嘤鸣看着娜木绰克道:“你去查查,芳茜昨晚去了哪儿。宫女的住处,都是好几个人一个屋子,若她没有离开,自然会有人作证。”

娜木绰克点了点头,“贵母妃请放心,这件事,我是一定要查清楚的!”娜木绰克咬了咬牙,屈膝一礼,便飞快退下了。

梅骨端着姜汤走了上来,“娘娘,那个芳茜也算得上是怡妃娘娘心腹之人了,这件事…”

嘤鸣揉了揉太阳穴,“除非铁证如山,否则本宫不会轻易怀疑怡妃。”——若她怀疑,就不会叫怡妃的女儿去查了。

娜木绰克,她还是信得过的。

嘤鸣吹着姜汤,一口口喝了下去。

润香道:“娘娘先别想太多了。不如娘娘先歇息会儿吧。若是有了新消息,奴才再叫醒娘娘可好?”

嘤鸣刚暖和过来,的确有些昏昏欲睡,便点了点头,躺下眯着了。

如此高床软枕暖被窝,又被折腾了这么一通,也着实累了,不消片刻,便与周公相会了。

再度醒来的时候,瞧着窗外的阳光,依稀已经是下午过半,而她的床头,更多了一个人——弘历。

嘤鸣一愕,刚想叫他的名字,可察觉到娜木绰克在一旁战战兢兢侍立,还有不少宫女太监在,便咽了回去,“你怎么回来了?”——她不是不叫娜木绰克告诉皇帝这事儿吗?怎么皇帝还是这么快就知道了?

皇帝脸色微沉,隐隐愠怒暗涌,他忍着怒火道:“出了这么大事儿,朕怎么能不回来?!朕才离开两日,竟出了这种事!!”说着,皇帝一巴掌狠狠拍在床头的月牙桌上,震得那盛姜汤的卧足碗都为之一颤。和敏公主娜木绰克也打了个颤,神色更加战战兢兢了。

嘤鸣便看了娜木绰克一眼,“是你报的信?”

娜木绰克忙拨浪鼓似的摇头,“贵、贵母妃,我…我刚审问了和芳茜一屋的宫女,都说芳茜昨晚天一黑便不见人了人影,三更半夜才回到住处。所、所以,我正要叫慎刑司的人拷问,这时候,汗阿玛突然就来了。”

因为害怕,娜木绰克说话结巴了。无怪她害怕,在那美人靠上动了手脚的,极有可能就是她额娘宫里大宫女芳茜,娜木绰克心里自然恐惧得紧。

娜木绰克眼圈都红了,“贵母妃,这事儿绝对不是额娘指使的!”

第563章、是谁指使?(下)

娜木绰克眼圈都红了,“贵母妃,这事儿绝对不是额娘指使的!”娜木绰克的样子,显然有些急了,她比谁都害怕,害怕自己皇父和贵母妃会怀疑自己额娘。

弘历脸色阴沉,“是否是怡妃指使,朕自会详查!!”

说罢,弘历拂袖道:“和敏,这里没的事儿了,回你的公主府去!”

娜木绰克呆了片刻,这才明白,汗阿玛是要赶她走人,娜木绰克那还未褪去孩子气的脸蛋上透出三分委屈,“汗阿玛…不是您让我来陪贵母妃吗?”

弘历冷冷瞥了娜木绰克一眼,“现在,不需要了!”

弘历这架势,莫不是连自己亲生女儿都怀疑上了?唉,着实是她落水的时机实在太巧合了,偏生娜木绰克就在旁边…

娜木绰克眼里泪水打转,几欲落下,她没胆量忤逆皇父,只得屈膝一礼,黯然退下了。

嘤鸣忍不住叹息,“弘历,你又何必如此?”

弘历沉默片刻后,“鸣儿,朕…朕不是怀疑和敏,和敏没有包庇那个举止可疑的宫女,便足矣说明这事儿,起码她没掺和进来。只是…若此事真的和怡妃有关,还是叫和敏早早离开为宜。”

嘤鸣笑了笑,“怡妃?…害了我的孩子,对怡妃有半点好处吗?”——她不是相信怡妃的人品,只是相信怡妃的智商罢了。怡妃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弘历微微一顿,“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只是——那个宫女,到底是伺候怡妃多年的人。”

嘤鸣沉默了。

弘历又道:“朕会叫粘杆处彻查,那个叫芳茜的宫女,最近接触的人,朕都会叫人一一详查。”

嘤鸣眼下微沉。谁最不想让她生下皇子?那不是明摆着的吗?宫里一位,宫外也有一位!宫里的继后,为了自己的后位,是决计不愿看到她生下皇子的。至于宫外那位…她已经许久不曾听人提及五贝勒的动静了呢。回京之后,五贝勒倒是安安分分读书、上朝,定时进宫请安。连弘历的粘杆处都不曾查到他有半分不妥。

五贝勒,还真是个善于隐藏、更极擅隐忍之辈。没想到他一次失败之后,竟真的按捺住了。没有再出手。

而这次的事儿…嘤鸣也拿不准,到底是乌拉那拉氏所为,还是五贝勒?

一时间,有些头大了。

而那个芳茜瞧着长得瘦弱,却是个能熬刑的,拷打了一夜都不曾招供出半句来,傍晚的时候,御前太监在她的住处搜出了秘藏在压在大箱子底下的信件…

足足有四五封之多,其中一封是怡妃的信,信中吩咐芳茜好生照料和敏公主娜木绰克。仅此而已。其余的几封信…竟都是怡妃的妹妹,慎贵人柏颜盈的亲笔信。

弘历看过之后,很是震怒。

“这个贱人,果然存了歹心!!!”弘历怒火万丈,一拳头狠狠砸在案桌上。

嘤鸣也仔仔细细看了慎贵人的信,却笑了,“慎贵人的信中,的确对我多有诅咒谩骂之词,甚至也叫芳茜暗中监视我,时时回禀。可并无指使芳茜加害我肚子里孩子之词。我仔细看过了。应该也没有暗语之类的东西。”——何况,慎贵人那个莽撞的草包美人,也想不出太高明的计策来。

文瑞已经去查了那美人靠,与柱子镶接的榫卯处…果然被人锯断了大半。所以她身体重量一压上去,立刻咔擦一声,美人靠不堪重负,自然断裂、倒塌,坠入福海中。

这计策算不得有多高明,寒冬腊月。她已有许久未曾去福海边儿了。芳茜既要出言引她去动了手脚的地方,自然免不了曝露了自己。

慎刑司到现在都没拷打出结果来,这个芳茜…瞧着竟有几分死士架势。而慎贵人,入宫才几年?哪里能培养出这种死士来?所以,嘤鸣才觉得,只怕十有八九也不是慎贵人指使芳茜加害她。

弘历冷哼了一声,“若无害人之心,岂会叫人暗中监视、时时回禀?为的便是寻机下手罢了!!”

“无论如何,这种人,朕决计不会轻纵了!!”弘历语气冷森,威势渐趋迫人,他旋即唤了总管太监王钦上前,“传朕旨意回宫:慎贵人柏氏,骄奢放纵、德行有亏,着褫夺封号,将为答应,禁足咸福宫后殿,由怡妃管教约束!”

嘤鸣愣住了,记得之前,庆嫔曾经极不客气地诅咒慎贵人行事不谨慎,早晚有一日会失了“慎”字封号,如今竟是应验了。她不但失了封号,更连降两级,成了低级的答应。

可是——若弘历真的笃信是柏答应指使芳茜,这可就是谋害皇嗣的大罪。小柏氏只是褫夺封号、将为答应。可见,弘历对此也终究是存疑的。那些信件,顶多只能证明柏颜盈对她不怀好心,还不能说明她真的下手了。何况芳茜自始至终没有招供出半个字。

果然,弘历又道:“此事,朕会叫粘杆处暗中继续彻查下去!鸣儿,你放心,不管查到谁,朕都不会轻饶!!”

嘤鸣微笑着点了点头,“弘历,我已经没事了,宫里的事儿脱不开身,你还是快些回去吧。”小年之后,弘历封笔,不再上朝,然而还有更多更要紧的祭祀典仪,必须弘历亲自主持,譬如祭奉先殿、祭太庙、祭天等等。所以,嘤鸣才说弘历“脱不开身”。

弘历摆手道:“无妨,朕已经叫人将祭奉先殿的延后到明日午后了。”说着,弘历抚了抚嘤鸣松散的鬓发,语调幽邃:“鸣儿…才刚出了这种事,就算回去,这颗心也终究是放不下。”

嘤鸣含笑拉着弘历粗粝的手心,去抚摸她柔软的肚子,“弘历,我和孩子,都没事。”

弘历鼻腔中发出长长的一吁,他用双手指尖轻轻摩挲过嘤鸣隆起的小腹,面上流露了几分后怕之色,“朕原以为——起码圆明园中是干净的…没想到,还是有那么多腌臜的东西!!”

他的面色渐趋冷森下来,口中的语调却愈发轻描淡写:“看样子,该好好清理一下才是。”

第564章、可怜的烟儿

他的面色渐趋冷森下来,口中的语调却愈发轻描淡写:“看样子,该好好清理一下才是。”

嘤鸣沉默以对。她自然明白弘历说的“清理”是什么意思,弘历说得风轻云淡,可这一清理,只怕圆明园中不知要死多少人了。

事关自己腹中孩子的安危,所以她没有发这种愚蠢的善心。即使被清理掉的,很有可能大多都是无辜之人。

这时候,只听得哆哆哆的脚步声,原来是烟儿怀抱着一个大软枕跑了进来,跑到床边,他瞅见了坐在床头的弘历陛下,登时露出几分不乐意的表情,然后噘嘴看了看嘤鸣,嘟囔道:“娘亲——”

弘历的脸嗖地拉长了,也瞅着嘤鸣问:“他跑来做什么?!”

嘤鸣干笑了两声,“这两天,都是烟儿陪我睡觉的。”——烟儿虽然化形了,虽然没有了那一身柔软蓬松的红毛,但软嘟嘟的小身子,抱起来更舒服极了,就像个人形抱枕。烟儿也喜欢她身上的味道,把她当成了人形大靠垫。

所以烟儿看到弘历,才那么不高兴。因为弘历若要留下,他自然没法在嘤鸣怀里睡觉了。

弘历瞅见烟儿,也不高兴,当听到嘤鸣说这两日都是这个小崽子陪他睡觉,弘历心里一股子无名的怒火便窜了起来,带着浓浓的酸劲儿。

“没你的事儿了,滚回去!”弘历赶苍蝇似的,朝烟儿挥手。

烟儿的嘴巴撅得都快能挂酱油瓶了,他两腮鼓了鼓,气呼呼跺了跺脚,“娘亲!你男人又欺负我!”

弘历抻着脸斥道:“什么‘娘亲’?!你从前是不是汉人,朕懒得管!但你既然从纳兰姓氏,起码称呼上得给朕改了!!”

烟儿面对弘历的怒火。素来昂然无惧,可弘历这番话叫烟儿觉得约莫是有些道理,便踩着脚踏趴在床头,扬着肉嘟嘟的小胖脸。奶声奶气问嘤鸣:“娘亲,那我该叫你什么?”

嘤鸣笑着摸了摸烟儿脸颊,道:“若按照满人的规矩,你要叫我‘额娘’才是。”

“不行!!”弘历脸色更沉了几分,他盯着嘤鸣的肚子道:“咱们的孩儿。才可以管你叫‘额娘’,这小崽子算什么?!”

嘤鸣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她一把将烟儿的小手攥在手心,“烟儿也是我儿子!怎么不能叫我‘额娘’?!”

弘历哼了一声,“不过是个收养的义子!”弘历瞥了烟儿一眼,冷声道:“以后只许称呼‘义母’!”

义子义母。

这样称呼倒也对,可无疑生疏了许多。

“不要!”烟儿当场不肯了,别以为他小,就什么都不懂。烟儿跟在嘤鸣身边也超过十年了。其实他什么都懂,只不过爱撒娇,爱装稚嫩懵懂罢了。

烟儿撅嘴瞪了弘历一眼,又一头钻进嘤鸣怀里蹭着,“额娘,我才不要呢!”

烟儿才刚撒了两句叫,就被弘历一把抓住后颈,生生从拔步床上给拎了下来,狠狠一把甩在了地上。弘历的力气本来就大,烟儿又是那么个小身板。自然像个小沙包似的,就给“砰”的一声甩在了地上。

嘤鸣看得一急,“你干什么呀?!”——对个小孩子,又必要如此吗?烟儿虽然也活了十多年了。可心性上终究没有成熟。何况烟儿又没做错什么,这么粗暴对待,未免太过了些!

弘历脸色冷寒,“你才刚落水,差点小产!他这般往你肚子上又蹭又压,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在弘历眼里。一百个小崽子,也没有自己与鸣儿的孩儿要紧!

嘤鸣一怔,原来是因为这个,弘历才对烟儿那般…她那憋了一半的怒火,嗖的散了个干净,再转头看了看地上的烟儿,嘤鸣倒是不担心他受伤,以烟儿的法力修为,弘历的力气就算在大十倍,也伤不到他,可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坐在地上,泪眼汪汪的样子,也着实可怜得紧。

便抱怨道:“弘历!太医不是都说了吗?我的胎相没有大碍。烟儿也不是故意的,就算你觉得他举止不妥,拉开就是了,何必…”——何必一把将他掷在地上?

“就是!!”烟儿拍了拍身上灰尘,一个咕噜便爬了起来。

弘历眼底微微错愕,这小崽子居然没事儿?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弘历自己清楚,他那一下,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这个小的小崽子,只怕屁股上要摔出淤青来,寻常孩子,只怕早就疼得爬不起来了。

是了,之前鸣儿是有说过,这个小崽子是她师父身边的仙童,还有法力??难道这些话,都是真的?!

弘历见烟儿又凑到床头,一副想要跟嘤鸣撒娇的架势,脸色不禁又黑了几分,便戳着烟儿的眉心道:“朕明日走后,你替朕好好守着!朕不许再出现任何意外!!”

烟儿被弘历戳得一脸不乐意,便用自己肉嘟嘟的小手,一把将弘历的大手推开。

这一推,弘历明显感受到了,那份力道,虽然不是很大,但绝非一个小孩子能有的!!这下子,弘历反倒是更安心了几分。年关里,他有许多重大祭奠,都脱不开身。若是国有储君,倒还可以让太子代祭。可他的太子,这会子还在鸣儿肚子里呢…所以,许多事情,他都必须亲力亲为。

烟儿气呼呼瞪了弘历一眼,又对嘤鸣道:“娘亲,今儿我要是陪着你,你就不会落水了。”这语气,有些嗔怪,又有些心疼。

嘤鸣笑着摸了摸烟儿眉心被弘历戳红的地方,“以后娘亲去哪儿,都带着烟儿。”——话说,今早是烟儿睡懒觉不肯起床的好不好?这个小不点,倒是怪她没带上他了。微微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了,烟儿,你回楼上房间睡觉吧。”嘤鸣笑着说。弘历明显不可能把她怀抱里的位置让出来,只能委屈烟儿了。

果然,烟儿瞬间泪眼汪汪,活似个受了****的小可怜。

嘤鸣急忙道:“明晚,明天晚上娘亲再抱着烟儿睡觉好吗?”

 

第565章、贴加官

嘤鸣急忙道:“明晚,明天晚上娘亲再抱着烟儿睡觉好吗?”

“不行!!”弘历立刻无情地驳回了嘤鸣的提议,“这个小崽子,朕瞧着也毛躁得很,万一在你怀里乱踢乱滚的,伤着孩子可怎么办?!在你临盆之前,他都不许在你怀里睡!!”

弘历完全不在意烟儿那副越来越气恼、越来越可怜的表情,反倒是又补充了一句:“临盆之后也不许!”——哼,鸣儿生了之后,怀抱里,那是他儿子的地盘,岂能叫个不知哪儿来的小崽子给抢了去?!

这会子,别说是烟儿气恼,嘤鸣都有些不满了,什么乱踢乱滚的,烟儿很乖的,在她怀里,顶多蹭两下、扭扭小屁股,或者用脑袋往她胸口钻两下,从来不会朝她肚子里伸腿儿!

说句实话,抱着烟儿的感触,可以抱着弘历舒服多了!

烟儿是软绵绵的,弘历是硬邦邦的。

烟儿是嫩皮细肉,弘历是粗皮老肉。

烟儿会撒娇亲亲,弘历就会朝她脖子上乱啃…

烟儿此刻已经掉下了金豆子,嘤鸣只得避开弘历,精神传音给烟儿,“你先回去,明天他走了,我抱着你睡。”

听了这话,烟儿瞬间泪水全消,抱起刚才掉在地上的大软枕,飞快点了点头,便哆哆哆离开了她的寝室。

弘历看在眼里,有些莫名其妙,他疑惑地看了看嘤鸣。

嘤鸣耸了耸肩膀,“看我干什么?还不是你把烟儿给欺负跑了?”

弘历心下是狐疑的,偏生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嘤鸣怕弘历看出什么端倪,便大了个哈欠。道:“时辰不早了,你不睡,我可要睡了!”说罢,身子便一歪。便躺在了鹅羽软枕上。今儿折腾一天了,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弘历见状,也宽衣脱靴,钻进了嘤鸣的被窝里。

他替嘤鸣扯了扯被子,将她盖得严严实实。轻声细语道:“有朕在呢,你安心睡吧。”说着,他吩咐外头守夜的宫女进来吹熄了灯盏,落下帷帐。

还是瓜瓞绵绵纹的金黄底子妆花缎,

瓜瓞绵绵,就是一根藤蔓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瓜果,是子孙昌晟之意。藤蔓不绝,绵延滋生,碧绿丝线绣成藤蔓枝叶。掺了金线的黄绿色丝线则绣做一枚枚佛手瓜,这种瓜,格外好看,就像是一只只半攥起的小手,故有“佛手瓜”之称。

嘤鸣半阖上眼睛,在黯淡光线中看着那瓜瓞绵绵,看着看着,渐渐眼皮沉重,渐渐也与周公相会了。

寝殿内焚了安息香,闻着细腻柔和。能叫人平复精神,宁静心绪,睡梦中闻着自然睡得也格外香甜。

弘历见嘤鸣已经酣熟,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于是披衣起身。蹑手蹑脚走出寝殿。

落地罩外,王钦已经侯了有一会儿了。他是在等弘历的吩咐,慎刑司中,芳茜已经拷打得昏厥过去三回,手脚指甲已经拔了个干净,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半块好肉。竟还是抵死不招。这架势,显然是不可能拷问是半点有用的东西来了。

弘历淡淡道:“年关将近,见血不吉。贴加官处死既可。”

听得“贴加官”三字,王钦心里打了个哆嗦。这样的死法,还不如一刀两断来得痛快。“贴加官”是宫中早有的死刑,说来也简单,将处决之人平躺、手脚绑缚牢靠,选质地极好的韧制,喷水****,覆盖在人面上,以此阻隔呼吸,如此层层累加,约莫帖个十来张,人就憋死了。

这般不见血的死刑,可比见血都要痛苦百倍!一点点窒息而死,那才叫可怖!!

“与芳茜又来往之人,可查清楚名单了?”弘历又问。

王钦点头,“芳茜是怡妃娘娘身边大宫女,所交际之人不少。甚至连贵妃娘娘身边的人也有几个与之亲近的…”

弘历淡淡吩咐道:“形迹可疑的一律处死。至于贵妃宫里那几个…”弘历略一沉顿,便道:“若只是嘴巴不牢靠、不曾背主的话,押去慎刑司观看贴加官既可。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嗻,奴才明白。”王钦躬身退了下去。

吩咐完这些话,弘历打了个哈欠,便又回到寝殿中,掀开帘帐,他看着锦被底下静静汗水的嘤鸣,脸上戾气瞬间尽消。弘历轻轻躺了下来,被子底下的手,悄然握住嘤鸣柔软若无骨的柔荑,就这样握在手心,渐渐睡着了。

一夜无梦到天明。

嘤鸣倒是好睡,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素来她醒来,弘历多半已经不在枕畔,可今日…睁开惺忪睡眼,却瞧见弘历那双带笑的凤眸。

嘤鸣一愣,一个骨碌爬了起来,“你怎么还没走??”

弘历笑着说:“祭祀奉先殿的时辰朕安排在了午后三刻,时辰还很宽裕。朕陪你用过早膳再走不迟。”

嘤鸣“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是了,昨儿弘历也说过安排在了午后…

弘历已唤了宫女进来服侍她更衣洗漱。照旧贴身伺候的还是润玉、润香、梅骨、兰秀、竹清几人。可嘤鸣却察觉兰秀脸色不太对劲,她小脸蛋惨白,嘴唇都在打哆嗦,就像是昨夜做了噩梦一般。

“怎么了?”嘤鸣接过那枚浸润了玫瑰汁的软帕,问了一句。

兰秀如惊弓之鸟般,急忙摇头不迭:“没、没什么…”

说话都哆哆嗦嗦了,这哪里像是没什么的样子?

梅骨见状,急忙道:“娘娘,兰秀昨晚梦魇了,不打紧的。”说着,急忙对兰秀道:“还不快下去,仔细惊扰了娘娘!”

兰秀飞快点头,屈膝一礼,便哆哆嗦嗦退下了。

嘤鸣愕然,真做噩梦了??可她怎么觉得另有隐情的样子呀?

这时候,弘历笑着说:“都日上三竿了,摆饭吧!”

听得“摆饭”二字,嘤鸣肠胃条件反射似的一阵收缩。

咕噜噜…

这是她肚子发出的声音。

嘤鸣顿时尴尬了,自从怀里身孕,便格外容易饿…昨晚喝了那么大一碗安胎的药,苦得要命,胃口便不怎么好,只随意垫了些素的。没想到一大早起来,竟饿得前胸贴后背似的——额,其实低头一看,肚子鼓鼓的,一大坨都是肉啊。

这是只有孕妇才能感受得到的郁卒啊!

第566章、孕妇的郁闷

孕后发福,几乎是所有女人都无法避免的。

有孕以后,嘤鸣没怎么孕吐,倒是胃口越来越大。不止是肚子大了,她都能捏到后腰上的肥肉明显厚了一层!还有胳膊大腿,粗了一圈儿呢!!她的鸭蛋脸,也越来越圆,估计等到生了,都得成大饼了!!可是没法子,看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闻着肉香扑鼻,便忍不住拿起筷子,夹起来往自己嘴巴里塞!

海晏堂的厨子,都是从弘历御前调拨过来的,那厨艺水准,绝对是顶尖级别的。

她右手边是金华火腿焖鱼翅。

金华火腿,也就是以特殊手法腌制的“两头乌”猪的后大腿,是浙江进贡的贡品。宫廷不喜猪头,但却视金华火腿为上品。因为此火腿芬香浓烈,肉质细腻,入口鲜嫩,瘦肉香咸带甜,肥肉香而不腻。而且外姓形佳,红白分明。

这道金华火腿焖鱼翅,鱼翅的极鲜风味融入火腿肉中,火腿的芳香也融入了鱼翅中,二者结合,成就了一种完美的口感。

这道菜是嘤鸣最喜欢的,百吃不腻。

可今日,嘤鸣才动了两筷子,便转头去吃那道清炒冬笋。切得细如发丝的冬笋尖,白嫩如玉,与翠绿的蕨菜丝搭配在一起,有个极好的菜名,叫“白玉翡翠”。

可吃了两口“白玉翡翠”之后,嘤鸣闻着金华火腿炖鱼翅的肉香,被勾得忍不住瞄了两眼,可这一看,肚子里的馋虫叫嚣得更加厉害了,口里原本爽脆鲜美的“白玉翡翠”,也味同嚼蜡了。

弘历看得愈发疑惑,“朕记得你最爱吃那道火腿炖鱼翅的,怎么今儿没怎么动筷子?”

嘤鸣低头戳着珐琅卧足碗里的冰糖燕窝,闷声道:“吃多了,有些腻了。”一边口不对心地说着。一边继续吃“白玉翡翠”。

嘤鸣的心事全都写在脸上,弘历仔细一看,再略一琢磨,便明白了泰半。他上下打量了一通嘤鸣的身段,忍不住问:“鸣儿,你该不是…是想减肥吧?”——记得当初鸣儿怀着婧欢的时候,也总嫌弃自己长胖了云云。

“额?!”嘤鸣一惊,居然被看出来了?她是想少吃点的。起码少吃点肉。就算是孕中,滋补太过也不是什么好事,长得太胖了,反而会没力气生孩子呢。

弘历一看嘤鸣这幅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啪”的一声撂下象牙著,威胁道:“年后,朕回来之后,该找个秤,把你秤秤分量,若是轻了半两。朕就把那小崽子给扔回纳兰家!!”

嘤鸣瞪圆了眼睛,尼玛弘历也忒不讲理了点吧?!但是她丝毫不敢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把烟儿扔回纳兰家?这种事儿,弘历绝对干得出来!或者说,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由头罢了!!

一时间,嘤鸣郁闷极了。

只得夹了一筷子的金华火腿肉塞嘴里,薄薄的肉片,被牙齿轻轻一咬,顿时里头那满是鱼翅鲜香的肉质便在舌根蔓延开了。直叫人味蕾一颤,心中大呼美味!

她可是为了烟儿不被送走,才吃的!嗯,没错。就是这样!!嘤鸣给自己找了个极好的理由。

看着嘤鸣那副享受的模样,弘历一脸无语,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得朕想法子哄着吃饭!

早膳过后,嘤鸣肚子撑了个饱鼓鼓,还忍不住连打了三个嗝儿。低头一看,感觉自己的肚子更耸了些,郁闷ing~~

王钦拿了玄狐大氅上来披在弘历身上,弘历上下瞄了嘤鸣一眼,道:“你好好养胎,朕回宫去了。”

吃饱喝足,嘤鸣便倦懒得很,斜身依偎在美人榻上,只抬了抬眼皮,嘴里“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弘历似乎对她的反应似乎有些不满,皱了皱细长的双眉,便道:“外头那么冷,就不要出去溜达了,好好养胎,别再出事了!”

“知道啦——”嘤鸣拉长了嗓音,弘历怎么越来越啰嗦了,跟个老妈子似的。

弘历不会读心术,自然不知道嘤鸣心里这般数落他,否则早就暴走了。

弘历道:“这几日若是觉得无聊,就叫平郡王福晋或者你娘家人多来陪你说说话。”

听了这话,嘤鸣笑了,大冬日里,的确更容易发闷,若是有人陪着唠唠嗑,日子就过得快活多了。

又叮嘱了他好好吃饭、早早睡觉云云,啰啰嗦嗦墨迹了半晌,弘历才走了。

弘历前脚刚走,嘤鸣后脚就叫人把烟儿从楼上房间抱了下来。

烟儿也很欢实,钻进嘤鸣怀里狠狠蹭了一通,“娘亲,你男人总算走了!”

嘤鸣呵呵笑了,烟儿对弘历称呼,自始至终都是“你男人”。

嘤鸣捏了捏烟儿的脸蛋,“你丫的,以后也收敛着点,别总针对他。万一他那天发火,真要把你送回纳兰家可怎么是好?”

烟儿嘟了嘟小嘴儿,一副不屑的样子,然后却冲着嘤鸣扭着屁股撒娇:“娘亲不会把我送走的对不对?”

嘤鸣“噗嗤”笑了,“你这个鬼灵精!”她低头打量着烟儿,忽然一愣,“烟儿,你…”

烟儿歪着脑袋看着她,“我怎么了?”

“你好像长高了些…”嘤鸣喃喃道,是的,刚化形的时候,烟儿坐在她腿上,脑袋便正好依偎在她胸口,如今已经能依偎在锁骨处了,已经长高了一寸呢!!烟儿一直都在她身边,****都见,反倒是瞧不出长高了,如今有了参照物,身边又没有弘历搅合事儿,她才察觉到烟儿的身高问题。

烟儿笑地咧开了嘴巴,“是啊,我长高了。又什么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