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皇帝看过去。

冯顺这才道:“奴婢这就是回话。”

皇后求情。

皇帝面容更加阴沉,接下来还会有谁上奏折请他放了徐氏。

冯顺还没有离开,皇帝道:“让人盯着东南来的人,朕就是要看看他们能翻出多大的风浪。”

“万一…”冯顺有些担忧。

皇帝厉眼看去:“那不是正好,朕就是要引出那些人,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些什么。”

整个京城大街小巷都开始张灯结彩,虽然还有大半个月才到除夕,却处处都洋溢着过年的气氛。

薛沉快步走在街上,无心欣赏这些景致,此时此刻他心乱如麻,自从徐大小姐被送进行宫,他就知道恐怕会出大事。

薛沉快步走到安义侯府后门,门立即打开,有管事前来迎接。

管事低声道:“侯爷和宋大人都在书房里等您。”

薛沉点头,他唯恐有人跟随,转头向身后看去,就算有人发现,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遮遮掩掩也不能解决眼前的困局。

书房里气氛低沉。

薛沉走进去之后,管事立即将门关好。

安义侯面色苍白,眉头紧锁,见到薛沉立即起身道:“薛大人…”

薛沉见了礼,立即看向宋成暄,宋成暄坐在那里,整张脸仿佛都沉在阴影之中。

“公子准备要怎么做?”薛沉道,“顺阳郡王妃等人进了宫,却不见有任何动静,可能…皇后娘娘求情也没能让皇上改变主意。”

宋成暄没有犹豫,淡淡地道:“京城附近可有能调动的兵马?”

第五百八十八章 添把火

薛沉闻言一惊,皇帝的心思已经很清楚,这是对安义侯府和宋家都起了疑心,如果公子就此示弱,韬光养晦,说不定还能缓和如今的局面。

可他知晓公子的心性,公子绝对不会这样做,不要说安义侯府和宋家被威胁,光是徐大小姐被送去行宫这一件事,公子就不可能与朝廷妥协,将身边人的性命送给人掌控,公子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

从前他觉得这是公子的软肋,这些年愈发感觉到自己的思量是错的,上位者可以用手段笼络身边人效命,但也只能换来表面上的忠心,一旦触及利益,又有多少人能够舍命追随,公子却不同。

也许这就是魏王和先皇的差别。

“有,”薛沉道,“这几年京卫和周围的军营中都安插了我们的人马,平时就是传递些消息。”这些人是准备…在适当时候做内应的,如果真的在此时与京中兵马打起来,人手就远远不足了。

毕竟他们的大军在东南。

薛沉微微皱起眉头,现在不是夺权的时候,不要说之前完全没有准备,就算现在临时将东南的兵马集结起来一路北上,恐怕也很难打到京师中来,更何况只要他们一动,行宫中徐大小姐性命堪忧。

“卫所的兵马都担任防卫、巡视之责,”宋成暄淡淡地道,“军师让他们四处搜捕各地占山为王的贼匪,在京师到凤阳沿途寻找那些人踪迹,过几日必然会有动静传出,他们只需要将消息送往京城。”

薛沉心中一喜:“公子找到了那些人的藏身之处?”

之前他就知道宋家长房遇见贼匪之事,后来徐大小姐查案发现杀宋家长房的并非贼匪,而是有人假扮贼匪屯粮养兵,那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幕后真凶。

“公子这是要帮朝廷一把,找到那些兵马。”

宋成暄接着道:“那些贼匪有了动静之后,让他们想方设法带着朝廷的兵马与其交锋。”

这样一来,就会让幕后之人坐如针毡,为了不让朝廷将他培养起来的兵马剿灭,他必然会想方设法还击。

皇帝就会知道那人的厉害,朝廷想要动用卫所的兵马将这些人铲除不易。

宋成暄继续道:“周围有不少的村庄和百姓,早些禀告府衙,让百姓离开,以免殃及无辜性命。”

事情只有提前安排,才能达到想要的结果。

现在还都来得及。

当然这些事不能让朝廷知晓。

宋成暄看向安义侯:“一会儿朝廷就会让人前来安抚侯爷,朝廷想要一举两得,必然要先稳住侯爷和宋家,惩办了幕后之人,皇上才会向徐、宋两家动手。”

薛沉不禁冷哼一声,皇帝现在留着徐、宋两家目的是要对付幕后之人。

皇帝既想要挖出幕后那人所有的兵马,又准备惩治了安义侯府和宋家,这样一来朝廷不但找到了藏在暗处的危险又能威慑众人,无论是谁都不敢再提及魏王案,更不敢与魏王有半点的关系。

这算盘打的太好。

身为大周的皇帝,完全承继了先皇的狡诈,只会暗地里筹谋一切。

殊不知,既然幕后之人能够让王允那些人为他效命,而且至少筹备了十几年,想要将他连根拔起会有多难?皇帝这时候还要背地里算计这些。

话说到这里,只听外面传来管事的声音:“侯爷,宫中来人了。”

果然被宋成暄猜中。

安义侯立即起身。

宋成暄淡淡地道:“我与侯爷一起前去。”

安义侯微微迟疑:“恐怕会让朝廷怀疑你…”

宋成暄眼角浮起一丝冷意:“怀疑我心存不满,来与侯爷商议对策,就是要朝廷知晓这般,皇上才不会在这时候节外生枝。”

朝廷现在最要紧的是抓住幕后之人,若徐、宋两家这时候闹起来,只怕局面会有变化。

既然如此,薛沉道:“我也一同过去吧。”

冯顺没想到会在堂屋中见到薛总兵和宋大人。

薛总兵在东南颇有威望,宋大人又是抗倭功臣…

行宫中的徐大小姐现在不能有半点的闪失,否则安义侯不说,东南可能会有动静。

冯顺坐下来立即道:“徐大小姐在行宫安好,请侯爷放心。”

安义侯点点头,却仍旧眉头深锁:“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欢儿接回来,我们府外为何会有那些京卫的兵马?

欢儿身子不好,尤其入冬之后,旧疾缠身,我们家中上下费尽了心思才算稳住了她的病情,万一有什么差池,我们之前的努力就要前功尽弃,还请公公代徐家向皇上禀告,徐家有错的地方,那都是本侯处置不当,与小女无关…本侯愿随公公前去刑部大牢,只希望换回小女。”

冯顺没有让安义侯继续说下去:“侯爷言重了,朝廷这样安排是因为徐大小姐善于断案。”

安义侯脸上露出惊诧的神情。

冯顺看向旁边的宋成暄,宋大人目光低沉,神情冷漠,显然对将徐大小姐请到行宫十分不满。

虽然宋大人没有说话,但是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如果稍有不满可能就会做出什么事来。

冯顺低声道:“徐大小姐在行宫帮着朝廷查明案情,朝廷就会将大小姐妥当送回,朝廷增派兵马来此,也是怕徐家、宋家因此被波及。”

宋成暄忽然开口:“听说行宫还有其他人。”

“刑部办案的官员,”冯顺道,“我们知晓徐大小姐是女眷,不会让她单独与府衙的人说话,行宫中安排了宫人侍奉大小姐。”

冯顺是皇上身边的内侍,冯顺出宫办事就算不明说,众人都知晓那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决定的事,谁又能抗命,除非是想要谋反。

“将我也送去行宫吧!”

外面传来徐太夫人的声音:“我去陪清欢。”

门被打开。

徐夫人扶着徐太夫人走进来。

冯顺不禁皱起眉头。

徐太夫人上前向冯顺行礼:“不瞒内侍公公,老身一日也离不开我那孙女,还请内侍公公行个方便,让老身前去…”

“我陪太夫人一起,”徐夫人抬起头道,“这样可以照料太夫人和清欢。”

冯顺还没说话。

管事又来禀告:“宋家老太太来了。”

第五百八十九章 忍不住了

冯顺面色看似平静,心中却不禁一沉,皇上命他前来安抚徐家,他预想这差事应该会很顺利。

现在的徐家和宋家应该已经慌了神,不管他们之前存了什么心思,现在都该更加谨慎,听到他安抚的话,徐家不该再有什么异议。

没想到徐家女眷却迎上来,现在又来了宋家人。

“是不是我那孙儿惹了祸?”

一个声音打断了冯顺的思量,来的应该是那位宋老太太。

皇上怀疑宋家与魏王府有关,如今宋老太太送上门来。

“我就说他不安生,之前在宋家我就管束不住他,现在可好连累了亲家,我就说京城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来的地方,当年他父母就枉死在这里,他父亲就是个死脑筋,一个商贾管得了贼匪吗?

非要跟着朝廷一起剿灭那些人,那些人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被朝廷端了老窝哪有不报复的道理,朝廷他们不敢惹,可宋家只是小商贾,身边能有多少的护卫,想要杀宋家人岂是难事?

一眨眼的功夫,我老太婆就没有了儿子和媳妇,长房剩下这样一根独苗…”

院子里隐隐约约传来哽咽的声音。

宋老太太就站在院子里说这些话,冯顺等人被堵在屋子中,只能仔细地听着。

宋老太太继续道:“我将他带回家,想着要好好抚养他成人,将来置办些田地给他打理,日子不会太富裕,但只要平平安安就好了。

谁知道他不肯听,瞒着我跑出去跟船出海,跟着船管事对付海盗,几次差点丧命在海盗手上。

真是让我老太太操碎了心,好不容易赚了些银钱,买个铺子做些买卖也好,他又去从军,那个沈从戎亲自来宋家,与我老太太说不要耽搁了他的前程。

我老太太只是个没见识的妇人,不懂得那些大义,我只知道他是我宋家长房唯一的骨血,我还要等着他为长房传宗接代,为此我还去总兵府外骂那沈从戎不安好心,宋家族中人还数落我的不是…”

宋老太太越说越生气:“他从武之后,我就片刻不得安生,提心吊胆怕出什么事端,好不容易熬了过来,现在他又查什么案子,那也是他能查的,如果那么容易的话,当年他爹娘就不会被人杀了。”

宋老太太喘了一口气,目光看向堂屋,整个人都变得严厉起来:“贼匪看着可怕,还有可怕的人藏在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就扎你一刀,这一点你不知晓吗?你还连累了安义侯府。

我们宋家是祖先积德才能有这样一门亲事,徐大小姐多好的姑娘,却没想到还没进门因为这案子被关押起来了。”

“老太太,那不是关押,”徐家管事低声道,“只是请大小姐去行宫住几天。”

“别骗我,”宋老太太道,“我方才听顺阳郡王妃说,行宫那是皇上、皇后、太后娘娘和嫔妃才能去的地方,徐大小姐又不是内命妇为何住在里面。”

“别以为老太太是村妇,就能随意哄骗,”宋老太太道,“老太太也想清楚了,徐大小姐都是为了查明当年宋家的案子,这才又遭了毒手。

宋家案子是因朝廷而起,朝廷那些达官显贵不是我们能惹的,否则京中有那么多的老爷、大人,个个都骑大马,坐大轿,怎么不见他们去查案,因为他们都知道查明案情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如果徐大小姐有什么闪失,我老太太也不活了。”

冯顺就算再镇定,听到这些话也不禁面色一变,立即站起身。

“冯内侍莫怪,”宋成暄冷漠的声音传来,“我祖母对父亲和母亲的死始终没有释怀,当年父亲配合官府引出那些贼匪,祖母就极为反对,我父亲一意孤行,祖母因此与我父亲断绝了往来。

此事过后我父亲、母亲常年不敢回到宋家,直到父亲惨死,祖母才将我接回泉州,没想到现在我又重查此案,还因此连累了安义侯府,祖母情绪一时无法自控。”

冯顺道:“宋老太太也是爱子心切。”

“眼见就要过年了…”徐夫人拿起帕子抹了抹眼角。

“哭什么哭,”徐太夫人训斥徐夫人,“一会儿清欢见到你这般模样,心中要如何思量?还当侯府出了大事。”

冯顺目光微闪,朝廷还没有答应让徐家女眷也去行宫。

“内侍大人要回宫复命了吧?”徐太夫人道。

冯顺点了点头:“咱家是该动身了。”

安义侯送冯顺出门,冯顺走到院子里就看见下人正在忙碌,一个老妇人站在不远处擦眼泪。

徐太夫人见状立即上前。

宋老太太先开口道:“对不住太夫人,都是我们不好。”

“您这是哪里话,”徐太夫人看向冯顺,“内侍公公来说了,清欢没有事,只是在行宫住些日子,我们这也要过去照应她。”

“这么说,清欢不是被关押了?”

“不是。”

“怪不得太夫人和夫人能去探望。”

宋老太太听得这话立即上前感谢冯顺:“老身多谢内侍公公。”

冯顺正要说话。

宋老太太接着道:“我与徐太夫人、夫人同去,我也担忧清欢的身子,都准备了什么东西?”

冯顺皱起眉头,徐家和宋家女眷这是一定要去行宫了,他转头看向安义侯,安义侯一副没有看到的模样,显然认同女眷们的做法。

只怕不让她们进行宫,她们就会堵在门口不肯离开。

冯顺要立即将这些情形禀告给皇上。

凤阳。

徐青安穿着道袍跟在清陵道长身后,最近他已经将附近摸查的差不多了,很快宋成暄的人就会过来,然后就会有一场好戏上演。

“我要杀了这些人。”

清陵道长忽然听到徐青安咬牙切齿地叫喊,他不由地皱起眉头,他们站在山坡上,周围没有发生任何事,安义侯世子爷哪里来的怨怼。

“他们竟然花我的银子。”

银子?现在连齐德芳也疑惑起来,谁花了安义侯世子爷的银子。

“他们。”

众人向山下张望,只见那些人买了不少的东西进山。

徐青安捏起拳头,杀了这些贼匪,贼匪藏匿的银钱就全都是他们的,可气的是,还没有动手,这些贼匪又花了不少银子买吃食,他看着自然怒气上涌,这些银子已经是他囊中之物,花去一点他都会觉得心疼。

徐青安眼睛发红,到底什么时候动手,他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第五百九十章 惊讶

清陵道长淡淡地看了徐青安一眼。

安义侯府两兄妹都是嫡出的吗?他忍不住要怀疑安义侯夫人没有子嗣,不得不从族中过继。

安义侯夫人那么年轻,不应该那么着急,说不定是安义侯与妾室所生…

清陵道长皱起眉头,果然与这些人在一起久了容易乱了道心,他竟然会猜测这种事。

“不要胡来,”清陵道长淡淡地道,“他们能在这里久住,当地的府衙一直没有察觉,这证明什么?”

徐青安眼睛一亮:“莫非当地府衙与他们有勾结?”

清陵道长不禁心中叹息,他们出来的时候宋大人就嘱咐师兄要注意府衙的动静。

宋大人和徐大小姐此时不能离京,却已经猜到这边的情势,当真让人敬佩。

师兄也离开了一直没有回来,应该是宋大人另有吩咐,这样一盘算事情可能会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他得看好徐青安和师兄,想到这里清陵道长又去看齐德芳,顺阳郡王世子爷平日里话不多,看似十分稳重,可是能与师兄和世子爷长期结伴的人,还是不能大意。

清陵道长忽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行宫外。

李煦看着徐太夫人和宋老太太一起走了进去。

刑部尚书程如海不禁冷笑,安义侯和宋家到现在也不知晓当今圣上的脾性,以为这样要挟一下,圣上就会放回徐清欢,结果平白无故又搭进去三个女眷。

李煦的目光却微微深邃,程如海将那封书信呈给圣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回音,不知道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九爷,”李家管事上前道,“孔二爷来京了,太太让我来问九爷今天下衙了能不能去孔家。”

孔二爷来京了,也就是说沈从戎到了。

李煦点了点头:“我一会儿就回去。”

等到刑部官员前来替换,李煦这才向李家走去。

周迎上来道:“孔家那边又有了动静。”

李煦点点头:“孔二爷来了。”

周很奇怪,孔家的模样像是对东南十分有把握,难不成真的说服了沈从戎?周很想问问李煦孔家的事查的怎么样了,话到嘴边却又吞了下去,他已经质疑过李煦了,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

“徐家会怎么样?”周抿了抿嘴唇,“徐大小姐为什么会被关在行宫。”

李煦思量片刻道:“最近不要去安义侯府。”

周一怔,不禁停下了脚步,李煦这样提醒他,也就是说徐家这次很危险,安义侯是勋贵,之前又在常州受了伤,寻常的罪名不会撼动徐家,除非是重罪。

发现周没有跟上来,李煦转头看过去。

“李煦,”周道,“徐家是什么罪名?会不会是被人陷害的?”

成王虽然已经被查出是幕后主使,可他还是觉得这桩案子不简单,刑部、大理寺看似已经偃旗息鼓,可分明还有疑点。

比如孔家。

“你与我一起去孔家吧。”李煦看向周。

周点了点头。

孔家张灯结彩,孔二爷和孔五爷两兄弟在堂屋宴客。

北方的孔家虽然不常入京,孔二爷却交往甚广,与不少官员关系密切,加上这次张家受挫,不少人看好了孔家,毕竟孔家是少数没有投靠张家的将领,皇上想要制衡张家少不了要让他们出力。

之前孔家根基不深,虽然出过几名武将,但是官阶都不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