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婉摸下巴,医学生上的心脏停跳?

女子看向俞婉:“你这么关心这个,是因为也有想要医治的人吗?”

俞婉没有否认:“不瞒婆婆,我相公中了毒,需要几味十分难得的药引,其中两样已经寻到,可圣女血与巫师泪却至今是个谜。”

“圣女血?”女子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带了几分古怪地看向俞婉,“你说你在寻找圣女血?”

女子的眸子里透着难以掩饰的诧异,圣女早已绝迹,任谁听了她要寻找圣女血都会露出同样的表情,俞婉没放在心上,点点头,说道:“是啊,原先我听人替到鬼域神女之事,曾怀疑过对方是不是就是传闻中的圣女后裔。”

女子喃喃道:“圣女血…我怎么没想到?”

“婆婆没想到什么?”俞婉不解地问。

圣女摇摇头:“难怪你问我的来历,原来是将我当成了圣女的后裔。”

“婆婆你是吗?”俞婉问。

女子沉默。

就在俞婉以为她又要说不知道时,女子开口了:“你知道圣女的后人都是什么样子的吗?”

这回轮到俞婉说不知道了:“我们曾寻到了一本有关圣女与巫师的手札,可惜我还没来得及看,婆婆是知道的,对吗?”

直觉告诉俞婉,眼前的女子一定听过圣女的事,否则她也不会问出那样的话来。

就在俞婉感觉女子要开口说些什么时,那个九岁的孩子王抱着一满怀的果子冲进来了:“婆婆!婆婆!吃果子!我们新摘的!”

女子颔了颔首:“怎么又去摘果子了?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孩子道:“婆婆放心,我们没过河!不会掉进水里!”

孩子又缠着女子说了许多,俞婉渐渐有些犯困了,忍不住掩面打了个呵欠,自打怀孕后,夜里睡得更多了,白日也得多睡上一两个时辰。

“婆婆你瞧,她睡着了!”孩子忽然指着趴在小几上呼呼大睡的俞婉说。

女子的面上没有丝毫意外,对孩子点点头,道:“把屋子收拾一下。”

“好!”孩子乖乖地去了。

女子将俞婉抱进了可供歇息的屋子。

俞婉躺在柔软的床铺上。

孕期嗜睡她是知道的,只是这一次似乎比以往睡得都沉了一些,待到她再次醒来时已是午后,天气有些闷热,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她脑袋有些昏沉。

她试图抬起胳膊,却发觉自己酸软无力。

迷迷糊糊中,她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道红色的身影。

是那位医术高明的婆婆。

她在做什么?

俞婉努力看得清楚些,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女子围在桌前,捯饬着一大堆瓶瓶罐罐,那几个被她收养的孩子好奇地站在她身边。

好奇是俞婉揣测的,他们表情究竟如何,俞婉视线太模糊,看不清。

不过接下来的话,验证了俞婉的揣测不是多余的。

“婆婆,你要这么多活血草做什么?”

问话的是那个九岁的孩子,他最机灵,也最知事。

女子道:“因为要放许多的血,不能让血流到一半流不出了。”

“放她的血吗?为什么?”九岁的孩子越发不解地问。

俞婉恍惚了一下,这个孩子口中的“她”指的是她吗?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得用如此凶悍的法子?

俞婉第一反应还不是这个神女要迫害自己,一直到女子拿着一个玉瓶走过来,边走边回答那孩子说:“她是纯阴之血,以她的血入药,能让药效变得更好,你们也能活得更久,武功变得更高。”

此话一出,俞婉就感觉那群天真无害的孩子,眼底迸发出一股贪婪的光芒。

俞婉的心底涌上一股恶寒。

纯阴之血,这说的是她没跑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女子看似菩萨心肠,暗地里竟是打起了如此阴毒的主意!

她会带了她与“人肉垫子”回来,只怕也不是为了搭救他们,听她的口气,不像是头一回拿活人的血做药引,她把他们捡回来,是为了拿他们炼药、试药吧?

至此,那季庄主的朋友的奇遇是怎么一回事?是她好心地放过了他,还是那人碰上的神女压根儿不是她?

“你们先去厨房,把锅里的水烧热。”女子吩咐。

孩子们乖乖地去了。

俞婉没功夫思考太多,因为女子拿着匕首朝她走来了。

这间屋子,床就在门后,她与门的距离比与女子的还近,坏就坏在不知这个女人对她做了什么,她浑身无力,别说逃了,胳膊都抬不了。

她成一条砧板上的咸鱼了。

俞婉摸上了肚子。

她不想死。

但眼下还能有什么法子?

女子俨然也发现俞婉醒了,不过她并不在意,她已经给俞婉下了药,她就是放干她的血,她也不会有丝毫反抗之力。

女子将匕首自刀鞘中拔了出来,寒光闪过她眉眼,她冷冷地走过去,眼底没有一丝犹豫,仿佛要放的不是一个大活人的血,而是什么阿猫阿狗的血。

俞婉闭上眼。

完了完了,真的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了。

女子举起了匕首。

却突然,一道粗壮的身影奔过来,一把推开房门!

女子就站在门后,没料到会有人如此粗鲁地闯进来,当即被大开的门板嘭的拍进了墙里!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给俞婉做了一路人肉垫子的高手。

他原也被下了药,可惜他内力深厚,药效很快就过了,他提早醒来,他没故意踹门,只是轻轻地推了一把,哪知自己力气太大,把门险些给拆了。

“刚刚是撞到了什么吗?”阿豆挠挠头,正想去看看门后的状况,忽然眸光一扫,瞟到了床铺上的俞婉。

他当即一怔:“夫人?!”

阿豆年轻时也曾见过姜氏,还记得姜氏的样子,眼前的女子简直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俞婉也怔住,认识她?熟人?

黑使者?

白使者?

顾不上这么多了,好歹黑白使者抓她不会伤害她,留在这里却会被这个女人要了命。

俞婉虚弱地说道:“是是是…我是你们夫人…赶紧带我离开。”

“哎呀呀!我终于找到夫人啦!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阿豆激动得把毕生的文采都用上了,毕竟他一辈子就学了这么一句文绉绉的话。

阿豆就要去扶俞婉。

“我没力气。”俞婉说。

阿豆想了想:“哦,夫人稍等!”

他麻溜儿地窜了出去。

这时,被他拍进墙里的女子继短暂的眩晕后扶着脑袋幽幽转醒了,她将自己从墙壁里抠了出来,拾起地上的匕首,握住刀柄,刀尖朝下,朝俞婉的心口刺了过去。

“我来啦!”

嘭!

房门又被阿豆拍开了!

女子再一次被拍回了墙里,这一回,匕首没有掉落,而是扎进了她自己的胸口。

女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匕首:“…”

阿豆一脸懵逼:“咦?我好像真的拍到了什么东西?”

阿豆放下背在背上的椅子,拉开门板一瞧:“呀!!!”

门后怎么有个姑娘呀家?!

阿豆赶忙将人拽了出来,拽出来后发现她胸口扎着一把刀,阿豆觉得这一定不是他干的,也不是虚弱的夫人干的,谁干的他没整明白,但救人要紧。

他一把将对方的匕首拔了出来。

女子血喷如柱!

阿豆看着那biubiubiu的血柱,眸子一瞪:“坏了,我忘记先拿止血药了,你等着。”

女子拉住他,疼得浑身发抖:“先、先找东西…把血止住…流太多我会死…”

卟——

阿豆把匕首扎回了她胸口。

这样就止住啦!

他真是机智的阿豆!!!

女子:“…”

女子疼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发现阿豆又把匕首给拔了,她继续血喷如柱着。

阿豆讪讪道:“对不起啊,要这么把你叫醒,不过你的止血药放在哪儿啊?”

女子使劲全力,指了指对面:“在…在柜子里。”

“哦。”阿豆又把匕首给她扎了回去。

女子:“…”

等阿豆找到止血药过来给女子疗伤时,一连被捅三刀的女子已经彻底咽了气。

被生活所迫他才做了马贼,没人知道他的内心其实是一颗纯洁又善良的阿豆,他只想做个好人,但为什么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俞婉捂住眼,不忍直视了。

阿豆找来绳子将椅子绑在背上,让俞婉坐在椅子上,背着俞婉出了院子。

那群被女子捡来的孩子发现女子出了事,一个个露出凶性。

俞婉可不会因为他们是孩子就对他们露出关怀与圣母心,她没忘了当女子说她的药可以延长他们的寿命、提升他们的功力时,他们露出的那种贪婪的表情。

俞婉不会杀了他们,但俞婉也不会带走他们。

他们拿出了弓箭,蘸了毒液,朝俞婉与阿豆射来。

这种三脚猫的功夫也能伤到阿豆,那他就不是阿豆了。

阿豆轻轻松松地避开,不过瞬息间,便带着俞婉消失不见了。

俞婉记得那孩子的话,附近有一条河,是可以跨过去的。

弄不好,那就是鬼族的入口。

“你叫什么?”俞婉问。

“阿豆!”阿豆说。

俞婉道:“这附近有一条河,你能听见河水的声音吗?”

阿豆凝神聚气听了听,点头:“听见了。”

俞婉就道:“去河边。”

阿豆顺着潺潺流水的声音去了,很快便抵达了河边,如那孩子所言,这条河的河床的确不算太宽,寻常人过不去,但阿豆是高手,想来没多大问题。

坏就坏在,当阿豆施展轻功掠过河床,落在河对岸的一块大石上时,山峰忽然崩裂了,瀑布般的山洪倾泻而下,一把朝二人席来!

电光石火间,一道银光缠上了俞婉与阿豆的腰身,将二人自洪水下拽了出来。

椅子在半空就散了,俞婉飞了出去。

她惊呼一声,捂住肚子,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368章 小别胜新婚,嘚瑟的九哥(二更)

一股熟悉的气息笼罩了俞婉。

俞婉不必看也猜到接住她的人是谁了。

她庆幸之余亦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似乎每一次遇到危险的时候,他都能及时地出现。

俞婉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

她圈住了他脖子,定定地看向他。

自打被黑使者带走后,算算日子,已近两月不曾见过燕九朝。

脸还是那张脸,俊美得不似真的,眉宇间却多了几分风霜刻过的冷冽。

俞婉指尖抚上他微微泛着青色的唇周,心口有些酸酸涨涨:“没刮胡子么?”

这个爱臭美的男人,一天恨不得要刮三遍胡子,衣裳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每日不重样,过得比谁都精致,却为了寻她,饱受风沙之苦。

俞婉就觉得,这个男人再多臭脾气她都忍了,从今往后她要对他好点、好点、再好点!

俞婉感动得一塌糊涂,恨不得原地再嫁给他一次。

就在此时,燕九朝古怪地开了口:“俞阿婉,你是不是又吃胖了?”

一盆冷水浇下来的俞婉:“…!!”

俞婉气坏了,坚决不承认是自己吃胖了,明明都是宝宝的重量!

三个月不到就猛背了一口大锅的小宝宝:“…”

俞婉决定不要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他了!

让他蒙在鼓里吧!

最好孩子生下来,他一脸懵逼的,完全不明白是怎么了!

燕九朝盯着她的肚子:“俞阿婉,你肚子大了好多,你是不是怀孕了?”

俞婉:“…”

俞婉:“!!!”

啊啊啊!

好想打死、打死、打死啊!

“放我,下来!”

“不放。”

“你不是嫌我重吗?!”

“宝宝又不重。”

言外之意,他抱的是宝宝,不是她。

内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的俞婉:“…”

她当初是怎么看上这家伙的?!

小俩口闹闹腾腾了一阵,俞婉气得脸红脖子粗,燕九朝却是如沐春风,一脸得意。

又要当爹了,当然得得意。

影十三与影六都看出自家少主的嘚瑟了,如果不这么嘚瑟,他们其实能更替少主高兴的,并分别这么久,少主心里别提多难受,眼下不仅重逢了,还再一次当爹了,这下少主心底的创伤总该被抚平了。

而一旁的阿豆就没这么开心了。

如果他记得没错,这个小公子是与祭师一道回族的男子吧?不说他是中了毒要来鬼族寻找药引的么?怎么会与夫人搅和上了?还让夫人怀上他的骨肉了?

阿豆这些年一直在沙漠里做马贼,因此不知族里已经打探到了大帝姬与人成亲生子的消息。

见二人光天化日之下,二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在一起,阿豆感觉自家王的头顶有点绿…

适才俞婉与阿豆是被燕九朝用千机匣拉回了对岸,洪流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几人索性原路返回。

俞婉已经下来自己走了,她看了看他拉着自己的手,眉梢一挑道:“哟,青天白日的,不怕让人看了笑话么?”

这个老古董,以往白日里碰他一下,他得跳起来呀!这会子倒是主动了!

燕九朝的目光扫过她其实还不大显怀的肚子,仿佛在说,本少主为什么牵你,你心里没点数吗?

俞婉咬牙,默默地撸了一把路边的叶子!

俞婉决定不理他了,扭头看向随行的影十三与影六:“对了,你们是怎么找来这里的?你们认识阿豆吗?”

方才俞婉与阿豆一道被拽出来,是影十三出手接住了阿豆,随后还问了句:“你没事啊?”

这语气,一听就是有故事。

阿豆挠挠头:“是啊,我没事呢!”

就是秃噜成大猪头了,这话影十三就没说了。

影六挤过来,叽叽喳喳地把他们在荒漠迷路,误打误撞与马贼开战,又误打误撞与阿豆相认,以及阿豆撞下悬崖的事与俞婉说了。

他说的是撞,不是坠,俞婉想到阿豆生生把地面撞穿的画面,不难想象影六用词有多生动精准了。

再一回想阿豆医治女巫婆的过程,俞婉觉得阿豆在自家后山迷路十年的事半点也不夸张了。

影六接着道:“我们刚滑过去,听见了修罗的声音,然后找了下来。”他们是顺着山路下来的,半路遇见了修罗,修罗去另一个方向找俞婉了,他们来了河边。

俞婉点点头:“修罗应该是找去那个老巫婆的院子了。”

“老巫婆?”影六不解地看向俞婉。

俞婉道:“我被黑使者带去了飞鱼山庄,你们大概还不知道,江海是飞鱼山庄的少庄主,挽风是他外甥。”

“啊…”影六张大了嘴巴。

飞鱼山庄他们是听过的,南诏之外的一个江湖大派,地处南疆与鬼域的交界之处,底蕴深厚,与各族都有往来,江海竟然是那里的少庄主,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影六嘀咕道:“那小子,藏得挺深啊…不过,怎么没看见他的人?他没送少夫人来鬼族吗?他竟敢放心让少夫人一个人上路?!”

说到最后,影六炸毛了。

俞婉摇摇头:“他来了,与他同行的还有十二名飞鱼山庄的弟子,鬼族的入口被水淹了,我们改道往山上走,结果碰上了鬼族的黑使者,我们失散了。随后,我与阿豆阴差阳错地掉进了一个陷阱,一个医术高明的女人救了我们,我以为她是好心,是季庄主与我提过的神女,哪知,她压根儿是老妖婆,救我们只是为了拿我们试药,她还打上了我纯阴之血的主意,不是阿豆及时醒来,我已经凶多吉少了。”

燕九朝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道杀气!

影六害怕地看了看自家少主,连声音都低了一度:“什么神女啊?”

俞婉道:“季庄主的一个朋友曾来过这里,他中了蛇毒,据说已经死了,又被一名红衣女子救了,季庄主怀疑她就是圣女的后裔。”

圣女殿医术高明,传言每一任的圣女都拥有起死回生之大能。

“死了还能救吗?”影六撇撇嘴儿,俨然也怀疑整件事的真实性。

若将心脏停跳定义为医学上的死亡,那么起死回生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只是如果停跳的时间过长,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不过不论如何,那位神女医术高明的事做不得假。

俞婉揣测道:“我起先还有别的猜测,如今只觉得,她俩八成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位季庄主的朋友十有**不可能活着离开。

影六越发疑惑了:“如果不是同一个人,为何会有同样起死回生的本事?”

“她见过神女也不一定。”燕九朝淡淡开口。

此时,他们已经回到了老妖婆的院子,那几个闹事的孩子让修罗收拾服帖了,瑟瑟发抖地蹲在墙角,屁都不敢放一个。

修罗的狂躁之气在院子里肆掠着,压得几人鲜血狂吐,直到俞婉走进来,他才瞬间敛去气息,咧唇,露出一口小白牙!

俞婉安抚地摸了摸修罗的脑袋,随后,便开始与燕九朝一起搜索老巫婆的院子。

他们搜到了大量的药材与书籍,令人奇怪的是,书籍上记载的方子大多是正道之方,只有少量容易混淆的邪方注解,这是为了警醒人不要用错药材,以免炼制成邪方,老巫婆却索性照搬了邪方。

“你怎么看?”俞婉问燕九朝。

燕九朝道:“你是想问,她是变了个人,还是她压根儿不是留下这些方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