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一片暖意融融的,刚进去便感觉到浑身都暖洋洋的,让她的脸色稍霁。

“怎么了?”

听到沙哑的男声,襄夷公主看过去,见坐在马车里身上被着厚毯子的少年,撅着嘴道:“表哥,纪暄和又惹我生气了。”

袁朗直觉不信,“今天暄和的脾气极好,定然不会与人为难,莫不是你又去为难他了?”说到这里,他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别去招惹他,若是见他情绪不对,赶紧走开为妙,省得又像当年那样。”

襄夷公主一脸委屈地道:“我哪里知道他那时候真的要杀我?明明平时他脾气那么好…”一副受了欺骗的模样,差点就要掉眼泪了,“我还是公主呢,父皇母后都从没对我那么凶,可他一变脸,就六亲不认,事后反而让父皇还对他赞赏有嘉,心黑得很。”

袁朗沉默了下,拍拍她的手道:“你别怪他,当年之事,也是你不对在先。”

襄夷公主心里越发的委屈,这人竟然不安慰她,反而也认为当年是她的不对。那时候她不是年纪还小嘛,任性了点儿,如今不是都改了么?

袁朗见她委屈,迟疑了下,拍拍身边的位置道:“过来坐。”

等见到她眉开眼笑地扑过来,伸手搂着他的一条胳膊,像个小女孩儿一般依着自己,袁朗心里又有些后悔,最后只能叹了口气由着她了。

“我觉得纪暄和一定很中意曲家妹妹,不然他那脾气是不可能和曲家定亲的,就算平时他性子好,可他一变脸时,六亲不认,想让他答应根本不可能。只说明一个问题,他打从心里是满意这门亲事的。”襄夷公主分析道,“可是他刚才竟然死不承认,简直令人发指。”

袁朗听着她抱怨,并未附和,直到襄夷公主摇着他的手,让他说两句时,方道:“你刚才找暄和做什么?”

见他突然变得犀利的眼神,襄夷公主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没什么啊,就和他说几句话。”

“是么?”

“自然。他那么黑心的人,我可不敢再仗势欺他的。”襄夷公主就差竖起手表明自己有多无辜了。

袁朗看她一会儿,方移开视线,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见她要伸手给自己顺气时,忙将咳嗽咽下,说道:“我没事,你别担心。等回宫了,没事别轻易出宫,宫外不安全。”

“哦。”

见她不以为然的模样,袁朗无奈道:“你还是听皇后姑母的话吧。”

襄夷公主朝他笑了下,嗔道:“表哥说什么呢,我最听话了,母后曾经叮嘱过我,让我好生照顾你。”

听她厚脸皮地扭曲皇后的话,袁朗突然有些头疼。

他比襄夷公主年长四岁,虽说是表兄妹,但是襄夷公主是皇女,与他不同,并未真敢以表兄妹相称。可不知道襄夷公主何时起便喜欢追着他跑,等她十岁后,甚至语不惊人死不休,立誓要嫁给他,让他着实无奈。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自是不愿意耽搁她,甚至未曾奢想过自己这样的身体能配一个美丽健康的女子。她健康妍丽、鲜活肆意,不应该被他这样的人拖累。而他最喜欢看的,还是她神彩飞扬的样子,就算平时端着架子欺负人,也是她生动的一面。

等马车快到皇宫前,袁朗突然说道:“襄夷,我娘要给我定亲了,以后你莫要再出宫了。”

襄夷正要下车,听罢抬头呆呆地看着他。

袁朗将身体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不忍看她脸上的神色。

“表哥…”

过了一会儿,马车缓缓驶离,袁朗睁开眼睛,怀里抱着手炉,却觉得依然浑身发冷。

从镇国公府回来后,曲潋思索再三,决定去寻姐姐打探消息了。

所谓打探消息,打探的自然是上辈子的消息,关于襄夷公主的。

襄夷公主说让她帮个忙,她最终因为有所顾虑,不好答应她,当时看她那么失望的模样,又让她心里有些不好受。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先探探襄夷公主上辈子的命运如何吧。

曲沁回房换了身衣服出来,见妹妹过来,一脸忐忑地看着自己,有些奇怪地道:“阿潋,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莫不是先前在镇国公府被人欺负了?

曲潋迟疑了下,便将先前在镇国公府的事情告诉她,并未隐瞒襄夷公主的事情。她边说着,边仔细观察姐姐的神色,见她从开始的惊讶挑眉,到最后的了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难道上辈子襄夷公主真的和靖远侯世子成了夫妻?

“这事情你不用多理会。”曲沁以为妹妹不知道该怎么办,便对她道:“让纪公子自己看着办吧,若是他觉得襄夷公主需要他帮忙,他自会帮的,你不用特地去和他说,省得冒然插手,让纪公子对你的印象不好。”

反正,以襄夷公主的为人,若是不达目的,也不会罢休的。

上辈子的襄夷公主自然是嫁了靖远侯世子,这桩婚事虽说有些波折,不过因为襄夷公主拿了靖远侯世子的救命之恩说事,帝后无法,方才依了她。后来两人婚后确实十分恩爱,而襄夷公主也为了给靖远侯世子生个孩子,做了很多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襄夷公主为了靖远侯世子,并不在意世人的眼光,反而活得很坦荡。

可见男女之间的感情,虽然有欺骗之情,却也有真挚感人的。

从曲沁这儿确认了襄夷公主以后会嫁给镇远侯世子时,曲潋便丢开了件事情,所以在二月份的花朝节时,皇后在宫中宴请宗室女眷,她随淑宜大长公主进宫与宴,见到襄夷公主时,十分坦然。

不过曲潋却敏感地发现襄夷公主情绪有些低落。

襄夷公主虽然仍是端庄矜傲、高贵凛然,比在坐的其他的公主们都要光鲜亮丽,可是从她沉着的神色中可观出她的心情有些不好。

曲潋被那名叫玉翅的宫女请了过去,然后被安排在公主中坐着,让她头皮都要炸了。

除了襄夷公主外,宫里还有四位公主,襄夷公主在公主中排行第二,前面的大公主十五岁、三公主十三岁,四公主七岁。

大公主的神色很冷淡,见曲潋被襄夷公主叫过来时,只是看了两眼,便不关心了。三公主则是偏首盯着她看了会儿,目光晦涩,让曲潋有某种不太好的预感。只有七岁的四公主拿那张圆圆的包子脸仰着看她好一会儿,一派天真烂漫。

襄夷公主叫了曲潋过来,可不是和她坐在一起看戏的,而是打探消息来了。

第78章

今日花朝节,皇后在宫中宴请宗室女眷,因今儿是个好天气,便摆宴在御花园中,那儿还搭了个戏台,宫中有大司乐专门培养出来供宫中贵人们平时消遣的戏班子,唱腔优美动听,比之外面那些戏剧班子的功底更强一些,极得京中妇人们的喜爱。

曲潋完全是托了淑宜大长公主的福,才能进宫与宴。不过进了皇宫后,淑宜大长公主便去陪太后唠磕去了,原本她只是乖乖地安坐在那群未出阁的宗室姑娘中,只要今天当个大家闺秀就好,却不想襄夷公主迫不及待地让人将她叫了过去。

曲潋被玉翅过去后,便低眉敛目,做足了一个大家闺秀的范儿,对旁边那些斜射过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等她落坐,襄夷公主与她寒暄时,曲潋娇娇怯怯地应了。

看到她这副样子,大公主和三公主的神色都有些轻蔑,觉得她上不得台面,若非镇国公年轻时糊涂,她也不可能仗着便宜成了镇国公世子的未婚妻。四公主天真烂漫,笑嘻嘻地和曲潋打招呼,见襄夷公主对曲潋有些不同,眼睛转了转,对曲潋的态度客气了一些。

曲潋发现四公主的态度转变,心里有些奇怪,将几位公主的反应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面上丝毫不显,该笑时也不吝啬笑容。

“小四,坐过去点儿,我要和曲妹妹说几句体已话。”襄夷公主对小妹妹道。

四公主很乖巧地应了,便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大公主和三公主看得眉头微拧,心里极不喜襄夷公主这种颐指气使的态度,可谁让她们的身份都比不过她,争宠也争不过她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只得忍气吞声,看着她和曲潋低首轻语,心里不禁猜测着两人在说什么。

三公主心里隐约有个猜测,觉得自己这位二姐或许还在惦记着纪暄和呢,若是她心有不甘,在众人面前将曲潋教训一顿,那就有趣了。

襄夷公主不理会周围人的视线,低声对曲潋道:“我近来不能出宫,宫外有什么消息?”

曲潋眨了下眼睛,故作疑惑道:“公主想知道什么?”

“自然是靖远侯府的事情。”襄夷公主手中端着一杯茶盅,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茶盅上的牡丹花,冷声道:“靖远侯府可透露出什么消息?”

曲潋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不过近来她都在双茶胡同的曲家,许久不去平阳侯府了,对京中勋贵府的事情还真是没有什么准确的消息,当下便道:“臣女已有好些日子不曾出门,对靖远侯府的事情并不知。”见她脸色沉沉地望过来,曲潋不慌不忙地补充道:“公主是知道的,靖远侯府行事素来低调,就算有什么事情,外面也难打听到。”

襄夷公主的脸色方缓和一些,但仍是有些阴沉。

曲潋没被她的脸色吓到,一副温顺柔和的模样儿,看在旁人眼里,不禁对她高看了几眼。

襄夷公主自幼深得皇上宠爱,那脾气格外娇纵,特别是小时候,一个不高兴打骂宫人的事情不少,连皇子们都在她手上吃过亏。直到年纪渐长,太后对她严格管教一翻,这脾气才收敛起来。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真惹毛了她,脾气上来,襄夷公主可不管什么,惹到她的人就得遭殃。

所以,见曲潋依然坐得安安稳稳的,并未因为襄夷公主脸色不好而有所畏惧,周围那些暗地里观察她的公主和宗室女对她不免另眼相待。

过了会儿,便又听到襄夷公主道:“曲妹妹,今儿出宫,麻烦你去帮我向纪暄和递句话,让他帮我探探靖远侯府的消息,最好探清楚靖远侯府是不是打算给表哥定亲,定的是哪家的姑娘。”

曲潋有些惊讶,难道靖远侯府打算为袁朗定亲了?想来袁朗今年也十八了,放在这时代,若是没什么意外,十八岁的男子大半都已经成亲或者当爹了,袁朗之所以拖到现在,是因为他的身体之故。

先前因为襄夷公主之故,曲潋特地和骆樱打听了下靖远侯府的事情,知道太医曾直言过袁朗的身体太弱,可能活不过弱冠之龄,就算饶幸能活过,怕也要卡在而立这个阶段——总而言之,就是一副短命相,活不长的意思,这在京中并不是秘密。

如今他已经十八岁,听说靖远侯夫妻对他的婚事十分焦急,毕竟靖远侯府素来一脉单传,怎么着都想在儿子若是真撑不过弱冠,在他去世之前留个孩子好续香火,所以决定不再由他任性,今年怎么着也得给他娶个媳妇回来。

这是曲潋从骆樱、骆林那儿听说来的,毕竟骆林对靖远侯世子十分有兴趣,很想捡个便宜,成为侯府夫人。至于守寡什么的,骆林好像并不在意,想要的是侯府夫人这个身份,就算将来守寡,只要她是靖远侯世子夫人的一天,抚养着靖远侯府的嗣子,就不会有人短了她的。

骆林的追求并不在一桩好姻缘,而是在其身份。

不过自从知道襄夷公主和靖远侯世子的事情后,曲潋觉得骆林哪边凉快哪边呆,是没她的份儿了。若是骆林知道,世人眼中活不过弱冠之龄的病秧子世子已经有位尊贵的公主盯上了,恐怕心里也会郁闷吧。

“曲妹妹,这事情你应该能帮我吧?”襄夷公主盯着曲潋,一副不接受拒绝的模样。

曲潋见好就收,并不想得罪襄夷公主,当下温声道:“自是可以。”

襄夷公主这才露出笑容,含笑道:“我希望能尽快听到靖远侯府的消息,这次就麻烦潋妹妹了。”

“您客气了。”曲潋谦逊地道。

襄夷公主对她这次的识趣很是满意,等宫宴散了后,特地赏了她礼物。

捧着礼物过来的是玉翅,她对和曲潋一起的淑宜大长公主曲膝行礼,在淑宜大长公主询问时,回答道:“公主十分喜欢曲姑娘,先前和曲姑娘聊了些衣服首饰的东西,便让奴婢送份礼过来给曲姑娘。”

淑宜大长公主并未多想,笑道:“襄夷这孩子几时这般客气了?”

“公主今儿高兴,曲姑娘不要推拒才好。”玉翅回答道。

“既是如此,那潋儿便收了罢。”淑宜大长公主转头对曲潋道。

曲潋面上恭敬地应了,心里却明白,这是襄夷公主贿赂她呢,有让她尽快办好她吩咐的事情的意思。

等曲潋跟着淑宜大长公主出宫后,曲潋决定速战速决,便厚着脸皮跟着淑宜大长公主去了镇国公府,名义是伺候淑宜大长公主,不然她不放心。

淑宜大长公主对曲潋爱屋及乌,甚是喜爱,特别喜欢她偶尔的小俏皮,总能逗她乐一乐,所以每当曲潋故意做出一些俏皮的事情时,总能让她特别地高兴,并不想拘着她的性情。

曲潋虽然和淑宜大长公主相处不多,但她有感于淑宜大长公主的爱护,对淑宜大长公主也拿出了几分真心,很快便将淑宜大长公主的脾气摸得个大概,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表现,以至于她在淑宜大长公主这儿越来越吃香,深得淑宜大长公主的喜欢。

当然,相比在淑宜大长公主这儿一帆风顺,曲潋在镇国公夫人那儿却是没有半点进展,镇国公夫人依然是一副冷淡中夹杂着些许厌恶的样子,让她有些气馁。

等曲潋登堂入室,伺候淑宜大长公主歇息下后,趁着离开之前,特地询问了明珠,得知纪凛今日不在镇国公府时,非常的失望,最后只能失望地走了。

虽然没有在镇国公府见到纪凛,但曲潋并不气馁,回到家中后又生了一计,那便是金乌。

曲潋应付完了母亲和姐姐的关心后,便扑进了书房,让碧香铺纸研墨,刷刷两下便写了张字条,将之卷起系到金乌脚下。

“行了,这次将它送到你主人那儿去。”曲潋喂金乌吃了两块生肉,摸摸它脑袋上的那绺金毛,“别将信弄丢了啊。”

金乌朝她叫了一声,似乎在鄙视她一般,展翅飞起,很快便消失了。

曲潋目送着金乌离开,心里琢磨了下,觉得这样应该可以了吧?她原是想写封信让金乌带去的,但是金乌每回只能带着些小纸条,只好作罢,尽量地将要表达的内容写在一张小纸条上,希望纪凛能这个帮忙,她可不想让襄夷公主恼上自己。

原以为将任务完成了,曲潋很放心地回房去洗漱歇息,却没想到,她刚躺下,金乌便回来了,站在窗台前挠着窗棂叫着。

曲潋忙起身去开窗,金乌见她出来,朝她抬起爪子。

将金乌爪子上的纸条抽下来,曲潋摸摸它的脑袋,被它用翅膀扇了下手后,由着它飞走了。

曲潋回到房里,凑到桌上的羊角宫灯前,将那张纸条展开,当看到纸条上的字时,她脸色僵硬了。

半晌,她面无表情地将那纸条烧上,然后气哼哼地上床。

刚才纪凛在纸条上的回复,约她明日在石景山附近的同福客栈里相见,若她不去,他便当没这回事,态度很是强硬。看这满满的威胁恶意,不必说便知道是那个凶残妖孽的第二人格干的,阳光美少年才不会干这种事情。

总是这样,每次她都要原谅第二个人格干的事情了,他又会跑出来惹她生气,然后放出第一人格来安慰她,让她不好再生气下去,如此循环往复,简直就像只老狐狸一样在耍着她玩儿,偏偏她明知道是耍着自己,却也不好置之不理。

曲潋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也得给纪凛弄得精分了。

唯今之计,只有两个法子能解决这种状态,一是解除婚约,二是自己发挥强悍的小强神经,在被对方弄得精分之前,先适应下来。

只是,想也知道解除婚约什么的,怕是不现实。首先纪凛绝对不肯——她也有点舍不得第一人格的纪凛,而看好纪凛的姐姐更是不可能答应,说不定会先抽她一顿,毕竟在重生的姐姐眼里,纪凛那就是个绝世好男人,上辈子他们便是夫妻,怎么可能解除婚约?

所以解除婚约这条不现实,只能自己努力地适应,在精分之前用强悍的小强神经适应下来。想想都觉得悲催qaq

曲潋将被子抱在怀里,苦恼得只能在填漆床上滚来滚去。

翌日,曲潋起床时精神有些不好,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

去给季氏请安时,曲沁关心地道:“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昨天进宫累着了没有歇息好?”

曲潋不好解释,只得含糊地应了。

等去给季氏请安后,曲潋拒绝了和母亲去小佛堂做功课,蹭在姐姐身边,试探性地问道:“姐,你觉得纪公子他…如何?”

曲沁没回答她,而是有些奇怪地问道:“你问这个做甚?难道听到外面有什么流言了?流言止于智者,信不得,你要相信纪公子的人品方是。”

曲潋不过才问一句,却不想姐姐噼哩叭啦地说了一堆,让她愣愣的。不过很快她便反应过来,怕是上辈子发生过什么事情,所以姐姐担心她多想,现在给她打预防针呢。

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是见姐姐这么帮纪凛说话,曲潋就知道若是自己敢表达出一点想要解除婚约的迹象,姐姐绝对会抽她。于是她弱弱地道:“姐,我没有乱想,只是昨日进宫时,宫里的三公主看我的眼神很是怪异,让我觉得…她对我存有敌意。”

“不必理她。”曲沁很干脆地道,“纵是她有什么心思,有些事情已定局,她又能如何?”

曲潋:__!原来真的是有个什么的吗?怎么她觉得好像很多人都在惦记着她的未婚夫的样子。

“那你觉得纪公子如何?”曲潋又问道。

曲沁进了书房,见妹妹锲而不舍,便笑道:“我觉得他是个极好的,当为良人。不过,他如何与我无关,只要你觉得好便可,毕竟将来他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

说着,曲沁忍不住又笑起来,恍然间想起,似乎上辈子妹妹也曾如此追问过她,当时她也在满心幻想着未来的良人,对纪凛自然赞誉有嘉。

曲潋听得泄气,果然纪凛这一年来,已经将她家人的好感度刷得满满的,不仅是她家人,世人的好感度都被他刷得满满的,以至于提到他的人,都认为那是个好男人。可是却鲜有人知道,这个好男人是个双重人格,第二个人格还特别地凶残蛇精病。

她想,如果不是姐姐重生了,知道在未来她会和纪凛成亲生包子,怕是她会受不住想要找时机将这婚约解除了。如今却因为姐姐是重生的,让她提前知道一些未来的事情,让她纠结起来。

纠结了一翻后,曲潋方道:“姐,我今天想去石景山一趟,去买几盆兰花回来。”

曲沁忍不住又笑了,“你又把花养死了?”

曲潋鼓起腮帮子,“我又不是故意的,不过就是不小心多浇了些水,根就坏死了…”她有些想泪奔,真的是手抖了下浇多了,但也不过是几次罢了,却未想又养死了一盆花,证实了碧春眼中她是个辣手摧花的。

曲沁见她郁闷的模样,安慰地摸摸她嫩嫩的脸,便吩咐下人去套车了。

曲潋见状,不禁高兴起来,果然还是在自家方便,只要和姐姐说清楚要去哪里,带足了人,姐姐并不会因为什么规矩而拘着她在家。不过今天她可不是去挑花的,而是去见纪凛,这让她有些心虚。

虽然心虚,等出门时,曲潋还是高高兴兴地上了马车。

到了石景山附近,曲潋偷偷掀开帘子往外看,等看到同福客栈时,便让人停车。

“姑娘怎么了?”碧春问道。

“渴了,先去寻个地方歇歇。”曲潋面不改色地道。

碧春和碧秋听罢没多问,等马车停稳后,便扶了她下车。

可谁知刚下马车,便见常山迎面而来,让两个丫鬟面面相觑,随行的婆子也眼睛瞄了过来。

常山一副偶遇的模样,笑道:“没想到在这儿见到曲姑娘,我们家世子在上面,请曲姑娘上去略坐。”

曲潋矜持地应了一声,带着两个丫鬟往酒楼二楼的雅厢行去。

常山亲自打开雅厢的门,作出请的动作。

曲潋微微迟疑了下,很快便抬步进去。反正都来到这儿了,怎么着也得让自己看起来别那么怂,怂货只会让人欺负。

而且,她心里还抱着期望,希望今天来的是第一人格的纪凛。

第79章

等看到雅厢里的少年时,曲潋还是怂了。

雅厢的窗户开着,窗外是两岸绿柳青青的内城河,连着远处的荷花洵大湖,波光粼粼,春江水暖,明媚的春光从窗口泄进来,满室亮堂,让人的心中也跟着亮堂起来。这样明媚的春光下,连坐在窗台前那张黑漆镙钿矮榻上的少年也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般俊丽。

只可惜,对上那双妖美的眼睛,曲潋心肝颤了下。

也不知道为何,当这个少年的人格发生变化时,表现得最明显的便是他的气质,其次是那双眼睛也会发生变化,原本润泽如玉的清澈眼眸,会变得诡谲,微微眯起时,流溢出一种妖异的色泽,瞬间变得与众不同。

此时,这无疑是第二人格又跑出来作祟了。

曲潋瞬间迈不开脚,站在门口处僵着,而在这时,身后的门被常山给体贴地掩上了,仿佛也将她逃跑的路给阻断了一样,让她实在想要泪奔。

“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矮榻上的少年招她招手。

他斜坐在矮榻上,背后靠着一个猩猩红漳绒大迎枕,一条手臂搭在矮榻的扶手上,一只手端着一个酒杯,长发披散下来,姿态十分肆意,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地妖孽放肆,那种贵族的骄奢淫逸的风气扑面而来,典型的一个万恶的享受阶层,让人特别地想要诟病的那种。

曲潋木然,她还是比较能接受另一个纪凛的端正清雅之姿,面对这个骄奢淫逸的货,实在是…心脏负荷不住。

#未婚夫每次见面都在精分肿么办?#

“阿潋,过来。”他又轻轻一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曲潋觉得自己就算怂了,也不能表现太明显,于是深吸了口气,走过去,坐到距离他最远的一张黑漆椅子上,自己摸着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微温的茶,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她让自己冷静时,她可以感觉到坐在榻上的那少年正肆无忌惮地扫射着她,不放过她身上的每一个部位,感觉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都起了细密的小疙瘩,差点让她打了个寒颤。

这种赤果果的眼神真心让人受不住。

“你都长了一岁了,你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干扁瘦弱?”他慢吞吞地说。

曲潋很忍耐才没有对他怒目而视,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女人对自己的身材这般介意了,被个男人用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评论,都会想打人人。她爹娘都是江南人士,自有江南的特色,比京城的贵女们长得娇小一些也不为过,而且她现在年纪还小并未发育,就不允许才十三岁的她当个平胸萝莉么?

曲潋决定不和他哆嗦,直奔主题:“襄夷公主让我给你递句话,你已经知道了吧?”明明襄夷公主只是让她给他转达下她的意思,根本和她无关,让她不明白的是,为毛她要受他威胁跑出来见他?

曲潋自省了下,很快便明白自己若不出来,这人真的撂手不干,襄夷公主最后埋怨的人怕是会成了自己。和一位受宠的公主交恶是件愚蠢的事情,如果可以,曲潋自然是想赢得襄夷公主的好感,这是一种政治资本,对她以后只有好处。

这么一想,对于今天出来的事情也坦然了几分。

“难得你出来,却说这种事怪没意思的。”他一脸嫌弃的样子。

曲潋对他着实无语,“不是你叫我出来的么?”

“我叫你出来,又不是为了说这事情。”他很是理直气壮,“过来坐,别让我动手。”他拍拍身边的位置。

曲潋觉得自己不能放弃治疗,好歹要挣扎一下,免得让他太过容易得手,以为她好欺负。

所以她起身后,直接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