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阿原和他爹、他哥哥颇有相似之处。他爹对万贵妃一往情深,他哥哥对张皇后好的无以复加,他呢,一片痴心,只给了祁青雀。

“哥哥对她那么好,她却只会给哥哥惹麻烦。”晋王轻蔑提起皇后,“不知道哥哥会为此烦恼么?对哥哥毫不体贴。”

青雀微笑,“她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能不断向皇帝开口为娘家弟弟谋利益的女人,一个娘家弟弟有了过错只会拼命包庇的女人,你以为她会有远见卓识,或是温柔的感情么?她哪里配。

她唯一的缺撼是没有儿子。看看她的所作所为,活该如此。若是她由一介平民被选为太子妃、皇后,娘家因为她而鸡犬升天、横行霸道、伤天害理,而她还能顺利生下儿子,儿子再生下孙子,世世代代传下去,那才是没天理。

“没能整治到她,不甘心。”晋王对于那妄图夺走爱子的恶毒女人,厌恶到了极点。

无尘死了,小聪聪保住了,可是那始作俑者,却依旧安然无恙。

“只要你哥哥一天不变心,咱们便一天拿她没辙。”青雀拍拍他,“血亲之间,便是如此。我差点死在沈茉手下,可是我爹不肯下杀手,我便容忍沈茉继续活着。”

只要皇帝还活着,只要皇帝还对张皇后情有独钟,张皇后就是安稳的。

晋王有些闷闷不乐。青雀拉他去看小聪聪,“四哥,儿子今儿个一直瞪着我看,好像认识我了。”晋王来了精神,“真的?儿子真是人如其名,聪明啊。”

满怀希冀的凑到小聪聪面前,果然,小聪聪漆黑的眼珠盯着他不放,好像在跟他打招呼。晋王的心都快融化了,“小聪聪,我是爹爹,乖儿子,叫爹爹。”

青雀也凑过去,笑嘻嘻哄孩子,“小聪聪,乖宝宝,我是你娘,快叫娘。”

钟嬷嬷从外头走进来,这一幕尽收眼底。实在受不了这两个傻子,钟嬷嬷忍不住白了他们一眼。才满月的孩子叫爹叫娘,要是真叫出来了,不得把你俩吓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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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皇后的两个弟弟雇了大批仆从,在京畿地区开设店铺,邀截过路客商,强买强卖,民怨沸腾。御史闻风弹劾之后,皇帝头疼之下,把两个小舅子召进宫,跟他们促膝长谈,“阿延,阿鹤,勿使我为外戚杀谏臣。”张延、张鹤对这皇帝姐夫原来是不怎么害怕的,见皇帝神色异常严肃,心里也有些着慌,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往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之后这两人还真是消停了一阵子,皇帝大为欣慰。

张皇后则是不大好。她身边暂时没了无尘这样的道人来指点,顿时很迷茫,不知该如何是好。自己能不能生下儿子,哪年哪月能生下儿子?晋王的儿子到底会不会造反,用不用除掉,如何除掉?

张皇后脸渐渐黄了,精神不济。太医替她开过药方,她皱着眉头喝下苦药水之后,却是根本不济事,毫无起色。

苦药水,治不了心病。

张皇后身体越是不好,太皇太后越是担忧。“不论是谁生的孩子,只要是你的,王朝就有继承人。”太皇太后把道理跟皇帝掰开了揉碎了讲,“中宫嫡子固然好,便是都人子,也无妨。”

只要是皇帝的儿子,宫女生的也能做太子,也能做储君。

皇帝成亲将近四年,膝下犹虚,后宫又没有嫔妃,这种情况已令太皇太后、朝臣们疑虑不安了。皇帝是立志做明君、做孝子的,令朝臣失望,令太皇太后伤心,他很过意不去。

一边是梦月入怀而生、命格贵不可言的原配妻子,一边是保护他、疼爱他的亲祖母,皇帝夹在亲人和爱人之间,很是痛苦。

“祖母要的,不过是曾孙子。”皇帝犹豫了、彷徨了,“是不是皇后生的,老人家并不关心。”

一天傍晚,皇帝在林间小径上“偶遇”贾淑宁,贾淑宁含羞带怯的迎上去请安问好。皇帝看着她丰满的臀部,有片刻失神。这是宜子之相,宜子之相…

皇帝,太需要一个儿子,太渴望一个儿子了。

这天,贾淑宁如愿以偿,终于和皇帝春风一度,有了肌肤之亲。

第144章贾氏

皇帝在哪年哪月哪月和哪个女人亲近过,这事有专人负责记载,是瞒不了人的。太皇太后、王太后、张皇后,这三人没过多久都先后知道了此事,有人欢喜,有人忧。

太皇太后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嘴角微翘,显然极之欢喜。贾淑宁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性情温良,乖巧听话,太皇太后还是很有几分喜欢的。更何况,贾淑宁年纪越大便越是丰满结实,这是宜子之相,太皇太后早想把她立为妃子,盼着她为皇帝早日生下皇子。如今贾淑宁和皇帝成其好事,太皇太后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就等着贾淑宁有了喜信儿,好抱曾孙子了。

对于太皇太后来说,皇帝这一房的曾孙子和晋王这一房的曾孙子可不一样。小聪聪纯粹是曾孙子,太皇太后对他喜欢是喜欢极了,可只是一位曾祖母对曾孙子的喜欢。若是皇帝有了儿子,那就不只是曾孙子,更是帝国的继承人,意义大为不同。

乔嬷嬷很有眼色的陪着笑脸,“这可是喜事啊,您看要不要给贾氏择一处风景秀丽的居所,给个合适的名份?”贾淑宁不是普通的宫人,她是打小便养在宫里的,既然皇帝陛下临幸了,至少得给个妃位吧。

“这,是皇后份内之事。”太皇太后悠悠道:“我这老婆子便不多加干涉了。”

应该怎么对贾淑宁,张皇后难道不知道么,还要我教她?还要我替她做了?

王太后听说这件事之后,凝神想了半天,决定当作不知道。皇帝又不是她亲生的,打小和她又不如何亲厚,王太后很有几份自知之明,没把自己当成张皇后的正经婆婆,没打算管的太多。

王太后,谨小慎微的在后宫中活了二十多年,已经习惯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管不了那么多,保住自己才是最要紧的、最实惠的。这件事若是插手,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得罪张皇后。张皇后并非易与之辈,王太后日子过的好好的,可不想跟她对上。

太皇太后、王太后,虽然一个是心中欢喜,一个是无可无不可,最后的态度却是一样的:当作不知道,冷眼看张皇后如何处置。

张皇后是三人之中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内侍李全战战兢兢把“皇爷在暖碧小阁幸了贾氏”这事报给她时,她呆呆坐着,脑子昏昏的,半天没缓过气儿。

幸了贾氏?他已有了自己这样尊贵的、得体的皇后,怎么还会想要别的女人呢?那些庸脂俗粉,那些凡桃俗李,怎配的上他?不是海誓山盟过么,不是说好了终身厮守,尊贵的皇帝、皇后之间再也容不下别人的么,怎么他会…?

张皇后病倒了。她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手脚冰凉,眼神呆滞,看上去毫无生气。宣了太医,开了药方,宫女小心翼翼把药煎好了、放凉了喂给她喝,她厌恶的转过头,把药碗打翻了。

皇帝回宫后见此情景,又是内疚,又是懊悔。他本来想见面之后委婉提及贾淑宁的名份,他想让贾淑宁住在长宁宫,赐号贤妃。可是他还没开口,皇后就病成这样…皇帝越想越内疚。

皇帝心存内疚,对皇后格外迁就、体贴。他温言软语哄了皇后好半天,等到熬好了汤药,皇帝亲自端过去,亲自喂她喝下。张皇后喝完了苦药水,泪水成串成串的流下来,把皇帝心疼的不行。

皇帝对张皇后更好了。

有一回,皇帝才走到她身边,忽然掩口急急走开了。张皇后正莫名其妙,却见他走到远处咳了两声,等到咳完了,才一脸歉疚的又回到自己身边。

张皇后心里得意:他只有对我会这样,那见不得光的贾氏,哪里他如此对待?我才是皇后,才是他唯一敬重、喜爱的妻子啊。

张皇后半个字没提贾淑宁,却常常诉说自己对皇帝的深情,一遍又一遍回忆起两人曾经的甜蜜恩爱、花前月下的海誓山盟。皇帝越听越感动,贾淑宁的事,更没脸提起来了。

贾淑宁被皇帝悄悄迁到暖碧小阁中居住,隔三差五的皇帝会去看看她。皇帝很勤政,所以空闲时间并不多,每回过来都呆不了太久,温存一番就走了,贾淑宁都来不及倾诉衷情。

贾淑宁忧心过名份的事,曾怯怯的提过一句,“陛下,妾已多日不敢去宁寿宫,不知该以什么身份拜见太皇太后。”皇帝含混道:“皇后正病着,再等等。”见贾淑宁似有失望之色,皇帝觉着过意不去,许诺道:“若生下孩儿,册你为贵妃。”

后宫中的女人想做到贵妃,难度还是很大的。先帝后宫妃嫔众多,除了万人瞩目的万贵妃之外,只有邵宸妃在育有三位皇子之后、先帝驾崩之前,被册为贵妃。其余的妃子,再怎么得宠、有子,没有被册为贵妃的。

可怜贾淑宁本是一心要做皇后的人,志向实在高远。奈何世易时移,她时运不济,志气渐渐被消磨,要求越降越低。听到皇帝这个许诺,贾淑宁顿时热泪盈眶,贵妃啊,如果生了儿子,我就能做贵妃了。

没等她表达一下激动的心情,皇帝已抽身走了。

贾淑宁心中有些怨念。可是,低头看到自己小腹的时候,贾淑宁的信心马上又来了。皇帝缺的是儿子!若自己肚子生气,生下皇长子,贵妃算什么?将来皇帝走了,皇长子即了位,生母当然会被尊为皇太后!跟皇太后相比,什么皇后、贵妃,根本就是浮云。

贾淑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她的肚子上。

张皇后知道皇帝把贾淑宁安置在风景秀丽的暖碧小阁,时不时的偷偷去看她,嫉妒的发狂。眼下这贾氏已经够呕人了,若是日后她再怀了身孕,生下儿子,后宫之中岂不是有人要和自己平起平坐了?不成,皇帝不能让,地位不能让,富贵尊荣更不能让!

张皇后并不是良善之辈,曾想过对贾淑宁下毒手,就像对何鼎那样的小人物一样。贾淑宁家里并没势力,要不然,贾淑宁也不会长久住在宫里,却始终没有名份了。

贾淑宁最初进宫靠的是万贵妃、万首辅,等到万贵妃一死,万首辅很快倒台,被皇帝勒令致仕。树倒糊狲散,万贵妃、万首辅相继倒下之后,万家的势力很快在朝中被肃清。至于贾家,根本就是平民人家,更是提不起来。

若是张皇后在知道皇帝临幸贾淑宁之后便当机立断,马上下手,或许她是真能得逞的。她可以差心腹把贾淑宁推下水淹死,或让贾淑宁上吊自杀,做出一个“私荐于君上,无地自容,羞愧自尽”的假相。那时的贾淑宁,身边不过是几名宫女服侍罢了,很容易做手脚。

现如今却不一样。皇帝虽碍于张皇后的病情没给贾淑宁名份,实际待遇却是比照妃子给的,宫女、内侍众多,且颇有几个精明能干的,张皇后无处下手。

如此一来,不管皇帝对张皇后如何温存,如何体贴,张皇后面色还是黄黄的,一脸病容。

太皇太后对张皇后不满到了极处。淑宁是早就打算给皇帝的人,当年若不是因为姓谢的那腐儒侍读上书劝阻,淑宁已被立为妃子了!三年过去,张氏你自己又生不出儿子,又不许皇帝立妃,你…实在太过份了。

淑宁已入侍皇帝,给个名份很难么?你装病拖着,好,我看你能病多久。

立妃不是小事,要有诏书、金册、金印,要通过内阁,内阁还会派出有名望的大臣为正使、副使,行册封礼仪。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对这些琐事不耐烦亲自过问,贾淑宁的事便一直拖着。

令太皇太后欣慰的是,皇帝隔个三日五日一定会去看贾淑宁,差不多每回都有彤史记录。“照这么着,皇帝很快会有后了。”这是太皇太后最关心的事。

等到贾淑宁生下皇长子,名份还不是小菜一碟。

太皇太后最关心的事,却是张皇后却担心的事。她担心贾淑宁这不怀好意的女人赶在她前头生下长子,危及她在皇帝心目中独一无二的地位。张皇后想到这一点,日夜忧虑,不安于枕。

可能是身边没有道士云里雾里的瞎白活,也可能是贾淑宁这横在眼前的祸患更为迫在眉睫,张皇后都快把手握兵权的晋王妃、带着龙气出生的晋王世子给忘了。

贾淑宁,才是张皇后的心头大患。

大概女人和女人确实不一样,张皇后和皇帝日日同寝,三四年了也没见动静。贾淑宁和皇帝不过是偶尔私会,两个月后,一向准准的小日子竟然没来。

贾淑宁欣喜万分。她耐性不错,生生又忍了一个月才告诉皇帝,皇帝忙宣来太医,看到太医谨慎的望、闻、问、切之后,俯伏道恭喜,皇帝心潮澎湃,简直想放声高歌。

晋王和青雀知道这宫里这些事后,不过是一笑置之。贾淑宁能不能安安生生诞下胎儿,张皇后会不会容许有人危及自己的地位,各凭本事吧。贾淑宁若是本事大、运气好,能一举得男,她会成为太皇太后的心头宝,皇帝也会对她另眼相看、格外荣宠。可是从怀胎到生产足足有十个月呢,十个月之中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既然一心要进到那深宫之中,不管遇到什么血雨腥风,都请自理。

晋王一直是闲散王爷,青雀如今也不带兵,两夫妇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抱小聪聪,亲小聪聪,陪小聪聪玩耍。小聪聪如今已快四个月了,他会认人,见了爹娘就会咧着没牙的小嘴笑,笑的爹娘浑身酥倒。

第145章听话的好孩子

小聪聪有了自己的喜怒哀乐。他高兴的时候会笑,愤怒的时候会大喊大叫,伤心的时候会哭,晶莹的泪水顺着小脸蛋不断滑落,慌的爹娘没了主意。

没人逗弄他的时候,他会一个人仰头冲着天空傻笑,或是自得其乐的吐几个泡泡,悠闲自在,十分逍遥。

贾淑宁怀了身孕之后,晋王见皇帝心情大好,趁机要求把邵太妃接出去小住两日,皇帝慷慨大方的应允了,“母子天伦,应该的。”皇帝微笑说道。

快要做父亲了,想必他对父母和儿女之间的情感较之从前理解更深刻,做事更宽容。

晋王很顺利的把邵太妃接了回来。

“又能出宫了,又能见着我的宝贝孙子了!”邵太妃笑咪咪。她满脸都是知足而快乐,这神情落到晋王眼中,心又酸又痛。

青雀抱着小聪聪在门口迎接大姨,“小聪聪,这是祖母,给祖母笑一个。”青雀笑咪咪逗着怀里的孩子,小聪聪很给面子,真的给了邵太妃一个大大的笑脸。那天真无邪的笑容,无比明净,无比纯洁,让满怀心事的大人看了,会自惭形秽。

邵太妃看见宝贝孙子冲她笑,心酥酥软软,眉开眼笑的冲孩子伸出手,“小聪聪,乖孙子,快过来!”小聪聪又冲她乐了乐,小脸蛋埋到青雀怀里,吃吃笑着,不肯抬头。

邵太妃佯怒,“小聪聪不乐意让祖母抱啊,祖母哭了,哭了。”

“他跟您玩耍呢。”青雀和晋王异口同声。

青雀拍了拍小聪聪,小声抱怨,“小聪聪你怎么这样啊,我大姨很好的。快,别淘气了,让我大姨抱抱。”小聪聪抬头呵呵笑,果然冲邵太妃张开了两只小胳膊。邵太妃如获至宝,忙伸手把他抱过来,心肝儿肉的叫着,一脸慈爱。

小聪聪让邵太妃抱了一会儿,还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回,当然了,亲的满是唾沫。邵太妃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软软的、可爱的孩子,心软成了一滩水。

邵太妃一到晋王府,钟嬷嬷可算有主心骨了。午食之后,钟嬷嬷把邵太妃请到一边,委屈的告状,“殿下和王妃竟一边一个扶着聪哥儿,让聪哥儿迈腿走路!娘娘,聪哥儿这么小,骨头还是软的啊。”邵太妃大怒,“再敢这样,阿冬你只管骂他们!”才四个月的小孩子,迈什么腿,走什么路?

钟嬷嬷一脸无奈,“我说了。说的当时他俩可谦虚了,过后背着我偷偷又让聪哥儿迈了一回。”这小两口太孩子气了,当着面对自己简直是唯唯诺诺,“您说的对,听您的”,背着自己偷偷摸摸的又让聪哥儿迈过几步,唉,阳奉阴违啊。

邵太妃摇头,“这哪成?”阿原,青雀,你俩头回当爹爹当娘,从前又没养过孩子,还敢不听老人言?

邵太妃决定午睡之后,好好跟阿原、青雀讲讲育儿经。

小憩之后醒来,邵太妃便去到小聪聪房里。这一进去,把她气的不行,只见小聪聪一脸笑意,正靠在一床被子上坐着!坐着啊,这么小的孩子,让他坐着!

而他那一对无良的父母,此时此刻一边一个小心翼翼守在他身边,好像是怕他歪过去、坐不稳似的。邵太妃快步走过去,柔声哄着宝贝孙子,“小聪聪坐累了,躺一会儿好不好?”

晋王很有眼色的去掉被子,让小聪聪躺了下来。青雀讨好的冲大姨笑着,和晋王一样,都是心里发虚。“他不爱躺着,他想坐着呀。”青雀弱弱说道。

小聪聪愤怒的大叫,挥舞着小胳膊表示抗议。人家坐的好好的,为什么一定要躺下?你躺四个月试试,看你受不受的了?

邵太妃拿起一旁的小风车转给小聪聪看,温柔耐心的哄着他。慢慢的小聪聪不喊不叫了,看着小风车咧嘴笑。

“聪哥儿太小了,骨头还是软的,站不起来,也坐不起来。”邵太妃细细告诉阿原和青雀,“他若躺的不耐烦,你们哄哄他,逗逗他,还是不要坐起来为好。真要坐,怎么着也再过两个月吧。”

晋王和青雀谦虚受教,“是,您说的太对了。”

“不许阳奉阴违。”他俩态度虽好,邵太妃还是不放心。

“我们哪敢啊。”他俩语气诚恳,神情诚挚,“我们可是听话的好孩子。”

邵太妃大为放心,钟嬷嬷也长长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俩真的老实了,不再偷偷摸摸的让小聪聪站、坐、迈腿。不过,若小聪聪想坐起来的时候,青雀会很善解人意的替他伸伸胳膊,伸伸腿,让他活动活动。

岐王和雍王也时常过来,一家人团聚,很快活。

夜深人静的时候,青雀跟晋王密谋,“咱们不把大姨送回去了吧,长住咱家好不好?你皇帝哥哥正高兴着,没准儿真能答应。”

晋王微笑,“眼下时机不对,妞妞,稍安勿燥。”贾氏只是怀了孕,并没有平安生产。即便平安生下孩子,还不知是男是女。再说,咱们眼下还不到就藩的时候,在京城至少要再住半年。

青雀幽幽叹了口气,“要是一家人能守在一处,该有多好。”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过她,紧紧抱在怀里。

邵太妃和他俩不同,只要能在晋王府住上三天两天的,就非常知足。至于和儿子一家长相厮守,邵太妃根本没有想过。本朝的太妃们从来没有任何一位有过这份幸运,邵妁慈何德何能,敢有这份奢望?三天期限到了之后,邵太妃依依不舍的抱着小聪聪亲了又亲,之后,毫无怨言的回宫了。

大姨才走没几天,青雀就觉着很是想念,蹿掇晋王再去皇帝跟前卖个乖,把大姨接回来。晋王很听话的去了,直到天擦黑才回来,一个人回来的。

“贾氏小产,哥哥正难受着。”晋王简短说道。

“哦,这样。”青雀有些沮丧,“那,确是不便提起。”

皇帝正没了孩儿,弟弟到他跟前提母子天伦,太不合时宜了。

“我不是没提,是根本没见哥哥。”晋王苦笑,“哥哥定是心情极差,见了他,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146章委屈将就

晋王很替皇帝抱不平,“哥哥为人很好,一直勤勤谨谨的,凡事都不敢懈怠。文官爱戴他,勋贵敬重他,朝中各项事务井井有条,政治清明。可哥哥这样的君主,偏偏遇到张氏那样的皇后。”

让人郁结于心的是,他不只有张氏那样的皇后,还对张氏那样的女人一片痴心!张氏纵容娘家弟弟做恶也好,严密掌控六宫也好,都没有改变皇帝对她的痴情。

青雀有些不以为然。张皇后固然是不好,可是皇帝身为一国之君,也有不对的地方吧?对张皇后一味迁就、忍让,太软弱了。张皇后纵容娘家弟弟,他纵容张皇后,以至于张延、张鹤两兄弟无所顾忌、肆意妄为、臭名远扬,以至于何鼎那样有气性的内侍,死于非命、死不瞑目。皇帝对张皇后的迁就,其实就是纵恶。如今可倒好,纵来纵去的,把自己的子嗣给纵没了。

贾淑宁小产的缘由虽还不能确切知道,可若说和张皇后全无干系,谁信?后宫之中只有一位皇后的情形已有好几年,冷不丁儿的冒出个怀了孕的贾淑宁,张皇后能袖手旁观才怪。皇帝若真想要儿子,怎么着也要把贾淑宁护住了才对啊-----至少在生下孩子之前。

晋王对皇帝大为同情,青雀则不是。皇帝固然是个好人,可是,太滥好人了。

“令兄令嫂这情形,不大对劲。”青雀笑了笑,“若说一夫一妻,忠贞不渝,该像王安石和司马光才对。”

王安石和司马光这一对政治上的敌人,私生活都是非常严谨的,无可挑剔。王安石的妻子、司马光的妻子都是女性贤惠大度的典范,一直劝自己的丈夫纳妾;王安石、司马光坚定的拒绝,从来不肯接受。如此一来,丈夫和妻子都得到了极好的名声。皇帝和张皇后若真想一夫一妻到老,大可仿照王安石夫妇、司马光夫妇,这模式真是极合时宜,挑不出一点毛病。

晋王浅浅笑,“极好。妞妞,往后若有人跟咱俩啰唣,咱们便是如此这般。你只管做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恶人我来做。”

青雀心里暖暖的,冲他嫣然一笑。

次日,干清宫来了名内侍,笑着传了皇帝的口谕,“阿原,朕甚是想念小聪聪,你即刻带孩子进宫。”晋王自是满口答应,带上小聪聪,和内侍一起去了干清宫。

小聪聪眼睛大而有神,漆黑明亮,盯着眼前的皇帝认真看了半天。皇帝疲惫又温柔的笑了笑,柔声问道:“聪哥儿可喜欢伯父?往后跟着伯父,好不好?”

小聪聪又专注的看了他好一会儿,脸上绽开一个明悦的笑容。皇帝大为欣慰,“聪哥儿喜欢伯父,对不对?做伯父的儿子吧。”

贾淑宁小产,让皇帝受了很大的打击。这不,才歇过来一点儿,又想过继小聪聪了。

“哥哥,您这样可不成。”晋王认真的跟他讲理,“您不过二十出头,正值青春年华,只要您广纳淑女,帝国很快会有皇储诞生。”

“从前您是皇太子、我是亲王的时候,我的服饰跟您大多是相同的,可是,上衣不许用玄色。因为玄为天未明时之色,象天,亲王便不许用,以杜觊觎之念。哥哥,阿原一直牢记这一点,从不曾忘记。”晋王神色很郑重。

皇帝目光温暖,“阿原,哥哥知道。”阿原自小到大,不曾对功名利禄上过心,他不只容貌如谪仙,品格更是超脱不凡。

晋王用谴责的目光看着皇帝,“小聪聪虽说还小,可是也能听懂话了呀。您方才对他说的话,或许会让他生出贪念,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哥哥,您这样可不好。”

“哥哥是真想过继。”皇帝苦笑,“阿原,哥哥还想过立你做皇太弟…”

晋王把小聪聪交给一旁的乳母,理理衣冠,郑重俯伏在地,“大兄皇帝陛下,臣请求立即就藩!陛下,请允许臣携妻带子,即日起前往藩地,永不回京城!”

皇帝站起身,亲手拉起晋王,感慨的说不出话来。阿高清高自持,这些俗世利禄,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晋王认真告诉他,“阿原跟您打个赌好不好?您只要广纳淑女,不出三个月,一定会传来佳音的。”

皇帝眉宇间虽满是倦意,却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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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碧小阁中,贾淑宁安静顺从的躺在床上,整个人毫无生气,死气沉沉。一碗“安胎药”喝下,孩子没了,希望没了,什么都没了。

那给她开安胎药的太医,早已畏罪自杀。她想报仇,想拼了自己的性命去报仇,可是,该找谁呢?太医死了,那藏在背后的人,死无对证,皇帝是不会相信的。

贾淑宁欲哭无泪。

皇帝来了。他身穿黑色龙袍,身后只跟着两个小太监。贾淑宁知道皇帝来了,却还是傻傻愣愣的躺着,没像平时一样娇娇怯怯的围着皇帝转,千方百计讨皇帝欢心。

皇帝坐在床边,满怀歉疚的看着她,握起她冰凉的双手。贾淑宁眼中渐渐泪光莹然,想对皇帝诉说自己的委屈,想求皇帝为自己、为冤死的孩儿做主。

“朕会对你好的。”皇帝柔声许诺,“虽说你往后不能再生孩子了,朕也会对你好的。淑宁,朕绝不食言。”

什么?五雷轰顶一般,贾淑宁浑身麻木。不能再生孩子了?不能再生孩子了?皇长子,皇太后,这些美梦,永远不可能成真了么?

贾淑宁连哭都不会哭,傻了。皇帝见状更是内疚,本来只打算坐一会儿的,结果,陪了她大半天。

一直到皇帝很不放心的离开,贾淑宁都是木木的、傻傻的、呆滞的。

皇帝走后,一名浓眉大眼、身材丰满的宫女走过来,陪着小心劝贾淑宁喝药。贾淑宁空洞的眼神渐渐落到她身上,冷漠的看着她。这名宫女年纪约有十七八岁,面相淳朴,丰乳肥臀,看样子身体很好。

“你叫什么名字?”贾淑宁缓缓开口问道。

她声音冷冷的,宫女吓的打了个激灵,陪笑道:“奴婢小名叫做阿莲。”

凭你,也配叫阿莲?贾淑宁心头一阵厌恶。

“我看你素日倒也勤谨,便提携提携你吧。”贾淑宁淡淡道。

宫女莫名其妙,只知道陪笑称是。

皇帝再来的时候,贾淑宁已好了不少,能坐起来了。“是我没福,没能为陛下诞下皇子。”贾淑宁一脸哀伤,“我愿出家,为陛下、为没出世的孩儿祈福。”

贾淑宁不傻。她知道皇帝能看上她不是因为对她有感情,只是想要生儿子,想传宗接代。这会儿她孩子也没了,往后也不能生了,就是在宫中做个妃子,也不过是在冷宫苦熬,又有什么意趣呢?还不如干干脆脆的出了家。

“我别无所求,只求能让孩儿早日超生,只求陛下平安康健。”贾淑宁柔弱而虔诚,“陛下若念着淑宁一丝半点的好处,能…能偶尔看我一眼,淑宁于愿足矣。”

皇帝更内疚了,“你又何必如此自苦?”见贾淑宁心意已定,柔声道:“朕若有空闲,必定常常去看你。”

贾淑宁出了家。皇帝在宫中为她建了讲究漂亮的道观,赐号贤宁真人,待遇优渥。

“阿莲姿质虽陋,却是宜子之相。”贾淑宁出家之前,把阿莲送给皇帝,“子嗣不只是陛下的家事,也是国事。请陛下以国家为念,委屈将就吧。”

阿莲从没想到会这样,吓的浑身直哆嗦,战战兢兢。皇帝瞧着她可怜,再者也不忍拂了贾淑宁的心意,答应了。

晋王一再上书要求就藩,言辞恳切。皇帝虽是舍不得,奈何祖制如此,只好准了,“晋王改封辽王,就藩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