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是从何时开始信奉雪山圣女的,他们怎么一点也不晓得。

大哥这样亲自无休止的挖掘,何时是个头?

沉风实在忍不住,走到烈风身畔,轻声道:“大哥,你该回去休息了,不要再挖了。”

烈风却好似充耳未闻,依然故我。

他痴狂的样子,让烈影公主心中一酸,她大声喊道:“纵然是挖到了,冻在雪下这么久,也不过是一具尸体罢了,没有什么意义了。大哥,又何必如此”

烈影的话没说完,便看到烈风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瞪着她,那目光好似要把她千刀万剐。烈影吓得登时打了一个寒战,把后面要说的话悉数咽了下去。

第40章 欲哭无泪

烈影的话没说完,便看到烈风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瞪着她,那目光好似要把她千刀万剐。烈影吓得登时打了一个寒战,把后面要说的话悉数咽了下去。

不仅烈影被烈风的样子吓住了,就连沉风,也情不自禁倒吸一口气。这面前之人,还是他的单于大哥吗?还是那个意气风发,霸气凌人的大哥吗?

此刻的他,脸色灰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下巴上遍布青青的胡渣,双目充血,他用杀人般的目光死死盯视着烈影,薄唇微启,一字一顿缓缓说道:“你-说-什-么-?”

烈影哪里还敢开口,瑟缩着躲在沉风身后。这时,她只是期望二哥能够保护她。

沉风知道,大哥一向对烈影百般宠爱,如今竟为了一句话,竟这样狠狠地凝视着烈影。满脸胡渣,满眼血丝,一身疲惫,一腔绝望,如今大哥这样子,分明就是为情所苦为爱痴狂的经典表现。本来,沉风还以为烈风这般寻找雪山圣女,不过是为了做给草原子民看,证明他这个单于对于雪山圣女是多么尊崇。

如今,他才发觉自己错了。

而且是大错特错了。

毫无疑问,他的大哥,北苍国的单于,一向自视清高的草原之鹰,竟然爱上了雪山圣女。

这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沉风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

若是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会引起多么大的骚动,他简直不敢想象。

如今,这雪山圣女死于雪崩,不知是不是上天为了阻止这样荒谬的一对特意做的安排。

单于和圣女,有情人注定是不能终成眷属的。

沉风心中微微抽疼,为大哥感到悲恸。

不过,他内心深处也有一丝隐隐的庆幸,若是雪山圣女还活着,他可以肯定,以大哥的脾气,是绝不会轻易罢手的,不知会惹出多么大的骚乱,如今这样的结果,于他而言,或者也是一种解脱吧。

沉风想到这里,走过去将跪在雪地上的烈风扶了起来,沉声说道:“大哥,影儿也是心疼你,不忍见你这样没日没夜的挖掘,这些活交给侍卫们做就可以了。大哥你该好好歇息了,何况,影儿说的也是事实。”

“什么事实?我不相信,你们都在盼着兮兮死,我知道。”烈风蓦然抬头,有些疯狂地喊道。

兮兮!

这个名字一旦从烈风口中呼出,感情的潮水便汹涌而出。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的眸中涌起一层层的寒气,他忽然举掌,毫不犹豫的拍了出去,一掌接一掌,澎湃的掌力拍在了身旁的地上。

积雪被拍的飞溅起来,如同海上的浪涛,那飞溅起漫天的雪粒,如雨般刷刷飞落,落满了全身,溅在脸庞上,冷意彻骨。

沉风和烈影彻底呆住了,不仅仅是因为烈风的疯狂,更因为他口中喊出的那个名字。

云兮兮!

好似闪电劈开了漫天的乌云,沉风和烈影心中忽然一片清亮。

原来,那个清逸脱俗的女子就是雪山圣女么?

原来,怪不得呢!

怪不得一向沉稳深邃的大哥会如此失控,却原来雪山圣女便是云兮兮。

是啊,也只有她那样的人儿才会令大哥这般痴狂。

可是,可是她竟死了么?

沉风胸中一闷,烈风那连绵的掌力好似打在了他的心中,有绵绵不绝的痛楚在心中蔓延着。

他的云弟,消失了多日的云弟,摇身一变成了女子,又摇身一变成了雪山圣女,如今竟然不在了么?

他简直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烈影无法描述自己心中的感受,怪不得那日在宫中觉得雪山圣女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却原来是…她。

可是,可叹苍天妒人美,总叫有情泪双垂。

烈影回身看去,却见沉风凝立着,脸上没有了一丝血色,他的样子,好似中了魔一般。烈影忍不住轻轻碰了碰沉风,沉风蓦然一惊,他转首望向烈影,凝视了她半晌,好似不认识她一般。

良久,他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不知是苦笑,冷笑,还是伤心的笑。

烈影的双眸一酸,泪水便潸然而下。

泪眼模糊中,他看到大哥发泄完毕,委顿在雪地上,脸色愈发灰白,眸中那深深的绝望和悲凉,让人想到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就在这时,她听见山顶处窸窸窣窣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身白衣的冷月带着他的精兵良将,从山顶下来了。

那白衣宛若强光,烧灼着烈风的眼眸,眼前有一瞬间的黑沉,闭了闭眼,再度睁开,他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眸中那和他一样深邃似海的绝望。

这段日子来,烈风和冷月都是毫不干涉地在雪山挖掘着积雪,他们谁也不肯放弃。如今,这两个伤心的人终于遭遇了。

夕阳正从山巅缓缓坠落,余晖映照,为这雪白无际的世界染上了旖旎的桔色,鲜艳的令人心碎。

烈风缓缓从雪地里站了起来,身姿依然是挺拔的,压下心头的痛楚,面对着此生最大的敌人,他依然是那个王气四溢的单于。

斜阳余晖映在冷月的素袍上,反射着幽幽的光芒,透着无言的孤寂和清冷。

光影彼此凝望的两个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眸中的绝望和悲痛。

“我已经找到她了!”冷月声音极轻地说道。

烈风脑中好似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在哪里?”他有些急切地问道。

冷月无语,只是凄然望向身后。

烈风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侍卫竟是抬着一副棺木。心蓦然一沉,身子晃了晃,有些站立不住。

沉风和烈影步伐沉重地走了过去,踉跄着打开了棺木。那里有一个人躺在那里,身子僵硬如一块冰石。

两人的脸色暗了暗,向着烈风默默地点了点头。

烈风只觉得眼前一片光怪陆离,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踉跄着走了过去,却怎么也没有勇气掀开覆在那人身上的布曼。

终于鼓起了勇气,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掀开,可是眼前蓦然一黑,天地瞬间化为一片黑雾。或者是整日面对着耀眼的积雪,或者是他下意识的逃避,总之他的眼睛暂时什么也看不到了。

心中痛楚,想要哭出来,可是他的泪水早已干了。

第41章 冤家路窄

塞北的春天一贯来的晚,今年却有些例外。才入二月,扑面的风便柔和起来,入眼不再是茫茫白雪,而是满眼的新绿,间或夹杂着零星的花色。

去年,那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令人们的心情隐晦了一冬,尤其是雪山圣女的失踪,更是令草原子民的心无依托。

然而,那场没有胜负的战争,说起来也是有一点好处的,那就是令南朝和北苍国签订了互不侵犯的协议,战争的阴云总算是从人们头顶散开。

如今,随着春的回归,人心,便也跟着这春风绿意复苏起来,心情也随着这五彩花色绚烂起来。

其实,对于一贯坚韧的草原子民而言,没有什么可以压垮他们的。他们将失去亲人的伤悲压到心底,坚韧地站了起来,又开始了一年的忙碌。

随着春风一起来的,还有一件轰动全国的喜事和一件盛事。

喜事便是他们的烈影公主和那个南朝酸秀才的婚事。这朵草原上美丽多情的刺刺花终于名花有主了。那个幸运的南朝酸秀才,观其外表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主儿,只不过生就了一副俊美脱俗的皮囊,便将他们的烈影公主迷住了。但是,据小道消息,他还是南朝皇室中人,如今南朝和北苍国化干戈为玉帛,这一场婚事还起到了联姻的作用,听闻南朝还要派大臣亲自来贺喜呢。

那件盛事便是一年一度的勇士大会,去年冬天,由于一些令人伤悲的原因,勇士大会便没有如期举行。

如今,在老单于和阏氏的授意下,勇士大会便定在三月十八,那日也是公主婚嫁的日子。

提到勇士大会,草原子民的心中无不想起上届勇士大会上获得第一名的勇士。那个青袍裹身,青缎束发的少年,是那样风神俊秀飘逸潇洒,那次盛会,不知虏获了多少少女的芳心,也包括他们刁蛮的烈影公主的芳心。然而,他却自那次晚宴后神秘失踪了,再也没在草原上露过面。传说,他非礼烈影公主被当时的左贤王现今的单于一箭射死了。

传说毕竟是不可靠的,他们怎么也不相信那样仙一样的人儿会做出那样龌龊的事情,在他们在内心深处还是渴望再次见到那个俊美的少年。可是,他们也知道那是痴心妄想的。

江山代有才人出,不知今年的勇士大会又会是谁独领风骚。

日子便在人们的期盼中慢慢临近,草原上喜庆的气氛也一日浓似一日了。但是,完颜烈风独居的宣明殿里,却似乎永远也感受不到这喜庆的气氛。

宣明殿的院子里,只栽种着几株寒梅,没有一颗属于春天发芽开花的植物,别的地方早已是鲜花开放绿树发芽,热热闹闹的灿烂,这里却依然是一片清冷的寂寞,偶尔有开败的梅瓣从树上飘落,那抹残红透着凄凉和萧索。

站在殿内窗前的烈风明白,自从兮兮离去,便带走了他的一切,他早已没有了快乐的权利。

曾经以为,伤痛会随着时光的流逝,慢慢淡薄,但是烈风却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那痛楚好似烈酒,竟是愈沉淀愈发浓烈。心中常常是空空落落的,他知道,心中正有一条裂痕在慢慢扩大,总有一天,他的心会碎成两半。

他的眼前,是一片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他知道,是老天在惩罚他。

没有了鲜花绿树,也没有了蓝天白云,只有记忆里那白衣飘飘的女子。风里淡淡的梅香,飘到了他的鼻端,他想到了兮兮以梅花裹腹的旧事,唇角一弯,一抹淡淡的笑意在脸上浮现。其实,他宁愿自己永远这样看不见,那样他就可以躲在自己的黑暗里,回忆着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而不会因为眼前的其他事物受到干扰。

他缓缓从殿内走了出去,站在梅树下,忽然一掌拍向梅树,纷纷扬扬的落花飘零,他侧耳倾听,长袖一挥,落花便悉数卷到了袖中。

他从袖中取出一片花瓣,放到口中,入口一股馨香,味道是淡淡的苦味里透着一丝清甜。他细细品味着,如同在品味已逝的感情。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品尝,他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烈影公主清亮的声音传来,“大哥,我找来一位神医,前来为你医眼!”烈影一脸喜色,欢天喜地说道。

“神医?”烈风回首,唇角挂着一丝冷笑,这个世上还有神医吗?自从他目盲后,不断地有人自称神医前来为他医眼,可是却没有一个能够医好他,他早已绝了希望。

“大哥,你不要不相信,她的医术真的很高,前几日,她医好了布答族一名失明多年的姑娘,我和二哥这才千辛万苦寻到了她。”

在烈影喋喋不休解释时,身畔被称为神医的老婆婆,正不动声色细细打量着烈风。

一身黑衣的烈风好似春日里的一抹幽魂,他似乎是故意避开暖阳的照耀,将那张如玉雕般轮廓分明的脸隐在梅树的阴影里,唇角微勾,一抹冷笑似有若无。似乎日光再暖,也照耀不到他的心里。他的黑眸深邃而清亮,只有仔细观察,才会发现他的眼睛其实是没有焦距的。

但是,目盲丝毫无损于他的俊美,他依然英俊潇洒如玉树临风,只是有些憔悴和苍凉。

老婆婆微微笑了笑,心中叹道,这么一个绝世无双的人,怪不得兮兮倾情于他。

“本单于不想治,你还是带神医走吧!”烈风冷声说道,言罢就要甩袖到殿内去,却不想老婆婆忽然从袖中拿出一面小铜镜,对着日光将光线反射到了烈风的黑眸中。

烈风一惊,急急腾身避过,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老婆婆微笑道:“单于为何要躲开?”

烈风愣然地凝住身子,是呀,他为何要躲开,方才他似乎感到眼前一片灼亮,是幻觉,还是真的。

“单于的双眸好好的,并非目盲!”老婆婆笑吟吟地说道,十分慈祥的样子,一头银发在日光下闪着辉光。

“此话怎讲?”烈风忽然转首,黑深的眸深深望了过来,令老婆婆心中一寒,纵然是目盲,依然散发着凌厉之气。

“我方才只是将日光反射到你的眸中,你便有所感应,其实你的双眸没事。”老婆婆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可能,那为何大哥看不见?”烈影不相信地问道。

“那是因为他自己不想看到,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我是束手无策了,这就告辞!”老婆婆说罢,便转身离去。

烈影不甘地追了上去,在老婆婆身后不断追问道:“神医,你是说真的不能医好了么?”

老婆婆边走边说:“也不是没有法子,单于可是遇到过极度伤心之事?”

“是!”想到云兮兮的离世,烈影神色一片黯然。

老婆婆望着烈影黯然的样子,说道:“找到致使他目盲的原因,然后狠狠地刺激他,双眸自然就会看到。”

刺激,什么样的刺激呢?也许只有令兮兮姐死而复活,大哥才会重见光明。可是,这么久了,她或许是真的不在了。那么,大哥真的要在黑暗中生活一辈子吗?

“不瞒神医,致使单于目盲的原因是因为心上人的离世,但是人不能死而复活,恐怕是无法刺激了,不知神医可还有别的法子?”

老婆婆蓦然停住脚步,双眸闪亮,“没想到单于还是重情之人。”从袖中摸出一盒药膏递到兮兮手中道:“这个药膏让他每日早晚敷上,免得忽见光明,双眸承受不住。”说罢,飘然离去,毫不理会烈影的呼喊。

院内,烈风依然面无表情地凝立在梅树下。心中却好似巨浪翻滚,他承认方才那老婆婆说对了,自从兮兮离去,他真的就不想看到了。

“大哥,我”烈影缓缓走了回来,见了烈风,欲言又止。

“影儿,就要做新娘了,怎么不高高兴兴的?”烈风感受到烈影悲哀的情绪,问道。

“大哥,我和二哥有一件事情其实是瞒着你的。”烈影公主踌躇着说道。

“什么事?”

“其实,那日在雪山,棺木里的人并不是兮兮姐,我和二哥只是怕你在雪山无休止的挖下去,才会那么说的。”

烈风的身子一僵,其实,他原本是不相信韩珣的,但是没想到沉风和烈影都点了头,他才信以为真。事后细细一想,仍觉得不对,嘱托罗哈到雪山去,才知道,沉风代替他依然在雪山寻找。他这才知道,当日棺木中根本就不是兮兮。

他密令自己的侍卫到处寻找,却依旧没有她的消息,虽然仍然没有放弃寻找,但是他却知道希望是越来越渺茫了。

“影儿,大哥不怪你们,后日就是你的大喜之日了,快些去准备吧!”烈影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烈影和韩瑄的婚事多少令烈风有些意外,因为他惊异于痴恋着叶从蓉的韩瑄会这么快转变感情。但是,和韩瑄交谈后,他发现,他已经从那段无望的感情里摆脱了出来,或许是烈影的活泼解救了他,总之,在感情上,韩瑄这一次做的很果断,倒不似他那软软弱弱的性格。

慧剑斩情丝,其实是需要很大勇气的。烈风想,大概在这一点上,他还不如韩瑄,因为,他斩不断对兮兮的情思。

他微微苦笑,其实他根本就舍不得斩断,因为,他要在这段感情的陪伴下,度过此生。

“乌垒和,南朝的使臣可到了?”想到后日的大婚,烈风问道。

乌垒和不知从何处跃了出来,道:“禀单于,南朝使臣刚到,左贤王已经将他们安置在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