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冷淡地收回目光,继续投身工作:“哦,那不洗了。”

……??

什么叫不干点什么就不洗了??

品出他话里淡淡的失望,林洛桑感觉此时的客厅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吃干抹净。为了自保,她迅速穿好拖鞋就往楼上跑,路过餐桌的时候才想到自己是下来喝水的,是因为找不到杯子才去了客厅。

那她杯子到底去哪了?

站在楼梯口转头,她发现男人手里握的杯子很眼熟,就是她那只,上面还飘着她吮过的那片柠檬……

然后男人就在她的注视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男的就懒到这种地步,水都不愿意屈尊倒一下,非得喝她的?

她沉默几分钟,重新给自己倒了杯才上楼。

///

《视听盛宴》三期开录的前一天,林洛桑受邀参加某时尚杂志的盛典,据说这个杂志和节目组有合作,半决赛和总决赛时会给热门选手拍图,人气top的还能上封面。

但今天的活动只是个盛典,大家走走红毯签签名,女星们负责穿高定礼服斗斗艳,顺道再让工作室发套绝美精修图。

林洛桑随意选了条粉色羽毛裙,她皮肤白骨架小,天鹅颈纤长细瘦,一字锁骨光滑平直,穿什么都好看。

她刚在红毯签完名就撞上了蒋玫,蒋玫想必是为了艳杀四方,特意挤出条事业线,后背也开了叉,掐着腰对镜头轻颦淡笑,藏着“我与世无争但头条必写我”的心机。

蒋玫工作室大概率连气质女神身材优越的通稿都准备好了,加上二人的礼服有点撞款,林洛桑不想又惹一身腥,有意无意地避着蒋玫,蒋玫却好似在找她,在后台众人攀谈时走到了她身边。

就像团黏手的泥,甩都甩不掉。

蒋玫还没来得及说话,路过的某个主持人一声惊呼:“这礼服——”

蒋玫傲然一笑,挺了挺胸。

主持人看向林洛桑:“桑桑你这条裙子是我超喜欢设计师的新作!好像国内一共才三条,其它两条都在顶级服装师衣柜里供着,都不外借的。”

“你很喜欢吗?”林洛桑和这主持关系还不错,便道,“我们俩身材好像差不多,下次你想穿的话给我发微信,我让助理给你送去。”

她和主持人是跨行,因此互借礼服没什么,并不敏感。

“那好啊!对了,我们节目最近在选新嘉宾呢,你有兴趣吗?”

……

准备接受赞美的蒋玫不仅吃瘪还惨遭冷落,客气话都不想多说了,转身就去找自己的小姐妹发泄。

小姐妹为哄蒋玫开心,踩一捧一地骂了林洛桑半天,甚至在林洛桑路过时还哼了声:“也不看看靠谁上位的,清高个什么劲儿。”

声音不大不小,林洛桑恰好能听到,旁边也有不少聊天的人往这边瞧。

拿陪跑剧本的林洛桑不知自己怎么就变成靠人上位的咖了,侧眸问:“我靠谁上位?”

“你设计了谁、骗谁结婚大家都不瞎吧?一开始可有人跟我说你怀孕了的,”那小姐妹愣了一下,但很快看向她的肚子,“假怀孕逼人结婚,所以裴寒舟才讨厌你从不带你玩吧?”

“我本来还以为他去缅甸会带着你,毕竟那儿有个拍卖会,缅甸的翡翠又好,业内都传你喜欢翡翠——没想到你今天还得可怜兮兮地出来跑活动。看你这表情,怕是连他去缅甸的行程都不知道吧?”

裴寒舟去缅甸的事她还真不知道,毕竟他们根本没有互报行程的习惯,于是她思考了一会,没来得及回。

谁知小姐妹变本加厉:“听说他下午拍了对贵的要死的红翡耳环就离开了,不知道是赶着去和哪个小姐姐约会……不过这打你脸也太明目张胆了吧?你不觉得疼吗?”

蒋玫的小姐妹是个模特,此时摇着红酒杯笑得张扬,像是打算将林洛桑惹怒蒋玫数次的新仇旧账一块算,见林洛桑向前两步,以为她要走,赶忙摇曳生资地走上前,勾出一条腿要来踩她的裙子拦她:“走什么啊?老公当众出轨觉得丢人了?”

林洛桑不过忙着换香槟没来得及说话,这小姐妹还飞扬跋扈起来了。她避开那条不知分寸的腿,正要开口回怼,没料到又被小姐妹锲而不舍地再度绊了下。

还没来得及寻找重心站稳,下一秒,她跌入了某个温暖臂弯。

熟悉的柏木气息席卷而来,男人低沉声线徐徐响起:“抱歉,来得有点晚。”

一片哗然之中,她也是一愣。

这是……裴寒舟的声音?他怎么会来?

“不过刚给你拍了对耳环,”男人并未被影响,就这么半圈着她,打开手中的绒面首饰盒,“看看喜不喜欢。”

盒内放着的正是小姐妹方才说的红翡耳环,在灯光下红得细腻又通透,色泽与质感皆是上乘。

仿佛是某道脉络忽地被人打开,她福至心灵地明白了裴寒舟在为她撑腰,凝了凝神,抬头去看对面蒋玫和小姐妹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入V,届时三更合一~

接下来就是爽爽的打脸和甜甜的互动,还有事业粉喜欢的舞台030

明天也还是晚八点见哦,V章24小时内评论都!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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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林洛桑并不意外地发现, 蒋玫和小姐妹的脸色都不大好。

没想到耳环确实是买给她的, 当场被正主打脸的小姐妹面色尴尬, 无所适从地后退两步。而蒋玫有瞬间甚至忘记了表情管理,半永久温婉微笑都崩盘稍许,嘴角下垂, 眉头皱了皱。

待林洛桑站直后, 裴寒舟才顺着她目光看了过去, 微微倾身。

常年运筹帷幄,他的气场本来就很有压迫感和攻击性,虽只是前倾了一点, 却让被凝视的人开始发怵。

蒋玫的小姐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男人漫不经心地警告:“我很讨厌被任何人揣测或编排, 且我和我太太的婚姻是双方自愿,如果你再散播谣言, 后果自负。”

“我买的东西只会送给我太太,要约会也只会是和她一起,明白了么?”

不止是小姐妹,连蒋玫都没想到裴寒舟会把话说到这种地步,惊慌地咽了咽口水, 想了两秒之后似是还想开口, 被小姐妹骆高诗猛地扯了一下。

骆高诗干笑两声, 赔罪道:“也不知道是哪养来的坏习惯,随便听说了两句就开始嚼人舌根,实在是对不住,在这里给林洛桑小姐道个歉。”

裴寒舟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褶皱, 强调称呼:“裴夫人。”

气氛安静许久,骆高诗也是吓得不轻,半天才反应过来,又弯了弯腰:“哦对……如果有所冒犯,我们在这儿给裴夫人道歉了。”

这话一出,有围观的小演员笑了,抄着手和同伴吐槽:“哪来的野鸡,还敢在裴寒舟面前蹦跶。”

警告完后,男人总算收回目光,褪下语气中的锐利,看向林洛桑:“吃了没有?”

她不自然地咳嗽两声:“……还没。”

“那我陪你去那边吃点。”他弓起手臂,示意她挽住。

不远处餐台上摆了些西点,林洛桑挽着他走过去,幸好附近没什么人,她小声问询他:“你怎么会来?”

“记错时间了,以为你在这里表演。”

下飞机后他刚好没事,听人说她在这边,还以为舞台表演就在今天,本着身为游泳老师要来检查学生作业的想法,便过来瞧了眼,谁知道正好撞上人撒野。

林洛桑夹了块小点心,问出方才就开始在心里盘旋的问题:“你那个耳环,真是买给我的啊?”

虽然只是为了卖珠宝公司一个人情,但他在各式各样的珠宝里选择的,也确实是女人戴的耳环,而非什么装饰品。

“不然呢,”男人好笑地看着她,“难不成你觉得我还在外面养女人?”

她摸摸鼻子:“这确实不好说……”

裴寒舟蹙眉看了她几秒,忽而问:“为什么不反驳?”

“啊?”她没懂,咬着点心发了个上扬疑惑音。

“你嘴皮子不是挺厉害的么,刚刚被人那么说,怎么没有第一时间还击?”他道,“不是你的作风。”

“我得想想嘛。说我的话我肯定立马就能回应,但说的是你,我哪知道你怎么想的?万一反驳了个错的怎么办?”她耸肩,“我要是前脚刚笃定说完耳环是我的,后脚就有别的女人耀武扬威地戴好——那我不是自己给自己捅窟窿吗,多丢人。”

她本来觉得自己解释完男人就不会再开口,毕竟她这番话确实有理有据,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把魔爪伸向马卡龙的时候,身侧的人说:“我很护短。”

林洛桑还以为自己的危险想法被发觉,悻悻缩回手,戳了块苹果才品出他话里的潜台词。

男人的声音在这方小小空间缭绕着:“在外面,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配合你,这是我身为丈夫应该做到的事情。”

她看向他。

“所以不用担心被拆穿,以后关于我的,就算是胡话也可以大声说,没有人敢放肆。”

她好像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温柔的话,但又并不觉得意外,毕竟之前就听经纪人科普过,说裴寒舟待身边人极好,所以集团高层极少出逃,公司也是越发展越好。不像别的公司,时常有高层带着核心人员和大资源背叛,将公司血洗成空壳。

他现在也在向她承诺,尽管这段婚姻没有爱情,他也不会让她有丝毫难堪。

哪怕她今天说裴寒舟爱她爱得如痴如狂,外人面前,他也会配合着不让她颜面扫地。

虽然知道这是他为人处世的准则,但她身上还是涌起了阵暖意。

林洛桑舒了舒肩膀,随口道了句:“想不到你还挺体贴的嘛。”

“平时我对你好像也很体贴,”讲完后男人顿了顿,似是想起了特殊情况,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除了在床上。”

……?

那您岂不是很棒棒?要不要我夸夸您?

如果不是穿着长裙,她现在真的很想踩他一脚。

林洛桑皮笑肉不笑:“您还真有自知之明。”

活动还没结束,但林洛桑看图也拍了红毯也走了,接下来没自己什么事儿,便打算带着裴寒舟去《视听盛宴》的录影棚,让他看自己彩排一下。

只是临走时不知哪里传来骚乱,她回过头去看,发现骆高诗正狼狈地、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蒋玫也摔倒叠在自己小姐妹身上,打泼的红酒还顺着桌布徐徐下淌,滴在二人精致的妆容和礼服上,一片狼藉。

四下尖叫和议论声不断,一时间甚至没人去搀扶,蒋玫难堪得闭紧了双眼。

二人摔跤的地方,正是林洛桑刚刚差点摔倒的位置。

林洛桑有点怀疑地冒出某个微妙的想法,抬头瞧向裴寒舟时,发现他仍是面无表情地垂着眼,似乎并不意外。

她停顿的时间太久,男人禁不住道:“还没看够?”

林洛桑这才回过神来,最终却没有选择开口询问,只是拉着他离开:“……赶紧走吧,再不走要赶不上了。”

玻璃鱼缸今天刚大费周章地运到了节目后台,她本也就想着有空的话来彩个排,既然裴寒舟还在身边,一切就更理所当然了。

但男人似乎还有点不理解:“我为什么要看你彩排?”

“第一次嘛,你看着我的话,我应该会……比较有安全感?”她侧头想了会儿,“毕竟一开始是你带着我的。”

玻璃鱼缸很大,够她游几个来回,里头的陈设也早已被人布置好,去换衣服之前,由于对水的那么点阴影,她还是不由得杞人忧天了会儿:“这个深度,我应该不会又呛水到需要你来救我吧?”

“按理来说是不会,”男人抄手,“但是以你的水平,也不是没可能。”

“……”

刚刚是谁说他体贴来着?是她吗?

她是被午餐的千岛酱糊住了心,还是被晚上的聚光灯闪瞎了眼睛?

幸而彩排最终还是顺利地完成了,她披着浴巾看了几遍录像,跟导演和灯光摄像又商量了二十多分钟,一切才结束。

男人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动作,以手支颐坐在椅子上,一看就是那种非常不好惹的甲方爸爸。

于是她没多想,跟着自己的脑补脱口而出,还颇有几分小得意:“怎么样爸爸,我没溺水吧?”

“没……”男人答到一半顿了下,有些错愕地抬眼,“你叫我什么?”

……

很少看到裴寒舟露出这种目光,她整个人僵硬了几秒,这才意识“甲方爸爸”去掉前面二字的称呼,听起来非常危险——

是一种好像凌晨六点才能睡的危险。

“我在唱歌而已,”她反应力敏捷地编了段“ba”开头的轻哼,心虚眨眼,“没叫你来着。”

说完又迅速转移话题:“走吧,回去。”

“我有点事,你先回,”男人沉吟几秒,垂下眼,想必是已经吩咐好,“司机在门口接你。”

林洛桑点头,但还是不免有些意外,眉尾抬了抬:“你等我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要和我一起。”

毕竟她深知自己的丈夫是位聪明的商人,目的性明确,不会浪费时间,愿意等她肯定是因为回去有笔更划算的卖卖可以做。

果不其然,他回道:“本来是要一起,但临时有点事。”

好像确实有什么紧急事项,他扶手上的手机闪个不停。

林洛桑不用猜就知道又是工作方面的事,欣慰地勾了勾唇。

看来今天不用为叫错的爸爸付出代价,也不用凌晨六点睡了,妙哉。

“把你的笑收一下,”男人沉声,“我只是今天不回去,不是一辈子不回去。”

“……”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躲过了一劫,但是想到下次可能要加倍偿还,就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了……呢:)

///

安然无恙地渡过一晚后,第二天早晨六七点,林洛桑就起床赶往现场排练。

伴奏及话筒音量、机位方向、灯光等等都需要跟着表演不断调整,只有练习的次数越多,才越能在磨合中找到最优解。

这次她运气不算差,抽中的是第二个表演,在她前面表演的是蒋玫,一首轻快的心动曲,和她上一期《机会》的感觉很相似。

蒋玫表演完之后,场内又暗下来准备了很久,林洛桑的表演道具才准备好。

而就在节目即将开始之前,位于Y市繁华商业楼中的“在舟”总部,进行了一阵短暂的骚乱。

此时正是晚上七点半,有身影猫着腰悄悄穿过长廊,做贼似的按灭通明的廊灯,蛰伏在总裁直通梯门口,而后神秘地打开名为【总裁夫人の舔狗小分队】微信群,如同进行走私交易般压低声音:“小光已就位,目前暂未发现异样,裴总应该不会下来,over。”

很快有二号选手发言:“OK,小钱已就位,一分钟后即将打开节目直播,over。”

三号选手:“小李已就位,茶水间并未发现异样,若有情况请及时通报,over。”

……

伴随着简短的一声开机响动,中央电脑被切到《视听盛宴》的直播,灯光幽暗,时不时传来台下喧哗声,幸好第二场表演还没开始。

负责开机的同事还没来得及窃喜,手机猛然嗡嗡震动三下,小光发来紧急讯号——“立刻停止活动!再播报一遍,舔狗小分队立刻停止行动,总裁下来了!!”

电梯从顶楼开始缓缓下降,到十六楼时停驻,迎接裴寒舟的,是一片谜一般的黑暗。

周秘书有些奇怪地往外看了眼,护着电梯门,等男人走出后才走向灯光开关处:“奇怪,走廊灯不是二十四小时常明吗?”

抬手轻拍,灯光瞬间亮起,周良长吁一口气:“就说应该不是坏了,毕竟咱们有一周一次的电路检查。”

裴寒舟径直走向员工办公区,预料中而又预料外地,区域内形势大好,众人或认真敲字或认真撰写报告,斗志昂扬醉心工作,甚至没人回头看他一眼。

直到他走到中央电脑旁,伸出手指作势要打开电脑。

小钱蓦然抬头:“总裁别点!”

小光也咳嗽两声,斗胆问道:“裴总您怎么来了?”

男人扫了一眼电脑,淡淡阐明来意:“要不要看直播?”

小光还以为总裁是在试探自己,毕竟上次戴佳佳看直播时珍藏了总裁夫人发牌,结果被现场抓包,还扣了奖金和休假。

除了突击检查,他想不出总裁为什么要纡尊降贵跑这个小部门来闲逛。

“不用了!”小光坚定地表明立场,“我们是绝对不会在上班期间看节目的,我们对桑桑老师的舞台一点都不感兴趣!”

“……偶尔也可以感感兴趣。”男人摁下左后方开机键。

毕竟这次的游泳是他指点的。

一秒后电脑打开,《视听盛宴》的节目声准确地灌满办公厅:“接下来掌声有请林洛桑为我们带来《尾巴》!”

裴寒舟:“……”

依旧被抓包的众人:“…………”

小光眼部痉挛,疯狂斥责钱朗:你他妈关机怎么不关完全,只点个休眠是生怕总裁发现不了吗?!

钱朗也好委屈:来不及了啊!

男人眉尖无波无澜地挑了一瞬,很快明白廊灯熄灭的原因,但看在舞台即将开始的份上,没有和他们计较,拉了把椅子,在最佳观影区落座。

舞台的灯光慢慢亮起,却并非是和往常一样自棚顶打落,而是氤氲在玻璃鱼缸的背后,自下而上打出两束朦胧光灯,将整个场景晕染得愈发别致与静谧,是林洛桑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