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延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就听得他娘继续道:“我跟你金奶奶也商量过了,咱们家没办法,往后只能让你妹妹去跑腿,可她一个姑娘家到底不方便,正好你金奶奶也头疼去送饭的事,她每日要给你高爷爷送饭,抽不出空去书院,便同咱们家约好了,她家也是你们小姑去送饭,跟青青一起,好歹有个照应。”

见他娘都已经定了主意的模样,刘延宁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知道,说服他娘不送饭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不要他妹妹送,那就只能是他娘亲自送了。

说起来他妹妹虽然也不合适,但好歹有隔壁的高梅陪着,再说他妹妹古灵精怪的模样,这几步路想来也不会出大事,反倒是他娘,毕竟是守寡的人,抛头露面更容易惹人非议,真要有个不好,那才是害了他娘。

因此刘延宁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娘决定便是了。”说完又忍不住问道,“除了高家小姑,还有别家也是小姑娘去送的吗?”

李氏温声笑道:“正是呢,你金奶奶说咱们这儿住的,多是打算叫姑娘去送饭,否则她也不放心让你高家小姑去。”

刘延宁这才放心下来,笑道:“索性还是下个月的事,也不用大着急。”

李氏点头道:“你说的是。”

因为刘延宁今儿回来得晚,到一家人用完晚饭,天已经大黑了,李氏摸黑洗了碗,又给儿女烧了热水洗漱,没一会儿便收拾停当,李氏拉了刘青准备回屋歇着了,进去之前还特意去书房瞧了眼,叮嘱刘延宁道:“书别看太晚,早点睡觉,别熬坏了眼睛。”

刘延宁的书房是准备了油灯的,每日放学回来,晚上他还会挑灯夜读,具体读到多晚,刘青就没注意了,她晚上没事可做,基本上躺床上同她娘聊不了几句,便睡着了,不过至少她能确定,在她睡着之前,亲哥都是看书的。

见李氏去了书房,刘青忙进屋把自己藏好的书找出来,抱在怀里出去了。

院子小就是这点不好,一点都不隔音,刘青刚才在屋里藏书,也听得到她娘和亲哥的对话,知道她娘并不反对她看这书,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大大方方的抱了书出来,从她娘站着的地方挤过去。

刚进了书房,刘青就被她娘揪住了耳朵:“你这丫头,趁我不注意溜进来作甚?”

刘青回头,眨着眼睛笑道;“溜进来看书啊,娘放心,我一定好好监督哥哥,不让他看书看到太晚。”

“说得这么好听,你哥哥是要考科举的,你又不用考状元,凑这热闹作甚!”李氏哭笑不得,伸手要去拿刘青手中的书,“你这书什么时候都能看,没必要挤在这里,没得吵着你哥哥。”

刘青动作灵活的往后闪了一下,李氏扑了个空,更无奈了:“你还认真上了是吧?”

“娘,这么早我跟你回屋也睡不着,还不如让我看看书呢,我是不用考状元,可女孩子多看点书也是好的啊。”刘青眨着眼睛,一脸真诚的道,“我就坐在门边,离哥哥远远的,保证不会打扰到他看书。”

李氏摇头,刚想说话,一旁的刘延宁笑道:“娘,就让青青在这儿待着罢,以前在家里时,我看书她也喜欢凑在旁边,从来没打扰过我。”

“这……”李氏有些迟疑了,这边儿子在求情,那边女儿又满脸哀求的样子,她在儿女面前自来是没主见的,迟疑过后也只能依了他们,看着刘青道,“既然你哥都这么说了,娘也不拦着你,只有两点,第一,不许吵着你哥,第二,不许待太晚,要是戌时一过还不回去,我就要过来抓人了。”

刘青一脸真诚的点头,就差没拍着胸脯保证,总算把她娘送走了,才搬了个椅子坐在刘延宁旁边。

虽然刘延宁的书房很奢侈的点起了油灯,却也远远比不上电灯,就书桌这儿有些光亮,离得远了仍是模糊不清,显然刘青刚刚说什么在门口看书,是敷衍李氏的,她年纪轻轻,还不想自己的眼睛熬坏,因此老老实实的坐到了刘延宁旁边,兄妹俩借着一盏油灯,各看着各自手中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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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看了会儿书才睡觉,刘青一晚上的梦都是围绕着书中内容来做的,早上醒来瞧见自家的床顶,还有些失望,她好不容易穿越一场,怎么就不能学学书里的样子,来个快意江湖?

别误会,刘延宁给刘青带的书,就是很常规的游记而已,不可能给她带江湖武侠的书。

刘青才看了几章,已经对这个时代的山水,和各地的风土人情,都有些向往了。

奈何现实很快把她打回原形,李氏估摸着她女儿都是在这个时辰醒的,便在院子里喊道,“青青,醒了就起来洗漱,早饭再不吃要凉掉了。”

刘青应了一声,收起这些有的没的心思,乖乖起床,出门洗漱去了。

早餐仍然是红薯稀饭,李氏给她夹了两块从刘家带过来的豆腐乳。

蒋氏做豆腐乳有一手,去年赚了钱,年前做豆腐乳的时候,还舍得放了勺香油进去,做出来的豆腐乳又香又糯,刘青特别喜欢吃。

这回母子三人来县里,蒋氏怕准备的粮食不够,要花冤枉钱去城里买菜吃,干脆把三罐开封的没开封的豆腐乳,一股脑儿都装这给他们捎过来了。

每日早上煮了粥,李氏便夹一小碟豆腐乳出来,给他们当下饭菜。

刘青一边捧着碗吃早饭,一边问她娘:“对了娘,咱们从家里带过来的豆腐乳,有一罐本来就剩不多了罢?”

李氏依然坐在院子里纳鞋底,头也不抬的道:“还能吃个十来日,怎么了?”

“等好的豆腐乳吃完,剩下些碎渣的时候,娘别扔了,留给我有用。”

李氏习惯了刘青奇奇怪怪的要求,见怪不怪了,只点了点头,也不问她要哪来做什么用。

她娘没问,刘青也不多解释,继续抱着碗吃饭了。

吃完早饭,刘青起身准备收拾桌子,听见动静的李氏这才抬头看了刘青一眼:“先放那儿罢,待会我来收拾。”

“也就动动手的事,我来就行了。”刘青说着,已经端着碗筷进了灶房,烧热水,刷碗洗锅,刘青如今已很是熟练。

李氏也没多说什么,等刘青收拾完灶房再出来,李氏才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一边朝刘青招了招手,一面伸手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个钱袋,对刘青道:“青青,你拿着这钱袋去隔壁找你金奶奶,请她去买菜的时候,顺便帮咱们家买一只鸡回来,不用太大太肥的鸡,咱们家就是用来炖汤的。”

刘青眼睛一亮,从她娘手中接过了钱袋,却没有动,静静的看了她娘一会儿,才道:“娘,我能不能跟金奶奶一起去买菜?”

李氏想也不想的摇头,“街上人来人往,乱得很,你个小丫头去,被人拐跑了都不知道。”

“娘都没有让我去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会?”刘青觉得自己还算是能静得下心来了,要是换做别的女生,忽然穿越到这个时代,整天被拘在家里,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去,恐怕早就逼疯了。

只是静得下心来,不代表刘青喜欢这样的生活,如果有机会,她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更好的待遇。

因此对于这个可以借着出门买菜,出去放风的机会,刘青是不会被她娘两句话就打消念头的。

刘青据理力争道:“再说,娘今天可以请金奶奶帮忙带菜,不能天天麻烦人家罢?买菜这点小事,我要是都做不好,还谈什么去书院给哥哥送饭?”

李氏被刘青说得有些迟疑了,“这送饭和买菜,是不一样的罢了?书院这儿环境好,再说到时候还有你高家小姑陪着,有个伴也安全小。那街上可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就算不怕遇着坏人,你从来没去买过菜,也不知道怎么买,不会砍价啊,再说你连街上都没去过,只怕路都不认得……”

“不会才要学嘛,我这几次可以跟着金奶奶一起去买菜,看她怎么买的,以后就会了。认路就更简单了,多走两遍,怎么着也不会不认得回家罢?”

刘青一边说一边观察她娘的神情,见她有些松动但没有被自己说服的样子,想了想,又加了把火道:“我就不信其他像我这般年纪的姑娘,也都不去街上的。就算我现在不学这些,往后也是要知道的。”

李氏脸色微变,这会儿才想起来了,她也不想女儿嫁给庄稼汉,倘若这次儿子能考个功名,她女儿少不得说个好人家,就算不说个青山书院的学子当女婿,至少也要给女儿说个在城里的、家底殷实的人家。

若是这样的话,她女儿往后就是城里人了,自己的确不应该把她拘在家里,多出去长长见识,就是嫁去了婆家,也不怕被瞧不起。

想到这里,李氏眼神定下来,微微点头:“也是,我们青青现在是大姑娘了,也要学着持家。罢了,这钱袋你自个儿收着罢,去了街上,多看看你金奶奶是怎么买菜,怎么讲价的。”

刘青眼神一亮,露出些欢喜的神色来,忙不迭的点头。

李氏看她的样子就觉得不靠谱,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再一次叮嘱道:“让你去是做正事,跟你金奶奶学着持家的,可不是叫你出去玩。”

“娘就放心罢,我一定好好儿学。”刘青拉下她娘的手臂抱在怀里,撒娇似的晃了晃,这么一把年纪了挺好意思,“咱们除了买鸡,还需要买别的吗?”

李氏一听她这话,就明白了,细眉挑了挑:“你还想吃什么?”

“好久没吃猪油了,我想买块板油回来熬。”若说刘青穿越到这个什么都不便的时代,还有什么是她觉得安慰的事,那就只有一件——吃。

虽然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刘家的生活水平处于一个赤贫的状态,刘青吃不饱也不想吃,那真叫一个生无可恋。

后来刘家开始卖茶叶蛋了,一次赚的比一次多,眼看着要发家致富了,蒋氏也开始大方起来,日子就渐渐变得好过。

过年时,蒋氏卖了三头猪,留下整整一头自家吃,杀猪的第二日,她还用板油熬了整整一大盆的猪油,猪油结成雪白无暇的猪油膏,刘青最喜欢的就是用猪油下饭下面,尤其是猪油饭,放点葱花、盐和酱油,舀一勺猪油下去,就着热腾腾刚出锅的饭拌匀,刘青可以吃整整一大碗。

遗憾的是他们搬到江州城来,别的东西都可以带,猪油却因为没有好的容器装,怕在路上沾了灰吃不了,就没拿了。

“一个女孩子,见天儿想着吃是怎么回事,家里何曾短了你的吃食?”李氏看着刘青一脸馋样,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不过嘴上是这么说,手已经很诚实的去怀里摸铜板了。

“钱袋里我只准备了买鸡的钱,或许有些剩余,买板油怕是不够的,这儿还有二十文,一起拿去罢。”

刘青接过铜板,笑呵呵的道:“娘可不能冤枉我,书上都说了‘民以食为天’,我这不是整日都想着正事吗。”

“你这张嘴啊,黑得都能扯成白的。”李氏摆了摆手,笑道,“还不快去你金奶奶家?再晚指不定她就走了。”

刘青遂将钱袋揣稳了,告别了李氏要出门,刚走到院门口,就瞧见金氏匆匆走过来,远远的对她道:“青青,你娘在家吗?她不是说要我帮你们家买鸡……”

“金奶奶。”刘青也快步往前走了几步,才停下了步子,笑道,“我娘是想让我跟您一块去儿去,也好在您身边多学些东西。”

金氏停下脚步,打量了刘青几眼,虽然有些奇怪,以李氏疼孩子的性子,怎么会舍得让她家姑娘抛头露面?

但金氏转瞬又能明白了,李氏再疼孩子,她家独门独户的在城里,虽说远亲不如近邻,可邻居再好,也不如自个儿立起来。李氏是个寡妇,出门各种不便,延宁是男子,又是读书人,更不能叫他操心这些,剩下的可不就是青青这丫头了么。

李氏再疼女儿,家里也要个能操持里外的。

金氏想明白这里,遂笑道:“也好,那青青就跟我走罢,奶奶一定好好教你怎么买菜,怎么讲价,你以后自个儿去,就不怕被宰了。”

“那真是麻烦金奶奶了。”刘青笑着到了谢,见金氏朝自己伸手过来,也不见外的拉了过去,这亲密的样儿,看起来倒像是一对母女。

金氏健谈,刘青也不是闷棍,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去了街上买菜,全程都没冷场过。

因为聊得开怀,金氏路过各种摊子,不管是不是自己要买的菜,都会指着对刘青指点几句,比如这菜叫什么名字,怎么挑,大概卖什么价格。

刘青听得认真,时不时还一脸崇拜的样子,捧道:“金奶奶懂得真多啊,我都记不住呢。”

“你听一遍哪里记得住?以后见多了就知道了。”金氏虽然这么说,被这么捧着,心里还是很自得的,讲解起来也越发尽兴了。

两刻钟后,菜都买齐了,刘青一手提着拿麻绳捆着却还在不安分乱踹的母鸡,一手提着用稻草绳绑着的板油,跟在金氏后边,准备打道回府。

谁知金氏走到一半,被个妇人叫住了,对方似乎是高山叔工作的当铺的掌柜娘子,因为金氏对她的态度很有些热情。

对方对金氏的态度也热情,十分熟络的道:“弟妹,我出来的时候,高山兄弟还叫我带句话,要是在路上碰到了弟妹,就请你先去当铺一趟,高山兄弟好像有事找你。”

金氏点了点头,妇人也有事干,便没有同她杵在街上说话,寒暄过后,变告辞了。

自家丈夫找自己,金氏自然是二话不说要去当铺的,只是身后跟了个小尾巴,金氏也免不了要问一问刘青的意见:“青青,跟我先去你爷爷那儿,等下再回去可否?”

刘青看着自己手上不安分的鸡,倒是有些迟疑:“这鸡是特意买了给哥哥补身子的,等走回去杀鸡除毛,都要大半个时辰,炖鸡也要一两个时辰,就怕耽搁了的话,赶不上哥哥中午回来喝了。”

金氏这时也有些为难,刚问了一句:“那可如何是好?”

刘青便道:“不如这样罢,奶奶您先去找高爷爷,我自个儿回家,刚出来的时候我有认路,知道怎么回去的。”

金氏有些迟疑,她再怎么心大,带小姑娘第一次来街上,也不能让人家一个人回去啊,这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她如何跟李氏交代?

只是刘青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不想跟她去当铺的态度很坚决,金氏也不可能为了刘青,而耽误了丈夫的事,又看刘青一脸信誓旦旦的样子,金氏也开始摇摆不定了。

最后,是刘青机智的复述了一遍回家的路,该怎么走,走到哪里转弯,讲的一清二楚,金氏才打消了疑虑,放心的点头:“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既然记下了路,那你先回去,别走太快,要是有不确定的路口,就站在那儿等我,我应该也很快就回去了。”

刘青同金氏再三保证了,两人才分道扬镳,她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块肉,兴致勃勃的回家了。

只是刘青是认得路,也信心满满,偏偏手中的鸡非暴力不合作。

刘青先前买鸡的时候,就想过万一走到一半这鸡挣脱了绳索,飞走了,那自己岂不是鸡飞蛋打了?没想到她胡思乱想的念头,竟然就灵验了,也不知道这鸡怎么整的,等刘青反应过来,它便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应该说脚上挂着长长的麻绳,扑棱扑棱的往前飞了好几米,最后落在了一辆马车上。

谢天谢地,感谢这马车挡住了鸡的去路。

刘青只觉得绝处逢生,这只鸡好几十文钱,真要鸡飞蛋打了,她娘再怎么疼她,估计也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了。

想到这里,刘青脚下便如同踩了风火轮,急急忙忙追过去,还没走近便开始道歉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家的鸡不听话,不小冲撞了您……”

“青青?”刘青说到一半,耳边传来一道令人如沐春风的嗓音,声音听着有些熟悉,这声音的主人更是对她自来熟的样子。

刘青不由止了话,抬头循声望去,几步之外的马车上,温润如玉的少年正从车窗口探出头来,笑盈盈的看着她,洁白如玉的手指,还拎着她刚买的那只野马鸡……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看,男神尊的出镜了噢。

宝宝是不是很乖?

第68章

温润如玉的男神,和桀骜不驯的母鸡,这个组合怎么看怎么不搭。

男神的风姿,竟然被一只母鸡给糟蹋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刘青一瞬间是闪过一股浓浓的罪恶感,好像的确是她干的好事。

下一秒,刘青看着在男神手中画风一转,瞬间变成乖巧听话的小母鸡,都不再扑棱折腾的了,刘青心里难免有些不平衡,这年头,连鸡都这么肤浅了。

见色忘义,重男轻女……

刘青脑子里闪过很多莫名其妙的念头,但也只是一瞬,回过神来还是要面对现实,便又上前了两步,一边准备伸手接过自家新买的鸡,一边陪着笑道:“原来是江公子啊……”

还没说完,又听见对方清淡的笑着道:“我与延宁素来交好,你是他妹妹,我当你一声哥哥也使得,万不必如此见外。”

江景行说着,手微微抬了抬,刻意避开了刘青的手,对已经下了车立在旁边的随从道:“江河,你帮忙把这鸡重新绑好了,别叫它又冲撞了刘姑娘。”

江河应了一声,双手接过桀骜不驯的母鸡,三两下便将母鸡重新捆绑好。

先前在刘青手上还耀武扬威的母鸡,到了这两人跟前却是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刘青也不知道自己该生气还是该庆幸。但人家帮忙把母鸡捉回来,又帮她冲捆绑结实了,免了自家鸡飞蛋打的局面,刘青自然也是感激的,目光不由跟着望向了江河,当算对方捆好母鸡,她就接过去。

刘青这目光一移,便没注意到马车上的人已经下来了,等她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站在了她对面,长身玉立,英姿飒爽的模样,衬得这条街都亮堂了许多。

“你怎么一个人在外边?”江景行倒是知道刘青来县里了,他自然不是有意打听,昨儿刘延宁向他借书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他便记下了。

江景行还记得年前去刘家,小姑娘做得一手好饭菜,让嘴巴一向挑剔的好友,回了城里都忍不住念过几回,当然他更记得第一次在江州城与小姑娘插肩而过时,对方的机敏可爱,已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也只是记得而已,江景行记性好,素来有过目不忘的才名,有过一面之缘被他记住的人,并不在少数,不代表他对刘青就有多特殊。因此当时知道刘延宁的妹妹来了县里,江景行也不过是哂笑一声,倒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到了。

还是这样一副场景。

江景行回想起来,小姑娘一脸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现在还忍不住想笑,但他一向能忍,毫无破绽的掩饰过去了,站在刘青跟前的,仍然是温文尔雅的翩翩贵公子。

“我娘有些事走不开,便叫我出来买菜。”刘青也连忙收起了窘迫和有的没的思绪,回了江景行,又因对方帮了自己一把,也不好显得太过冷淡,便又问道,“江大哥怎么在这儿,这个时辰青山书院好像还没放学?”

“声扬今儿不舒服,我帮他同先生告了假,正准备回去看他。”

刘青点点头,眼角余光瞥到江河已经麻利的将鸡捆绑好,心思不由转过去了,一边伸手一边道:“给我罢,太麻烦你们了……”

还没摸到鸡,刘青的眼前出现一只形状优美的手,不着痕迹的挡了挡她的手,紧接着,对方温雅的声音再一次自头顶响起,“让江河提着罢,你家现在住哪儿?我送你一程。”

要说江景行这一副风光霁月,尊贵非凡的模样,刘青哪里敢叫人家特意送自己,就算他同亲哥交好,那也跟她没关系,刘青自认还没有这么大的脸,因此连忙摇头道:“不必麻烦江大哥了,我家就在前边,走两步就到了,江大哥去忙您的事罢!”

江景行笑道:“我这会儿也不忙,送你的功夫还是有的,再说你家这鸡不太听话,万一中途又挣脱了怎么办?”

“不会不会,这位大哥已经捆得很牢了,不会挣脱的,再说我力气也大,刚刚是一时没主意,现在有了准备,不会发生之前的事了。”刘青说着,为了表明自己的确是个有用的女汉子,上前一把提过江河手中的鸡,动作十分豪迈。

只是刘青发现自己用力扯了扯,除了扯下几根鸡毛,根本没把母鸡提过来。一时难免有些尴尬,讪讪的看过去,才发现叫江河的青年,根本就没撒手。

见刘青看过来,对方还一丝不苟的道:“刘姑娘,我家少爷说了送您回去,还请您带路。”

本来是好人好事,怎么现在有点变成强买强卖了?刘青不免迟疑的看了江河一眼,心道说不定人家江景行只是客套一声,被汉子这么一说,现在不送还不行了。

汉子你知道自己这么坑主吗?

江景行并未错过刘青看向江河时满是不解的眼神,心里难免好笑,难怪刘延宁一直夸他妹妹聪明机灵,他承认小姑娘的确是通透,只是也太过通透了些,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也是因为小姑娘年纪小,又是这个出身,再聪慧也因为见识有限,根本不知道他们那儿的规矩,若不是明白他的意思,江河又如何敢自作主张?

“咳咳。”江景行清了清嗓子,将刘青的注意力引了回来,温声笑道,“青青现在不回家吗?”

“要的要的。”刘青忙点头,这时才注意到江景行对她的称呼,不免有些疑惑。

这位从京城来的世家公子,就真的这么看好亲哥,才相处半年多已经一见如故,关系好的连自己这个同窗的妹妹,都如此照顾?还说是对方只是自来熟?

江景行没在意刘青探究的眼神,依旧淡笑道:“带路罢。”

刘青正琢磨着另一个问题,这会儿便没经过脑子,应了一声,率先迈开步子了,走了两步才意识到自己被牵着走了。

然而此时,江景行一行人已经跟上来,对方为了迁就她,都没有上马车,那位叫江河的汉子,一手帮她提着鸡,一手牵着马车,不顾众人的目光,坦坦荡荡的跟在他们身后。

刘青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心里越发不解,自己到底何德何能,引得男神如此照顾她?

因为想得太入神,刘青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上一空,她提着的板油,也被旁边的人接过去了。

倒是走在后边的江河,看着自家养尊处优的少爷,手里竟然提着一块用稻草穿着的白花花的猪肉,实在有违他贵公子的形象,一时难安,想要上前帮自家少爷分担,又没听见少爷吩咐,怕自己这自作主张反而惹得少爷不快,遂十分纠结的走在后边。

江景行却是几人中最轻松坦然的一个,他真是半点心理负担也没有,到底是出身好,有随心所欲的资本,别说他只是送个同窗的妹妹回家,在江州城这个小地方,他就是强抢民女、作威作福,都没有人拦得住。

其实江景行一开始的想法,也不是非要送刘青回去。他近来与刘延宁关系越来越融洽,也越发看好这个同龄人,依着刘延宁的才华学问,考个进士入朝做官,还是很有可能的,到时候他们的接触也越发多了,现在能维持好关系自然最好,因此在街上看到刘延宁的妹妹,还是在对方稍显狼狈的情况下,就是看在刘延宁的份上,江景行也不好坐视不理,这才提出了送刘青一程。

依着刘青那样避之不及的态度,江景行是不该勉强的,反正他该表示的已经表示了,他的身份也没必要上赶着。

只是小姑娘心思都写在脸上,纠结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有趣,江景行一时兴致来了,越发想逗弄一番,这才表现出十分坚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