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慢。”

外面传来守卫不悦的声音,然后那人被打得惨叫连连。

李大太太紧张地握着手,她已经顾不得手上的疼痛,仔细地听着动静,生怕那人将她说的话透露出去。

还好,那些守卫打累了之后放那人离开。

李大太太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她整个人瘫软在那里,她只希望那人能将她的消息传到。

被折磨了许多时日,李大太太整个人虚弱无力,靠在那里很快就陷入了昏睡中。

她仿佛梦到了自己坐在华美的宫殿之中,许多穿着华贵的女子向她行礼请安。

那些面孔,有萧二小姐,有庾三小姐,还有…一个熟悉的人。

李大太太端详着那人,那人微微抬着头,嘴角漾着一丝笑意,一双眼睛清澈如水,那是徐清欢,不,不可能,煦儿怎么会娶她,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李大太太惊恐之中立即清醒过来。

夜凉如水,北方的深夜十分难熬。

李大太太向稻草中缩了缩身体,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有刺客,抓刺客。”

李大太太一颗心顿时提到喉口,她艰难地爬起身,正想要听个清楚。

“你留下看管犯人,不要让这边出闪失。”

门口的守卫应了一声。

李大太太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或许她的劝说起了效用,煦儿来救她了。

“唔。”

紧接着是挣扎声,然后有人快步跑到她跟前伸手扯下了她身上的黑布。

李大太太借着月光看到了那驿馆的差役。

李大太太欣喜若狂。

第七百二十五章 最愚蠢的男人

差役一把拉住了李大太太,李大太太会意立即起身跟着他向外跑去。

刚刚出了屋子,李大太太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的情形,就听到有人大喊:“有人要劫走犯人。”

李大太太正不知如何是好,就感觉到有人走上前来,紧接着她脖子上一疼,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李大太太再醒过来时,感觉到周围寒冷刺骨,她没有立即睁开眼睛,而是小心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被救出来。

身边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们损失了三个死士,那余江已经派出人手在城中搜索,也许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那可就麻烦了。

陆大人准备怎么处置她,要不要带出永平府?”

李大太太心跳如鼓,她现在能确定那差役找到的是陆先生,可陆先生救了她之后为何不将她妥善安置起来,就将她丢在地上。

李大太太想到这里,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当看清眼前的一切,她差点惊呼出声,她面前还躺着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一具尸体。

是那帮她送信的差役。

那差役面色苍白,半睁着眼睛,恐惧和痛苦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陆先生杀了这报信的人。

“一会儿我去将她叫醒,问她几句话,之后…你们动作快一点,解决了她…我们也好回去复命。”

两个人应了一声,李大太太紧紧地攥起了手,然后感觉到有人将她扶起来,伸手去掐她的人中。

李大太太不能再装下去,只得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人立即道:“大太太您醒了,大人命我等前来救您。”

李大太太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差役的尸身已经被拖走,她身处林子中,周围十分的安静。

“你们是谁?煦儿派来的人?”

那人应了一声:“李大人为了就您,正与那余江周旋,让我们先送您离开永平府,等这边平静下来,李大人再去接您。”

李大太太点了点头。

那人接着道:“李大人问您在余江那里听到了什么话?您告诉我们,我们之后会向李大人禀告。”

李大太太听着这话,仔细地注意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其中一个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这些人的意图已经很明显,准备问出话之后就杀了她。

李大太太立即道:“我要见煦儿,那些话我只能跟煦儿说,你们是谁派来的?陆先生?”

“李大人委实抽不开身…”

“那我就等着,我也不去别的地方,我知道煦儿要去奴儿干,我跟着煦儿一起前往。”

“大太太…”

“不必说了,”李大太太道,“现在就带我过去,我们母子同心,定然能够度过危难。”

李大太太说完,那些人依旧沉默。

李大太太皱起眉头:“我说话你们都不听了吗?要知道这里是谁做主,陆先生无非是为我们母子办事,在煦儿面前谁更重要你们应该知晓,若我有什么差池,煦儿知道也饶不了你们。

我在北疆的地位和人手岂是陆先生能比的,你们在这里推三阻四,是不是陆先生吩咐了什么?”

那人接着道:“事急从权,陆先生这样安排也是为了李大人。”

“为了煦儿?”李大太太冷笑,“这里还轮不到他来做主。”

那人迟疑半晌终于道:“陆先生深受王爷器重,如今执掌大权,我们也是没有法子,太太您不要怪罪。”

话音刚落,旁边的人抽出腰间长刀。

“你们会后悔的,”李大太太慌张地想要挣扎,整个人却被牢牢地按住,“煦儿知晓了饶不了你们,王爷…王爷…”

李大太太眼看那刀刃架在她脖颈上,冰冷的锋刃割开了她的脖颈,热血顺着脖子淌下来。

惊恐之中她顾不得别的,大声喊叫:“我是简王遗孀,简王世子爷的母亲,你们杀了我,王爷和世子爷都不会放过你们。”

李大太太瞪圆了眼睛,惊恐让她面目扭曲,浑身发抖,好在这时候那柄刀停了下来。

“简王妃不是在京中吗?你算是哪个遗孀?简王爷的妾室?外室?不对,哪个男人会将自己的妻室养在别的男人屋子里,若不是亲耳听到,谁能相信。”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李大太太愣在那里,她看着余江慢慢地从树后走出来。

李大太太浑身的汗毛竖起,一瞬间冷汗浸透了衣襟,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余江怎么会在这里。

“我这出大戏唱的怎么样?”余江笑着看李大太太,“你没看出破绽吧?千里迢迢将你带到这里来,就是要让你以为有机会逃脱,毕竟李煦近在咫尺,你果然上了当…”

余江说完招了招手,护卫立即带了一个人上来,正是李长琰。

李长琰盯着李大太太,整个人如同变成了要吃人的恶鬼。

“我真是为你难过,”余江看着李长琰,“你犯了什么错,一直为人养着妻儿,听说你有九个儿子,最器重的那个就是李煦,他却不是你亲生的,不但这样还被卷入谋反之中,眼见就要家破人亡。

哈哈哈…本官断案多年,第一次遇见你这样愚蠢的男人。”

李长琰嘴里的布团被取出,他大吼一声,嘴里喷出一口鲜血,他狰狞地望着李大太太:“你这个贱人。”就要向李大太太冲过去。

李大太太吓得想要躲闪。

“别伤了她,”余江笑着看李长琰,“她与简王通奸生下孩子,比你身份可要高贵的多。”

李长琰整个人如遭重击,他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他恨不得立即冲上去将李大太太剥皮抽筋。

这个女人害了他,害了整个李家。

余江接着道:“你为了李大太太和李煦,真是殚精竭虑。”

周围响起一片嗤笑声。

李大太太慌乱地道:“你们放了我…投奔明主…将来煦儿登基,定然会重赏你们,让你们荣华富贵。”

“我等本就是皇上身边的亲卫,为何要转投奸生子,再说那是不是简王的种,谁又能证明。

连个外室子都不是,你还敢称他为世子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余江说完这话,紧紧地盯着李大太太:“我最喜欢的就是做这些事,皇上早已经给我了,你若是想要贿赂我,等一会儿就叫得更凄惨些…”

李大太太惊骇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大人,”一个护卫快步走到余江身边,“永平府有动静,李煦说简王党前来攻城,城中一片混乱,李煦正带兵向这边来了。”

余江惊讶,没想到李煦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既然撕破了脸皮,李煦必然会想方设法追杀他。

他要想方设法将消息送去京城。

余江看向李长琰:“你想不想李氏一族活命?那就送消息回京城,立下大功皇上会既往不咎。”

第七百二十六章 母子之情

李长琰思量片刻立即点头。

余江早有预料,微微一笑:“很好,我会写封密折让人带着,沿途关卡都会放行,只要你到了京城,将今日的事据实禀告,你就救了李家。”

李长琰面容坚定:“我定将消息送回去。”

余江露出颇有深意的笑容:“总要做一件男人该做的事,你说对吧?挽回了李家,也保住了你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李长琰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立即凶狠地去看缩在角落里的李大太太,夫妻两个四目相对,从前的柔情蜜意,如今变成了恨之入骨。

“大人,小心。”

嗖嗖嗖,一阵箭矢落下。

余江面色一沉,显然李煦的人马已经围拢过来。

“快走。”余江吩咐身边人,这些都是他从京中带出来的亲卫,只要有一个将消息送到,李煦也就完了。

亲卫点点头立即向四周分散开,李长琰身上的绳索被解开,立即跟着亲卫前行,临走之前他又咬牙盯了一眼李大太太,希望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早些去见阎王,死之前要在余江手中多受些苦。

余江带着人手在林中穿梭,他早就料到李煦会察觉到异样,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要知道就算拿到再多的证据,李煦也能找到理由辩驳,寻常的案子可以慢慢收集证据,这种重案何必拘泥于此。

李煦自己做出无法解释的举动,岂非更能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李煦已经遮掩不住了。

追杀皇上的亲卫本就是死罪,就算李煦将他们全都杀了,暂时压下了消息,皇上也不可能再相信李煦,或者李煦选择按兵不动,那等来的必然是他的制约,这奴儿干也就和李煦再无关系,李煦愿意错过这个机会吗?

总之只要李煦有野心,无论怎么选择结果都是一样。

余江的笑容再次浮现在脸上,带着一丝的残忍和兴奋,就如同一只撕咬猎物的豺狗,吃的十分尽兴,哪怕下一刻有一只狮子咬住他的喉咙,那又如何…反正他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他死或不死,这案子都查明了,谁能比他更厉害,何况他没那么容易死,他也给李长琰出了一道送命题。

李长琰被他的人护着前行,必然会成为李煦的眼中钉,李煦是追他,还是追李长琰真不容易抉择。

余江道:“沿途只要到了官衙就进去禀告,说李煦是逆贼简王的奸生子,简王余孽都听命于李煦,卫所和衙门严加防范。”

陆先生一脸焦急地看着李煦:“怎么办?余江狡猾,真的让他们逃走了,我们就完了啊!”

李煦没有想到余江竟然将李大太太和李长琰带来了永平府,朝廷有文书押解他们入京审问,他派出去的眼线也亲眼看到他们登上了入京的囚车。

余江却来了个釜底抽薪,冒险将他们带来永平府,目的是要给李大太太错觉,让她以为能有机会逃脱,李大太太自从在怀来卫被朝廷捉拿之后,所做的一切都让人担忧,先是推出庾三小姐,让庾家以此威胁他答应亲事,而后又冒险让萧家帮忙周旋,为了能够脱逃李大太太不惜冒险行事,哪怕他因此被牵连进去。

他不是没有全力去救李大太太,那毕竟是他的母亲,只是眼下的情势他迫于无奈,只能如此选择。

母亲那么聪明该明白他的苦衷,了解他为何如此决定,渡过难关之后,他必然会想方设法救下母亲…

显然他们母子之间没能就此事达成共识,母亲不肯相信他,他也不能放下所有人去救母亲。

这才让余江抓住了机会。

陆先生道:“李大太太平日里贤良淑德,到了关键时刻却不懂得顾念大局,我让青娥前去怀来卫时,就已经暗示李大太太…一切要以九爷为重,大太太该知道九爷的不易,那么多将士和百姓都会陷入战火之中,一个人的生死已经不重要。

唉,大太太劝说九爷的时候也懂得大义,有些话究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果李大太太那时候就寻死了,哪会有今天的局面。

李煦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外面的一片混乱。

陆先生道:“九爷,该拿主意了…”

李煦微微眯起眼睛:“无论能不能杀了余江,我们都不可能再利用朝廷行事,这一战要么拿下奴儿干,要么束手就擒就此认输。”

陆先生一凛,难道李煦萌生退意?那可不行啊,大好的时机就会葬送,可汗那边还在等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煦这边可不能出半点的差错。

陆先生想到这里立即道:“眼下这样束手就擒就是死路一条,我们奋起抗争或许还能有机会。”

李煦依旧沉默。

陆先生更为焦急,他勉强压制着情绪:“我们的人手不少,萧家已经说服了北山部族帮忙,宋成暄和马都督的兵马被牵制,北山部族一出手必然陷入苦战之中,到时候公子带着人马前去,收服了海西和北山两族,又有卫所的人呼应我们,公子就会将奴儿干握在手中。

朝廷西北边疆不稳,还要防备鞑靼和倭人,没有那么多兵力对付奴儿干,只能驻兵永平府,公子靠着奴儿干再聚集人手,假以时日一路南下,大业必成啊!”

李煦微微抬起头仿佛陷入思量之中:“先生说的有道理,可以我现在的兵马远远不足。”

陆先生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替公子再去聚集人手,好在朝廷派来永平府的援军,大多出自北方卫所,我们想方设法说服他们为公子效命。”

“那就劳烦先生了,”李煦看向陆先生,“余江很快就会将消息送出去,我们时间不多,要赶在朝廷兵马前来捉拿我之前,我们离开这里前往广宁卫,朝廷生怕京城出事,不会轻举妄动,想要动手的话,这就是唯一的机会。”

陆先生点头,不敢再耽搁转身离开了屋子。

看着陆先生的背影,李煦表情更加冰冷,陆先生方才太过急切已经露出马脚,他猜的没错,陆先生另有谋划,眼下出了差错,他要孤注一掷,必须将简王留在北疆所有的人马都握在手中,这就是为何他放陆先生去忙碌,等落定之后,他就要杀了陆先生那些人,让北疆的简王党都只知他李煦,不知旁人。

李煦转身坐回椅子上,很快他就要与她见面了,如果她以为余江能够将他束缚在这里,恐怕要失望了,她一心一意为宋成暄,最终落败时不知又是什么心情。

第七百二十七章 世子爷太坑

李煦将桌子上的公文扔进炭盆中,火焰顿时腾跃而起。

李煦仿佛自言自语:“萧家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一个护卫立即从黑暗中走出来:“还没有。”

火光映照着李煦的脸颊:“让人去问问。”

护卫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海西部族乱起来之后,萧家会招揽北山部族帮忙,海西和北山素有冤仇,只要利用的好,北山必然会成为他的助力。

现在他没有了退路,想要求生只能深入奴儿干,海西、北山这样的大族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萧家之前送来消息说一切顺利,海西只顾得平息族中的争斗,无暇顾及北山部族,萧家只需要对两个部族之前的恩怨稍加利用就能达到目的。

炭盆里的文书渐渐化为灰烬。

简王活着的时候没有向他透露只言片语,突然之间让他面对这样的局面,他明知萧家和陆先生都不可信,却也只能利用他们,若是有人帮他稳住奴儿干,眼前就会是另一番情形。

陆先生从李煦屋子里出来,立即赶去军营之中。

“陆先生,”一个千夫长快步上前,“公子下令捉拿余江,若是遇到李大太太和李长琰也…”

陆先生点点头,为了大事不能再有妇人之仁。

千夫长有些犹豫:“李长琰也就罢了,李大太太是公子的亲生母亲,将来我等会不会被责罚?”

“不会。”陆先生想到李煦方才坚定的神情下意识地道。

“公子是不是太心狠了,对自己母亲都这样…将来只怕我们…”千夫长脱口而出,立即他就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立即闭上了嘴。

陆先生道:“我只当没有听到,去做你该做的事。”

千夫长应了一声躬身道:“陆先生您自己小心。”说完快步离开。

陆先生微微皱眉,李煦是变了,心狠手辣不顾情面,做大事者应该如此,他曾不止一次在李大太太面前这样劝说,让李煦一心仕途和权利不要被其他人左右,这是简王爷的意思,有所求的人最好掌控。

现在李煦变得愈发冷漠,他心中却有了些恐惧。

尤其被这千夫长一提醒,他更是兔死狐悲,他是不是该对李煦有所防备。

“先生,”陆先生转头看到亲信上前,“可汗那边送信来了。”

陆先生将亲信带到旁边问话。

“可汗怎么说?兵马已经聚集在斡难河了吗?海西部族出了事,那些守在斡难河的将领是不是回去了海西?”

亲信道:“是,斡难河那边已经少了一半兵马。”

陆先生大喜,斡难河的人手少了,大汗就能趁机破关,这盘大棋终于要成了。

“不过,”亲信谨慎地向左右看了看,“可汗遇刺了,行刺的是周人。”

陆先生立即问:“有没有将人捉住?又怎么知晓是周人?”

亲信道:“那些刺客十分狡猾,事先在草料里下了巴豆,放倒了不少的战马,大汗的亲卫因此耽搁了时间让刺客逃走了。

那些刺客用的利器与我们的不同,刀剑锻造的精细,而且他们逃走时在附近迷了路,显然对周围很不熟悉。”

陆先生道:“难不成是宋成暄的人?”

“应该不是,”亲信道,“他们可以从斡难河卫进入大周,他们到了城下却被拦住了。”

刺客是周人,又非宋成暄的人手,难道是李煦…

不可能啊,李煦怎会知晓实情?

陆先生思量间,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之前没有想过这件事,以李煦的聪明也许真的能发现端倪。

看来他是真的要防备李煦,不能将所有人手都交给李煦,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李煦不受控制,他也要能够应对。

斡难河卫所。

莫脱瘫倒在土炕上,鞋子也不用脱了,因为鞋底已经磨破,脚趾头早就露出来,等到有人送来水,莫脱咕噜噜喝了个饱,这才看向徐青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