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太医还在大理寺。

他在大理寺外翻身下马,抱着流君就快步冲了进去,先问:“杜太医呢?”

裴迎真如今得了圣上的指令,可以随意出入大理寺,大理寺中可以随便调遣,那官兵也不敢拦他,直接带着他去了审讯室中。

杜太医刚刚为宁乐公主通了血脉,触摸到她脉搏通常了刚刚松了一口气,裴迎真就抱着人进来了。

女探花和李秀也在。

女探花一喜:“找到人了?”

裴迎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问她:“谢绍宗呢?”

“已暂时关押在刑房中。”李秀道。

“宁乐公主?”裴迎真又问。

“也已经脱离了危险。”李秀又答。

裴迎真这才点了点头对杜太医使了个眼色道:“请杜太医跟我来一趟。”

杜太医看了一眼他怀里裹的紧紧的人,忙提着药箱向女探花和李秀告辞,跟着裴迎真走了。

外面有杜太医的马车。

裴迎真抱着阮流君上了马车,等杜太医也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道:“回老太傅府邸。”

车夫应了一声赶车前行。

裴迎真这才将怀中人的披风解开,露出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杜太医吃了一惊,“许小姐?她这是…”

“还请杜太医为她诊脉,看看她这是怎么了?”裴迎真心里莫名的发慌。

杜太医也不再多问,放下药箱探手去为阮流君诊脉,顿了一下便蹙了蹙眉。

“怎么了杜太医?”他一蹙眉让裴迎真心跟着提了起来,“她…娇娇怎么了?”

杜太医却摇了摇头又替她检查了一番,只检查出了她背后快要愈合的伤口,然后对裴迎真道:“许小姐脉象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大碍。”

“没有大碍?”裴迎真又看阮流君,“那她为何昏睡不醒?”

杜太医摇头道:“许是服了什么昏睡的药?”

是有可能的,谢绍宗为了不让她逃走给她服迷|药也不是不可能。

裴迎真握着阮流君冰冰凉的手点了点头,又问:“那可有什么药能让她尽快醒过来的?”

杜太医想了想,对他道:“到太傅那里,我开些散药的汤剂给她。”

裴迎真点了点头。

到了老太傅的府邸,裴迎真抱着阮流君一进府中就遇到了站在庭中石阶上等着他的庭哥儿。

“裴迎真大哥!”庭哥儿快步跑了过来,看到他怀里的人眉头就皱道了一起,“阿姐…”他慌了起来,忙拉着阮流君的手红了眼睛问:“我阿姐她怎么了?她…她受伤了吗?”

“她没事。”裴迎真抱着阮流君往屋子里去道:“她只是累了,睡着了,你不要吵到她,先回房去,等她醒了我叫你再过来。”

庭哥儿却不走,跟着进了屋子站在床边,拉着阮流君的手低低叫她,“阿姐,我是庭哥儿,你累了吗?睡着了吗?”

裴迎真转身出去,先让杜太医开了汤剂,命人去煮了来,等煮好了亲自端进来,扶着阮流君给她喂了进去。

杜太医在一旁看着道:“能喝下去就说明没事,说不定睡一会儿就醒了。”

裴迎真点了点头,心里却是一点也没安定下来,流君没醒,他就慌的厉害。

他亲自将杜太医送出了府,又回来坐在阮流君榻前看着她,她还在睡,庭哥儿一直拉着她的手紧张的看着她,生怕她不醒。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老太傅走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许老夫人那边我还没去说,等许丫头醒了,你再亲自送她回去让许老夫人安心。”

裴迎真疲倦的点了点头。

老太傅便伸手拉住庭哥儿的小手道:“让你阿姐好好休息一会儿,你别吵她了,跟我过来吃饭,吃完饭再过来。”

庭哥儿不想走,但看了裴迎真一眼,又乖乖的跟着老太傅走了。

临走还又回头看一眼,对裴迎真道:“裴迎真大哥,我阿姐要是醒了你一定叫我,第一个就要叫我。”

裴迎真倦倦的对他笑了笑,“我知道,你去吧。”

庭哥儿这才跟着老太傅出了门。

那门在身后关上,裴迎真就蹲到了榻边,轻轻握起阮流君的手贴在了脸上,声音发哑的叫了她一声:“流君…”他眼眶也不知是累的还是被窗外的夜风吹的,发红发酸。

他将脸埋在阮流君的手掌里轻声道:“流君你应我一声,不要睡了好不好?你…让我很害怕。”

弹幕里——

霸道总裁:@马甲1号@路过,怎么回事啊?主播昏迷的时候你们可说了主播不会出事的,为啥现在还不醒啊?

奸臣爱好者:@马甲1号@路过,主播要是有事,我们就联名投诉你们直播间,你们看着办吧。

最爱病娇变态:主播出事了就让他们两个负责!

今天裴迎真来了吗:哎,裴迎真说的我心都要碎了,主播你快答应他一声吧。

作者有话要说:李四:哎,管理员真难做,不想干了。

感谢:桃灼妖夭,扑啦扑啦飞的地雷~感谢:21824679的手榴弹~

第96章 九十六

弹幕里——

马甲1号:哎,管理员真难当,我冒着被革职的危险去给你们通风报信不感谢我,还为主播威胁我。

霸道总裁:垃圾管理员,不要卖惨,主播到底啥时候能醒?

奸臣爱好者:感谢你,然后不要废话了,告诉我们主播什么时候会醒?

今天裴迎真来了吗:我们都是观众爸爸们,管理员直截了当的说吧。

“当啷”一声今天裴迎真来了吗打赏一万金。

马甲1号:…行行行,让你们的路过君替你们解答。@路过。

路过:这个药是有时效的,应该再过不到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就醒了。

霸道总裁:你怎么那么清楚这个药?

路过:因为,这个药是从我手里给出去的,我是给的谢绍宗,为此我表示歉意。

霸道总裁:????

奸臣爱好者:????怪不得之前李四说是在为你收拾烂摊子!

来看裴迎真:我不追究这个!我只想知道那药到底是什么药!

路过:那个药不会伤害身体,其实…是去除人记忆的药…

最爱病娇变态:什么意思???意思是主播醒了会失去记忆?不认识裴迎真了??

宅斗萌:好狗血…

今天来看裴迎真:等一下!这是开始玩失忆梗了吗!不要啊!主播和裴迎真这么不容易才心意相通!

霸道总裁:我来顺一顺,路过君应该也是管理员无疑了,那路过君说那失去记忆的药是他给谢绍宗的,是为了清除谢绍宗一周目的记忆吗?那为什么他可以不喝?那…我能不能猜想一下,一周目的时候带着直播器的是谢绍宗?负责他的管理员是路过君?因为路过的差错或者什么导致了双亡或者不符合历史的结局,彻底崩盘重启了??管理员能不能来给我解释一下。

奸臣爱好者:天啊!总裁你好厉害!理的好清晰!感觉就是这样的啊!

马甲1号:…

路过:…

最爱病娇变态:管理员请解答一下!

马甲1号:我现在无法解答,只能说,大家看直播就好,不要玩推理游戏,乖。

路过:这个锅,我一个人背不了。

霸道总裁:那就是你们所有管理员的锅了?

马甲1号:…

弹幕里正在群情激昂的套着李四和路过的话,昏睡在榻上的阮流君忽然轻轻颤了一下,梦呓一般的发出一声闷哼。

裴迎真一惊,慌忙伸手去托她的脸,轻声叫她:“流君?流君你醒了吗?听到我说话了吗?”

阮流君脑子疼的像是要裂开一般,昏昏沉沉的在榻上闷哼了起来。

“怎么了流君?”裴迎真忙起身坐到她身边,“你哪里不舒服?是哪里疼吗?”

“头…”阮流君抱着脑袋就想往锦被里埋,脑子里一片混乱,好像有许多蜂拥着闪过,可她又看不清,记不起来,只要稍微一想就疼的她抬不起头。

“头?头疼吗?”裴迎真小心翼翼的托起她的脑袋,将她抱在怀里,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不烫啊,流君是哪里疼?你告诉我。”

他的手心又冰又凉,贴在她的额头上像是镇痛一般舒服,阮流君就抓着他的手指将整个脸埋了进去,想要缓解疼痛。

“流君,流君是怎样疼?你醒一醒告诉我好不好?”裴迎真想托起她的脸让她彻底醒过来,却觉得掌心里潮潮的,他一顿,阮流君居然埋在他的手掌里轻轻抽泣了起来。

他的心像是被猛地攥紧,一下子就慌了,“流君…流君,你怎么了?很疼吗?”他抱起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托起她的脸来看,看到她满脸的泪水,他的眼眶就是一红,“没事了流君,没事了,我马上找杜太医来给你看看,我们开药,吃了药就不疼了,流君…”

阮流君昏昏沉沉的半睁开潮湿的眼睛,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个人,苍白的脸,微红的眼睛,一直在叫她,流君,流君…

她莫名其妙的心生依赖,将自己完完全全的贴在他的掌心里,安心的哭了起来,“疼…”她让那个人摸着她的额头,她头疼的太厉害了。

“我知道我知道。”裴迎真看她像个小猫一样往他掌心里贴,心又急又软,眼泪窝在眼眶里轻声安抚她道:“我替你揉一揉,流君再忍一忍,我们找杜太医来,马上就好了,就要好了。”

他慌慌张张的命下人去请杜太医过来。

杜太医那边前脚刚进府就又匆匆忙忙的赶来了,一进屋子就瞧见裴迎真坐在榻上抱着一个哭泣不止的阮流君急的满头大汗。

“她一直在说头疼。”裴迎真抱着阮流君心焦的一脊背的汗,“为什么会头一直疼?”

杜太医提了药箱过来,着急忙活的诊脉检查,可是没有检查出来一点毛病。

裴迎真被阮流君哭的心都要碎了,无奈道:“劳烦杜太医先开些止疼的,让她先好受点,别再这样疼了。”

杜太医也没了法子,只能先开了止疼的汤药命人去煎了端过来。

裴迎真接过,哄着阮流君喝了下去,她这才在药效下平复了下来,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手却仍然抓着裴迎真的手指。

杜太医索性就留宿在了老太傅的府邸上,嘱咐裴迎真若是醒了,有什么事直接去找他。

裴迎真点了点头,目送杜太医离开。

他不忍心将她放下,便抱着她,看她睡着了犹皱着的眉,低头亲了亲她的愁眉,小声道:“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不疼了。”

阮流君就在他的怀里梦呓一般的哽咽了一下,像是要将这一世所有的怨气化成这一声哽咽。

裴迎真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叹息道:“怪我,我不该将你交给别人,我该亲自好好的护着你。”

这一夜,阮流君再也没有醒,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

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人的怀里,被他裹着锦被抱着睡了一夜,她在那人的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那人就一下子醒了过来,抱着她坐起身,问她:“醒了吗流君?头还疼吗?”

她像是睡了好久好久,再睁开眼只觉得眼皮重的要命,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缓了半天才看清眼前的这个人。

他苍白又憔悴,黑蒙蒙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流君你醒了?当真醒了?头还疼吗?”

这个人…

她身子僵了一下,慌忙要挣扎着起身,手在他的胸襟前一推,又慌又惊讶的问:“你…你是谁?”

裴迎真的身子僵了住,他看着阮流君的眼睛,看着她抗拒的推在他胸前的手,“流君…你怎么了?”

“你放开我。”她拼命的想用从裴迎真的手臂里挣扎开。

裴迎真怕弄到她后背的伤口就慌忙松开了手,眼看着她从自己怀里挣脱出气,靠到了床榻里面,又问他,“你是谁?”

裴迎真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像是懵了一般看着她,问她:“流君…你不认识我了吗?”

阮流君看到眼前有一片萤色的光幕,那光幕里有一片白色的字飘过——

奸臣爱好者:主播真的失忆了…裴迎真的表情,我要为他哭了…

今天裴迎真来了吗:主播他是裴迎真,是你的爱人,你最爱的人,你怎么能忘记他?

最爱病娇变态:主播看得到我们吗?还记得我们吗?

宅斗萌:女主失忆,还带着直播器,她会不会疯掉?

霸道总裁:我们先不要乱说话干扰主播,先说些让她能懂的,主播不要怕,你现在看到的是直播器,你眼前的那个人是很爱你的人,他不会伤害你,你可以信任他。

马甲1号:主播你稍微坚持一下…

阮流君盯着眼前的光幕,伸手抓了抓,什么也没抓住…惊慌失措的猛地扭过头去,将脸贴在了身后的墙上。

她看到了好多她不能理解不能明白的东西,她脑子里是空的,她看到有白色的字体飞过眼前——

路过:主播不要怕,你失忆了,所以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叫阮流君,是国公之女,发生了许多事情,国公府被抄家,你用了一个叫许娇的身份活了下来,你现在很安全。

她无助的要命,慌忙就闭上了眼睛。

就听到那个人在身后喉头发颤的叫着她,“流君…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是头疼吗?流君,流君…当真不记得我了?”

他的声音让她颤了颤,她听过这个声音,她昏昏沉沉被记忆洗劫时就是这个声音一直在叫她,在跟她说,没事了没事了。

她记得这个声音,唯一记得的只有这个声音,和那冰冰凉的手掌。

“流君…”他又叫她。

她慢慢的睁开眼还是被眼前的光幕吓的又想闭眼,却是缓缓的转过头去看那个人。

“流君…”他对她伸出手来,眼眶是红的,却对她笑了笑说:“我是裴迎真啊。”

裴迎真…

她盯着那只手半天,又抬头看他,她无助极了,恐慌极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像个没有记忆的傻子一般。

他就伸手握住了她紧抓在锦被上的手,她颤了颤竟是没有挣开。

那手掌的感觉她记得。

她抬头看着他,心里防线忽然崩溃,抓住他的手指轻轻靠过去,像是寻求帮助一般的将脸贴在他胸膛里闭着眼哽声道:“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连我自己是谁都忘记了,你能不能救救我…我只记得你是个好人。”

裴迎真的心一下子化成绵绵细沙,他怕吓到她,轻轻抱住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没事的,没事的,不记得也没关系,你不要怕我一定会救你,会救你的。”