挑人,实际他却是有自己的打算。

御医来后,太子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连刚结成联盟的太子妃也不例外。他是要从御医那里要一些药,曾经用来给乔小扇的药便是从他这里得来的,不过如今他要对付的是太子妃…

与此同时,胡府已经沉寂在一片深沉杀气中。

段衍之于子夜之后出发,却没想到胡府一直戒备森严,二十余人刚翻过墙头,对方的弓弩已经近在咫尺。这段时期,两方都早已做了十足的准备。

不过本来就准备好了要打一场硬仗,段衍之也早就有了安排,一行人并不慌张,当即便抬剑迎了上去。

这二十人都是高手,对付普通的家丁护院自不在话下,加之事情紧急,段衍之下的都是一击必杀的指令,所以动作亦干净迅捷至极,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已经将前院所有障碍一扫而空。

段衍之负手而立,并未动手,他在等,等那传闻中早就对他虎视眈眈的一十八位江湖高手。

前厅忽而亮起烛火,大门被打开,紧接着胡宽一身朝服从中走了出来。一眼看到院中四散的尸首,他皱了一下眉,脸色微白,却还是很快就稳住了心神,看向段衍之和他身边的二十道黑影。

“世子终于到了。”

“看来胡大人已经等在下等的不耐烦了。”

胡宽冷笑了一声:“我倒是希望世子永远都不要出现于寒舍,奈何世子不允。”

话音未落,他的身后一阵细微响动,依次从前厅里走出一十八人,有不少倒是熟悉面孔。段衍之想起当初那场犹如身处地狱的战斗,嘴角冷冷一笑。

“胡大人的眼线果然厉害,竟将在下何时行动掌握的一清二楚。”

“世子说笑了,若说眼线,老夫焉能与世子相比?世子可是已经接连砍去了老夫的左膀右臂呢!”

段衍之笑而不语。

对面有一个白衣公子轻摇折扇自胡宽身后走了出来,“原来这就是叱咤江湖的青云派宗主?嗤,看上去不过是个粉面郎罢咯。”

段衍之身边黑影一动,已经有人忍不住要冲上去,被他抬手拦下。他借着廊前灯火看到白衣公子腰间的一个“唐”字玉佩,眼神一暗,黑云翻滚不息,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原来是四川唐门的公子,令尊为何没来?”

唐公子的父亲当然不能来,当初那一战,他已被段衍之斩去双臂挑断脚筋,怎么可能前来?只是这样丢人的事情,唐老爷子是不可能告诉自己儿子的,所以此时的唐公子不知者无畏,根本不知道眼前的段衍之有多可怖,虽然知晓唐门当初毒死了段衍之的父亲,竟也不以为意,还是一副高傲之态。

“对付你还用不着家父出手,本少爷即可。”

一边的智一大师闭了闭眼,叹息着呼了声:“阿弥陀佛…”

段衍之嘴角的冷笑越发明显。好得很,想不到还能遇到宿仇,以前没杀了他父亲便是为了让他多受些折磨,如今倒是可以添上他儿子,让他一家人都尝尝他与他母亲的痛苦,尝尝他祖父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且慢!”眼见段衍之有动手的意图,胡宽也忍不住有些紧张,慌忙抬手阻止,但转眼瞄到段衍之眼中那嘲弄的眼神又忍不住有些气恼。

他是官场中人,并未见识过真正的江湖惨斗,但是近日来一直被智一大师说的心惊胆颤,此时见到段衍之便如同见了地狱里的恶魔,生怕胡府会变成当初的京郊驿站。

胡宽咳了一声,又恢复了当朝首辅的威仪,“老夫知晓世子来此的目的,但老夫并非善与之辈,这点世子应当很清楚,所以要想从老夫手中夺得你要的东西,怕是很难。”

段衍之微抬下巴,神情睥睨,此刻他再也不是平时温和俊雅的侯府世子,而是笑傲江湖,剑指天下的一派宗主。“胡大人…莫非是在恐吓在下?”

胡宽避开他凌厉的视线,冷哼一声,“老夫只是不希望世子妄动干戈还得不到好处罢了。”

“早知你要说的是这等废话,在下便直接动手了。”

胡宽心惊了一下,他竟然一点都不迟疑?这里毕竟是一朝首辅的府邸,他只带了二十人,凭什么这么有把握?

段衍之看到他的神情,心中反而十分满意。前些日子乔小扇还与他说胡宽此等久处庙堂之人最擅长使用虚实之招,果不其然。刚才那话无非是让他心中生疑从而产生退意,而他不为所动,便又让对方自己心神不宁了。

虽然是诡计多端的老狐狸,胡宽终究对江湖存在着一丝畏惧,因此行动之间便有些投鼠忌器,使了攻心之术也会反受其噬。智一大师斜睨他一眼,轻轻摇头,又呼了一声佛号。

段衍之扫了几人一眼,轻轻抬袖,伸手朝胡宽身边的唐公子一指,“不如,先从唐大少爷开始如何?”

唐公子冷笑一声,唰的一把收起折扇,翩然跃至中央,“本少爷还怕你不成?”

段衍之微一颔首,左手负于身后,虚抬了一下右手,“似乎在下痴长唐大少爷几岁,在下不愿以大欺小,便请唐少爷先动手吧,在下可以让你十招。”

唐公子闻言脸色一变,不服气的道:“你凭什么让我?看不起我?”眼神瞄到段衍之空空如也的双手,他的脸色越发不好,“哼,连剑都没拿,还真是小看了本少爷了!”

“在下并非看不起唐少爷,只是在下武学所精便在于剑之一道,在下是怕伤了唐少爷罢了。”

唐公子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抬手从怀间一把抓出一只锦囊扔在地上,“本少爷所精在于用毒,今日也不用了,怕伤了你!”

胡宽身边的江湖人士闻言俱是一惊,连一贯沉稳的智一大师都皱起了眉。胡宽心中也是一阵失望,唐公子果然是太年轻了,这般一激便轻易将自己置于险境了。虽然唐门下毒的招数是阴招,但对付段衍之这样已臻化境的高手,也许已是唯一的办法,而此时,段衍之的危机已然在几句话下悄然解除。

果然是个诡计多端的对手!

段衍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着点了点头,“那便请吧。”

唐公子立即飞身而上,手中折扇一展,扇边化为利刃直取段衍之咽喉,段衍之侧首让开,额前一缕碎发被余劲斩断。唐公子见状心中得意,攻势也越发猛烈起来,甚至已经计划好了要在百十招内就将其斩杀。

周围围观的众人都是屏息凝神,大部分却是奇怪,因为段衍之到现在还是只守不攻,似乎十分被动。而唐公子已然凌厉的进攻了快十招。难不成他真的要让他十招?

果不其然,大约过了十招,段衍之便变了身法,动作迅捷起来,唐公子几乎都未曾看清他的动作,便觉胸口猛地一痛,已经被他拍了一掌,接连退后几步才站稳,体内真气一阵乱走,喉间一甜,勉强忍住才没吐出血来。他怎堪受此大辱?当即以扇作兵器,又迅速的袭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数枚暗器。

其他江湖人士都有些恍然,早就知道唐门中人狠毒至极,虽然交出了毒药,还不是留着淬毒的暗器?

段衍之身形岿然不动,却精准的接住了袭来的暗器,不过唐公子的扇子也紧随而至。观战之人尽皆愣住,这中间的时间间隔太短,而段衍之刚才耗费时间去接暗器,恐怕无法避开,必将殒命。

然而唐公子的扇子却在段衍之面门几寸处生生停下,无法再进半分。

众人愕然,仔细看去才发现段衍之仅以两指托住唐公子的手腕,却让他根本无法动弹。而唐公子胸前的白衣已然沾上血迹,那两枚暗器正左右嵌在他自己的身上。

段衍之撤手,后退一步,对唐公子淡淡道:“你败了。”

唐公子这才回神去看自己身上,脸色一阵发白,连退数步,接着便慌忙伸手去怀中摸解药。胡宽手心浮出一层细汗,刚才他根本没看到段衍之的动作便已经有了这样的结果,下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他心中一慌,直接对身边的众位江湖人士挥手道:“你们都上!一起上!”

其余众人对刚才一幕也觉震撼,的确不愿再单独与段衍之交手,当即便都纷纷冲了上去。

只有智一大师仍旧留在原地,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胡宽,低声道:“怕是首辅大人今日有幸能见到当初京郊驿站的一幕了。”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照常更新,握拳!求给力…

武之精粹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胡宽原就被智一大师说的心惊,听闻此声便直接被吓的倒退了一步,转眼看去,唐公子已然毒发身亡,围住段衍之的十六人也都个个面露恐惧。

人心一旦有了恐惧便会有破绽。

段衍之面带微笑,浑身气势宛如无波瀚海,仿若一旦平静被打破便会掀起的滔天巨浪,摧枯拉朽,势不可挡。两方对峙了一阵,他抬起右手,对身后道:“剑。”

一柄长剑应声落入其手间,发出一声铿然低吟,十六人均不自觉的齐齐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