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雎儿,别闹了,你记起来的不定是真的。今日先歇着吧,我明日就要回关家了,你怎就不叫我安心些。”关夫人抚着关雎儿说道。

关雎儿见好就收的收了眼泪,说道:“是我不懂事,叫老太太太太见笑了。”

“哪里,雎儿没了方家的记忆,如今也同刚嫁进来时一般,怪不得你。”吕夫人不阴不阳的说道。

关夫人脸一僵,又听方老太太道:“雎儿还小,日后就好了。亲家太太快去歇着吧,留着卓儿在这劝她就好。“

关太太也懒得再待下去,带着丫头跟着方老太太一同走了。

最后房里只剩下方卓与关雎儿主仆,方卓冷笑道:“闹这一场,你就为了那几两银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又当你值几两银子?明日不给我一千两,你以后也不必回府了。”关雎儿打了个哈欠说道。

方卓甩手出去了,望向已经西下的月亮,心想明日是必要再典当几样东西了。

“奶奶,这样闹,没什么事吧?”旖旎迟疑的问道。

关雎儿挥挥手说道:“没事,有事也不用我顶着。”

旖旎与涟漪相视一笑退了出去。

人至贱则无敌

因关雎儿闹上那么一出,第二日关夫人一早收拾了行礼辞了方老太太等人便回自己家去了。

吕夫人等心中虽对关雎儿不满,但关雎儿口口声声都是方卓的不是,偏方卓又不反驳,因此众人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安慰关雎儿许久。

至于方四爷方卓,从未为银钱这等俗物操过心的他,如今为了筹银子且又对同僚拉不下脸,便走上了典当之路。罗秀他不再用,另换了其他小厮去。只是凭他换了谁去,关雎儿总能知晓他当了多少银子,甚至是哪家当铺。过了几日,见新的小厮不如罗秀办事周到,方卓又重新用了罗秀,果然见罗秀要比旁人多弄些银子回来。

腿上的伤好后,方卓又不甘心受关雎儿辖制,当着关雎儿的面进了付姨娘屋子。付姨娘见他进来,吓的腿对软了,哪里敢让他留宿,哭丧着脸求着方卓出去。方卓心知付姨娘是怕成了下一个陆微娘,心中一狠,便自己个在床上躺下,也不理付姨娘。

付姨娘为示清白,出了屋子在外头站了一夜,第二日便病倒了。

方卓也不好再去付姨娘那里,其他人不是月事未尽,便是伤寒未好,竟一个也不敢留他。

看不惯关雎儿得意的样子,方卓遂日日在陆微娘那里消磨时光,待到要关门时才回来。

一日,方卓喝下酒,听着外头的弹唱声,又问陆微娘房子的事。

陆微娘给方卓抚着胸口,说道:“那院子,我叫顾婆子找了。看了几家的都不好,乱糟糟的。若是租住还好,买的话,还是挑好的才成。”

方卓心想也是如此。

陆微娘又给方卓倒了杯酒,随后说道:“今儿个我要给爷介绍位妹妹。”

“妹妹?你不是被人拐了卖到金陵的?”方卓疑惑道。

陆微娘温柔的笑道:“是啊,可算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我那日见隔壁有人送吃食过来,一看到她脸上的痣就认出她是我妹妹。爷一会见了就知道了。”说完,陆微娘叫顾婆子去隔壁叫人。

方卓听着顾婆子出门,隔壁院子里的弹唱声就没了,想着那唱歌的便是陆微娘的妹妹,心中十分不喜,但不想搅了陆微娘的兴致,也就没说。

顾婆子一会领了个丫头过来,那丫头果然与陆微娘长的有七分相似,眼如点漆,眼下一粒泪痣,似泣非泣一般。

“妹妹,这是你姐夫。爷,这是我妹妹芸娘。”陆微娘拉着陆芸娘说道。

陆芸娘欠身向方卓一礼,呼道:“姐夫。”

方卓点头,说道:“今日出来的匆忙,我也没给你备见面礼。”

“姐夫说笑了,我这般大了,还用什么见面礼。”芸娘说道。

方卓听她声音清脆,如夜莺一般,笑道:“你唱的曲子不错。”

“那芸娘给姐夫唱一曲吧。”陆芸娘立刻说道。

方卓一愣,道:“不必了,你吃了没有?一起吃吧。”

“我陪姐夫喝一杯吧,饭就不必吃了。”芸娘含笑应道,坐到炕桌边上。

方卓应声好,给芸娘倒了一杯酒,问道:“你也是被拐出来的?”

“那倒不是,因姐姐被拐子拐走,家里着急找她,娘爹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强盗,都没回来。我跟着婶娘住,过了两年婶娘家也没有饭吃了,便把我卖了。”芸娘答道。

陆微娘叹口气,对芸娘说道:“辛苦妹妹了。”

芸娘笑着摇头,又敬方卓酒,几杯酒下肚,芸娘脸上更是艳如桃花,一双眸子如秋水般,处处含情,身子一软竟靠在了方卓身上。

方卓要推开她,却因也吃了不少酒,身子摇晃一下,竟抱住了芸娘,闻着芸娘身上的香味,又见陆微娘早出去了,心知陆微娘这是见伺候不了自己,才找了芸娘过来的。

因此方卓也不再犹豫,抱着芸娘便将她压在了炕桌。

一番云雨之后,方卓心满意足的离开陆微娘那里,见时辰不早了,又想着今日是十五,少不得要去关雎儿那里应付一下,万般无奈之下,方卓又整理衣衫去了在水一方。

关雎儿此时正在院子里纳凉,涟漪给她扇着风,方卓一靠近,关雎儿便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又瞥了眼他那餍足的嘴脸,冷笑一声,又闭了眼小憩。

“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方卓冷眼看向关雎儿说道。

关雎儿站起来,先一步进了屋子,方卓紧跟在她身后也进了屋子。

“我累了。”方卓说道,脱了外衫就要往床上躺。

关雎儿忽的笑了,说道:“你先睡,我去处置了那个小妖精。”

方卓一怔,疑心关雎儿说的是陆微娘,皱眉道:“你又要闹什么!”

关雎儿一笑,说道:“要我不出去也行,你给我滚到外头书房睡去。”

“今儿个是十五!”方卓说道,本来就是为了关雎儿的面子才来的,没想到她竟不领情。

“没事,就是十六也没事。”关雎儿笑道,又挥手道:“我也乏了,不送了。”

方卓一愣,拿了衣服便冲向门口,到了门边,又回头道:“日后你就是求我,我也不来了。”

“放心,我不求你。”关雎儿笑道,日后还不知谁要求谁。

方卓甩手走人了。

关雎儿又叫涟漪进来,吩咐道:“你叫人去外头陆微娘住的地方把方卓给陆微娘的银子、东西都给我抢了,跟他们说,谁抢了算是谁的。告诉陆微娘,方四奶奶只能是我一个。”

“是。”涟漪笑着应道,出了门,叫来关雎儿陪房,又把关雎儿的话说了,众人一听,知晓陆微娘成了方卓的外室,一个个咬牙要为关雎儿报仇,又得知抢来的银子算他们的,更是胆大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待到涟漪吩咐完,便回家拿了棍子等出门去了。

那边厢,一心要用芸娘固宠的陆微娘,又与芸娘姐姐妹妹的叫着,两人一同畅想着往后的美好日子。

翻着箱子,陆微娘指着一件新衣裳说道:“这件衣裳做的时候看着颜色还好,穿的时候就觉得太艳了,还是妹妹穿的好看,妹妹就拿着吧。”

“这怎么好,姐姐把穿过的给我一件就得了。”芸娘推辞道,眼睛望着那衣服,见上面的绣花等皆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又艳羡道:“这衣裳少说也要几两银子吧?”

陆微娘微笑道:“妹妹收下好了,咱们姐妹还要计较这么许多?”

芸娘又要推辞,便听到外头顾婆子一声嚎叫,然后就是门板倒掉的声音。

不过一会,房门便被踹开,半扇门吊着,又有几个男人进了来。

陆微娘躲到芸娘身后斥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擅闯民宅?”

“奶奶说了,方四奶奶只有一个。你这个贱人敢叫人呼你奶奶,就是犯了奶奶的忌讳。奶奶要训我们来教训你。”当先一人说道。

后又几人见了芸娘,又笑道:“四爷真是好福气,又搜罗了一个可人在这里。”

见多识广的芸娘笑道:“几位爷这是做什么?别拣了芝麻丢了西瓜,为了方四奶奶,得罪了方四爷。”

“嘻,咱们家祖孙三代都在奶奶的铺子里做活,你当谁是芝麻谁是西瓜?”另一男人说道,走过来,伸手摩挲着芸娘的下巴道:“可人,四爷给了你多少银子?”

芸娘忙道:“我不过是窜门的,跟这家不相干。我这就回去。”说完,抱着衣服就要走。

那人抱住芸娘道:“想走?我们是念佛的,四奶奶可不是吃素的。”说完,将芸娘上上下下摸了一遍。

抱着陆微娘给的银子和衣服,芸娘如何也不肯放下这两样东西,笑道:“我在隔壁住着,我先回去热了酒,几位爷待会过去吃酒啊。”

听芸娘如此说,那人方意犹未尽的放手,说道:“等会有了银子,爷再去那里会会你。”

芸娘一笑,忙抱着东西跑了。

陆微娘见芸娘跑了,顾婆子也不知那里去了,抱了肚子叫道:“我有身子了。”

“呸,你当我们是色鬼不成!”带头那人说道,又挥手令同伴进屋里翻东西。

几人翻箱倒柜,四处找了一通,只找到五百两银票,另有人抱了陆微娘的衣裳首饰铜盆等。

能拿走的都拿走了,拿不走的,也不给陆微娘留下,全砸了个精光,便是水缸,也缺了一个大洞。

陆微娘因顾及肚子不敢去拦,又想凭他们拿去多少,方四爷总会再送银子过来。因此躲在一边看着。

等着几人出了院子,听着声音有人进了芸娘院子,又听一会芸娘便唱起了歌。

陆微娘探头出了院子,见顾婆子坐在地上,不停的揉腿,便走过去说道:“妈妈,你可还好?”

顾婆子抬头看了眼陆微娘,啐道:“这群黑心眼的。”又说道,“奶奶,你把我的工钱给了我吧,这差事我可是做不了了。”

“妈妈,你看我这样,身边又只有你了,你不能弃了我不管。”陆微娘说道,从身上摸出一两银子,哀求道:“妈妈,这银子给你,你快去给四爷说一下吧。”

“嘻,我早说这娘们身上还有银子。”

忽问道人声,陆微娘与顾婆子皆是一惊。

原来是去了芸娘院子里的两人又过来了,一个过来抢了陆微娘手中的银子,又叫道:“头上,腕上戴着的,都拿下来。不然,爷们就亲自动手了。”

陆微娘闻着他们身上有酒气,想来他们是喝了酒了,又怕他们对她动手,便将手上的镯子都撸了下来,说道:“几位哥哥替我跟四爷说一声吧,日后跟了四爷总比跟奶奶的强。”

“少废话。”那人喝道,拿了镯子等便于同伴勾肩搭背的走了。

陆微娘见几人又走了,方松了口气,又见顾婆子觑着她,堆笑道:“妈妈,那银子又被贼人抢了,你去找了四爷,我稍后再给你银子吧。”

顾婆子笑道:“瞧奶奶说的,我这就去。”

说完就出了门,出了门的顾婆子,听着芸娘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又想那几人丝毫不惧方四爷,方四爷无子也不敢将陆微娘接回去,心思百转,顾婆子终是拐过墙角回自己个的家去了。

没了大门,顾婆子又出去了,只剩下一人的陆微娘缩在床上,一夜不敢入睡。

栽赃嫁祸之能

顾婆子回家,担惊受怕的睡了一夜,忽想到若不跟方卓说一声,少不得要得罪了他,左右为难后,顾婆子又穿了衣裳,早早的去县衙大门前等着。

见着方卓骑着马过来,便堆着笑脸迎了上去。

方卓一听顾婆子如此说,当即驱马向陆微娘的院子驰去。

到了那院子里,见到处都是破碗破瓢,屋子里的箱子桌子也被砸碎,木屑四处撒着。

叫了两声微娘,才见单薄的陆微娘畏畏缩缩的从蚊帐后露出脸来。

似是半响才认出方卓,陆微娘扑到方卓怀中,口中呼着爷,当即泪如雨下。

“发生了何事?”方卓怒道,又觉陆微娘在颤抖,便一遍遍为她抚着背。

陆微娘颤抖着嘴唇将昨日之事说了,方卓怒道:“毒妇!”心想关雎儿许是昨日看了他脖子上的印迹,才下的狠手。

又见陆微娘身上的衣裳有些脏乱,便说道:“我去找芸娘那拿回你的衣裳,放心,你的东西都少不了。”

陆微娘抹着眼泪点头应了。

方卓转身去了芸娘那里,敲了半天门,正不耐烦要踹门之时,就见芸娘打着哈欠,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开了门,见是方卓,惊慌道:“姐夫来了。”

“嗯,我是来问问……”

“姐夫,昨儿个晚上的事,我不知道,真不知道。”芸娘忙摇头说道。

方卓蹙眉道:“那几个贼子要挟你了?我知你手无缚鸡之力,敌不过他们,我不怪你!”

“几个?不是只有一人吗?”芸娘说道,惊觉失言,又掩了嘴,眼神四处飘着。

方卓皱起眉头,问道:“你说什么?只有一人?”

芸娘躲闪着方卓的视线,伸手要关了门,说道:“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方卓心中起疑,用力推了门,大步进了芸娘的屋子,左右看屋子里头只有桌椅等,不曾见到陆微娘的东西,又掀了箱子看,只有一件新衣裳是陆微娘的,其他的不过是芸娘的一些旧衣裳。

方卓要拿了衣服走,芸娘忙抱住那衣服,说道:“这可是奴家的血汗钱啊,爷!”

方卓松了手,又问其他东西放在哪,芸娘惊讶道:“姐姐就只给了我这一件衣裳,我腆着脸才又问她要了一条帕子。”

“你昨儿个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方卓瞪着芸娘说道。

芸娘握着手,偏着头不说话。

方卓伸手拿了锭银子放在桌上,“说吧。”

芸娘欢喜的将银子抱在怀中,说道:“昨儿个我正与姐姐说话,问她要工钱,有个人说他是姐姐的亲相公,就砸上门来了,说要姐姐给了银子才放人。姐姐与他说了老些话,他才和软起来。我走的时候他们还亲亲热热的,谁知我进了院子,就只听到那边砸东西的声音,我探头看了眼,就见姐姐跟那男人搬了东西上了一辆马车,隐约听着姐姐说她要进府里头了,这外头的东西留着也没用了。回头姐姐又送了衣裳过来,叫我帮她圆圆谎。”

方卓瞪着芸娘,斥道:“胡说八道!你怎会一直注意着微娘的院子?”

“姐夫,我这迎来送往的,就要靠些眼力劲才能赚上两个银子。姐姐只给了一件衣裳,就要我跟着她编这么大的谎话,谁愿意做这个。”芸娘说道。

方卓顿了一下,醒悟道是陆微娘要收买芸娘,奈何给的价钱不够,如今遭芸娘拆台,又问:“那男人长的什么模样?”

“瘦高个,其他的就看不清了。”芸娘说道。

方卓握拳砸向桌子,心想那男子定是王二无疑,一时心中屈辱愤懑不已,转身出了芸娘院子,奔出门上了马就要走。

等在外头的陆微娘忙拉抱住方卓的腿,急切的说道:“爷这是怎么了?芸娘不还就算了,她是什么人,爷怎么生上气了……”

方卓伸手欲推开陆微娘,失望道:“我如此真心待你,你却为了回府费尽心思!”

陆微娘当机红了眼睛,哭道:“爷,你在说什么啊,微娘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哼,问问你的好妹妹吧。”方卓说完,推开了陆微娘,见她蹒跚了两步方才站住,心中一痛,又夹紧马腹,向巷子外驰去。

陆微娘一怔,恨恨的瞪了眼芸娘的院子,见院门开着,又向院子里走去。

芸娘正打了水洗脸,见她过来了笑道:“姐姐,姐夫走了?”

“你究竟对爷说了什么?”陆微娘指责道,拿了袖子抹眼泪,撇到芸娘衣衫口子上栓的是自己的丝帕,又要去抢。

芸娘推开陆微娘,笑道:“姐姐肚子里的可是摇钱树,可别叫我一下子给推没了。”

陆微娘僵住,抱住肚子道:“我待你如何,你也是看在眼中的,你为何害我?是四奶奶威胁你了?”

“呸,我们这种人还怕要挟?快出去,别脏了我的院子。”芸娘说道,将陆微娘撵了出去。

待闩上房门后,芸娘进了屋子,说道:“关跃,出来吧,看你那熊样!”

“嘿嘿。”两声后,床底下爬出一个男人,却是昨儿个带头去抢陆微娘东西的那人。

芸娘坐在床边啐道:“昨儿个差点吓死我,你也不先打声招呼。”

“四奶奶临时叫我们出来闹的,谁能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关跃笑道,又搂住芸娘,“昨儿个你赚的也不少,也能清闲上两月了。”

芸娘砸吧着嘴,摸着关跃的头说道:“我怎么就看上了你,跟着方四爷也比跟了你强。”

“方四爷有我们四奶奶,你活不下去,跟了我,我光棍一个,吃香的喝辣的,再也没人管得了你。”关跃笑道,要去亲芸娘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