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求败知道自己这般作为实在为人切齿,但转念一想,待自己练成上乘剑法,看谁个还敢多嘴?

独孤求败夺了秘籍,心中狂喜,连夜离开大理,狂奔数日,因此令黄药师等人寻找不着。

那日他打开秘籍,心中一凉,自己只认得书中图谱小人,那文字却是半点也不明白,于是就近抓了个老学究,孰料那老学究讲了半天也讲不通。独孤焦躁起来,一掌把他打死。由此独孤一人四处漂泊,背里找人讲书与他听,却是无人读得懂。

第八十八章

那一日,独孤求败来到这洞庭湖边,掠去了教书先生风九幽,却正是为了替自己读书。那风九幽学问胆识都是非凡,也不惧怕,与独孤求败相处几日,便成了朋友,风九幽心思缜密,又会讲话,独孤求败倒没打骂过他一次。

二人在深山密林隐居,风九幽教他识字,又将《练剑九决》详尽说与他听,忽忽一年已过,那风九幽倒是先于独孤求败练成那套剑法。

此时二人已是莫逆之交,风九幽早就忘记了仇恨,待那独孤求败也练得颇为纯熟,便道:“这套独孤剑法,兄台已然尽数领悟,须待加以时日,必成大器。风某离家一载有余,这便告辞还家了。”独孤求败见他执意要走,也不再留,送他下了山,独自躲在深山里练剑。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那独孤求败越练越是痴迷,自创招数,越练剑法越是出神入化,惊世骇俗,到后来竟可折枝为剑了。

也不知多少年后,他又在深山里觅得一只大雕,豢养起来,整日与雕为友,练完重剑练木剑,到后来碎石崩云,摧枯拉朽,终成一代剑仙,他练剑成痴,直到病死也没再出江湖!

他的独孤九剑却是被风九幽传开的,风九幽之子风清扬也习得这独孤九剑,俨然便是华山派一代宗师。后来华山劣徒令狐冲跟着风清扬学得一招半式便是杀人再无忌惮。可巧偏执狂人杨过偶遇独孤的雕友,领悟到独孤九剑的一点皮毛,便也是纵横天下的武林高手了。

独孤求败在这九剑上浸淫数十年心血,风清扬、令狐冲、杨过等人的微末功夫,又怎及得上万一?

那风九幽下山回家之际,距离黄药师等人造访已是相隔一年有余,是而未曾际遇。

黄药师、冯蘅、武眠风等人见断了讯息,怏怏离开洞庭湖,又找寻了大半年,依旧音信杳无,心里又厌倦了四海漂泊,也就不再刻意去找了。

黄药师知道冯蘅身子有伤,被冯致虚打伤之后,始终难以完全好转,再奔波下去,实在不妥,自己倘若就此离开,冯蘅不免有性命之虞。黄药师好说歹说,才劝冯蘅死心,三人打定主意,先回东海桃花岛安身立命,日后有了独孤求败消息再去寻仇。

这日,三人走到鄱阳湖畔,忽然一个黑衫青年扑来跪倒黄药师身前,大声叫道:“黄师父,你收下我做徒弟吧!”

黄药师大感突兀,仔细看那青年,不是陈璧是谁?一年多以前,也在这江州地界,陈璧祖父被欧阳锋打死,妹子陈青眉被欧阳锋打瞎,不知这一年来又生出什么变故来?便问道:“邱处机道长和你妹子呢?你的大仇报了么?”

陈璧满身是伤,号哭不止,只顾磕头,说道:“那日我苦劝舍妹,她却不听,非要给爷爷报仇不可。妹子黑天里偷偷摸进江州城去杀欧阳峰,那欧阳峰小儿命悬一线,正自恼恨,结果将青眉一杖打死!”

黄药师心头一惊,万没想到那女子当日便找到了欧阳峰,发起狠来居然这般固执刚烈,也没想到那欧阳锋如此心狠手辣。

陈璧哭道:“那邱处机见妹子已死,万念俱灰,竟然挥剑自宫,远走他乡!我这一年来屡屡找欧阳锋寻仇,都因武功不济,受尽欺凌!”

黄药师见他浑身是伤,心下不忍,赐与他几粒“九花玉露丸”疗伤。谁知那陈璧也是固执刚烈,叫道:“当今世上,能打败那欧阳锋的,只有师父一人,师父不传我武功,我便死也不吃!”

黄药师一时踌躇,这江湖打杀,自己颇为厌倦,此人性情嗜血,更是教他不得。见这青年长跪不起,却又不好就此走开。

那武眠风“扑嗵”一声也跪倒在黄药师面前,说道:“黄大哥,我素来敬你,今日武某有句话,请黄大哥考虑。我见这位兄弟身世可怜,你就收他为徒,传他几手功夫吧,待他日大仇得报,再自废武功向师父请罪。”

黄药师心头一震,没想到武眠风会替这陌生人苦劝,更没想到这个粗莽汉子也猜到自己不愿收陈璧为徒的原因来,轻“哦”了一声,对武眠风道:“你能保证他学得上乘武功不滥杀无辜?”此言一出,暗自思量,自己在江湖走动这么多年,江湖黑白两道无不谈“东邪”色变,自己何尝没有滥杀过?又有何面目不许别人滥杀?想到这里,暗自摇头。

武眠风道:“在下最能体会这位兄弟的心事。冯恩师被贼人害死,我日日寝食难安,直恨不得生吃了那独孤求败的几块肉。武眠风也愿拜黄大哥为师,学得上乘武功,好为师父报仇雪恨!”

黄药师这才明白,这武眠风缘何为这陈璧求情,替人求情是假,自己拜师倒真,正自沉吟不决,又听武眠风道:“冯师姐,你快说句公道话。”

第八十九章

黄药师扭头去看冯蘅,冯蘅轻叹了一声,道:“两位报仇心切,最值得同情,只是怕你们日后不尊敬师长,犯下大逆不道的事来,败坏了桃花岛的名声。”

武眠风见冯蘅话里有回旋余地,心中一喜,对黄药师捺头便拜,道:“师父武功才智无人比肩,弟子稍有怠忽,杀了弟子便是!”那陈璧也是苦苦哀求,连叫“师父”,其情可悯,黄药师不禁心软。

冯蘅趴到黄药师耳边道:“收下吧,回到桃花岛多个人说话也不憋闷。以大哥的韬略,还怕管教不了几个劣徒?”

黄药师暗想有理,日后以平常心点化,这二人或可悬崖勒马,便一点头道:“待回到桃花岛,我便定下门归,凡我门人必须恪守,违犯门规者,逐出师门!”

武眠风、陈璧一听,欢天喜地地跪下乱拜,叫起师父来,黄药师将二人搀扶起来,心下暗乐,自己与这二人俱是风华正貌的年轻人,怎么蓦地当起他们的师父来。

冯蘅也觉得好笑,对陈璧道:“武师弟管我叫师姐,你也快叫我一声师姐吧。”此言一出,顿觉不妥,原来武眠风拜冯哈哈为师,管冯蘅叫师姐只是随便称呼,不拘小节,今日较真,倒是难办了,亏冯蘅脑子转换得快,(奇*书*网^.^整*理*提*供)连忙叫道:“不好不好,那黄大哥岂不也是我师父了?你们该叫我师叔才对!”

众人均是大笑,四人年纪相差本不太多,相处倒是融洽,武眠风比陈璧年龄稍长,又是桃花岛昔日的传人,便做了黄药师的大弟子。

四人一路东行,不几日便即离临安不远。一别快到两年,黄药师重回故里,心头百感交集。在城外听百姓街头巷议,原来这两年间,宁宗皇帝赵扩又派兵与金国打了一次大仗。统兵的还是那个佞臣韩侂胄,结果交战双方损失惨重,赵宋更是溃不成军。

来到临安城外,黄药师想起牛家村的一位故人来,正是那曲灵风。两年前临安别时,曲灵风只道奉养父母,娶妻生子过自在的生活,不知今日是何光景。

黄药师提出去探看曲灵风,冯蘅人小贪玩,拍手叫好,叫道:“且看曲大哥家里又弄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宝贝。”

武眠风初时踌躇,自己与那曲灵风曾积下恩怨,呆会却要强颜欢笑,心下颇不愿意。

黄药师察言观色,已然猜中他心思,笑道:“曲灵风人品极佳,值得做朋友,眠风若有顾虑,反倒不爽利了,倒叫外人笑话我桃花岛上的人小肚鸡肠。”

武眠风听师父点破,心下略慰,连声说“是”,跟在黄药师后面,走进牛家村。

寻到曲灵风住所,黄药师大惊失色,映入眼帘却是残垣断壁,满地灰烬,一片破败景象。一问周围邻舍,才知几日前有几个蒙面恶徒前来打劫,杀死了曲灵风父母妻子,放火烧了屋舍,那曲灵风力敌不过,负伤逃走,至今不见回来。

黄药师暗自担心,心想那曲灵风窃书盗画,爱宝如命,难道是仇家前来寻衅?后悔自己没有早到几天,或许可以替他免去灾祸。

转眼夕阳西下,余晖晦暗,天色已黑,黄药师依旧呆呆不动,黯然伤神。

冯蘅见他无心离去,也不劝说,想到昔日桃花岛上曲灵风对自己的种种恩惠,不免也是伤心。

四人正自僵立,冯蘅忽然心念一动,小心趟过瓦砾,走到破屋后墙,使劲推那墙上隐秘的石门。

黄药师见状,心中一喜,是了,那屋子后墙与秘密山洞连通,那山洞是曲灵风平时藏宝之处,难道这等危难时刻便不能藏人?

黄药师见左右无人,趁着夜色推转破屋后墙,露出洞口铁门来,那门却推不开,显然里面有人锁住,黄药师喉头一哽,叫道:“曲兄弟,是我,黄药师来啦!”

里面果然有人,听到外面说话,立时气哽,叫道:“黄大哥,真的是你么?你可要替兄弟报仇啊!”说话间,铁门洞开,洞内湿气扑面,臭气难闻,想来曲灵风已经躲在里面不止一天了。

黄药师一见曲灵风浑身伤痕累累,心下大痛,已不复温和儒雅之态,大声吼道:“是谁把你害成这样,我去把那厮碎尸万段!”

曲灵风强忍痛楚,道:“黄兄是否记得西湖雷峰寺那个老和尚慧才?”

黄药师不禁失声惊叫,道:“是他!那日我饶他不死,怎么他还到处做恶?”

武眠风见他伤得着实厉害,心中恻隐,从前的恩怨立时烟消云散了,对黄药师道:“师父,我去给这位兄弟抓药去吧!”

曲灵风这才认出说话之人竟是两年前与自己性命相搏的武眠风,不知怎么无端做了黄药师的徒弟。

黄药师见他惊诧,道:“这二位是我新收的弟子,武眠风和陈璧,收徒因由这里不忙讲,你却说那慧才秃驴如何害你!”

第九十回

曲灵风惨然道:“那慧才被黄大哥医好之后,不思悔改,不敢找你发疯,却常常寻我的晦气。那秃驴初时只是对我无礼,后来变本加厉,趁我不在,纠集无赖经常到我家寻仇觅恨。我父母年迈,妻子软弱,不敢声张,忍气吞声。待我回来得知此事,便去与那贼秃理论,谁知他在寺内埋下好手,将我一痛乱打。”

黄药师心中难过,没想到自己当初一走了之,曲灵风无端多受这多委屈,喃喃道:“想不那出家人心肠这般歹毒,是我连累了你。”

曲灵风道:“与小弟相比,那猎户遗孤梅若华更是不幸。她小小年纪,饱受那贼秃驴打骂,无衣无食,最是可怜。可恨慧才那两个弟子柯辟邪、柯镇恶为虎作伥,对梅若华也是动则拳脚相向。那梅若华不堪欺侮,逃出雷峰寺沿街过活。那日小弟见到她,见她骨瘦如柴,伤痕累累,不成人形。”

黄药师心中燃起无名烈火,那日参寥替慧才答允好生抚养孤女梅若华,怎的胆敢如此百般虐待?正自气愤,却听曲灵风又讲道:“我在街边找到梅若华,带她去找那老和尚理论,又被那寺内恶僧乱棍打出。曲某武功低微,不是他们对手…”说到这里,又是泣不成声,想来那慧才又找到牛家村,血火屠戮,曲灵风显然触到了伤心处,说不下去。

良久又听曲灵风道:“那慧才杀了我父母妻子,掠走幼女曲莹,此仇不共戴天!后来我趁天黑偷偷摸回牛家村,掩埋了亲人尸身,躲在这密洞里养伤,直待伤势好了去找慧才报仇血恨。不想今日遇到了黄兄。”

黄药师目眦欲裂,凛然道:“兄弟的仇人也是我黄药师的仇人,我黄药师不与这种败类共在一片青天之下!”

曲灵风磕头拜谢,道:“黄兄替我报了血海深仇,曲某愿变犬马,终身报答。”黄药师慌忙搀他起来,连连叫道:“兄弟说哪里话来!”

曲灵风再拜,道:“那便与这二位兄弟一样,拜黄兄为师,永远服侍师父左右!”

那武眠风、陈璧见状,劝曲灵风道:“兄弟不要激动,师父自会为你做主!”

黄药师目光如炬,叫道:“这个不忙计议,待我收拾了那个贼秃再说!”

曲灵风一把捉了黄药师手腕,道:“师父些须小心,那恶僧结交广泛,如今寺内不乏好手。”

冯蘅一听,却是害怕黄药师吃亏,道:“大哥还是明早再去,这时城门也怕是关了。”

黄药师冷哼一声:“我确是沉不住气,现在非去不可!”嘱咐几句,一人径朝临安官道走去,走出几步,回头见冯蘅痴痴望着自己,显然有些担心,楚楚可怜。

冯蘅见他回头,亦喜亦忧,强做一笑,道:“大哥快去快回,免得妹子担心。”

那城门却是关了,城墙高耸,颇为阴森。黄药师攀缘入内,直奔雷峰寺而来。

走到西湖边上,遥遥望见一个臃肿的黑影快步踏上湖边一艘小船,那人将肩上重物卸在船头,一荡小舟,那船驶向湖心。黄药师隐身观望,却是不明就理,天色黑暗,水汽蒸笼,实在看不大清楚,耳畔又听“噗通”一声水响,那摆船之人似乎将什么东西丢掷湖中,旋即摆船靠岸,四下张望一阵,朝雷峰寺跑去。

黄药师见这人形迹鬼鬼祟祟,又和雷峰寺有干系,心下憎恶之心大炽,蹑足潜踪跟在那壮汉身后。那汉子却不警觉,实是个平庸之辈。那日间黄药师在雷峰寺拽僧蹴鞠,对寺内厅堂路径极为熟稔, 见那黑衣大汉脚步沉重,径直入后面慧才禅房。

那禅房依旧灯火跳耀,此时更深人静,那慧才和尚却没有入睡。黄药师藏身窗外,倾听室内动静。

但听室内一声惊“哦”,遂有人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黄药师心念一动,那说话的声音隐约便是慧才。

那黑汉子闯进禅房,施施然叫道:“大师放心,我已将那狗官沉到西湖底下了。那厮很是沉重,我又将他捆系重物免得上浮,累杀我了。”

黄药师心头一凛,适才一幕原来那慧才和这黑汉子适才合伙杀人抛尸,那所谓的狗官说不准便是忠臣节烈,真不知小小一个寺庙住持怎敢妄杀朝廷命官?

慧才嘿嘿一笑,道:“这我便放心了,你先去吧。”

那汉子却没立刻就走,在屋内踱着步子,脚步声闷响,转而大声道:“我替大师做事,大师如何谢我呢?”

那汉子见慧才不回答,又问:“大师从那狗官身上得了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却不重重赏我么?”

黄药师暗道:“慧才杀人原来是见宝起意。这慧才人面兽心,那汉子讹他钱财却是不智,弄不好引火烧身。”

慧才这才哈哈一笑,道:“今日我有贵客在此,请小兄弟明日再来吧。”

黄药师不由一惊,怎的屋内还有客人?适才那客人一句话没有,却是奇怪。

第九十一章

“这位赵大师整日价住在雷峰寺,算不得贵客,我与大师并不常相往来,才是稀客。”那汉子不肯走开,辩解道,“这里坩埚窜烟,不知二位大师在此煅烧什么呢?”

慧才沉吟不答,哼哈几声方始道:“这是老衲不传之秘,还请小兄弟暂避一时。”

那汉子见慧才客气,越发变本加厉,不依不饶,口中道:“怕是炼金术吧,既是独得之秘,为何让这位赵大师开眼?我看大师把这手点石成金的功夫也传授我吧!”

此时,又一个人开口道:“便是炼金术,你待怎的?你何等样人也来要挟慧才法师?”顿了一顿,怒道:“大师,休跟这小厮蛮缠!”口音却非江南人物,那声音黄药师听着耳熟得很。

屋内宁静片刻,“轰”地一声大响,便即传出一声惨叫,那黑汉子整个身子破窗飞出,跌在院内,抽搐挣扎几下,便不动了。

黄药师一扫那尸首,正是那适才西湖抛尸的汉子,此人要挟慧才学那炼金术,却是不成惹来杀身之祸。

屋内慧才叹了口气,道:“这厮不识好歹,师弟今日杀了他,却正是替老衲出了口恶气。”

另一个人大声道:“休去理会他。适才大师说这炼金之术,是将成色不足的金子,加上丹砂,再加药物,一起入坩埚煅烧。眼下这金子已经化了,还待怎的?”

里面叮当轻响,想来是慧才转动坩埚,听他说道:“此时金砂皆无消耗,只是淡金变得深浅不一,继续熔炼,直到金子黄色均匀而止。”

黄药师心中暗想,难怪达官要员常到雷峰寺玩耍,除了这老僧会诌几句歌功颂德的歪诗,还会用道家炼丹方术惑人。

屋里传来一阵呵呵笑声,慧才问道:“韩太师吃了我的‘菩提养生丹’效果怎样?”

另一个人接口道:“好得很呐,太师自己吃了不算,还进献给当今圣上,圣上叫太师再进奉两盒呢。”

慧才笑道:“那太师岂不是又得求师弟您么?”

那僧人接口道:“…所以才又来麻烦师兄帮忙啊!”说完,二人同时大笑。

慧才又道:“今日里,贫僧偶得一件宝贝,正想进奉韩太师。”

僧人笑道:“我看还是供奉圣上吧!皇上都是我孙子一辈,慧才大师与我赵宗印合作,这天下还有我们办不成的事么?”

黄药师一听“赵宗印”三字,心头一凛,原来是他,难怪听说话这般耳熟。数年前宋军伐金,临安举行英雄大会,推举盟主统帅义军策应。王重阳虽胜,朝廷却宣诏任命少林武僧赵宗印为宣抚司参议官兼节制军马。结果北伐大败,王重阳、洪七均遭失利,铁掌帮主上官剑南不久殒命,三大帮派元气大伤。赵宗印便一直留在临安厮混。想不到今日里,这赵宗印与慧才巴结权贵、狼狈为奸、草菅人命。这二人此时不杀,却待何时?想到这里,黄药师却是隐忍不住,干咳了一声,向屋内示警。

“我得到的这幅‘佛’字是怀素真迹,皇上看了一定什么烦恼都没有了…”那慧才正自滔滔不绝,忽听外面有人声,惊悚道,“是谁?”

“桃花岛主黄药师。”青影一闪,黄药师飘然入室,脸色却无表情,等那慧才如何应对。

慧才乍见黄药师颇为惊惧,心下有鬼,终究是心神不宁,脸上似笑非笑,战战兢兢引见道:“这位黄岛主是老衲的救命恩人,这位赵大师是少林寺的武僧赵宗印。”

赵宗印斜乜了一眼黄药师,见是旧日相识,素有过节,把嘴一撇并不搭话。

黄药师知他骄横惯了,胸中恼恶之气大起。

黄药师冷冷地对慧才道:“你还知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当初雷峰寺你许我三件事,你办得怎样了?”

慧才浑身一震,嗫嚅道:“老衲性命蒙岛主相救,对岛主所言三事,夙夜思之,时时不敢忘。黄岛主与寺内众僧游戏蹴鞠,这个却是办到了;其二,收柯辟邪、柯镇恶为弟子,老衲也做到了;这第三抚养猎户遗孤梅若华一事,少女梅若华现已寄养乡下,不在雷峰寺中。”

黄药师哈哈一笑,喝道:“好个不要脸的贼秃!你没有好生抚养孤女,那曲灵风来质寻几句,你派人屠戮全家,想不道佛祖脚下竟有这等黑心厚颜之辈!某当日有言语:大师打死梅若华的父亲,就请将这女孩养大成人,稍有闪失,黄某随时会回来取你性命!今日大师还有何话讲?”

慧才眼珠急转,他万没想到黄药师会突然回来找自己算帐,心绪大乱,彷徨无计。

那赵宗印大咧咧道:“慧才师兄,当今陛下还得管我叫爷爷,你怕这书生干鸟?”

黄药师眉头一皱,断喝道:“那个狗皇帝赵扩便如当年刘阿斗,你还腆脸提他?象你这种败类活在世上也是无益,只能祸害好人!”

赵宗印暴喝一声,道:“你讨打!”抓起墙边立着的一条镏金禅杖,劈头盖脸打向黄药师。

第九十二章

黄药师凛然不惧,闪身一避,从腰间抽出玉箫,以箫代剑,以气御箫,刺向赵宗印左腋。

两年前在大理,段智兴一时恼恶,用大理刀削断黄药师的“落英”宝剑。黄药师心气极高,此后竟不再用剑,一路“落英剑法”全部转入玉箫之中。那玉箫质地终究脆软,拼斗起来全凭内力御敌。

数年前临安英雄大会上,黄药师与赵宗印曾经交过手,那时黄药师对武学不过初学乍练,其时赵宗印便已不是对手,忽忽数年过去,黄药师的武功精进,原非昔日所能比。二人身影乍分乍合,罡风呼啸,疾逾鹰隼。

黄药师手中玉箫劲力凶猛,风声劲急,呜呜鸣响不绝,赵宗印却是个浑人,丝毫不畏惧,猛挥禅杖便去隔挡,使的正是少林绝学“疯魔杖法”。

黄药师见那杖头来势劲力大,相隔怕要吃亏,手腕一抖,转刺他手腕。那禅杖尾部在赵宗印胸前腾挪余地甚小,却未抡起劲力来,黄药师窥准机会,将箫一竖,直击禅杖根部,这一击汇黄药师平生得意之所学“弹指神通”和“落英剑法”精髓,震古烁今,那镏金禅杖脱手而飞,击碎瓦宇,横空天外。

黄药师飞起一脚,正中赵宗印胸口,赵宗印倒在禅床一边,捂着胸口大喘粗气,十分痛楚。

赵宗印心中大惊,眼前这书生功夫远胜当初,自己在他手下实走不过三招,一时间脸皮涨得紫红,汗流如雨,心里是又恨又惧。

“好一套‘玉箫剑法’!”老僧慧才见少林武僧赵宗印根本不是对手,自己所学武功又远逊于他,不敢上前接战,只是低声下气,企望黄药师宽恩不咎。

黄药师见二人都不敢来挑战,心下鄙夷,也不再邀斗,恨恨道:“适才你们为何举手便击毙那黑衣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